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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七零美好生活 作者:席祯(五)

时间:2020-02-15 浏览量:

重生七零美好生活 作者:席祯(五)

,居然成了堂妹家的宠物,还心甘情愿(大雾!)成为盈芳的小搬工,三不五时地往家拨拉各种普通人很难摘到的野果,让人说什么好!

金毛受到表扬,一阵挠头搔耳,完了指指小金牙一回来就抱在怀里往外拽盖子的麦r-u精罐头。

“你也想喝这个?行!”

盈芳大方地给它们一人调了碗麦r-u精米粉糊糊。

老金嫌弃地别开头。相比这个,它更喜欢盈芳焖在锅里炖得酥烂的大骨头。

看到这几只家宠各自蹲在角落唏哩呼噜吃晚饭,方周珍不无感慨地说:

“看到你家养的这些狗啊猴啊这么通人x_ing这么乖,我也心痒痒地想养了。可一想到楼下邻居家那只一天到晚嚎不停的狮子犬,又鼓不起勇气。还说什么名贵品种、祖上曾给皇帝宠妃当过宠物的。你不知道有多烦,早上还在睡,它就开始嚎,有事没事就在阳台上练嗓子,对上来就我们家卧室,那滋味,啧!有时不知发情还是咋地,嚎得可歇斯底里了,能把人逼疯……”

一说起楼下那只据说十分名贵的狮子犬,方周珍就一脸没好气:“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自己带孩子,而是送去他爷n_ai家。一来二老喜欢带,二来这狗叫起来实在太烦人。”

盈芳正收拾金毛背来的竹筐,见不仅有金毛常啃的野果、常戴头上玩的野花,还有不少蘑菇、冰Cao。心知定是小金让它摘的。

以前她每次上山都会找找冰Cao、采点蘑菇。许是冰Cao是地宫时最常见的绿植,到了这里,仿若见到了亲戚,不管上哪座山,都会不由自主地寻找它的踪影。

小金怕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如今见她不方便上山,就让金毛代为采摘,真是个贴心的小家伙!

远在山谷里大肆猎捕晚餐的金大王,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吓得四周一群本就瑟瑟发抖的山j-i、野兔,这下更加胆战心惊了。就怕金大王一个不高兴,把它们集体给灭了。

盈芳把蘑菇和冰Cao单独摊晾在米筛上。冰Cao凉拌,蘑菇炖汤,吃不完就晒成干。

野果种类多,让金毛挑了一部分当它的口粮,其余的洗洗新鲜吃或是熬果酱。野花理出了一束,c-h-a到空杯子里,摆在窗台当装饰。

听方周珍这么说,不禁笑道:“兴许狗和人一样,也有自己的x_ing格,咱家的两只x_ing格都挺好。当然,也许老金是经过部队特训的,金牙随了他的x_ing子。总之,我很满意。”

方周珍瞧她那嘚瑟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家老金是一万只里挑不出一只的军犬王。谁家的狗都不是它对手。”

“嘿嘿……”盈芳意识到自己刚刚王婆卖瓜了,笑着把众野果中个头最大的野毛桃——献宝似地呈给方周珍,“嫂子,这给你吃,别看样子丑,味道可好了。”

应该说,金毛爱吃的,味道一般都不差。

除了酸梨生吃略有点酸,别的果子甘甜爽口。

“难怪你家有吃不完的果酱,敢情都是这小猴子的功劳。什么时候也帮我做两罐呗,捎回京都给孩子夹馒头吃。糖霜我来出,回头我给你寄白糖票和钱过来。”

方周珍听盈芳说过果酱的做法,简单是简单,关键是白糖耗不起。一般人家寻常吃的都不定够,哪舍得用来熬果酱。不过夹馒头吃味道倒是不错,甜甜酸酸的,小孩子肯定喜欢。

盈芳一边挑拣烂果子一边说道:“就算嫂子不说,我也会给你熬两罐的,新鲜果子不耐放,做成酱或者果脯,好吃又耐放。可惜我家没有闲置的酒坛子,要不然还能趁新鲜把山葡萄酿成酒。”

“你还会用葡萄酿酒?”方周珍饶富兴致地看她。

葡萄酒这东西,她还是听早年留过洋的叔公说起过,说是黄头发、蓝眼睛的洋人,很喜欢喝葡萄酿酒。华侨商店里或许能看到一两瓶,普通的百货店、供销社那是想都别想。外埠产品,政府一向管的很严,哪是那么容易买到的。没想到堂妹居然会酿这种洋人的酒,太太太神奇了!可这东西难道不需要配方吗?

盈芳点点头:“我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葡萄酿酒比一般水果方便。清水过一道沥干后,整颗捏碎在坛子里,搁点冰糖,封紧坛口,过两三个月就能喝了。”

之前看《红妆黛眉》,上头说葡萄浑身都是宝。

葡萄肉连皮吃营养丰富;整颗葡萄捏碎了加点糖能酿酒;葡萄汁和肉碾成肉泥糊脸上据说能滋润皮肤;葡萄籽榨油搽脸能美白养颜。

不过后两者一看就很难办到,做泥糊糊敷脸太奢侈、葡萄籽榨油太困难。普通人家能做的,除了吃,再就是酿酒。

“那咱们酿啊,坛子我来想办法。市里的土产五金店有我认识的朋友,再不济我娘家肯定有闲置的酒坛,随时都能过去拿。这是我自己去办,葡萄酒不比其他酒水,就算咱们自己喝,也别弄太大动静,小心驶得万年船。”方周珍嘴上如是说,脸上难掩激动啊。恨不得现在就跑一趟市里。

盈芳哭笑不得:“嫂子,这会儿天都快黑了,末班车都开走了。你要真想酿酒,这些葡萄咱先不吃,明儿你回娘家借坛子,我去供销社称点冰糖回来。咱们一块儿酿酒。”

“那就这么说定了!”方周珍高兴地拍板道,“冰糖也我来买。你只负责教我怎么酿酒就好。哎呀我盼着小叔早上就来,这样还能借他的车用一用么。”

盈芳咋舌:“嫂子你要拿多少坛子?这点葡萄,五斤酒坛酿上一坛就不错了。”

“哎呀这东西又不是吃的,用不上在家堆着积灰尘都没事。你看你住在这里,跑一趟市区多不方便。趁这工夫,多帮你捎些经用的家什来。你看咱俩相识到现在,我也没送你点什么见面礼。”第404章 打头野猪送丈母致清烟梦雅童鞋的和氏璧打赏~)

何况马上就是嫡嫡亲的堂姑嫂了,礼不在重,送到心坎上的就是好礼。

想着明儿先回趟娘家,问她娘借点糖票称点冰糖、白糖霜。等回了家多寄点票过来。她和丈夫属双职工,工资也好、各自票证也好,都是双份收入。糖票这类不是逢年过节,用的地方并不多,倒是盈芳经常做果酱,单凭向刚部队发的那斤把糖票,到过年哪还有的剩啊。

干脆她的那份票,以后都寄给堂妹用好了。

盈芳见她执意如此,也就不再推辞。不管怎么说,坛坛罐罐的居家过日子确实需要。方周珍不肯收她钱,萧鼎华就更不会收了。往后多泡点药酒、酿点果酒,再做点果酱、果脯的送他们就是了。

姑嫂俩把筐子里的果子都拣出来分类归整好,山葡萄也被她们小心翼翼地转移到米筛上。等明儿坛子拿来就酿酒。

然后,一人一碗鲜香的大骨疙瘩汤,再一根黄嫩的玉米木奉子,在盛夏的黄昏,吃得相当痛快。

吃饱喝足,天还没全黑,盈芳也习惯下楼溜达,便带老金爷俩在天井里兜几圈消食。等到向刚蹬着自行车回来,才一块儿上楼。

方周珍一回屋就去西屋睡了,把空间留给了小俩口。

金毛这几天嫌热,把盈芳给它用的软垫拽到阳台,边看星星边打起了呼。

向刚洗漱完,关门落锁拉灭灯。进睡房,见媳妇儿站在床前低着头叠衣裳,走过去从后头抱住她,下巴抵着她肩窝,侧头叼住她粉嫩的耳朵尖,轻吮了两下。

盈芳笑着躲开,顺嘴问他师长留他什么事。

“总军区领导来视察,因为和老贺认识,而老贺又和我比较熟,师长就拉我一起作陪。”向刚解释,随即神色有点古怪地瞥了盈芳一眼。

“你不用看我,我已经知道了。”盈芳白了他一眼,“贺医生没和你说吗?他们去部队之前,先来的咱们家。和贺医生一起来的那位,”她手指指隔壁,“不巧就是方姐姐的公公。”

向刚噎了一下。敢情他知道的还没媳妇儿多,也没媳妇儿早。

“那老贺也知道你的身世了?”

“八九不离十吧。”盈芳说,“反正咱们说的时候,都没避开他,而且萧……咳,方姐姐的公公,和贺医生的交情似乎很好。你还不知道吧?贺医生上回问我讨的治咽喉的特效方子,就是给方姐姐公公的。”

“难怪!”向刚一拍额,“喝酒的时候,动不动瞅着我笑,还笑的那么y-in阳怪气,敢情是知道这个事了。”

“当然知道了,书记打来电话,我去你们团里接,他和方姐姐的公公从头听到尾呢。”

一说起两个大老爷们光明正大听壁角的事,盈芳就忍不住抽嘴角。

“幸好书记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要不然可够呛!”

“书记来电话了?”向刚还不知道这个事。

他一收工就被师长喊去陪酒了,尽管老贺是认识的,但架不住还有个初次照面的上将和另外几个陪酒的干部。

席间谈天的内容,也都是围着师部的工作以及现阶段全国各地陆续开展的“中Cao药活动”展开的,哪有时间和机会唠及私人话题啊。

“嗯。”盈芳点点头,把电话内容详细说了。

“这么说,证实萧三爷夫妇是你亲生爹娘了?”

向刚倒不是很吃惊。毕竟萧鼎华走之前,因金锁的事,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数,无非就是缺个人证实一下。

如今老家那边,证实那枚金锁是盈芳身上取下来的,事发年份和盈芳的年纪也都对的上。

加上方周珍私底下悄悄告诉盈芳:她和已故的太n_ain_ai长得非常像。但凡见过太n_ain_ai或是有太n_ain_ai年轻时候照片的,说她俩不是一家人,都没人信。

“他们说明天过来看我。你说我要做些什么准备好呢?”盈芳抿了抿唇说道。

“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自从接了书记电话,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挺忐忑的,只不过见方周珍兴致那么高昂,没好意思说罢了。

向刚接过她手里的衣裳,CaoCao叠了一下,放进大衣柜,然后坐在床沿,拉她坐自己腿上,搂着她安抚似地亲了两口:

“别担心,就当是客人上门,尽量招待好就是了。我明天早点起来去买点菜,然后去请个假,这段时间比较忙,请假得批假条。你照平时节奏来,怀着孩子,身体最要紧。不管上午来还是下午来,便饭总要吃的,下厨的话找双英嫂子或是老王媳妇来帮你。别累着了。”

“嗯。”盈芳靠在他身上,软绵绵地应了一声。

向刚知道她困了,抱着她往里一躺,拉灭了灯。

……

次日,盈芳不知心里惦记着事,还是确实睡饱了,总之醒的比平日早。

不过仍然比向刚晚了一拍。男人已经出早市回来了,还分了两趟,第一趟提回来满篮子菜,第二趟骑自行车去的,推回来一个蛇皮袋,装着两个大西瓜、四五个黄白相间的蜜香瓜。

“你男人起的够早的,大夏天的,天没亮就去买菜了。”方周珍打着哈欠从西屋出来,她睡眠浅,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出门又进门,撑开眼皮看窗户,那会儿天还黑着呢。

“他习惯了,就连冬天都起得很早。”盈芳笑着说。

两人舀了一盆水,去水房洗漱。

“水缸也挑满水了,够勤快的啊!”方周珍看到过道上的水缸、水桶都满的,不禁夸道,随即问,“你没和他说今儿他丈母娘要登门吗?怎么还去部队?”

“说了,他去请个假,顺便去菜地割点菜,一会儿就回。”

方周珍听盈芳这么说,促狭一笑,拿手肘碰碰她:“得知丈母娘上门,是不是特紧张?昨晚一宿没睡好?一双眼睛都成熊猫眼了?”

盈芳忍不住笑道:“还好吧,不过紧张肯定有的。”

连她都紧张呢。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其实不用紧张,相比大伯和我公公,小叔算是比较好相处的,人比较直,不喜拐弯抹角那一套。听说年轻时的脾气更火爆,把军中领导得罪了个遍,偏能力强,让领导们又恨又爱。直到你出事……咳,不高兴的事咱不提了,总之,小叔这人吧,你不能和他客气,心里想啥就说啥。你客气他还以为你虚伪。小婶则比较温和,很少见她生气或是发脾气。你走失后,她也没再要孩子。

我婆婆曾经劝她再要一个,她说大的没管牢搞丢了,是她当娘的没尽到责任。再生个小的,难免把对大女儿的愧疚和希冀转移到小的身上,对小的不公平……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马上就对他们掏心掏肺,而是,你本来就是小叔小婶的孩子,不需要顾虑那些有的没的。

至于你的养父母,你仍然可以想念他们。我们绝对不会阻止。相反很感激他们,在你还是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的时候,收养你、疼爱你……”

方周珍一席话,让盈芳纠结的心豁然开朗。

是啊,亲生父母与子女血脉相连,养父母对子女是养育之恩。这两者并不矛盾。

而她虽然占据了原主的身体,却不是恶意夺取。

假设没有发生这样光怪陆离的事,原主在去年七月就已身亡。这对不曾放弃找她、始终牵念着她的亲生父母来说,不可谓不悲痛。

所以,她既已延续舒盈芳的命,那么恩情也好、亲情也罢,都将是她要面对、且不容躲避的存在。

这一刻,盈芳彻底理清心内那团纠结。

顿时感觉整个人轻松不少。

回头对方周珍甜甜一笑:“嫂子,你说得对!爹娘这些年费了不少劲找我,如今能团聚,高兴都来不及。我紧张干什么!”

“这就对了!”

因为中午要忙一桌饭菜,早饭弄的比较简单,煮了碗清汤面疙瘩,搁了点盐,就着辣白菜囫囵对付了一顿。

然后坐在阳台口,开始择菜。

向刚买到了一块肥甸甸的后臀肉、一条大筒骨,另外就是黑市上买的带鱼、海蟹。豆腐也买了一块。至于蔬菜,挑了家里没种的买了几样。

“海蟹怎么吃好啊?这东西腥味太重。”方周珍站在砧板前跺着肉饼问。

盈芳想了想说:“炖豆腐吧,上回吃过一次,味道很鲜。”

“蟹还能炖豆腐?不会糊掉吗?”方周珍一脸的不可思议,螃蟹一般不都是水煮,家里条件好的,搞个油炒蟹块。没听说还能炖豆腐。

盈芳坐在小板凳上,麻溜儿地料理着带鱼说:“我也是跟师嫂学的,她一个同事老家海边的,经常弄这些海货吃,知道怎么烧好吃。炖豆腐的蟹,切成块后用老酒和盐腌一会儿,然后抹上豆粉,油里煎一下,这样炖豆腐的时候就不会散肉了。”

方周珍听了直点头:“有道理!回去我也买来做做看。要是好吃,除夕过年菜,又多一道新鲜佳肴。不过阿妹啊,你怀着身子,螃蟹这东西不能多吃,太凉了。”

“嗯,师傅都告诉我了,我另外炖个肉末豆腐羹,搁点醋和辣酱,酸酸辣辣的,很开胃。”

方周珍:“……”

被堂妹一说两说的,口水分泌好多。莫非她也怀上了?

说话间,天井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怎么了怎么了?该不会是小叔他们来了吧?这动静大的,想让整栋楼都知道啊。”方周珍打着趣,跑到阳台探出头看楼下。

结果发现不是她以为的小叔来了,而是——

“艾玛啊!阿妹你快来看,你男人打了头野猪回来!!!”

……

向刚找领导请了一天假,出来后直奔山脚。本想摘点菜就回家的,想到后山设的陷阱,一阵子没去,不知塌没塌,趁时间还早,便顺道去查看了一下。

陷阱里空空的没套到猎物,向刚也不失望。毕竟这东西需要经常查看、加固。这段时间太忙,别说陷阱,家里媳妇儿都有点顾不上。

拾掇好陷阱正要回去,转身发现了一头大野猪。

赫!

向刚吓了一大跳。

接着发现这野猪有点怪啊,看到他居然也不进攻,就这么呆呼呼地瞅着他看。

“丝——”

小金从某棵树上飞了下来,尾巴稍朝野猪一甩。

野猪就地一躺,顺着坡度吭哧吭哧往山脚滚。

向刚有点摸不着头脑,瞅了小金两眼。

小金翻了个白眼,继而冲他吐吐蛇信。心说看本大王干啥?赶紧抓野猪去呀!

这不你丈人、丈母娘上门,总要整点大鱼大肉招待他们吧?

本大王费了老鼻子劲,把山那头的野猪撵到山这头,你以为瞅两眼,就能把野猪扛回家了?

接收到来自小金的鄙夷眼神,向刚倏地明白了——敢情是这条蛇大爷送上门的猎物。而且分明是想让他扛回家去招待即将登门的岳父大人。

会过意的向刚,精神振奋地奔下山,趁野猪滚了一地眼冒金星还在懵圈,扯了几条韧劲十足的藤条,搓成粗粗的大麻绳,把它的嘴巴和身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半拖办拽地将这大家伙挪到菜地附近,就近到养殖场喊了两个帮手、借了两根韧x_ing强的扁担,合力把一头三四百斤重的大野猪弄回到大院。

整个大院沸腾了!

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单枪匹马地猎到一头野猪,而且还是这么大的成年野猪。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事实上,别说野猪,这一片山头野兔都看不到几只。最近那次,还是向刚逮回来给他媳妇儿补身子的。

“我说向营长的运气怎么那么好!上回是兔子,这回是野猪,咋次次都被他捡着,咱咋没这运气!”一个大院住的家属们羡慕嫉妒地开起了茶话会,语气要说多酸就有多酸。

当然,也有个别深知野猪难打、搞不好要人小命的,在那儿反驳:“得了吧!咱几个要是上山碰到野猪,哪会想着把它弄回来,逃命都来不及!”

“这倒是。向营长也是身手好,换成一般的,还不被吓尿了啊。”第405章 圆谎是门技术活

“依我说,这么大一头猪,向营长自家肯定吃不完。天这么热,腌成咸肉也不经放。你们说要是咱们拿点什么东西找他换斤把野猪肉,给家里几个小子补补,不知会不会肯哦?”

“肯不肯的找他问了不就知道了!走,我跟你一块儿去。”

“我也去我也去!”

“还有我!”

呼啦一下,七嘴八舌的军嫂们,全都涌向了卸下野猪后,边擦着汗边向养殖场那两个新兵道谢的向刚。

向刚请他们中午过来吃杀猪菜,并说:“养殖场今儿还有谁上班?你俩也一起喊来,要是怕耽误值班,你们来的时候带两个饭盒过来,吃完了给值班同志带点回去。”

自家的大白鹅寄养在养殖场,尽管这事是经过领导批准的,但对养殖场同志来说,多少增加了点工作量。平时大家手头都拮据,自然没话好说。今儿弄到一头野猪,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大家,倒不如大方点。

那俩同志也是个实诚的,红着脸点点头,实在是野猪肉诱人啊。养殖场还有活等着他们,道了声谢一溜烟就跑了。

围过来的军嫂情商不低,纷纷先打感情牌:

“小向,这么大一头野猪,你咋逮到的啊?人没受伤吧?”

“就是,这么绑着我都不敢近身。话说,这野猪咋没獠牙啊?不都说野猪长得贼丑,嘴角两颗獠牙可凶悍了,这头猪我瞅着和家猪挺像啊,要不是毛发扎手,还道是生产队或养殖场跑出来的家猪了。”

“你懂啥呀,这是母的。公的才有獠牙。幸亏没獠牙,有的话,这麻绳还不得被它磨断。”

“小向啊,就算是母的,这么大一头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吧?缺人手我把娘家弟弟喊来。我弟就在镇上的肉联厂上班,喊一声三分钟的工夫。”

“咱们大院没上班的这么多人呢,互相搭把手,那不小虎几个没轮到站岗的也能过来帮忙,哪里需要求助外人?”

“对,小虎几个就能帮忙,往外喊人未免兴师动众了。”

说到底,无非是怕外来人分走属于自己的好处。谁让自己的娘家人离得远、想分点好处没这机会呢。

向刚要是连这点话外音都听不出来,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白混了。

抹了把汗涔涔的脸,笑着打断道:“这猪下山想拱咱们院的菜地,被我撞上后想要逃,不小心撞上了树,我趁它晕乎乎的趁机把它控制住了。杀猪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嫂子们要是有空闲,帮我在车棚搭个简易灶,支个篷子,中午咱们一起吃顿杀猪菜。”

本来有点悻悻的军嫂们一听帮点活就有杀猪菜吃,立马又活络开了,挖坑的挖坑、搬砖的搬砖、垒灶的垒灶……忙得热火朝天。仿佛又回到了大锅饭的年代。

向刚见她们终于不再围着自己问东问西,松了口气,撒一个谎,得用更多的谎来圆,这也是门技术活啊。抬头见自己媳妇儿笑盈盈地走过来,忙迎上前:“你怎么也下来了?日头一开出来,天井里热得不行,快找个凉快地方躲着去。”

“你媳妇儿见你打了头野猪,高兴地非要下来凑热闹,我拦也拦不住。”方周珍跟在后头打趣道。

向刚失笑地摸摸媳妇儿的头:“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说完,凑近媳妇儿耳边补充了一句:“是小金弄来的,也不知道哪个山头撵来的。但肯定不是咱们这片山。”

盈芳恍然大悟,随即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这下好了,丈母娘登门,总算有足够撑场面的东西招待他们了。”

向刚噎得俊脸有点羞红。怎么连媳妇儿都打趣起他了?

方周珍在一旁看得腻味,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俩行了,不就俩钟头没见上面么,至于这么黏黏糊糊的。这猪打算怎么整啊?小向你会杀猪吗?”

向刚说:“看人杀过。真要c.ao刀也不是不行。不过有现成的帮手,我这就去请来。”

他指的是住在隔壁筒子楼的肉联厂老师傅,今儿早上买菜碰到,还唠了几句,知道他今儿休息,索x_ing请他来c.ao刀。回头看他喜欢哪个部位,搁几斤给他当感谢费。

肉联厂的老师傅很快请来了。

一套长短不一的杀猪刀背在布囊里,一到就先看猪。

“这猪实沉,得有个毛四百斤吧?”

“差不多有个四百斤。”向刚也是大约估算的,毕竟普通人家谁会备台秤啊。那东西只有粮站、棉站等公家才有。家里一般都杆秤。

“行吧,锅台支好没有?支好了先褪毛。”

老师傅围着野猪查看了一圈,确定不是病猪,表皮也没外伤,干干净净看着很是欢喜,朝向刚点点头,穿上蓝大褂,戴上劳工手套,开始杀猪前的准备工作。

老师傅还带了两个徒弟来帮忙,小伙子力气大,和王小虎几个卫兵一起,没一会儿就把烫猪毛的锅台搭好了。

锅沿和地面几乎平行,两边支起砖头,砖头上放一根木木奉拖住野猪,不能让猪碰到水面。

等水温烧到七、八十度,老师傅脱下手套试水温,手掌快速c-h-a入水中,迅速收起,再c-h-a下,再收起……连续三回合,也就是俗话说的三把水。感觉到第四次要烫的受不了就表示可以了。

老师傅别看岁数有点大了,做起本行手脚头相当利落。

向刚上了个楼,下来一看,猪已经白白净净地躺在旧门板上了。

刀锋刮掉最后一丝污垢,吊了几桶井水,把猪从头到尾浇洗了一遍,然后刀锋再刮一次,就可以开膛剖肚了。

那厢,盛猪血的盆、洗小肠的面粉和醋、灌血肠的漏斗都准备好了。

另外还有几个空盆,等着分类放猪肚、猪心猪肝等内脏。

盈芳在向刚上楼拿盆盆桶桶的时候,抽空和他说了,让他务必把猪肚留着。野猪肚可是个好东西,有中止胃炎、健胃补虚的功效。向刚笑着道:“知道了。刚刚老师傅还说,猪肚翻出来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肉芽和疔痕,怕不干净,让我别贪图这点吃的。我寻思着上回师傅家不是也杀过一头野猪么?猪肚和这个差不多,你和师傅都说好东西,我都记着呢。放心,一准给你留着。”

盈芳忙说:“对!必须留着。那肉芽和疔痕,是野猪吞食毒蛇之类的毒物时出于自我疗毒留下的,越多说明药用价值越高。而且野猪长年在山里活动,没少吞食药材毒物。总之它的胃就是宝贝,师傅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扔掉简直罪大恶极……”

又叮嘱向刚:“老师傅那别忘了留块后臀肉给他。还有他的两个徒弟,大热天的,辛苦他们了。”

她回到家后,一直趴在阳台上看老师傅c.ao刀,一把年纪了还要麻烦他,委实有点过意不去。还有他两个徒弟,也都是手脚头麻利的,比起王小虎他们明显多了几分镇定和有序。缺了他们还真不行。

“好,都听你的。”向刚宠溺地捏捏她鼻尖,拿了一包大前门下楼犒赏老师傅去了。走到楼梯口,想到还没登门的丈人、丈母娘,又折回来叮咛了媳妇几句,“也不知道客人啥时候到,要不留些心、肝、肺,等人来了,咱家灶上烧。”

“也好。”盈芳点点头,“那么大一头猪,肉怕是有不少,这天又热,你有什么打算?”

向刚早就在心里铺排好了,听媳妇问起,便说道:“这不有客人要来吗?半扇送人,半扇留着自己吃。吃不完腌咸肉、熏腊肠都行。左邻右舍多少都分一点。”

盈芳见他都安排好了,便不再c.ao心。回屋淘米、洗菜,快晌午了,客人要是中午到,这会儿该开始做饭了。

向刚回到天井,借着给老师傅点烟,让他挑一块喜欢的,孰料老师傅笑着说:“干啥还额外给我啊,贴隔壁的邻舍,搭把手的事情。你们这不是在整杀猪菜吗?我也凑个热闹吃一顿,只要你别嫌弃我还带了两个小的来凑热闹就行。”

“怎会。杀猪菜您尽管吃,回头再割块肉去。您两个徒弟今儿也帮了我不少忙,每人也挑条五花肉去。您看怎么样?”

老师傅见他是真客气,想了想说:“既然你一定要谢咱们,老头儿我也不跟你客气。这猪头你要没别的用处,送了我吧。徒弟和我一道来的,也别另外给东西了咱们师徒仨抱个猪头回去,蒸熟了切切下酒吃。”

“师傅就好这一口,嘿嘿。”两个徒弟抿唇偷笑,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向刚当然答应了。

老师傅高高兴兴地让俩徒弟把猪头送回他住处,一会儿回去料理。还说回头给向刚送盘白切猪头肉拼盘,什么猪舌头、猪耳朵等等。

向刚笑着谢过:“就这么点东西还送回来,您老太客气了。”

“猪头肉味道好,你吃过就知道了。来!先帮你把猪肉料理好,我也该回去了。”

老师傅依向刚的要求,把猪肉分成了两扇。

其中一扇暂时先不动,另一扇分割成好几部分——猪蹄归猪蹄、后臀肉归后臀肉、排骨筒骨也都干干净净地切好、斩好。

那厢,分工合作的军嫂们,已经洗干净各种内脏,血肠也灌好了。搭在车棚里的火灶,架上锅子开始做杀猪菜。

拿锅铲的是大院里公认最会烧大锅饭的李双英。

最先烧的是白肉。肥瘦相间的大块野猪肉烀熟后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蘸着事先拌好的蒜酱吃,最是原汁原味的鲜香。

其次是蒜泥护心肉。就是猪心和肝脏之间的那部分肉,口感筋道,同样要蘸蒜酱吃才好。

接着是拆骨肉。大骨头上剔下来的纯瘦肉,烀熟后肉丝分明、卖相好看。蘸酱考究点的话,除了酱油、蒜蓉,再搁点辣椒油、芝麻酱,味道更好。

手掰肝儿也是杀猪菜里必不可少的菜式。据说肝这东西沾了铁腥气就会败味儿,所以煮熟的猪肝不能用刀切,直接手掰着吃。左手肝、右手酒,让人顿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豪迈感。

最后是杀猪菜里的重头戏——酸菜炖白肉血肠。

酸菜是盈芳家友情提供,她师娘腌的辣酸菜,吃过的人没有一个不称赞;白肉是带皮的大片儿五花肉;血肠是新鲜猪血加葱花、盐等料调味灌入肠衣现做的。

这三味一起放入锅中,随着咕嘟咕嘟的汤汁开滚,猪肉中的肥油被酸菜拿净,入了肉味的酸菜和着血肠特异的香味,吃起来香而不腻,令人回味无穷。

可惜僧多粥少。别看这么大几锅的杀猪菜,留出向刚指定的份额,其余的全部分给帮活的同志们,还不定够呢。

因此手头没什么事的军嫂们,抱着碗碟虎视眈眈地守在车棚附近,就等杀猪菜好了装回家。

“哟!啥东西这么香?还没到饭点吧?谁家开饭这么早?”

夏兆元人还没下车,鼻子先嗅起味儿来。

警卫员嗅觉灵敏,加上院子里看到的场景,立即给首长解惑:“好像在杀猪啊。”

“才七月份,离过年还早着咧,杀什么猪!哪个单位舍得杀猪?”夏兆元眉头一皱,才刚驳回警卫员的话,就见大院活宝——老金爷俩闻着味儿从河边一路奔进大院。

向刚听王小虎说院门口停了辆军车,瞅着像是哪个大人物的,想着该不会丈母娘来了吧?刚想抬脚出去迎接,却见小金牙咬住他裤腿,一个劲地拽着他往车篷那边带。

向刚还能猜不出它想干啥?馋了呗!果真是老金的种,和它爹一样都是吃货。

抱起它,又拍拍蹭过来的老金,好笑地说:“少不了你们爷俩的。不过别在院子里闹,上楼去吧,等下有你们吃的。今儿别的不说,骨头管饱。”

老金嗷呜一声,率着儿砸兴奋地奔楼上找女主人撒娇卖萌去啦。

“这俩家伙!”向刚失笑地收回视线,转身看到老首长拄着手杖好奇地走进来,看到他就问,“你们这儿真在杀猪?”第406章 女婿,任重而道远!

向刚惊喜地迎上前:“首长您来了?刚从市里过来的?早饭吃了吗?这是我山上逮的野猪,趁今儿有客人来,请隔壁肉联厂的老师傅帮忙杀了。刚杀好,正炖杀猪菜呢。”

夏兆元瞪了他一眼:“咋地?嫌我来太巧了?”

“哪能呢!”向刚愣是憋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就算您没来,我也会留足您的份,回头给您送家去。”

“这还差不多。”夏兆元哼道,随即翘首往车棚方向瞅了两眼,“这种天气,窝在车棚里做杀猪菜,会不会太热了?”

“也就做一下,完了拿各自的碗来装回去,各自都在家吃。”

夏兆元听他这么说,头一点:“那行,一会儿我们爷俩喝一盅。我这趟来是有个事找你打听。”

向刚有点为难地说:“老爷子,喝一盅是没问题,不过可能不光你我。”

他把丈人、丈母娘今儿要来家里认亲的事说了。

夏兆元双眼瞪成铜铃大,心说卧槽!老子就是来找他打听这个事的,结果人不声不响地连丈母娘都搞定了。

“我说你小子,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和我吱一声!要不是我今天有空找上门,你想哪天和我说?”

向刚笑着迎他上楼,边走边说:“您老是不知道,我这完全是瞎猫撞到死耗子……”

他从姚木的兄弟阿聪被金牙咬了一口说起,一直说到红小兵上山抓人、他答应姚木找萧三爷说明真相。

后续还没来得及说,那厢有帮活的军嫂喊“杀猪菜炖好了,大家快来排队盛啊”,大伙儿热烈的欢呼声,一下子淹没了他的声音。

不过就算他没说完,夏兆元七七八八地也拼凑出个大概了。

止不住摇头叹息。等欢呼声小下去、大伙儿兴高采烈排队领杀猪菜时,他拉着向刚避到安静处说:

“我活到现在,才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丧尽天良的事。老萧家的大儿媳妇,说起来也经常照面。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人……不过这件事你做得很对,对于这种恶劣行径,必须严惩不贷!绝不能姑息养j-ian!老萧家必须给个说法!你且放宽心给你媳妇讨公道,有啥事我替你兜着。”

向刚鼻子一酸,啪得朝老首长行了个军礼:“谢首长!”

“谢啥啊,别的话一会儿再说,还不赶紧去拿碗装杀猪菜。我看再迟下去,锅底都要铲翻了。”

向刚一下又笑了:“您老放心,我留了一些,咱不吃大锅菜,咱回家开小灶。”

夏兆元被他这话逗乐了:“行!那上你家开小灶、啜小酒去!”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滴滴”的汽车喇叭声。

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这下错不了了——萧三爷俩口子登门认亲闺女来了!

萧延武俩口子一下车,看到站天井和夏兆元说话的向刚,愣了一下,随即欢喜地走上前和他握手:“小向,你也住在这里?那可真赶巧了。”

向刚:“……”

岳父大人您真会玩!你找闺女都找这儿来了,我身为你闺女的男人,不住这儿住哪儿?

又听姜心柔急切地问:“那个小向,你知道这个大院的军嫂里,有没有一个叫舒盈芳的?”

向刚:“……”

岳母您咋地也玩上了?

“噗哈哈哈……”夏兆元笑声洪亮,拍拍向刚的肩,意味深长地来了句,“看来,任重而道远啊!”

向刚抽了一下嘴,再一次郑重其事地和岳父大人握手:“那啥,你们要找的人就是我媳妇儿,我也是萧主任来我家那天才晓得的。我媳妇儿在家,昨儿和你们通了电话,就一直在等你们上门。要不咱先上楼?有啥话上楼再说。”

萧延武俩口子闻言,无风凌乱。

啥?宝贝闺女嫁的人原来就是给他们通风报信的小伙子?这真是巧合而不是故意下套坑他们?

话说回来,也怪他们自己,都到雁栖公社了,居然没问清楚娶他们闺女的人家姓甚名谁。那书记倒是左一口“刚子”、右一口“刚子”地称呼,小向+刚子,可不就等于向刚?

加上都是七一三的兵,如此浅显直白的线索,居然一直都没往同一处联系。

萧延武俩口子的表情别提多古怪。

不过相比之下,向刚做他们的女婿,要比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容易接受得多。

尤其是姜心柔,回过神就拉着向刚开聊,从楼下到楼上,短短几分钟时间,就俨然一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架势。

萧延武兀自跟在后头生闷气。闺女被这个男人拐跑不说,媳妇儿不过就是和人照了个面,也只顾着聊天不管自己了。

走在一旁的夏兆元瞅着这一幕,觉得莫名好笑。拉着他问起家常,好歹给小向同志分散点火力。

“你家老头子怎么突然跑承德避暑去了?往年夏天不也这么热,没见他说什么,今年兴致这么高?”

萧延武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以为老头子会等我几天,没想到已经去了。不瞒您说,他是去救人的。早先一批从海外归国、后来在几所知名大学任教的老教授,最近落实都被关在那一带。其中一个华大的物理系教授和老头子是拜把子兄弟。收到消息,老头子哪里还坐得住。这事儿他和我商量过,本来要我陪他去的。我临时来了海城,又耽搁了这么些日子,老头子大概等不及,自己跑去了。”

夏兆元点点头。他说嘛,依老萧那x_ing子,怎可能因为吃不消京城的夏天跑去承德避暑,那不是古代皇帝的做派嘛,这年头可不兴这个。

说话间,一行人进了屋子。

盈芳和方周珍这会儿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鼓风机的声音有点大,两人又唠着磕,一时没听到动静。还是姜心柔忍不住对闺女的思念,不等向刚介绍先行跑进来。

“小婶!”方周珍看到来人,惊喜地喊道,“你们来了啊?小叔呢?”

“你小叔在外面和夏老说话。”姜心柔咽下喉口的哽咽,上前几步,视线灼灼地盯着灶台前的清丽姑娘,仿佛要把她印在眼里、刻进心里似的。第407章 女婿,满意不?(大章,为团圆撒花)

像!真像!太像了!

要说她不是萧家的后代,恐怕老爷子第一个不信。因为实在太像祖母了。

比起小时候,这会儿更像。仿佛年轻时候的祖母俏生生地立在眼前一般。

老大家的敏静只得祖母三成相像,就那么受老爷子疼爱。

为此,不止一次听见二嫂嘀咕,抱怨老爷子偏心偏的忒没道理,敏姝无论各方面,都不比敏静差,可待遇上却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更何况敏怡不仅长得像,连右耳后背的墨痣都生的一模一样……

是了!

这一刻,姜心柔终于有些会过意,大嫂为何要害她的敏怡,敢情是怕敏怡抢了她女儿的疼爱啊。要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等畜生不如的恶毒事。

“孩子,苦了你了!”

姜心柔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泪流满面。

盈芳本来有点局促。想通归想通,可真的面对了,依然会紧张。

可姜心柔一句心痛之语,让她忽地灵台清明——这是一位思念女儿过度的伟大母亲,这么多年来,都不曾停止对失散女儿的寻找。

这么一想,心口一松,眼眶一热,胳膊僵硬地举着锅铲,嗫嚅地唤了声:“娘。”

“哎!”姜心柔瞬间开心地眼角褶子都飞起来了,脸上挂着泪痕,兴奋地拉着她跑出去跟丈夫显摆:“老萧,闺女喊我娘了!闺女喊我娘了!”

都说闺女了,喊娘不正常么?

萧三爷心下吐槽,两眼却热切地盯着真可谓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宝贝闺女,希望她也喊自己一声“爹”。

盈芳迎上面前这位明明岁数不是很大,却白了半边头的中年男人,心里有点酸楚。

在不知自己和他有血缘关系之前,曾听向刚唠过他的英勇事迹。身为一名出色的军人,他原本可以在仕途上走的更远、爬的更高,却因为自己的缘故,这辈子算是废了大半。

回神,发现对方的眼神有点黯淡,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慢半拍,让他误会了。忙喊道:“爹。”

“哎!”

夏老见气氛有点伤感,忙站出来打圆场:“丫头,还记得我不?”

“夏爷爷!”盈芳对夏老很有好感,谁让他对向刚有知遇之恩呢,见他老人家也来了,忙把人迎进屋。

“向营长!”王小虎几个卫兵这时把向刚落在楼下的猪肉、内脏以及额外留的一份杀猪菜送上来。

萧延武这才知道,女婿今儿一大早在山上打了头野猪。徒手猎得一头毛四百斤重的大野猪,这可是了不得的事!当即对女婿的好感又攀升了几分。

姜心柔更不用说了,找回了失散多年的闺女,又多了个越看越满意的女婿,笑得合不拢嘴。得知闺女要去厨房给他们做午饭,按着她肩膀说:

“你怀着孩子,可不能累着,我来我来,有搞不懂的问你堂嫂子就是。你在这歇着,陪你爸和夏老聊会儿天。”

“岳母您歇着,我来给大家露两手。”向刚笑着系上围裙,随即捧着一面盆的杀猪菜,和精挑细选准备今天拿来宴请大伙儿的大肉和排骨去了厨房,俨然一副五星大厨范儿。

“那啥,小向会做饭?”姜心柔惊讶地看闺女。

在她的认知里,当兵的无一不是糙汉子,这看老萧家就知道了。何况练兵也很苦,哪有那闲工夫捣鼓家务啊。能在家时担当点换灯泡、搬煤球之类的粗活,就很不错了。想不到自己女婿竟然还会下厨?感觉有点奇妙。

盈芳没觉得男人下厨有什么好害臊的,老实回道:“他手艺蛮好的,平时闲的时候也经常做给我吃。”转头叮咛向刚,“豆腐蟹煲和酸辣羹留着我来。”

这两道菜算是新菜,她也就做过一两次,怕他做坏了。

“好。”向刚含笑睇了她一眼,眼底满满都是宠溺。

被向刚赶来喝水、休息的方周珍,笑眯眯地补充:“小向确实很勤快,回来再晚,衣服都是他自个搓洗的,从不让阿妹累着。早上还去买菜,买回来生火做饭、去楼下担水,忙完这些才去部队。”

萧延武俩口子面面相觑。

姜心柔瞪了丈夫一眼,意即这么好的女婿,你还想怎么挑剔?赶紧地把那讨人厌的小眼神收回去!

萧延武心里那个郁闷。他倒也不是有多么嫌弃向刚,而是觉得女婿这生物吧,天生就是克他这类老丈人的。

好不容易寻回失散十多年的闺女,多么希望一家三口能团聚在一起啊。谁知闺女不仅嫁了人还怀上了别人家的崽子。关键是男方对她还很宠很用心,想接她回娘家都挑不出理。

夏老看得有趣,哈哈笑道:“我说萧三啊,找回了宝贝闺女,这不应该高兴的大喜事么,拉长着脸干啥?不明白的,还以为你有多不乐意上门认亲咧。”

萧延武一听,连忙挂上笑容,小心翼翼地朝盈芳解释:“囡啊,你别误会啊,爸没有不高兴,爸一直都这样的表情。”

姜心也赶紧替丈夫解围:“没错,你爸向来都这副死德x_ing,高兴不高兴都这样。咱不理他。既然小向揽下了厨房的活,那咱娘几个好好唠唠。周珍你也过来,这次多亏你们俩口子,鼎华派去的人帮了我们大忙,要不然到这会儿恐怕还在宁和南郊的靠山小村落打转呢。还有你,这几天都在这里陪乖囡,娘家都没工夫回,着实辛苦你了。”

方周珍爽朗地笑道:“小婶,你别说,陪妹妹这几天,收获最大的还是我。你看,”她献宝似地拿出这些日子和盈芳一块儿做的驱虫避蚁的香囊、炒的果酱腌的果脯、以及给未出世的宝宝车的小衣、缝的尿布兜。姜心柔接到手上看了看,赞赏地说:“你俩手艺都不错,针脚细的一点都不硌手。说到小衣,囡囡小时候的衣服我都整在箱子里,刚出生的也有,三个月大、六个月大穿的也有。回头拿出来,开水烫一烫,太阳底下哄一哄,换洗也能多几件。”

正陪夏老说话的萧延武,闻言,忍不住c-h-a嘴:“几件衣服而已,干啥不买新的!乖囡头一个娃,咱们头一个金外孙,你还想给他穿旧衣裳?就算是乖囡穿过还很干净。可都多少年了,还不发霉发烂啊。”

姜心柔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你懂什么!刚出生的娃,穿洗了又洗的细棉旧衣裳才舒服。新料子买来车的衬衫,说说下过一两次水,你不照样嫌硬邦邦?那细皮嫩肉的娃儿,不更硌皮肤?况且又不是别人,是咱们乖囡小时候的衣裳,好多都还很新,没穿过的都有。穿不着的也都是洗干净、晒干透了才收起来的,哪有你说的发霉发烂。”

眼瞅着俩口子又要吵起来了,盈芳连忙往两人中间一站,说:“才出生的娃屎尿多,换洗衣裳多多益善。大不了抱出门时给他换新衣裳,在家就穿旧的,这样也舒服不是?”

姜心柔见闺女站在自己这边,嘚瑟地朝丈夫挑了一下眉。

萧延武委屈地差没噘嘴:“囡囡怎么尽帮娘不帮爹。”

盈芳:“……”

心好累。

原以为认了亲后的画面是这样的:三人围做桌边,你说一句、我答一句、他问一句;完了彼此看一圈,继续你说、我答、他问……

结果——画风完全不对嘛!

总有种认了两个大小孩的节奏。

方周珍和夏老看戏看得好嗨皮。

这时,帮忙杀猪的老师傅,遣他的徒弟送来猪耳朵和猪舌头。两样东西并几刀片薄薄的猪头肉一起拼在一个大浅盘上,还送了一小碟老人家特制的蒜酱。

大伙儿的馋虫被彻底勾起来了。

好在向刚那边的杀猪菜也烀好了。

夹精夹肥的白肉、嫩颤颤的水煮猪肝、辣子炒的猪肺猪心、酸菜炖的血肠……

接二连三香喷喷的热菜上桌,醇香扑鼻的何首乌酒也斟满了。

萧延武呷了一口酒,满足地开怀畅笑,倒是不再对着向刚放冷气,还邀他坐下一块儿喝。连说下酒菜够了,不用再做了。

向刚笑笑,劝他们先吃。他把几个蔬菜炒了、凉菜拌了、带鱼煎了、排骨焖熟、大骨熬汤,最后一道豆腐蟹煲和肉末豆腐酸辣羹则由盈芳c.ao刀,满满一桌的菜,都快摆到桌沿了。

老金爷俩在向刚烧菜时,蹲在他面前,眨巴着大眼睛定定地瞅他。瞅得向刚完全没脾气,捞出锅里熬的差不多的大筒骨,捡了两块缀了不少肉的扔给老金;又舀了碗n_ai白色的骨头汤,拌米粉糊糊喂金牙。

爷俩个不声不响地在厨房解决了午餐。

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踱到阳台,在闷热的中午,开始它们酣甜的午睡。

除了方周珍,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对此现象已经见怪不怪。

其他三人就没这么镇定了,纷纷夸这俩狗通人x_ing。

夏老和萧延武相对好些,毕竟军人出身,见过不少聪明敏慧的军犬;姜心柔是从惊讶到欢喜、再到崇拜,最后彻底沦为老金爷俩的忠实粉丝。

当然,这时候的人们,还不知道啥叫“粉丝”,只知道这爷俩实在太可爱、太讨人喜欢,又是闺女和女婿养的,由衷的赞美之词有如滔滔黄河、绵绵不绝。

团团圆圆的认亲饭才刚正式开场,老金爷俩已然成了话题的中心人物,并且收获铁杆粉丝一枚,以及吃一半、留一半的排骨数块。

老金饱得都打嗝了,眯着眼躺在阳台荫蔽处,懒洋洋地看儿砸抱着皮球拨来拨去,心觉退役生活实在太特么美了。

有老金爷俩做催化剂,萧延武看女婿的眼神更和善了。

等到满满一盅何首乌酒下肚,翁婿俩的关系又攀升一个新高度,就差勾肩搭背哥俩好了。

姜心柔弯着嘴角,笑意盈眼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无不感激。

感谢老天,让她悲伤逆流成河十六年之后,找回了失散多年的闺女;感谢女婿的善良和正直,没有他的古道侠肠,哪有今日温馨的团聚?

“闺女找回来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夏老呷了口酒,慢悠悠地说道。

萧延武举着筷子正要夹菜的手一顿,肃着脸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主席说过,‘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教导过我的周老先生也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萧延武是面团捏的,随便什么人都能骑在我头上撒野。”

夏老点点头:“是该如此。犯了错,就该承担应得的惩罚。否则,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公理可言。”

“夏老,您和老头子穿一条开裆裤长大,他的臭脾气您也晓得,有时候就是太爱面子。别的事,他想怎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可以,唯独这事不行。要是选择息事宁人,不说我们俩口子心里一口恶气出不了,我这本该享受千金小姐生活的闺女,十六年来的委屈和凄苦也白受了。老头子要是敢对我说出这么个意思,我和他的父子关系也到此为止了。我们俩口子横竖已经脱离军籍,大不了陪着闺女在南方生活,从此再不踏入京都半步。”

这席话,萧延武说得斩钉截铁,姜心柔边听边点头,丝毫不见任何犹豫。可见俩口子事先商量过并达成了一致决议。

夏老叹了口气:“事情还没严重到你们说的那个地步。老萧不是还不知道吗?等知会了他,看他的反应再做决断也不迟。比起面子,子孙后代的和谐融洽更重要。我想,他还不至于分不清轻重。”

“这我知道。”萧延武朝夏老举了举杯子,“不过就是我们俩口子的打算,您老明白就好。我也不希望被逼着走到最后一步。”

“行,到时我去给你们当说客。”夏老也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女婿,咋样?对你岳父我的决定满不满意?”萧延武挑着眉,粗声粗气地问向刚,“知道你小子心里有成算,是不是我和你岳母不把这事完美解决,就算认了我们也不准备和我们交心吧?”第408章 头疼

“怎么会!”向刚含蓄地笑笑,拿起岳父面前的汤碗,给他舀了碗鲜香解酒的大骨蘑菇汤。

“不是的话,怎么不见你给老子添酒?没见酒盅空了嘛。汤给你岳母,老子要喝酒。就刚才那酒,再来个十盅八盅才过瘾嘛!”

向刚按住老丈人的酒盅:“爸,这是小芳自己泡的何首乌酒,不宜多喝。您要喜欢,回头带去京都,每天喝个一小盅。往后得了上好的药材,让她再给您泡就是了。喝得多反而伤身体。您也不想我们担心吧?”

“小向说的没错,酒又不是凉白开,什么来个十盅八盅,你醉糊涂了吧?”姜心柔没好气地怼丈夫,转而又对女婿说,“小向你别惯着他,这老家伙高兴过头,就容易发酒疯。”

萧延武却从女婿的话里砸吧出另一个事:“乖囡喜欢目前的名字吗?虽说老萧家每一辈都有指定的字,你这辈是敏字,‘怡’是你爷爷选的。不过你离开家这么多年,不想改也不打紧。你爷爷那里,爸给你去说。反正这事是老大媳妇惹出来的,你爷爷要是不满,就找老大媳妇算账去。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大嫂也不叫了,直接一口一个“老大媳妇”。

从得知祝美娣就是祸害自家闺女的那一刻开始,两家的梁子就此结下。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转圜的余地。

说到改名的事,盈芳不禁有点头疼。

想她上下两辈子,这已经是第四个名了。

改个名说难不难,可要适应也是需要时间的。再说,养父母辛辛苦苦收养了她,从小到大没少疼她。如今和生父母相认,没道理连名字都改得面目全非。

“乖囡要是不喜欢,那咱就不改。”姜心柔看出闺女眼里的为难,拍板道。

盈芳抿了抿唇,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想了想说:“要不,大名改回去,小名依然叫盈芳?”

萧延武和姜心柔哪有不答应的道理,高兴都来不及。反正在他们心里,闺女的小名一直都是乖囡。

女人们吃完饭,老中青三个大老爷们才将将喝完酒,完了还在胡天海地地侃大山。

盈芳便提议进里屋坐,嘴上唠嗑,手上车小衣,两不影响。

于是三个女人洗了盘果子当饭后水果,进了东屋。

看到缝纫机上车到一半的小衣,以及写字台上摊开着的裁剪好的布料,姜心柔方才想起,上午跑百货商店买的东西,还没搬上来。

“今儿你爸非要自己开车来,就没找鼎华介绍的那几个小伙子帮忙。他酒量差,一小酒盅就能喝高,我可不敢喊他去搬东西。周珍你随小婶跑一趟楼下,咱先把布匹搬上来。其他的等女婿吃完了再搬也不迟。”

方周珍点头:“好的小婶,我跟你下去。”

想到昨儿和盈芳商定的事,不免觉得可惜,“小叔没带司机啊,那我娘家去不成了。葡萄趁新鲜洗了吃吧,人多消耗也大。将来有机会,咱们再一起泡葡萄酒。”

“什么葡萄酒?”姜心柔不知她俩打什么哑谜,好奇地问。

“小婶你不知道,阿妹会酿葡萄酒,就以前洋人们喝的那种酒液红红的酒。这不家里刚好有现成的葡萄,而且是山里l.ū 的野葡萄,口味比起乡下人家种的偏酸,却适合酿酒。可这附近没地方买坛坛罐罐,我就说去趟娘家,我娘家隔壁开了个土产五金店,看店的营业员是我娘家姨n_ain_ai的堂侄女,关系说远不远,买几个坛子这点颜面还是肯给的。”

听是这么回事,姜心柔说:“坛子倒是简单,一会儿让女婿找个会开车的后勤兵,载你回趟娘家……只是,这酒既是洋人喝的,咱们拿来酿,会不会被人揪住小辫子?”

姜心柔心细,当即想到了不好的一面。

方周珍闻言一愣,旋即和盈芳对了个眼神。

显然,两人都没考虑到这一层。

“那要不算了?”方周珍不无可惜地说。

盈芳想了想,压低嗓门道:“其实咱们又不搞投机倒把,只是拿吃剩的果子酿酒,完了也是自己人喝,应该没人会举报吧?”

“既然这样,那就去买几个坛子,稍微酿点。酿成了也别送人,除了自己喝,就信得过的人来家里了拿点出来招待。要是有人问起,也别说这酿酒法跟谁学来的,就说自己瞎琢磨的。”姜心柔边琢磨边说道。

“嗯嗯嗯。”盈芳和方周珍点头如捣蒜。

姜心柔又对方周珍说:“要不我和你一道去?上午我去百货商店,看到成衣柜台到了几件最新款的海魂衫,那n_ai蓝色衬皮肤,穿在乖囡身上一定很好看。当时我就想买了,可惭愧啊,当娘的居然不知道闺女的衣服尺码。这下见过了,我跟你一块儿去把衣服买来,隔天说不定就断货了。海魂衫这两年一直都很畅销,到哪儿都囤不了几天货。”

方周珍眼睛一亮,欢喜地说:“那一块儿去一块儿去!要是有合适我穿的尺码,我也买一件。”

说到新衣服,是个女人都挡不住。

盈芳忍不住开口:“左右自己开车,要不我也去?”

她手里捏着一沓票,正愁没机会去市里大采购。有现成的车子可以坐,她也想去啊。

“你不行!”

婶侄俩异口同声。

盈芳抽了一下嘴。要不要这么有默契。

“乖囡啊。”姜心柔生怕闺女不高兴,忙解释,“你怀孕没到三个月,尽量少颠簸。市里到霞山这条路吧,说说是部队出面整平了,可有些路段石子多,坐在车上像豆子在锅里蹦似的,万一有个什么,啊呸呸呸!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就是担心那啥,你禁不起这个折腾。”

方周珍也说:“阿妹,这你一定要听我和小婶的,很多地方,新媳妇怀孕不到三个月,都不和别人说的,就怕出状况。咱们这边倒没这些个忌讳,可该小心的还是得小心。你有啥想买的,我拿笔记下来,只要有货,一定给你捎来。”第409章 丈人哭成狗

好吧,出于对肚子里小家伙的考量,盈芳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拿出这阵子攒下来的票,又抽了两张大人头,一并递给方周珍:

“嫂子,那我不和你客气了,我确实有不少要买的东西,具体都记在纸上了。我粗粗算了下,这些票基本够用。要实在不够,你帮我挑着紧要的先买。”

“行。”方周珍一口应了下来。

说来说去,她自己手头也没几张票,要不然,还能看着堂妹买东西缺个票还要精打细算嘛。

姜心柔嘴上没说,心里打定主意,一到百货商店,先把闺女要买的东西配齐了,再把那件相中的海魂衫买下来,别的,看手头的票还剩多少,再做打算。

既然要去市里,这个点就得走了。总不能赶着百货大楼的下班时间去吧。

三人收拾好装东西的布袋,从东屋出来,发现饭厅里的几个大老爷们,画风似乎有点走样。

萧延武仗着几分醉意,嚎的得正起劲:“……那个杀千刀的祝美娣、臭婆娘,把我娇娇软软的宝贝闺女,扔到鸟不拉屎的山旮旯,还想毁尸灭迹……嗝!妄图断我萧延武的血脉!真他娘的狠毒!老子别的不懂,提刀杀人还是很在行的。这趟回去,一定杀她个片甲不留、尸骨无存……嗝!老大那货要是敢拦我,连他一起剐……”

旁边一老一青俩男人,丝毫不见讶色,夏老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地说:“是该整饬整饬。萧家一贯良好的家风,被个娘们败坏了,这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哦。”

萧延武一听,嗓门更大,也更来劲了,用力拍着向刚的肩,作势要站起来,大着舌头吼:“走!女婿!跟老丈人斩妖除魔去!”

向刚一把拉住他,哭笑不得地说:“爸你醉了。”

“醉啥醉啊,老子酒量好得很,再来十斤这样的酒,都没问题。小子你走不走?你丈母娘胆子小,咱不告诉她,就咱爷俩,给你媳妇报仇去!不把那老虔婆能(第四声)死,老子没法出这口恶气。”

“老萧。”姜心柔走出来,无奈又好气地拦住他,“一小酒盅白酒就能喝倒的人,还想斩妖除魔?拉倒吧!快坐下,别拽着小向。他尽照顾你了,自己饭都还没顾上吃呢。”

“媳妇!”萧延武一把搂住妻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说着,粗糙的老脸埋入妻子暖香的肩窝。

姜心柔两颊顿时涨得通红。

“老家伙,还不快放开我。当着大伙儿的面,你干啥呢!”老脸都被他丢光了。

果真不能给他喝酒,一喝就出状况。

原想着今儿高兴,女婿倒的酒也不多,允许他喝一次吧,结果瞅瞅,连她也跟着一块儿出糗。

没好气地想把他推开,下一秒,姜心柔发现不对,肩头怎么s-hi漉漉的?还是热乎乎的?

“老萧?你咋哭啦?”

“喜极而泣,喜极而泣。”夏老怕几个小辈难为情,忙打圆场。

萧延武索x_ing不管了,搂着媳妇儿的脖子,小声哭泣到大声嚎啕,一把鼻涕一把泪,借着酒劲扎扎实实地发泄了一通。

边嚎边把祝美娣的祖上三代都骂进去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祝家祖上肯定有人长歪了,要不然怎会生出这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由于骂得又狠又凶,吓得小金牙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两眼却s-hi漉漉地瞅着萧延武,似乎很纳闷这人到底肿么了?又哭又笑这不是它们小狗家族的专属权利么?

老金则不错眼地蹲在男女主人跟前,有点摸不准突然间哭成狗的男人对主人有没有恶意。还是保险起见,护着他们点比较好。

一蹦一跳从外面跑进来的金毛就彻底抓瞎了。

“吱?”

家里咋地冒出这么多人?一个还哭得那么恐怖。

别说金毛抓瞎,夏老和姜心柔也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金毛丢下爪子上的竹筐,攀着门框一晃,从门口晃进了饭厅,就这么耷拉着前爪、歪着脑袋站在萧延武跟前。

萧延武酒劲上头,这会儿脑子还在懵圈中,即便看到金毛,也只是愣了一下,接着哭,边哭边问向刚:“女婿,你爹几岁了?咋老成这样?不过怎么说也是亲家,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他的……”

向刚:“……”

别过头,有点不忍直视。

大伙儿这才会过意,敢情是把猴子认成人了。这也就算了,还直接认成了亲家……噗哈哈哈……

其他人尚且能忍着不笑出声,夏老可不管这些,放声大笑,末了还说:“丫头啊,你爹这下糗大了。酒醒后脸指定红成猴屁股。”说完继续爽朗大笑。

笑够了才拉着小俩口问起小猴子的来头。得知前阵子那瓶猴儿酒,还是这小猴子拿来的,开心得直咧嘴。那热乎劲,就差没把金毛当成他亲孙子看待。

不过夏老也说了:“霞山上以前从没发现过猴子,想必是从别的山头跑来的。既然这么喜欢你们家,就让它在这安心住下呗。回头我找机会和上头说说,看能不能在前面那片山头划一片地出来,植树造林,但不砍伐,专门给这些个小家伙安居乐业。说不定过上个几年十几年,这里也会成为金丝猴们的栖息地,咱们也算做了件好事。”

“中!”萧延武晕头转向地扶着脑门歪在妻子身上,半晌蹦出一个字。

姜心柔好气又好笑:“中什么啊,明知自己酒量浅,还喝得这么起劲。早知就不让你喝了,不喝酒还能开车送我们去趟市里。”

“怎么?这个点还要去市里?”夏老c-h-a嘴问了句。

姜心柔就说了婶侄俩的计划,末了问向刚身边有没有会开车又刚好轮休的同志,借来当半天司机。

夏老拍腿道:“这不有现成司机么,还找别人干啥。”他把自己的警卫员拨了一个送她们。“放心,在你们没回来之前,我哪儿都不去,就坐在这和小向唠嗑。”

警卫员这才放心。第410章 知道你媳妇好

萧延武喝高又吼了一通,这会儿想来也累了,趴在酒桌上呼呼睡了起来。

“尽添乱的家伙!”姜心柔出门前,和向刚一起,把人扶到西屋的行军床上,又叮咛了盈芳几句,让她不管困不困都去睡个午觉。

“等你起来,我和你嫂子估摸能回来了,晚饭我们来弄,你就安安心心地睡着。”姜心柔对盈芳说。她的厨艺称不上好,但炒几道家常菜还是拿得起的。何况还有侄媳妇搭把手,因此坚持不让闺女忙活厨房的事。

“好。”盈芳也没矫情。自打怀了孕,她确实比以前嗜睡许多,一天要眯两三个回笼觉。

尤其是一到下午,整个人懒洋洋的,怎么都睡不饱似的。要不是怕睡多了晚上精神太好,能昏昏沉沉地一直睡下去。

可想到夏老,上了年纪不都喜欢午饭后眯个小觉的吗?家里一塌刮子两个房间,一时有点为难。

夏老笑眯眯地说:“不用管我,孕妇觉多,快去休息吧。我和小向说点事。”

盈芳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有正经事找男人,也就不再说什么,给他俩泡了一壶凉茶,又洗了一盘山葡萄。金毛今儿又摘来许多,表皮裹着一层白霜,一看就是好葡萄。让两人边吃边聊。

“您要是犯困,让刚子哥送您去招待所,睡饱再聊也是一样的。”

“好好。”夏老笑吟吟地点着头应道。

等盈芳进屋后,乐呵呵地打趣向刚:“你这个媳妇是真不错。尽管养在乡下,但论起知书达理,我看丝毫不逊于城里那些个大家族出身的千金小姐嘛。”

向刚勾唇笑笑。媳妇有多好,他心里门清着呢。

夏老看他那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满足样,啧了一声:“行了,知道你媳妇天底下最好,言归正传,跟你说个事。”

向刚正襟危坐:“您说。”

“本来我确实要等八一才回来,临时接了个任务,要我安顿一位物理学家。这几年的形势你也看到了,一时半会怕是消停不了。年纪大的,哪里扛得住这样、那样乱扣的罪名。有时候一顶不够、还扣两顶,能不把人折腾死嘛。上头总算还有几个明事理的,偷偷让咱们照顾着点。

喏,老萧这阵子去承德,听萧三说也是去办这个事。不过他那是自发去的,我是受人之托,但本意是一样的。想来想去,身边能托付又可靠的人,也就你了,你不会嫌我事多吧?”

夏老这几天一直在心里琢磨靠谱又能干的人选,可琢磨来琢磨去,没有比向刚更合适的。

一来他住的离南阳山不远,二来部队和南阳山劳改农场偶尔会有联系,譬如修路、搭桥等一类于民有益的事,解放军做为主力军,农场劳改犯是辅助力量。

但同时也知道,这不像老家亲戚彼此照顾那么简单,是担着风险的。

那人头上被套了顶黑五类的帽子,一般人看到这类人,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会主动凑上去照顾?

因此要是向刚一口反对或是拒绝,夏老也不会勉强。

“怎么会呢!在我心里,您和我爷爷一样,有事您尽管吩咐。”向刚没有丝毫犹豫。

他想到了盈芳的养父母,也想到了身边听到、看到的例子。不就是因为被人乱扣帽子折磨死的么?

如果当时也有这么个人,肯伸出援手帮他们一把,兴许能避过这场浩劫。

“就知道没看错你。”

夏老欣慰地点了点头,继而神色一肃,正色道:

“那人如今被我安顿在南阳山,那附近有个农场,明面上是在农场劳改,实际是养伤。可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他媳妇、子女都被下放到西部山村去了。我又不能直接派个小兵过去照料,那太引人瞩目。你我抽空过去看看就成。哪天我不在省城,你替我多跑几趟。

另外,你媳妇懂中医,平时有空,帮忙拾掇些补气血的Cao药给他送去。别大张旗鼓,免得引起旁人的注意、节外生枝。他的身体多半是垮了,关牛棚时受了太多的折磨,能帮一把是一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等死吧。”

南阳山那片向刚太熟了,就在霞山镇西首,隔了个山头,地势却比霞山低了许多,早几年,南阳镇一到雨季就积水,正是他所在的部队帮忙疏通下水道、垫高路基。完了又和劳改农场合作,铺平了南阳镇到市里、霞山镇到市里的两条砂石路。期间,他进出南阳镇没有百趟也有个几十趟,那片地头被他摸得不要太熟哦。

媳妇没怀孕那阵,还起过带媳妇儿去南阳山郊游的心思。离农场不远有个水库,长年有瀑布哗哗地流着,四周也很开阔,风景还算怡人。

因此听老首长一说科学家被安顿在南阳山,立马接道:“那片我熟。只是这阵子假不好请,要不趁今儿借丈母娘东风请了一天假,先去看一趟?”

夏老想了想:“也好,等你丈母娘从市里回来,我和你一道去。顺便给他捎些日用品,省得他病恹恹地还要跑供销社。再者就算跑得动,身上也没几个钱,票就更加没有了。”

“那我先去买好。也别等她们回来了,我骑车去,抄山脚近路,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夏老看看日头,皱眉道:“那也等日头偏西了再去吧,这会儿出门不怕被晒焦啊。”

向刚算了下时间,往返顶多一个钟头,再扣除那边停留的时间,等日头偏西了再去笃定来得及。

于是陪老首长说了会儿话,见他有点困顿,拿来躺椅让他吹着阳台风眯会儿,自己也去东屋,搂着媳妇儿打了个盹。

谁也没注意,躺在西屋行军床上的萧延武,闭着眼睛,默默淌下两行泪。

闺女找回来了,真好!

女婿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真好!

一家人从此团聚了,真好!

转念想到老大媳妇,萧延武从喉咙底发出一声冷哼,不管是谁,做错了事就得挨罚。不论是谁!第411章 分明有猫腻!

傍晚四五点光景,去百货大楼购物的女人们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落后她们一步的警卫员,肩扛着能酿三十公斤酒的陶瓷坛子,手里提着个小一号的。

“妈,嫂子,你们回来啦?”

盈芳听到动静,赶紧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听方周珍说,大城市里如今爹娘不喊爹娘,流行喊爸妈。又见亲生父母也的确是这么自称的,便跟着改了口。

这样也好,养父母始终是养育过她的爹娘,生父母那就是爸妈。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盈芳瞅着这阵仗有点大啊,别不是把某个柜台拆了搬来了吧。

“这哪里多啊,还有一半在车上呢。”方周珍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擦着汗说,“酒坛子只匀到两个,我瞅着容量还算大,应该够我们酿了吧。另外给你带了四个斗缸、三个小陶罐。我看你腌菜都没家什放,顺便给你带了些。”

盈芳忙道谢。

方周珍想得的确很周到,家里经常有山上采的蘑菇、野菜,吃不完,晒成菜干、腌成咸菜,可没容器放是个麻烦事。另外还有时不时熬好的果酱,也没多余的瓶瓶罐罐装。

“嫂子,你们快坐下歇息,喝口茶。”

见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的,盈芳想起向刚出发去南阳山前,把井水里吊着的西瓜拿出来了,离开沁凉的井水不久,此刻还散溢着丝丝凉气。

刀子才划开一个小口,就听“咔擦”一声,西瓜因熟透而自动开裂。

红的瓤、黑的籽,光看着就很诱人。

“来,吃西瓜!井水里冰镇过的,凉快凉快。”盈芳给每个人都递了一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刚从外面回来的萧延武,接过闺女递来的西瓜,很给力地大口啃起来,“这瓜挑的不错,都起沙了,又甜又爽口,你们都吃呀,看着我干啥!”

“看你干啥?”姜心柔没好气地横了丈夫一眼,“这么热的天,不在屋里歇着,跑哪儿去了?是不是我们前脚走,你后脚就出门溜达了?也不在家陪乖囡说说话。”

萧延武忙喊冤:“哪是什么溜达啊,大热天的,没事谁爱出门。这不老二要回京了,喊我出去聊了几句。”

其实萧致文是来向弟弟道喜的,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宝贝女儿,知道他开心得很。要不是总军区催着他回去,他也想留下来哥俩好好喝一盅。侄女家的何首乌酒,可是让人爱不释口。

“我刚在车上也听周珍说了,二哥这趟来是公差?”

“多半是的吧。他那嘴巴严实得跟蚌壳似的,问了也不会告诉你。”萧延武连续啃了两块大西瓜,擦擦嘴说起另一个事,“听夏老说,隔壁肉联厂的职工福利房还有几套空着没人住,他认识肉联厂的厂领导,要不咱们借一套搬进去?”

姜心柔愣了一下,马上说:“好!我正想说呢,长住招待所总不是个事。肉联厂肯借咱们房子,那当然好了。”

“小叔小婶,你们不回京都了?”方周珍吃惊地西瓜都顾不上吃了。

萧延武顿了一下说:“囡囡没公婆,小向又忙,怀着身子没个人照顾也不行,隔壁肉联厂有现成的房子,咱们借一套,你小婶先住进去,我还得回趟京都。老头子那边总要告知一声。还有老大媳妇,该算的账得找他们算清楚。”

一听生母要留下来照顾她,盈芳满脸惊讶。

姜心柔拍了拍盈芳的胳膊,柔笑着道:“妈可不全是为了你。你爸这一去,势必要和老大家闹崩,除非你大伯大义灭亲。但据我们对你大伯的了解,这个可能x_ing太小了,所以我们商量,这恶人就由你爸去做,我在这专心照顾你。”

这话说的,理固然是这么个理,可从媳妇嘴里说出来咋恁么怪。

萧延武扯了扯嘴角。

“可是……”

盈芳想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便她和亲生父母失散十六载,好不容易相认,自然希望团聚一堂。可到底嫁为了人妇,哪有让爹娘反过来留在女儿身边照顾的?

“这事我和你爸商定了,你和小向也别有压力,就当我们两家住得近,平时该怎么往来就怎么往来。”

“对!这事儿跟你和女婿没关系。是我和你妈一致决定的。”萧延武接过话道,“明儿我就回京都,找你爷爷说清楚这个事,具体看他怎么定夺。老头子要是站在咱们这边,咱们家往后差不离要和你大伯家断绝关系。老头子要是唧唧歪歪、弄不灵清,我就把家里东西收拾收拾,从此搬来这边和你们做邻居。”

“咳。”夏老忍不住c-h-a嘴劝道,“阿武啊,你别太冲动。老萧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咱不是说好了吗?我帮你当说客。你爹这不还没从承德回来呢,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肉联厂的房子我可以打包票,一准帮你们借到,而且短时间也不会让你们搬出去,就当在这里安个临时居所,洗洗烧烧的,确实比住招待所方便。但不是让你长久定居啊。”

萧老头要是知道,是自己提供房子、把他小儿子一家留在霞山的,还不得找自己拼命啊。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那老炮仗的攻势。

萧延武闻言,浓眉微蹙:“睡了个午觉起来,右眼皮跳个不停,总感觉会出事。还是尽早把这事了了放心……”

正说着,骑去南阳山的向刚回来了,许是放好自行车一路冲上来的,说话还带着大喘音:“刚在镇口碰到几个红小兵,咋咋呼呼地说什么杜主任突发恶疾在市革委大院过世,他们正要去杜家报信。我记得抓走姚木的就是镇上革委会的主任杜建雄……”

“特么老子的眼皮没跳错,果真出事了!”萧延武粗犷的嗓音气急败坏地打断向刚,“那姓杜的被我关在市革委大院里,就是怕他回去和祝美娣那婆娘串供。什么突发恶疾,分明有猫腻。姚木呢?他怎么样?该死的!!!”第412章 嫌自己命太长

萧延武急匆匆地抓起车钥匙,当即赶回市里彻查杜主任突发恶疾的真相。

同时,未免祝美娣继续朝姚木三兄弟下手,得赶紧加派人手保护他们。

“我陪您去。”向刚二话不说,跳上副驾驶,陪着丈人老头去市里。

媳妇有丈母娘照看,他安心不少。

夏老随即带警卫员去了趟七一三,借师长办公室往京都挂了个电话。

可惜萧老头依然没回家,接的是他大儿媳妇。电话打通的一刹那就被接起,好似专程等着这通电话似的。

夏老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当不知,东拉西扯问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问萧老头什么回来,对方说不知,夏老就把电话挂了。

祝美娣握着电话筒,脸上的黑沉气,浓得能凝出墨汁。

又是夏老打来找阿公老头的。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着急?隔三差五一通电话,问他什么事,就东拉西扯地打太极。

莫非,夏老头这个月突然跑回X省,就是在帮老三查那件事?

“叮铃铃——”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祝美娣回神,整了整衣裳,坐姿笔挺地接起电话。

“喂?嗯,事情办得怎么样?”

“老杜没了?没留下线索吧?”

“很好。另外三个也照这么弄吧。记住,不许透露任何风声……”

“什么!找不到人?怎么可能!不是和老杜一起关在市革委大院?”

“你问我我问谁?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那就这样,先把人找到,找到后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我的目的你很清楚。别让我失望。”

刚放下电话筒,萧敬邦回来了,顺嘴接了句:“什么失望不失望的,又在批评你闺女了?”

“不是。”祝美娣硬邦邦地回道。转身佯装上楼,没让丈夫瞧见自己难看的脸色,“说到敏静,有一阵子没和家里联系了,上次运城闹水灾,她侄子差点被洪水淹死,幸亏被个路过的解放军救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不你打个电话过去问问,这段时间说是住在赵家老宅,通个电话倒也方便。号码就在茶几下面的小本子里。我有点头疼,上去躺会儿。”

“怎么又头疼了。”萧敬邦咕哝了一句,到底依着妻子的意思,往运城的亲家家里拨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赵老爷子的警卫员,得知是京都打来,找二少n_ain_ai的,忙让打扫卫生的福嫂去叫人。

萧敏静正安抚哭闹不休的宝贝儿子,听说娘家来电话,抱着儿子过来接。

“爸?您和妈身体还好吗?家里人都怎么样?爷爷呢?在旁边吗?在的话我和他说几句。”好感可不就是靠刷出来的。

可惜老爷子不在家,说是去承德避暑了,萧敏静也就算了。

听父亲说母亲犯头疼病上楼睡觉了,关心了几句,又说起自己这边的情况:“……人倒是没事,房子淹水,家具什么的在混沌的水里泡了好几天,没有修过实在不敢住人,这不搬老宅来了。这里环境不错,占地广,围墙又拦着,住在里头很安静。你和妈什么时候来住几天,看看你们的金外孙。”

萧敬邦乐呵呵地说:“行啊,回头我问问你妈,现在咱家你妈比我忙,经常看到她打电话,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事情,需要成天打电话说……对了,你小叔小婶这回应该想开了,这不结伴南下玩去了。还玩得乐不思蜀,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萧敏静心里腾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爸你说小叔南下了?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这我哪儿知道啊,他走前又没和我说。我也是听你爷爷嘀咕才知道的。多半会去鼎华那边转转吧。除了你和鼎华,南方咱家也没别的亲戚啊……”

萧敏静却不这么认为。小叔不是那种做事十五分钟热度、然后半途而废的人。此前十六年,他念念不忘寻找失散的女儿,没道理今年突然转x_ing说不找了。

依她猜测,这次离京,十有八九和找闺女有关。许是打听到了什么线索……

萧敏静越想越不安。

不行!说什么都不能让小叔小婶找到他们的孩子。一旦找到,自己这个出嫁女,在萧家的地位指定一落千丈。那母亲十六年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这么一想,她往海城革委会拨了个电话,想探探堂哥的口风,看他知不知道小叔俩口子的下落。

孰料堂哥不在单位,接电话的是杨秘书。

可怜杨秘书一回到海城岗位上,就被欢天喜地翘班去隔壁市认亲的主任安排了一大堆的活,不时还要拨冗替他接电话。

“不年不节的,怎么会不在单位?”萧敏静烦躁地问,“那什么时候会在?”

“抱歉,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主任没说。要不您留个电话,等主任回来,让他第一时间给您回过去?”杨秘书礼貌地道。

“算了,不用了!”萧敏静“啪”地挂了电话。

想了想,抱起儿子直奔书房,收拾了一些随身物品,决定回趟京都。

小叔要是真的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肯定会把人带去老宅见爷爷。

倘若她抢先一步,在爷爷跟前刷足好感。等小叔带人回来时,再从中不着痕迹地挑些刺。乡下长大的村野丫头,指定又丑又馋。老爷子对人的第一印象要求很高,第一眼不喜欢的人,后续很难再让他产生好感。

这厢,萧敏静收拾了行李,借口母亲身体有恙,又在病中思念外孙,抱着儿子风风火火地乘火车往娘家赶。运城至京都的列车卧铺票卖完了,她咬咬牙,买了张硬座票也上去了。

那厢,向刚跟着丈人老头来到市革委。

幸好当时留了个心眼,生怕祝美娣搞破坏,萧延武把姚木关在市革委斜对面的文化局,没关在小黑屋。看守的人是侄子找来的,说是再靠谱没有。姚木的两个兄弟,也就是阿聪和小光,提审盘问后被安顿在文化局旁边的旧公房里。平时有人看着,在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之前,不允许他们离开住处半步。

就杜建雄,因为还想再提审他一次,没有转移,仍旧被关在市革委的小黑屋,谁料这么会儿工夫,就出事了。

萧延武匆匆赶到现场,截住要送往死者家去的尸体,发现下巴处有点淤痕,鼻口处有几丝微小的毛屑。

“什么突发恶疾,分明是被人拿毛巾之类的盖住口鼻捂死的。”萧延武缓缓吐了口气,摆摆手,让人把尸体送去公安局,“就说谋杀。公安那边知道怎么介入。”

市革委出来后,他带着向刚又去了文化局。

姚木还好好地待在文化局闲置的仓库里。萧延武松了口气,直截了当地说:“姓杜的死了,应该是被人捂死的。我怀疑幕后凶手是祝美娣,就是雇你杀我闺女的那个人渣。我打算明天带你回京都,去了结这桩事。”

姚木经过这几天的沉淀早就想清楚了——他年轻时犯下的罪孽,简直天理难容。死之前,能帮受害人讨回一个公道,就当是赎罪,死后也能让人的灵魂清白点。

于是点点头:“我听你的。就是我那两个兄弟……”

“既然是无辜的,我自然不会把他们牵扯进来。等事情了结,我会放他们自由。”

“多谢。”

从文化局出来,萧延武想想仍然不放心,对向刚说:“天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我今晚就留这儿了,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右眼皮从下午开始没好过,动辄跳个不停。

都说右眼跳灾,他不是迷信的人,可一直这么跳,而且还死了个人,很难不往坏处想。

向刚哪里做得出把老丈人一个人丢市里、自己回家吃饭、睡觉的事。当即让司机跑了趟家捎了个口信,他陪老丈人在附近的国营饭店炒了俩菜,也没喝酒。心里存着事,哪里喝得下。直接一人一碗大米饭,就着两道家常小菜,囫囵对付了一顿。

然后回到文化局,和姚木一起在y-in凉的仓库里打地铺。

幸而是夏天,天热得人恨不得直接躺星空下睡觉。哪怕废弃仓库再y-in凉,也没凉到要盖被子、铺被褥的程度,一张Cao席就能搞定。

当晚,果然有人来闹事了。

一群统一着装、胳膊戴红袖章、说话时喜欢昂着下巴、斜着眼的红小兵们,照着手电,哐哐哐地敲响仓库门。

“查夜查夜!听说里头窝藏着反派人士,赶紧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检查。”

市革委调来值夜的小伙子张开手臂挡在门口,冷声道:“这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有没有得我们亲眼看过才作数。你哪个部门的?咱们副局都说这仓库废弃很久了,突然搞得神神秘秘的,里头肯定有猫腻。还不快让开!”

“那是你们副局不清楚内情。”

“嘿,我们副局不清楚,难不成你一个外人清楚?快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小伙子想到主任的吩咐,让他这几天务必听从萧三爷的吩咐,萧三爷让他守好仓库,他就必须尽到这个责任。于是眉一挑,一把拦住最靠近仓库门的男青年衣领,把人推离了仓库。

“好哇,你是要造反啊!兄弟们,给我上!”

听到这里,向刚躺不住了,一骨碌坐起,正要去看看,被萧延武唤住了。

“你身份不合适,在这待着别动。有老子在,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闯进来抓人。”

说完不等向刚反应,铁青着脸拉开仓库门:“吵啥吵!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觉!咋地?老子脱下那身皮,真当连你们这些小喽啰都能欺负了?”

红小兵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几步,待反应过来,其中一个明显是领头的站出来说:

“这位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有人举报,文化局旧仓库窝藏了个反派份子,咱们吃这碗饭的,总得公事公办对吧?你要是清白的,把户口簿、介绍信拿来我看看。要真是我们搞错了,我们给你赔不是。可要是拿不出这些证件,也别怪我们大晚上的为难人。”

萧延武冷眼睇了他一眼:“老子姓萧名延武,这就是老子的通行证,谁派你们来的,你就把老子的原话传达给他听。今儿这仓库老子征用了,明儿就走,走了之后,你们是搜也好、烧也好,爱咋咋地。”

说完,“砰”地一声,把仓库门甩上了,隔着厚厚的门板,飘来一句:“谁再唧唧歪歪扰老子睡觉,老子揍得他娘都不认识。你们要不信,大可试试。”

“嗤,你谁啊,一口一个老子。别以为凶巴巴地说些吓唬人的话,我们就知难而退了,我……”

“咔擦”,门开了,凶神恶煞的萧三爷再度出来,揪住说话人的衣领,轻轻松松就将人提离地面。

对方长得瘦瘦小小,和虎背熊腰的萧三爷站一块儿,像个还没发育全的小学生。一下提离了地面,衣领卡得他呼吸困难,整张脸憋得通红通红的额:“救、救命……放、放、唔下来……”

“砰——”萧延武把人扔了出去。

红小兵中胆子小的女青年,尖叫着后退。

胆大的男青年也没敢上前接,人就这么摔在了实敦敦的水泥地上,发出一串杀猪似的尖叫。

“还有人想试试?”萧延武双臂环胸,扫了在场诸人一眼。

领头的红小兵一阵呕血,都杀j-i儆猴了,谁特么还敢试啊。他们又不是铜头铁臂。

这时,文化局局长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穿着汗背心、大裤衩赶来,得知红小兵怀疑自己单位的仓库窝藏了反派份子,气笑了:“谁给你们的指令?啊?这我的地盘,要来抓人,咋不经过我同意?”

红小兵们面面相觑,领头的站出来说:“姚局,我们来之前和董副局通过气,他说旧仓库很久没用了,里头有人,说明有猫腻,我们这才来的。”“放屁!这件事是我经手的,董建设清楚个屁。行了行了,这事我拿项上人头担保,没你们说的那回事。上头要是怪罪下来,我顶着!”

特么萧家的事,这帮人也敢c-h-a手管,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第413章 真相!!!

姚局长没好气地送走红小兵,转头抹了把汗,苦哈哈地看萧延武:“三爷,您看这事……”

“里头的人,我明天早上带走。余下的你看着办就是了。怪不到你头上。”

“是是是。”姚局长这才定了心,嗨皮地回家睡大觉去了。

萧延武心里清楚,这幺蛾子八成又是祝美娣整出来的,无非是想借着红小兵的手除去姚木。

未免夜长梦多,第二天一早,萧延武让向刚回霞山镇,自己带着姚木坐上开往京都的火车。卧铺没票了有什么打紧,只要能尽快回京都,找那黑心肠的恶婆娘报仇,别说坐一日夜,站一日夜他都干。

好巧不巧,和萧敏静同一车次。

“小叔!”

抱着火车坐厌烦了嚷嚷着要回家的儿子来来回回地在车厢里哄啊哄的萧敏静,无意中来到隔壁车厢,看到了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惊讶地脱口喊道,“小叔你怎么也坐这趟火车?”

再一看,没看到姜心柔的身影,试探地问:“我小婶呢?没和你一起?”

“你怎么知道你小婶和我一起出门的?”萧延武瞥了这个侄女一眼。

说实话,老大家这个闺女,打小就是个人精,心眼多,乖囡没走丢时,他也会抱着侄女开几句玩笑,逗她是火车站捡来的,因为x_ing格不像老大——一根肠子通到底,也不像老大媳妇——慈眉善目、宽宏大量,像个活菩萨。

然而如今想想,大侄女可不就是活脱脱随了她娘——精明、爱算计,搞不好还习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妻子自从丢了女儿,对老大和老二的闺女视如己出,手里但凡有点好东西,自己舍不得吃,却总会分给两个侄女。但愿大侄女没参与那件事,要不然,他媳妇该多难受。

萧敏静被问得一愣,继而笑笑:“我也是打电话回家,听爸说起的,说你和小婶南下散心了。没想到会在火车上碰到小叔,小婶她……”

萧敏静还想再试探什么,被怀里的儿子打断了:“妈妈,我要吃糕糕。”

“再等会儿宝贝,妈妈正和你小叔公说话呢。来,舟舟,还记得小叔公吗?要不要让小叔公抱抱?”

“不嘛!我要吃糕糕,我就要吃糕糕。”

被惯坏的小家伙丝毫不配合,在她怀里上蹿下跳,非要回自己车厢吃桂花糕。

萧敏静只好依他,走前尴尬地看了萧延武一眼:“小叔,那我先过去了。等到了站,我们一起走吧?”

“不用,我还要去个地方,你管自己忙去吧。”萧延武这会儿哪有心思应付侄女,一口回绝了。

回到自己座位的萧敏静,越想越生疑:小叔怎么一个人回来?小婶呢?她在哪儿?小叔的脸色看着很不好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火车在沿途站点停靠时,萧敏静抱着儿子挤到隔壁车厢,想方设法找萧延武打听,可对方从头到尾一副“我头疼”、“别烦我”的架势,让她满腹的狐疑得不到任何解释。

好不容易到达京都火车站,萧敏静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提着行李,费劲地挤到隔壁车厢,想找小叔帮个忙,赫然发现,萧延武已经下车走了。

萧延武出了火车站,并没有马上去老宅,而是领着姚木住到自己家,好好地休整了一番。上阵对仗可不得把精神养好了。

再说,他和媳妇离京这么多天,单位那边总得去一趟。打从闺女失踪、他屡次在任务期间出状况,不得不中止军旅生涯、退伍转业。档案挂到了妻子所在的钢材厂。

因老爷子这层关系,厂领导对他们夫妻俩一直都很照顾。每次有点线索要出京,很爽快地给他们批假条。这次也一样。

不过俩口子计划下半年陪闺女在霞山待产,因此这假还得继续请下去。还有就是每个月的粮票、油票、煤球票等各种票据,也要拜托会计,定期给他们寄过去。

办完这些琐事,他二哥找上门来了,说是老头子从承德回来了,这会儿在家看报纸。

于是,萧延武一身肃杀的,带着姚木直接杀向老宅。

萧家老宅,萧敏静等她爹出门后,挽着她娘的胳膊小声说:“妈,我咋听说小叔找到他闺女了?”

“你听谁说的?”祝美娣神色一凛,随即冷笑,“哼!不管你小叔的孩子能不能找回来,你永远是你爷爷心里最疼爱的孙女。你不用担心,她抢不走属于你的东西。”

“妈,其实……”萧敏静想说,小叔的闺女确实可能还活着,不过被养在乡下,不足为惧。

客厅传来动静,老爷子午觉起来了,母女俩立即打住话题。

下了楼,祝美娣泡了一壶茶,笑盈盈地说道:“爸,你看敏静多孝顺啊,一听说您离家去承德,还以为我和她爸惹您生气了,丢下家里的大小事,奔娘家看您来了。”

萧敏静哪会不知道她娘是在给她铺路,当即笑着接过话茬:“爷爷,我这不记挂您嘛。我爸也真是,电话里不说清楚,害我误会了。”

萧敬邦这会儿并不在家,母女俩乐得尽情发挥。

老爷子听了心情大好,报纸也不看了,笑呵呵地逗起曾外孙。

萧敏静趁机说:“爷爷,我来了才知道小叔小婶不在家,听说南下散心去了。可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心情不好了?”

“谁晓得!”老爷子吹了吹胡子。

他其实心里清楚,小儿子大概是去海城找鼎华追问那金锁的事了。

想到失散多年的小孙女,萧老心里也挺不是滋味。一方面当然希望能找回来。另一方面,在找不到的情况下,他不希望小儿子一直沉湎于过去,人颓废,事业也跟着废弃了似的,这是过日子的样子嘛。

“你小叔那人啊,就是太倔。”老爷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亏得老子倔,否则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我宝贝闺女寻回来咧!”萧延武粗着嗓门,大踏步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大门口碰到的萧致文。

“不孝子!你老子我还在这搁着呢,别一口一个老子的,不像话!”萧老朝小儿子吹胡子瞪眼。

一旁的祝美娣母女看到萧延武进来,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彼此对看。

祝美娣心里有点明白,小叔子这趟回来,恐怕一半是冲着自己来的。

萧敏静眼神晦暗,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大门方向,确定没有陌生姑娘跟着进来,略微松了口气,没找回来就好。

萧延武瞥了眼老大媳妇,冷笑地把一沓文件丢在茶几上:“老头子,你戴上老花镜好好瞅瞅,上头有我乖囡、你小孙女儿的下落。”

祝美娣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想要去夺那沓文件,被萧延武眼明手快地攫住了手腕。

“咋地?心虚了?这些年一直没睡踏实吧?也是!做了那等丧天良的恶事,总归害怕阎罗王来拷人吧。难怪动不动犯头疼病,我看那不是病,是作恶多端的报应!”

“小三你在说什么?”萧老听得皱起了眉,“对你大嫂什么态度!规矩点!”

“老头子,你还是先把文件看了再说吧。看完再和我讨论该给她什么态度!”说完,萧延武又怒目瞪着祝美娣说,“你该庆幸老子已经不是十多年前的萧延武了,否则,刚才一进来,就拧断你脖子了信不信?”

“小三!”老爷子头疼地喝道。想不通只是南下了一趟的小儿子,x_ing情咋突然变得这么乖戾暴躁。

“老三,你先等爸看完文件再说,人在这里,还怕跑了不成。”

萧老二上前劝道,隐晦地瞥了老大媳妇一眼。

心说真是看不出来啊,要是没看过那文件,怎么都想不到,当年老三闺女失踪的事,竟是这个菩萨相貌的女人一手策划的。

萧老爷子让警卫员去书房取来自己的老花镜,拿起小儿子甩来的文件看了起来,本来还想问一句小儿媳妇怎么没一起来,蓦地,老爷子神色一肃,老花眼犀利地眯了起来。

祝美娣心知这文件内容肯定和自己有关,而且没准就是姚木透露的消息,心头一窒。

该死的!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这下可把她害惨了。早知还不如问舅舅借几个人。原想着当地人在当地应该比较好办事,谁料坑死她了。

文件其实就两份供词,一份来自姚木,一份来自被祝美娣灭口的杜建雄。

最底下附了一份当年舒建军俩口子收养盈芳的证明和雁栖公社书记等知情村民出具的联名证词。

前前后后串联起来,真相再清楚不过。

“孽障!”老爷子气得胸闷气短,指着祝美娣说不出话。

祝美娣心里转了无数个弯。

心忖老杜死了,死无对证,姚木那边也不知道事情成没成,不过就算没成,她也可以说是诬陷。毕竟姚木当年没见过自己,和他接头的自始至终都是哑巴姜。哑巴姜早就死得不能更透了。所以,只要自己坚持不承认,他们又能奈她何?

于是佯装无辜地想要上前给老爷子顺气:“爸你怎么了?三弟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明知爸才从承德回来,人还没缓过劲,还故意……”

“老大媳妇。”老爷子打断她的东拉西扯的话,喘了口粗气问:“你老实和我说,当年小三的闺女无故失踪,你知不知情?”

“爸!”萧延武听不下去了,“什么知不知情,那就是她干的!事到如今,证据都摆桌上了,你还替那贱婆娘说话!”

“你闭嘴!”萧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你说是真相就是真相了?就不兴我多问几句?你大嫂的为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就算……这件事真和她有关,肯定也有什么内情,你就不能听她好好说!”

“砰——”萧延武愤怒地把茶杯摔了,双眼充血地瞪着老爷子,“老头子!我今儿把话撂这儿,我闺女三岁,差点被这个婆娘雇的人杀害,要不是花钱买来的凶手良心没有完全泯灭,我闺女已经死了十六年了!十六年啊!长眠地下我们这些人却浑然不知,一个个被蒙在鼓里,以为她是被拍花子拐走的,以为她被骗去了哪个山旮旯……却不知道真正的凶手就在身边。祝美娣,别以为你是老大的媳妇,这笔账就能囫囵混过去。我萧延武,生平最恨你这种人,军人在前方为国为家排忧解难,你特么可着劲地伤害军人子嗣……”

“小三。”萧老爷子打断道,“你先冷静冷静。我没说这件事不追究,但我总得搞清楚。你不能听了外人几句话,就把自己人当仇人。老二,你把小三带下去。”

“带哪儿去?老子哪儿都不去!”萧延武梗着脖子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往老爷子跟前一坐,冷冷说道,“你问啊,不是说有话问她么,我看她能辩出什么花儿来!”

萧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继续撵他。

事实上,他此刻的心很不平静。

嘴上说相信大儿媳妇的为人——绝对不是能做出这等丧良心的事的人。

但同时,他更相信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小儿子,x_ing格粗中有细,绝对不是那种触摸到一点表皮,就梗着脖子、扯着嗓子拍板硬说证据在此的人。

今儿敢冲着他撂这样的话,想必已经深入、彻底地调查过了。甚至敢说,这文件上的每一句证词,都是他亲自提审、问询得来的,绝无半句虚假。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敢相信。

老大媳妇真的做了那等丧尽天良的事?

老爷子将目光缓缓地投向大儿媳妇。祝美娣心里百转千回。恨死了多事的大侄子,没事找什么金锁。不找金锁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

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家里人都快淡忘了,她们娘俩也在萧家站稳了脚跟,只要丈夫再争口气,今年一鼓作气拿下上将的肩章,等老爷子百年后,萧家可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不管是老爷子百年后的遗物,还是死老太婆生前藏着掖着、死后至今都不肯拿出来分的宝箱,都跑不掉!第414章 你还想要什么证据?

没错!她之所以朝侄女下手,最终目的是死老太婆留下的宝箱。当然,巩固女儿敏静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分量,也是其中之一个原因。

遗憾的是,死老太婆生前死活不肯把宝箱拿出来,说什么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她所有的嫁妆,只传出嫁女不传嫁入媳。还说老爷子这辈没姐妹,那就传给孙女。

祝美娣当时想,传给孙女也好,敏静是大孙囡,理所当然分得宝箱。可死老太婆病怏怏地躺在病床上怎么说来着?——“小三的媳妇还没生,等她生了再分这些也不迟。”

可惜没等到三妯娌生下孩子,老太婆就嗝屁了。

老爷子也是,死老太婆阖目后,当场把她的遗物分了该多好,那会儿他最疼敏静。老二家的敏姝,既不讨喜又调皮,动辄惹老爷子生气。当时就分的话,死老太婆的宝箱毫无疑问归敏静所有。

分给了敏静,岂不和自己的囊中物没两样?

结果呢,老爷子坚持要按死老太婆留下的遗嘱执行,说是等老三媳妇生了,孩子们都满九岁了再分。

她那时多矛盾啊,既盼着老三生不出儿子,承不了老萧家的家业,又盼着生儿子,好没人和敏静争宝箱。

偏偏三妯娌真生了个闺女,眉目间又有几分死老太婆的影子,一出生就分走敏静一半的疼爱。并且随着脸蛋渐渐长开,越来越像死老太婆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老爷子手里的财产和死老太婆留下的宝箱,还不得都被老三家扒拉走啊。

祝美娣不甘心。

明明自己才是萧家的大少n_ain_ai。当年要不是偶然获知萧家主母手上有一个内里藏着世间最丰厚宝藏的指引图和能让普通人得道成仙的丹药的神秘宝箱,她何必委曲自己嫁给萧敬邦那根了无生趣的大木头?

进了萧家门后,又为这个家付出多少心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偏偏死老太婆定了个神经质的规矩,什么只传女不传男。嫁入媳得不到宝箱也就罢了,凭什么自己闺女也得不到?论相貌、聪慧,敏静哪点比不上老三家那个臭丫头!

于是心一横、牙一咬,花了将近半年时间,铺垫、策划了那件事。

哪怕到今天,她都不后悔。

唯一悔的是,当年没把事情做绝。让姓姚的钻了空子、逃出了京都城。才导致今天这个尴尬的局面。

“爸,我自忖对萧家忠心耿耿、勤勤勉勉,”祝美娣眼眶红红的,拿手绢拭了拭眼角,“不明白哪里做错了,让老三这么指着鼻子骂我。”

“不明白?”萧延武冷笑,回头看了老二一眼,“二哥,麻烦你把人带进来。”

“好。”萧致文点了下头,转身出去。

他已经从老三口里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着实为小侄女唏嘘。不说别的,就说她医好他的顽固鼻炎,这次他也要站在老三这边。更何况,老大媳妇错得着实太离谱了。那么恶毒的事亏她做得出来!

萧致文出去了没一会儿,就领了个人进来。

“萧老将军您好。”

姚木直挺挺地跪倒在萧老爷子面前,“我就是当年抱走三爷闺女的那个人,我叫姚木,当年……”

姚木把整件事,事无巨细地阐述给了老爷子听。

祝美娣抠着掌心肉的指甲深了几分。

她万万没料到,姚木竟然来了京都,还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萧延武带来的消息一同出现在老爷子面前。这下,真的有点麻烦了。

萧敏静的脸色很不好看。倒不是被姚木捅出来的真相吓到,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对于母亲的手段,也没有多大的反感。觉得母亲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

倒是对小叔的女儿能干地嫁了个军官表示深深的嫉妒。养在乡下,居然还能跟着丈夫到省城享福,命怎么这么好!她还以为那个倒霉催的堂妹,一直都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地c-h-a秧种田呢。

老爷子越听越严肃,听到后面,脸色黑得能拧出墨汁。

“整件事就是这样,我知道当年错得很离谱,今天我跪在这里,一是忏悔,二是任由你们处置。”

姚木说完,低着头不再吱声。

萧敏静忽然说了句:“你说这是真相就一定是真相了?凭什么我们要相信你?妈,你别不吱声啊,赶紧反驳他,凭什么他说什么就一定是什么!证据证据,证据也可以是人为的啊。”

“敏静!”萧老爷子沉声喝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带着舟舟回房间吧。”

“爷爷!”

“你还想要什么证据?”萧延武双目赤红,哑着声音开口,“不妨问问你妈,当年被她推进火海的哑巴,是哪里人,可不就是你妈从一表三千里的亲戚老家偷偷带进京的。那件事之后,就把人给灭口了。老家那边到现在都还不知情,以为哑巴姜这几年一直都在京都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享大福呢。”

若说祝美娣此前还有几分镇定,这一刻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没想到哑巴姜的身份也被小叔子查出来了。看样子是当真准备齐乎,想要把自己扳倒啊。

老爷子看到大儿媳妇骤变的脸色,即便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心里大抵也有了数,这事恐怕还真和她有关。

屋子里静得可怕,就连萧敏静怀里的舟舟也被这气氛吓得有些呆愣。

“咔擦。”

这时,萧敬邦推门进来,看到安静的屋里站满了人,吓了一跳:“我说爸,你这是在罚站呢。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咦?这位是?”他看到了跪在茶几旁的姚木,不由有些吃惊。莫不是来求老爷子办什么事的?

“老大,你回来的正好,你和小三,还有你媳妇到我书房来。老二,你去安顿这位同志。”老爷子叹息般地吩咐,随即拄着手杖,坐上警卫员推来的轮椅,前往二楼书房,“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能动他。”

被点到名的人或是跟着老爷子进书房,或是领着姚木出去落实住处。第415章 八字犯冲

“爷爷!”萧敏静心慌慌地牵起儿子,想要跟上楼旁听。总有种今天要是不紧紧抱着老爷子的腿会错过什么好东西的感觉。

只是才迈出一步,就被老爷子厉声喝止了:“胡闹!书房是你一个出嫁的姑娘能随便进的么?你回来也有两天了,没什么事回去吧。嫁了人,总归是别人家的媳妇,哪能成天住在娘家,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还有舟舟,上学的年纪了,还成天抱在怀里,看你把他惯成什么样!”

一顿训斥让萧敏静尴尬地不行,抬出去的脚又生生收了回来。舟舟也被太爷爷骂得眼泪汪汪,嘴巴一瘪一瘪的就差放声哭了。萧敏静看得心疼不已,忙蹲下身安慰。

萧延武进书房之前,回头深深看了大侄女一眼。心里冷笑:先前还说不晓得大侄女知不知道老大媳妇的动作,如今看来,怕是知道的。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小三,进来了就把门关上,磨蹭什么!”老爷子已经在书房落座。

萧敬邦不明所以,一直在和妻子眼神交流。

祝美娣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低眉顺眼地垂手立在书桌前,实则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一直在想办法,到底该怎么替自己圆场。

萧延武甩上门,不屑地冷哼一声:“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你把所有线索埋了就没人知道那些龌龊事了。也甭想着怎么遮掩了,老老实实交代吧。”

祝美娣依旧垂着头没有反应。

萧敬邦纳闷不已:“老三,你在说什么?我咋一句都听不懂。”

“小三你先冷静。”萧老爷子听着小儿子犀利的嘲讽,心里有股气上不来下不去,喉咙里的的黏痰,也咳不出又咽不下,整个人难受得紧。

“老大,你先把这文件看了吧。”他抚了抚胸口,长叹了口气,吩咐大儿子。

萧敬邦狐疑地看看老爷子,又看看自己媳妇,心忖难不成老爷子突然发作,和自己媳妇有关?

接过文件,一目十行扫了下来。越看脸色越沉。

萧延武冷笑道:“大哥,你的好媳妇,差点害死我闺女,还害得我和柔柔骨肉分离十六年,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吧!”

“不、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萧敬邦不敢置信地连连摇头。捏着纸片的手指骨都泛白了。

“可不可能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文件你也看了,我敢对天发誓,这上头的内容要是有一点作假,天打五雷轰、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你媳妇她敢吗?”

祝美娣后脊一凉,打了个寒颤。脸色也更加白了几分。

忽然,她直直地在老爷子面前跪了下来,泣不成声:“爸,三弟这般逼迫我,我也不怕告诉您实情,敏怡那孩子的确是我让人把她送走的,却不是三弟说的想害她,而是,而是……那孩子的生辰八字和您犯冲啊!”

萧老爷子眼角一跳,欲要开口。

萧延武快他一步。

“你放屁!祝美娣,事到如今你还想编排什么故事?想说我闺女和老头子八字不合?为了老头子的健康着想,这才下此狠手?哈!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老头子,这个女人纯粹是胡说八道,想不出别的法子,就故意拿八字说事。你可别傻乎乎地听信了。”

“行了,老子耳朵没聋。”萧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他,“她说的你说的我都听见了。你到一边坐着去,先听你大嫂把话讲完。”

“狗屁大嫂啊,这么黑心肠的女人。”萧延武双臂抱胸,很不爽地坐到了一边,扬着浓眉斜睨着祝美娣,“编!我倒是看你怎么编!”

萧敬邦整个人都懵了,怎么也没想到,失踪的小侄女,竟然和自己媳妇扯上了关系,而且看文件上的内容,还真是自己媳妇下的狠手。可是看到媳妇煞白的脸,又忍不住心疼。抬眼看老爹:“爸,会不会真的搞错了?美娣不是这样的人。”

“哼。”萧延武冷声嗤笑。

在没有遇到姚木,也没亲耳听杜建雄那翻供词之前,他或许也会产生怀疑,会不会是搞错了?

因为老大媳妇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太和善,和善的简直像转世的观世音菩萨。嫁进萧家这么多年,唯一见她红过脸的,就是那次和二嫂吵架。事后还在老头子面前抹眼泪,说她身为长嫂,哪怕受了委屈也不该和弟媳妇起争执……巴拉巴拉……害得二嫂被老头子狠训了一顿,因此赌气搬离了老宅。

如今想想,这何尝不是她一贯的手段,看谁不顺眼,就把谁弄离身边。

轻则赶离老宅,重则就像对待自己闺女那样……

萧延武越想越愤怒,攥紧的拳头,指骨捏得咔咔响。

这世上果真有这么一种人——表面披着菩萨心肠的外衣,暗地里却干着毒妇的行径。

“老大媳妇,你接着说。”

老爷子不是没看到小儿子愤怒的神情,只是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逼得他不得不冷静思考。

祝美娣闻言,心下略松一口气,她这也算是置之死地了,能不能后生端看老爷子怎么看。他能听进去就好。

于是斟酌着把临时编纂的故事讲了一遍,大意无非是爷孙俩的八字不合,又怕三弟和三弟媳不同意,自己狠狠心做了个恶人,私下托人把小侄女送离了老爷子身边。

不过话说回来,那几年老爷子的身体状况的确不是很好。先是恩爱的结发妻病逝,接着迈入八十大关的老母亲也扛不住来势汹汹的伤寒,一病不起,病榻上缠绵了一年半,最终仙逝。双重打击之下,即便眉眼间依稀有母亲影子的小孙女降临人世,也没能让老爷子的身体立即好起来。磕磕绊绊地服了两年药,直到小孙囡三岁那年,才总算能撑着拐杖在庭院里走上两圈。

“爸,您是不是也记起来了?”祝美娣泪眼婆娑地看着老爷子,“别怪我迷信,是真有那么一说。可惜那个给我批命盘的得道高僧,在前两年轰轰烈烈的扫除牛鬼蛇神那会儿圆寂了。要不然,我请他老人家出山帮我做个证,也省得老三如此曲解误会我……”第416章 分吧

“放你娘的狗屁!”萧延武忍不住爆粗口,“少拿这种事情替自己辩解。”

“老三,我没有辩解,这是事实。爸的身体,那几年你们不是都看到了?我也是偶然得知八字一说,之所以没敢告诉大家,是怕大家左右为难。

不过我当时想着,把敏怡送离爸身边一阵子,等爸身体好些了再接回来,谁晓得雇的人自作主张,竟然把她弄丢了。这真的是出乎我的意外。

我当时和你们一样急啊,不是还主动帮老三你到处去寻人吗?寻不到人我伤心难过了好久,不信你问你大哥,那阵子我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后来还往各地福利院捐了款,京郊的各座寺庙捐了香油钱。近几年寺庙陆陆续续关门,我就攒一段时间,给周边地区的贫下中农捐一些旧衣物,希望萧家积累的福气能保佑她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我承认我一开始做错了,不该不告诉你们实情,让爸和老三你来定夺敏怡的去留。但我没有坏心的。爸,你相信我!敬邦,你知道我的为人的,我怎么会害自己的侄女,我只是想让爸的身体快快好起来啊。”

祝美娣泫然欲泣地连番哭诉。

萧延武气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当下想冲上去揍她,被萧敬邦死命地抱住了。

“老三你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特么这个女人为了逃脱罪名,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你们居然还真的会信她?我管她什么原因!她差点弄死我闺女这就是事实!什么福利院捐款、寺庙捐香油钱,难道不是因为心虚?不是因为害怕老天有眼、收走她的命?”

他愤怒地握着拳,扭头质问老爷子:“老头子!你就明说吧,你到底是信她的胡编乱造,还是信我查到的真相?你要信我,那接下来我做什么都不绕过你。你要不信,我也有办法出这口恶气。”

萧老爷子垂着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拐杖圆润的手柄沉默不语。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书房外,被萧延武那冷冰冰的眼神冻到打颤的萧敏静,更加担心母亲的下场。

好不容易安抚住娇气的儿子,回到房间,来来回回地踱步。

猛地想到身在军营的大哥,对啊,爷爷除了疼自己,也疼大哥,可以说萧家几个小辈里,老爷子最疼的就是他们兄妹俩。

忙回到客厅,偷偷地给萧鼎升拨电话。可不巧的是,她大哥集训去了,说是为迎接八一搞的特训。

除了大哥,还能找谁搬救兵呢?

萧敏静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找小婶。

小婶向来疼她,如今就算萧敏怡回来了,依小婶的软x_ing子,也不会真的和自己拉长脸。否则小叔不会不让她回京都,应该就是怕小婶心软吧?

萧敏静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真相了,忙给海城的堂哥去电话,想从堂哥那儿打听小婶的下落。

结果依旧是杨秘书接的:“抱歉,萧主任出差了,不在单位。”

“怎么又出差?”萧敏静忍不住皱眉,“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故意的?我是他堂妹,嫡亲的,我有急事找他,务必让他接这个电话。”

“抱歉,萧主任真不在单位,等他回来就让他给您回……”

“回什么回呀!都要出人命了。”萧敏静气得挂了电话,“这个萧鼎华,什么时候这么忙了。论能力、才干哪里比得上大哥,狗屎运地提上海城市革委主任,倒是爱拿乔了,每次找他都不在……”

萧敏静急也使不上力,萧家大书房里,几个人的对峙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老头子,我这么说吧,不管她当年出于什么目的,这件事的结果就是,造成了我们一家骨肉分离,我闺女还差点被她害死。这笔账,我是一定要讨回来的。你要是认可她说的那些,行!我摘掉头上的姓,离开这个家。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萧延武笔直地站在窗前,斩钉截铁地撂下这番话。

萧老爷子气得倒仰。

想他萧家在京都各大家族里,一贯以兄友弟恭、家族和睦著称,突然间爆出这么一桩惊天骇浪的秘辛,外人会怎么看萧家?

这才想让两家儿子内部和谐解决,没想到小儿子这么倔。

“小三,敏怡这孩子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老爷子问道。

回想那孩子过三岁生日时,抱着自己的腿,脆生生地喊“爷爷爷爷,我三岁了,妈妈同意给我买铅笔和本子了。爷爷什么时候教敏怡写字?敏怡一定好好学,爷爷你身体快好起来……”

仿佛仍是昨天。然而一晃眼,十六年光y-in悄然而逝。

“过得很不好。”萧延武没打算瞒着,“养父母三年前挨批斗死了,收留她的那家老太太和叔婶不喜欢她,可着劲地虐待她,小小年纪就要养活自己,挣得的工分换来的口粮,还要被老太婆盘剥。亏得村民心肠好,时常接济她,要不然,哪里熬得到现在,早就饿死了。去年经同村的妇女同志介绍,嫁给了同样无父无母的一个穷当兵的,好在那小伙子还算能干,才二十三岁就当上营长了,乖囡跟着他随军。要不然也没这么快找到她……”

老爷子听后,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说:“小三,你要是还听我一句,先冷静一段时间。你大嫂做的固然不对,不管出发点是什么,那样的做法确实大错特错。可你也要替咱们老萧家想想,你两个哥哥还有两个侄子,都在位置上,尤其是老大,今年在紧要关头,离升上将就差一步,这事要捅开来,咱家这些人,都没法在军政系统混了。哪天我百年后,怎么到地下向你爷爷、n_ain_ai交代?敏怡寻回来了我很高兴,今年过年咱们家总算能大团圆了。别的,大家都冷静冷静,别急着打打杀杀相互报复。”萧延武摇摇头:“老头子,错就是错,做错了就要担责任,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教导我们的吗?何况你没试过,你怎知上头会因为咱家闹出这么大丑闻,就否定大哥和侄子们一贯以来的努力?假若为了面子,为了让大哥顺利升上将,为了侄子安安稳稳地继续待在他们的位置上大放异彩,我们一家三口就该忍气吞声放过这笔账?就该放任这个毒妇做下的滔天罪孽?”

“老三!”萧敬邦听得胸口一阵抽疼,“我不需要你忍让。可你大嫂她……”

老三口里的毒妇不是别人,是他同床共枕数十载的妻子啊。

过去几十年,她在他心目中,一直是聘婷婉约、温柔小意的贤妻良母,在外人眼里,也一直都是菩萨心肠的萧家大n_ain_ai。上级领导一再肯定和称赞,夸他有福气。战友、同事无不羡慕他有这么个贤内助。

突然间蹦出来说,这么美好的枕边人,十六年前竟然做下了这么一桩恶事,尽管她一再强调初衷是为了老爷子的身体健康,送走侄女实属无奈。可侄女弄丢后,没和家里人提起一句,这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可看了眼脸色苍白、身形摇晃的妻子,萧敬邦到底不忍,腆着老脸劝弟弟说:“你大嫂承认当年的错了,念在她的初衷是好的,能不能原谅她这一次?你看你大嫂进咱家门到现在,从没出过差错,这么多年,一直都孝敬长辈、善待小辈,唯一的错处,也是为了爸的健康着想……”

“呵!老大,你这话诛心了。要换成我,一声不吭把你疼爱的闺女弄死弄残,等你们发现,就扯各种由头说是为了谁谁能长命百岁,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你要觉得这种事能原谅,那行,回头我把你们家宝贝孙子、金疙瘩外孙带走、随便扔哪个山旮旯,让你们一辈子都找不到,看你们个个都是什么态度!”

“你敢!”祝美娣终于忍不住喝道。

“你看我敢不敢!”

萧延武冷冷地回视。随即就要拉开书房门走出去。

实在懒得和他们再说下去。想着老头子就算不同意,他也会把这个女人送进监狱,搞死搞残。这辈子别想再带着慈眉善目的菩萨面具享后福。

“小三。”老爷子见小儿子铁了心要追究这件事,长叹了一口气,及时喊住他,“本来我这把老骨头还没进棺材,你们三兄弟我是不赞成分家的,不过出了这样的事,再怎么让你们兄弟和睦相处,怕是也做不到心面合一。那就分了吧。”

萧老爷子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颓丧地揉揉额角,沧桑地说:“今儿晚了,明儿让老二跑一趟萧山村,把你们几个叔公请到家里来,把家分了。分了家,你们兄弟是继续走动也好,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也罢,我都不再管你们。”

言外之意,要做什么动作,等分了家再说。分家之前,谁都不许再闹腾。

萧延武想了想,同意了:“那行。十六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两天。”横竖不打算放过那恶婆娘。

萧敬邦闻言,面色有些尴尬,垂死挣扎道:“爸,不是说老一辈还在,咱萧家不兴分家的么。”

萧老爷子哼了一声。当他想分家?还不是老大媳妇整出来的孽债。

祝美娣听到“分家”两字,没有辩驳,反而眸底精光一闪。

分家意味着老太婆传下来的宝箱要花落某家人手里了。只是该死的,偏偏闹出这茬事,老爷子肯把宝箱给自己吗?

不给的话,这么多年岂不是白盼了?

当初不就是为了那个神秘的宝箱,才一心嫁给萧敬邦的。否则,以她的出色,能挑的夫婿海了去,何必找这么根木讷无趣的木头椽子。

得到宝箱,意味着得到箱子里那份记载着宝藏路线的藏宝图和据说能让人得道成仙的仙丹,哪里还用受这些人的气。

说来说去,都怪那自私自利的死老太婆,自己打不开那神秘的箱子,也不肯早点交出来。非要等三妯娌生下闺女,死了又立遗嘱说,孙女们没满九岁前,不得分割她留下的东西。

要是早点分,自己早点拿到宝箱,哪里还用担心老三俩口子报复她。说不定,他们反过来还要求她呢。

敛下眼底的贪婪,祝美娣重又恢复一贯温柔大度的长嫂气度,温婉回答:“好的,爸,我都听您的。”

老爷子无力地摆摆手,示意老大俩口子先回去,喊住小儿子说想再问问小孙囡的情况。

萧延武撇撇嘴,到底没驳老头子的话,关上门,往椅子上一坐:“问吧,还想知道啥?”

“对老子就这副态度?”老爷子气得直吹胡子。

“心情坏透了,好不起来。”萧延武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想着千里之外的媳妇、闺女这会儿在干啥?多半是和乐融融地在做饭了吧?唉,女婿所在的部队离京都太远,要是就在京郊多好啊,再不济附近的县市也行,这样当天就能往返。

“行了,别怨声叹气的了,老子既然松口,就不会反悔。只是这么一来,咱们老萧家百年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留这么个毒妇在家,早晚会毁。”萧延武不客气地打断老爷子的唏嘘。

老爷子扯了扯嘴角。细细一想,也是。人心不古、家宅不宁。只是多多少少落不下这张脸面。

这事一旦传开,多少人围观看他的笑话。曾经有多么骄傲自己的三个成器又团结的儿子,如今这巴掌打的就有多响。

再一次发出一声长叹,老爷子言归正传:“你刚说,敏怡吃尽了苦头可是真的?”

“废话!”萧延武白了老头子一眼,“我还不屑于在这种事上撒谎来加重那毒妇的罪状。相反,乖囡遭的罪有些我还没说,还不是怕老头子你心肌梗。”

老爷子被小儿子的话一噎,吹吹胡子瞪眼道:“老子我还没这么羸弱!说吧,把那孩子从小到大的情况,都说给我听听。对了,既然找到了,咋不把人带回来?结婚了也能回娘家小住啊。老大家的敏静,没事都要回来一趟。再者这么多年没见,总该认识一下家里人吧。”第417章 宝箱宝箱

“你以为我不想啊,这不怀孕了,还不到三个月,我媳妇担心路上太折腾,留下来照顾她。你要是想见她还不简单,过两天跟我一块儿去呗。夏老不是就在X省,正好跟他唠唠,整天待家里,老骨头都生锈了吧?”

萧延武打定主意,这笔账算完,就下江南陪媳妇、闺女。老爷子要是愿意去,他也欢迎。

“对了,还有个事我没和你说,乖囡长得很像n_ain_ai年轻的时候。”

“有多像?”老爷子正心动小儿子的提议,猛地听他这么说,立即来了精神,“比敏静还要像?”

萧延武嗤笑了一声:“敏静那顶多三分像,我家乖囡,可是像足了n_ain_ai。夏老都这么说:要不是隔的年份有些远了,他还以为就是我n_ain_ai呢。”

“真的?老夏都见过她了?”老爷子突然有些嫉妒常年往X省跑的老友。

萧延武瞥了老爷子一眼,懒洋洋地说:“夏老和我那女婿还是认识的。你应该记得夏老的救命恩人吧,我那女婿不巧就是他恩人的后代。”

“这么巧?”老爷子捋捋胡子,随即想到一个事,起身从柜门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是一串备用钥匙。抽出其中一把,打开写字台下方锁实了的边柜,捧出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黑皮箱子。

“这是你n_ain_ai留下的,我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上头的锁眼不知道多少年没打开过了,钥匙在战乱年间搞丢了。别的钥匙,不管怎么配都打不开。你n_ain_ai又坚持说里头装着宝贝,是她祖上代代相传下来的,不能搞丢。只不过一直都是传女不传男。到了你我这两代,家里没姑娘,你n_ain_ai就说传给曾孙辈。不过她在遗嘱里提到,等孩子们满九岁,看谁最肖她,就传给谁。没想到敏怡三岁失踪,这几年我心里挂着这个事始终不舒服,也就没想起来。”

萧延武接过老爷子手里的小箱子,方方正正的、约莫就两个手掌拼起来这么大,材质好像是皮的,又好像不是。除了锁眼,其他都是一体的。锁眼也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这么多年没打开过,居然也不见生锈。

不过既是老祖母传下来给闺女的,他做爹的也没资格说不要。哪怕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废弃箱子,也要照祖母的意思传下去。于是找了张报纸包起来,放进老爷子给他的布袋里,随手扎紧了袋口。

“明儿分家,我这边再理理。你要没什么事回家歇着去吧。看你胡子拉碴的,这几天想必也没静下心休息。老大不小了,别动不动就咋咋呼呼的。说温和点能少块肉?”老爷子忍不住咕哝。

萧延武鼻息哼哼,出门前说道:“不过就是分个家,你也别觉得天塌下来了。分了之后,你爱跟哪个儿子住跟哪个儿子住。要不干脆跟我去X省吧,总比这里清静。至于旁的,说句实话,我们三兄弟应该都不稀罕。等你百年了再讨论这些也不迟。”

“臭小子!你巴不得老子死是不是?”老爷子火冒三丈地拿镇纸扔他。

萧延武灵活地躲开:“说实话都要挨骂!”

“还不快滚!”

“这就滚!明儿早上再过来。”萧延武拎着布袋,大摇大摆地出了书房,依稀见到老大那间屋子门悄悄开启一条门缝,冷笑一声,刻意扬高声音道,“但愿老二去萧山村请叔公一切顺利,别让某些黑心肠的中途有机会再起什么幺蛾子才好。”

“咔擦。”门缝闭合。

萧延武皮笑肉不笑地离开老宅。

第二天上午,萧致文把萧山村的几位叔公都接到了家里。

萧延武也一大早过来了,霸着老爷子这里的电话,往七一三部队女婿所在的团拨了一个,让陈团长抽空给女婿带句话,说是京都这边有点事要耽搁几天,让媳妇、闺女不要担心。

说真的,要不是部队离大院有点路,萧延武真想让陈团派个人去喊媳妇过来唠几句。

祝美娣一晚上没睡好,肿着一双黑青的鱼泡眼下楼,看到小叔子抱着电话机唠长途,心疼得一抽一抽的。不过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电话费再心疼,也及不上老爷子手里的宝箱。

“爸。”她亲自下厨,给老爷子蒸了一盅滋y-in润肺的天山雪燕窝。这还是去年托人从边疆捎来的,周周转转花了不少渠道钱,本来是给她自己养颜补身的,如今为了抢到宝箱,也是拼了。

“爸您昨儿咳了好几次,我和敬邦都很担心。这几年好不容易才把身体养回去,可别又累倒了。这雪燕窝是我托人从边疆换来的,年初就托上了,这不你去承德那几天才拿到,本来想昨天蒸给您喝的,没成想三弟一来,闹出那样的事……”

老爷子摘下老花镜,抬头看了大儿媳妇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核对这小本本上的账目。

“爸。”被晾在一边的祝美娣端不住了,轻轻地把燕窝盏推到老爷子手边,柔声细语地劝道,“您趁热喝点吧,喝了就不那么咳了。”

“放着吧。”老爷子说了一句,“没别的事你去厨房烧几碗点心,老叔他们就要到了。”

祝美娣一噎,她还想问问死老太婆留下的宝箱呢。再不问就来不及了。

可老爷子说完就又低下头,压根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只好忍着满肚子火气去了厨房。

“妈。”萧敏静也来到厨房,小声问,“真的要分家啊?那这房子……”

“房子?”祝美娣冷哼一声,“房子算什么!依你爸的军衔,想领套像样的公房还能没有?”

这几年之所以没像老二、老三那样陆续搬出去住,一来是刷好感,二来嘛,她心心念念想要拿到死老婆留下的宝箱、宝箱、宝箱!!!

忽然心里一动,她探头看了眼客厅,悄声吩咐女儿:“等下要是在客厅商议分家的事,你溜去你爷爷的书房,看他锁没锁门。他昨晚睡在书房,晚饭、早饭都是让警卫员送去书房吃的,进进出出的难保忘记锁门。总之要是没锁门,你进去帮妈找一样东西。”第418章 逮了个正着

“什么东西?”萧敏静问。

“一个箱子,大小约莫比饼干箱小一号,黑色的,上头挂着个锁。”祝美娣压着嗓门说道,“什么用场你别管,总之找到以后,放到我房间的梳妆台柜门里,然后和我打个手势。”

萧敏静听了,不禁有点忐忑不安:“爷爷发现了会不会打死我啊。”

“发现就发现了,本来就是我们大房的东西。如今要分家了,理该归我们。我怕不主动拿回来,被你爷爷分出去。”

娘俩头碰头窸窸窣窣地商讨了一阵,一大早就出发去萧山村的萧致文领着一干族里的叔公到了。

萧敬邦也面色不愉地下楼,坐在老爷子旁边。

祝美娣端着长媳雍容的气度,给各位叔公奉上了茶水、点心。

她故意没描妆,苍白的脸色,越加衬得她是不得已才同意分家。

叔公们赞赏地捋捋胡子。

这样的媳妇很难得了,一般嫁进来的媳妇哪个不盼着分家?也就他们这些年纪大的,才不忍心割裂家族的和谐。

“辛苦各位叔伯!”萧老爷子和几位久不进城的叔叔、伯伯寒暄了几句,进入正题,“今儿请叔伯们来,是为我三个儿子分家的事……”

萧敏静收到她娘睇来的眼色,借口儿子要小便,悄悄离开了客厅。

反正她一个出嫁女,在娘家分家一事上,是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的。她的离开,在场众人谁也没注意。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老爷子的书房门口。握住门把手一推,发现门真的没锁,心下一喜。

照着她娘的吩咐,柜里柜外、桌上桌下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她娘描述的黑色小方箱子。

“妈妈,小鸭子!好可爱的小鸭子!”

舟舟正处于猫憎狗嫌的闹腾年纪,别看平时多被萧敏静抱在怀里哄啊哄的,一旦活跃起来也是相当皮。萧敏静在那儿找箱子,他跟在后头摸东摸西,不开关柜门,看到有趣的东西扒拉出来玩。这不,趁萧敏静不注意,从写字台底下拽出一个安着四个轮子的小木鸭,绳子一牵,木鸭咕噜咕噜地动了起来。他兴奋地咯咯笑。

萧敏静吓坏了,生怕笑声传出去,被爷爷他们听见。忙捂住儿子的嘴:“宝贝,轻点声,别笑出来。妈妈一会儿抱你去吃糕糕。”

“不嘛!我要玩!这个太好玩了!我就要玩!”

“这个……”

萧敏静定睛一看,发现这只小木鸭,好像是萧敏怡三岁的生日礼物,还是老爷子亲手做的。可惜,过了生日没俩月,那丫头就失踪了。

她当时还暗喜了好一阵,想着那死丫头不在了,爷爷应该会把这只小木鸭送她。谁知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到后来也就渐渐地忘了。

没想到今天又看到了它,而且被爷爷保存得这么好,上头的车轱辘滑溜溜的,木料却还很新,可见一直都有人在擦拭、摩挲。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来,爷爷其实一直记挂着那个死丫头?

萧敏静顿时好不生气。这些年真是白孝敬他了!

就在她兀自生闷气的时候,舟舟抱着小木鸭从她怀里哧溜一下钻了出去,咯咯笑着跑出书房,欢快地朝楼下喊:“姥姥姥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宝贝!木头做的小鸭子,可好玩了!”

萧敏静暗道一声“糟糕”,慌忙起身去追。不想被儿子扔在地上的小木枪滑倒在地上,“哎哟”,她忙撑住身子,好像崴脚了。

“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让舟舟一个人跑出去,楼梯上摔下来怎么办?”祝美娣抱着外孙匆匆走进来,压低嗓门问。

“妈,没被爷爷发现吧?”萧敏静抱着脚脖子费力地站起来,挪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揉脚踝。但愿别扭伤了。

“你还说!要不是我听到舟舟的声音,赶紧上来看,你爷爷他们都要发现了。让你办点事,你怎么搞的?东西找到没有?”

“你们娘俩在我书房找什么东西?”萧老爷子苍老的嗓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娘俩齐齐一惊。

“爷、爷爷!”萧敏静慌慌张张地想要站起,脚踝处传来刺刺麻麻的疼,想来真的扭伤了,她唉哟一声,跌回到椅子上。

祝美娣朝她使了个眼色,抱着外孙微笑地转过身:“爸您听岔了,哪是我们在找东西,是舟舟这小家伙,搞丢自己的玩具,非要到您的书房来找,怎么都劝不听。这不翻出一只木轮子的鸭子,愣要拿出去玩,敏静夺不下来,反倒绊了一跤,把脚给扭了,我正让她找点伤膏药贴贴。”

萧老爷子面色如水地看了娘俩一眼,沉声道:“哦?伤膏药也找到我书房来了?找到了吗敏静?”

萧敏静蓦地一惊,赫然发现书桌的边门、书柜的上下边门都敞开着,里头的摆件一览无遗。好在几样重要的文件他都收起来了,要不然也不会下楼时不锁门。

“你们娘俩在这儿干什么!不知道爸的书房不能随便进吗?”萧敬邦忙上前打圆场,从妻子手上抱过外孙,让她去搀闺女,“还不快回自己房间上药,爸有正事忙,叔公们还在楼下等着,真是不知道轻重缓急!”

“我看就在这儿分家好了,二哥你去把叔公们请上来,我想他们不会嫌书房拥挤的。免得一会儿又闹出什么动静,惹得老爷子上下两头跑。”门口传来萧延武似笑非笑的声音。

“那就照小三说的吧。”老爷子哼了一声,从轮椅上站起,捏着手里的牛皮文件袋,坐到书桌前,打开中间抽屉,拿出印泥和私章。

原来忘记在分家协议书上戳章了。

这么一来,祝美娣的算盘又落空,心里越发焦急。

宝箱,宝箱,到底在哪儿呢?她很肯定在老爷子书房里,因为死老太婆过世后,所有的遗物都被老爷子收在书房里。包括萧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些珍品,也都陈列在书房的暗柜里。哪怕老爷子的睡房因着上下楼梯不方便,前几年从楼上挪到了楼下,这间书房也始终没有挪过窝。宁肯把楼梯填了一半做成方便轮椅上下的斜坡。第419章 谁说情都没用

她曾前前后后暗示过好几次——家里陈设旧了,墙壁也出现了裂缝,最好能把房子重新粉刷一下。再给老爷子在一楼弄个带露台的向阳书房,冬天了坐在书房阳台晒太阳。

好不容易征得老爷子同意,准备大刀阔斧地把家里整修一番,好趁此机会去老爷子的书房找找宝箱,该死的大革命来了!

粉刷房屋也被明令禁止,说那是资本主义的做派,一旦发现,将以走资派论处。

老爷子一声令下,谁也不敢做出头椽子。书房重地更加不允许人随便进了。今儿好不容易瞅准机会,却被蠢闺女搞砸了。

祝美娣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面上却不得不噙着温婉得体的笑容,扶走一瘸一拐的萧敏静。

老爷子刚在楼下时,已经把分家的事体说了,具体怎么分,也征得了三兄弟的同意,接下来就是让叔公们在分家协议上签字表示见证。

随后,三兄弟轮流签了字。

“家虽分了,但血脉关系割不断,你们三兄弟还是要团结互助啊。”叔公们临走前,拍了拍三兄弟的肩,捋着胡子好言相劝。

一般来说,一个大家庭闹到要分家,那必定是内部发生了矛盾不可调和的事。具体情况萧老爷子虽然没说,但这些叔公活到这把岁数,个个都是人精,一眼看出老三和老大家不对盘,出于大家族的和谐发展,话里有话地劝了几句。

萧延武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客气地扶着叔公们下楼。

再回到楼上,老爷子正背着手让警卫员把暗柜里的收藏拿出来:“这些都是老祖宗们传下来的,这些年,咱老萧家有我老头子坐镇,还不至于被人哄抢打砸。可也不容易啊,你们可别搞丢了。都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眼下这乱糟糟的大环境,总有一天会过去。既然分了家,还是交给你们自己保管吧。”

“爸。”重又回到书房的祝美娣实在忍不住,接过话道,“我们哪里懂这些古董,还是您收着吧,我们都盼着您能长命百岁。不过,说到分家,我倒是想起来,祖母临终前,不是留了几件东西给敏静她们吗?趁敏静还没回运城,要不把她那份先给了?也免得赵家那边有什么不好的话。”

“赵家敢有什么不好话?”老爷子眉一挑,“不过你既然提到了,那就分吧。所幸敏怡也找回来了,怀着身子不方便回娘家,赶明让老三带去给她,那是她太n_ain_ai的一点心意,你们当爹妈的都没份,只有孙女才有。”

“老子才不稀罕。”萧延武撇嘴咕哝。

老大和老二都摇头失笑。

祝美娣心下一喜,老爷子终于肯分死老太婆的遗物了!宝箱她势在必得!

然而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老爷子捧出来的不过就是一盒金银玉石的首饰,以及一摞堆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书籍。

搁平时,祝美娣对珠宝首饰也是喜欢的,女人嘛,谁不爱这些?

可问题她现在魔怔了,一心想着宝箱。仿佛有了宝箱,面临的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长生不老、富可敌国,那将不再是梦。等手中握着那样的能力,谅小叔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只是宝箱呢?她穷尽半辈子追寻的宝箱为什么不见了?

“爸,我记得祖母还留下一只黑色的小箱子,怎么不见了?”眼瞅着老爷子把死老太婆留下的东西公平地分成了三堆,分别让三个儿子拿回去给自己闺女,祝美娣急了,顾不得老爷子惊奇的眼神,直截了当地追问宝箱的下落。

老爷子犀眼一眯:“什么箱子?你祖母留下的东西全在这儿了,哪有你说的什么箱子。”

心里却对大儿媳妇起了怀疑。

老太太生前当宝贝的黑箱子,很少让人碰触。平时也很少拿出来,藏在什么地方,他也是看了遗嘱后才知道的。他对老太太神神秘秘的叨絮不以为然,一个连钥匙都没了的破箱子,能有什么宝贝?说不定就是祖宗传下来的一些当念想的东西,什么玉佩、金簪的。可老太太留了话,他也不好违背。

不过老大媳妇盯着这个干什么?还有,刚让敏静找的莫非就是这只箱子?还骗自己说找伤膏药,见鬼的伤膏药!

“老大媳妇,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出去吧。”老爷子深深看了老大媳妇一眼,又对三个儿子说,“这些东西,你们几个当爹的带回去给自己闺女,就说是她们太n_ain_ai留下的,不管喜不喜欢,都当家传的留给下一代,别傻乎乎地送人或卖去收购站。至于分到你们户头上的家产,也都收拾起来带走吧。路上小心点,别招了旁人眼。除了这些,咱家也没啥值钱的了。这栋房子等我住过边,你们三兄弟一人一间。要是国家收回去,那肯定会给你们重新分一套,倒也不用担心。”

“知道了爸。”三兄弟相继起身。知道老爷子这是下逐客令了。

萧延武跟着老大、老二走到门口,被老爷子叫住:“老三,你打算几时南下?”

“还没定。”萧延武转身说,“确定了日子,会和你说的。你要是决定和我一道去,趁空闲把行李收拾了,指不定哪天就走。”

老爷子忽然抬眸看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萧延武回了老爷子一记痞痞的笑,又瞅了老大一眼,没再说啥,捧着一大摞东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老宅。

萧敬邦被老三临走前那记意味深长的目光盯得心头焦灼,心事重重地抱着一摞东西回到房间,看到梳妆台前发怔的妻子,脱口提议:“美娣,要不你去北疆躲一阵子吧。你不是说有个小姐妹在北疆边防检查站工作,不止一次邀你去那边玩吗?”

祝美娣正为那只莫名不见的宝箱烦恼,忽听丈夫这么说,脸色一沉:“我为什么要躲?我那么做还不是为了爸,为了你们萧家。我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为了爸的身体祈福、宁肯自己折寿也要犯下这样的罪孽。事情出来了,你们不仅不帮我,还想让我像个逃犯似地东躲西藏?”

“我知道你是为了爸,为了咱家,可对老三一家造成的伤害是实打实的。你道爸为什么突然让我们三兄弟分家?恐怕就是想给老三一个名正言顺追究你责任的机会。”萧敬邦扶着妻子的肩,透过梳妆镜望向她的眼里满是纠结的痛苦。“分了家难道爸就可以撒手不管了?”祝美娣腾地挥开他,起身往外走,“我去找爸说清楚。这件事可大可小,萧家总还要顾着面子吧?爸一向最重面子,他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

嘴上如是说,心里却禁不住恐慌。

昨儿一宿想的都是宝箱。觉得只要宝箱在手,旁的那都不是事儿。吃了仙丹都成神仙了,区区凡人还有什么可惧怕的?说不定动动手指头就能灭了他们。反过来他们还得求着自己。

岂料宝箱莫名不见了。加上老爷子似乎对自己拉起了疏离的防线,老三要是执拗地非要找自己报仇,那该怎么办?

祝美娣决定回趟娘家。舅舅如今的地位,不能说和老爷子平起平坐,但也算是元首身边的红人。娘家人这些年从自己这儿得到的经济援助不少,是时候回报自己了。

然而她算盘打得再好,也没有萧延武速度快。

这厢脚还没迈出房门,萧延武领着一队别着枪的公安同志走进来。

“哪位是祝美娣?”领队的公安环视一圈,确定目标人物后,亮了亮公安证说道,“现怀疑你和十六年前一起雇凶杀人案有关,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不等屋里的人反应过来,公安已经出示逮捕令,并拿手铐铐住了祝美娣。

“萧延武!你凭啥这么对我!”祝美娣这才意识到,老三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想报复自己。前脚才分家,后脚就带着人来抓自己了。她要疯了。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当着家人、保姆的面,居然给她上镣铐。

“萧延武,怎么说我也是你大嫂,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这么上纲上线有意思吗?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不知道我的身份吗?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祝美娣慌起来口不择言。只知道自己不能坐牢,一旦进去,就彻底和宝箱无缘了。

“敬邦,救我!”

“老三……她毕竟是你大嫂。”萧敬邦看着被拷走的妻子,痛苦地闭了闭眼。突然发生的一切,让他有些缓不过神,那么温柔婉约的妻子,怎么就成了杀人犯、纵火犯。

萧敏静则气愤地指责:“小叔,我妈怎么说也是这个家的长媳,都说长嫂如母,你不把她当母亲尊敬也就算了,怎么还动粗?我要去找爷爷来评理。”

萧延武鸟都不鸟她,一个嫁出去的侄女,居然也敢指着他鼻子放肆。再者,老爷子五分钟前被老二接出去和夏老会面,根本不在家。

“证据材料交给你了。这个人,你务必亲自督办。谁来说情都不许放!要是来头过大,顶不住压力,那就启动第二方案。”

萧延武没理会狼狈的祝美娣和痛苦不堪的老大,转身叮嘱昔日手下、退伍后调到京都公安厅任职的楼兆丰。

“好。楼兆丰郑重地点点头。

等萧敏静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老爷子急吼吼地跑回来,发现她娘已经被公安厅的人带走,她爹被小叔拦着没能追上去,颓丧地坐在楼梯口,苦无对策。

“小叔,妈当年是为了爷爷的身体,固然犯了错,但情有可原,你能不能念你和爸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原谅妈这一次?”萧敏静急切地说道。

萧延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敏静,你小婶一直以来对你不薄吧?”

萧敏静愣了一下,点点头:“小婶确实对我很好。”

萧延武笑意不达眼底地扯了扯嘴角,点燃一支烟,幽幽道:“你小婶把你当闺女看待,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有些东西有票都不一定能弄到,弄到了也没多少量,她宁可自己省着点,也要分给你。她对你掏心掏肺,你们呢?你妈把她唯一的闺女带离身边十六年,差点还y-in阳两隔。你知道了这件事,居然当没事人似的,反过来还帮着你那恶毒的娘,替她开脱罪名。萧敏静啊萧敏静,我和你小婶这么多年来算是白疼你了!”

“小叔……”萧敏静讷讷开口。想要反驳,却发现所能想到的理由都是那么的苍白。

萧敬邦听得满脸羞愧,到底没好意思再说让老三放过妻子之类的话。只好等老爷子回来再想办法。

老爷子这会儿正在夏老的住处。知道小儿子会来这一出,特地出来避羞。

“这下,老萧家的脸面倒光了。”萧老爷靠在椅背上,摇头长叹,“你说我年纪一大把、半边身子都进棺材的人,临了还要给祖宗蒙羞,哪天到地下,列祖列宗指不定要怎么训斥我。还有老周他们,这下要笑死了,以前他两个儿媳妇吵这吵那闹得家宅不宁,我笑话他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下轮到他怼我了。”

夏老给他倒了杯茶:“你啊,就是想得太多。颜面这东西,你看得重,它就重;你看得轻,它就轻。可再怎么重,还能重过良心?”

“话是这么说,可……唉……”萧老爷子叹了口气,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吐槽,“喝茶有什么劲,你这有酒不,给我来一盅。今儿闹得我头疼,一会儿回去怕是还有的闹,倒不如一醉解千愁。”

夏老拍了拍腿起身道:“行吧,看在你小孙囡的份上,我陪你喝一盅。”

萧老爷子瞪他一眼:“别拿这事显摆。当我不知道呢,我听小三说了,我孙女婿的爷爹救过你,以后多罩着他们点。”

“还用你说!”夏老乐呵呵地抱来始终没舍得喝的猴儿酒,给两人各倒了一盅。第420章 扎心窝啊

“唔!这什么酒?怎么这么香!”萧老爷子看瓶子很普通啊,就平时他们喝的泸州老窖,咋味道这么香。

“香吧?嘿嘿!”夏老就知道这酒一出,指定把老友的馋虫引出来。

要不是这酒是萧老头的小孙女送他的,今天又是萧老头贼不爽的一天,他才舍不得拿出来。

“香!”萧老爷子一口闷了,还想来一盅,被夏老抱着酒瓶不撒手。

“你喝那么快干啥?好酒要慢慢品,早知就不给你倒了,简直牛饮水!”“不是还有一瓶吗?再来一盅,我就慢慢饮,快快快,满上!”

“满啥呀满!老子都不舍得一口气连喝两盅。不给了不给了!”

“哎呀你啥时候这么抠唆了,不就一瓶酒吗?多少钱,回头我算给你。”萧老爷子刚尝出美味,哪肯放口,作势要拿酒瓶。

夏老紧紧地抱在怀里,死活不肯再给他来一盅:“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猴儿酒,多少钱都买不来!”

一听是猴儿酒,萧老爷子眼睛一亮,更加想再喝一盅了:“哎呀刚没喝出来,再来一盅嘛!你放心,这盅一定慢慢品、细细品!”

夏老拗不过他,只好又给他添了一盅,闻着香醇的酒味,心疼得直抽抽:“说好的啊,这是最后一盅!剩下的,老子要留到过年喝呢!”

萧老爷子没理他,捧起酒盅呷了一口,满足地一拍大腿,吆喝一声:“好酒!”

“知道是好酒,省着点喝!”夏老肉痛地叮咛道,生怕老友豪情壮志一上来,又一口闷了。

“来来来,剥点花生、抓把核桃仁,这还是你小孙囡炒了送给我下酒的呢。”

萧老爷子闻言,吃味地说:“她倒是孝顺你。”

“那是!”夏老忍不住嘚瑟了几句,“来那天,你孙女婿刚好逮到了一头野猪,还分了半扇给我。可惜天太热,藏不住,拿回军区炸了锅糖醋排骨、焖了锅红烧肉,剩下的都让厨娘腌成了咸肉条,等下你走的时候,拎条回去。野猪肉腌的咸肉精又香,蒸一蒸,下饭吃胃口大开……”

萧老爷子不由更吃味了:“小三就比你早回了两天,他咋不带些肉上来?”

“小三心里存着事,哪有心情想吃的。”夏老剥着花生说道。

理是这么个理,可萧老爷子听着总归不舒坦啊。夏老头有孙女婿孝敬的野猪肉、五香花生核桃仁,自己这个正经爷爷却没有。

夏老还在那嘚瑟小俩口孝敬他的东西,一不留神,把猴儿酒也说出去了。

这下萧老爷子炸毛了:“好你个夏老头!原来这酒是我孙女儿孝敬的!那我想多喝点,你还这么斤斤计较!”

夏老抽了一下嘴,懊恼自己怎么就说出去了呢。太失策了!不过他也有话说啊:“你孙女认识我在前,又是我干孙子的媳妇,孝敬我点吃的喝的怎么了?你名义上是她爷爷,可几时尽到爷爷的责任了?她压根不认识你!”

好嘛!这话成功地扎中萧老的心窝。

小孙囡可不就是不认识他嘛。明明找着亲生父母了,都没想过来京都认他这个老头子。越想越心酸,老泪纵横道:“家门不幸啊!”

夏老见老友哭,顿时没辙了:“哎哎哎,老萧啊,咱都几十岁的人了,说话就说话,哭它干什么!那不是娘们喜欢干的事么!来来来,我给你满上,再给你来一盅,这总行了吧?”

他肉痛地抱着酒瓶,又给萧老头倒了一盅。

“老夏啊……”萧老哭得更大声了,当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借着酒意把这两天的抑郁发泄了出来。

“来来来!喝酒喝酒!不管是孝敬我的,还是孝敬你的,这瓶酒咱俩一人一半,这总行了吧?”

夏老一边肉痛、一边把酒盅送到老友手上,劝他更尽一杯酒,从此忘掉烦和忧愁。

“老夏啊!”萧老渐渐止住哭,和夏老干了两盅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往后几年我跟老三一家住,他去X省,我也去X省。”

“那啥,老萧,你该不会以为你小孙囡家里还有猴儿酒,想去蹭吃蹭喝吧?”

“……滚你丫的!老子是那样的人嘛!”

……

萧敏静等到天黑,也没等到老爷子回来,急得团团转。

和她爹商量要不要去趟姥姥家,找大舅公帮忙,老爷子喝的醉醺醺地回来了。

“爷爷,您怎么喝这么多酒?身体本来就不好,这要是喝出个好歹怎么办!”萧敏静先她爹一步冲到老爷子跟前,想要搀扶他。

“什么喝出个好歹?会不会说话的?”老爷子眼一瞪,挥开她,大步走到客厅坐下来。

“爸,天不早了,你吃饭了吗?”萧敬邦赶紧上前打圆场。

“吃了吃了,在老夏那吃的。”老爷子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让警卫员去泡醒酒茶。

“可我和爸都还没吃,妈被公安带走了,哪还有心情吃饭啊。”萧敏静噘噘嘴,趁机打起小报告,“爷爷,你还不知道吧?小叔居然把那事捅到了公安那里,公安局派人把妈抓走了,小叔还不让爸跟去打点。现在怎么个情况都不知道,你说怎么办啊!急死个人了!”

老爷子没吭声。

萧敏静继续说:“爷爷,妈她知道错了,咱能不能原谅她?再者她还不是为了您的身体。她昨晚和我说,要是当时我的八字和爷爷您的不合,她也肯定二话不说送走我。我听了别提多难过,可妈她真的会说到做到,这说明什么呢?在咱家,没什么事比爷爷您的健康更重要……”

“呼——呼——呼——”

老爷子的专座上,传来有节奏的呼吸音。

萧敏静顿住话头,看过去,赫然发现老爷子已经睡着了。

萧敬邦无奈地看着呼呼大睡的老爷子,对女儿说:“你爷爷睡着了,先别说了,送他回房休息吧。”

“可是爸!”萧敏静急得直跳脚,一贯的优雅形象此刻荡然无存,“时间不等人啊,妈那边……”

“明天再说。”萧敬邦摇头打断道。第421章 坐牢还便宜她了

警卫员端着茶盘出来,和萧敬邦一起合力把老爷子搀扶到床上。萧敏静跺跺脚,跑回房间继续想对策。她是萧家的女儿,更是赵家的媳妇。要是婆家那边听说自己亲娘犯了滔天大罪、被抓进去劳改了,还有什么颜面?舟舟才这么小,以后长大了要是被人指指点点地说是杀人凶手、劳改犯的外孙,想想就可怕。

她必须要把母亲救出来。不管她当年做的事是对是错,决不能坐牢。

当晚,萧敏静翻来覆去地在床上,彻夜难眠。到东方露出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次日一大早,萧延武就过来了。问老爷子要不要跟他去X省。他中午十二点半的火车回去,要去就一起。

老爷子二话不说,让警卫员打包行李。

他一把老骨头,住哪儿不是挨日子?倒不如跟着小儿子住到江南去。还能就近看看小孙女、和老夏头喝喝茶、钓钓鱼。

京里的事,他不管了。想管也没那个精力啊。爱咋咋地吧。大儿媳妇造的孽,让她自己弥补、忏悔去。

他这副老骨头,还能活几年?纸包不了火,即便现在想方设法地藏住了家丑,待他两腿一伸、两眼翻白,不照样暴露无遗?与其死后还被人戳脊梁骨,倒不如现在就撕开腐肉,挖个干净!

老爷子一旦思定,行动雷厉风行。

萧敏静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发现家里人都聚在客厅,墙角一溜行李,其中有个包袱她认得,是n_ain_ai做给爷爷的,早年抗战时,这个包袱还跟着上过战场。

也就是说,这堆行李是爷爷的?

萧敏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爷爷!你收拾东西干啥?不会是要搬家吧?不是说这房子您要住过边吗?您要搬到哪儿去?是不是因为我妈的原因?爷爷!你不能撒手不管我妈啊!”

“敏静你胡说什么哪!”萧敬邦一脸尴尬,“你爷爷是要跟你小叔去X省住一阵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也不能这个时候走啊!爷爷走了,我妈怎么办?真的不管她了吗?”萧敏静蓦地想到啥,愤怒地直瞪萧延武,“小叔,你是不是故意的?把爷爷从家里带走,这样是不是就没人管你怎么对付我妈了?”

“你妈还用我对付?”萧延武嗤声冷笑,“她自己造下的那些孽,足够她擦半辈子屁股了,哪里还需要我出手对付?”

“好了敏静。”萧敬邦叹了口气,打断叔侄的针锋相对,“你管好舟舟就行了,旁的事,不用管。”

“我不管还有谁管?爸不也屈服于小叔的 y- ín 威、不敢c-h-a手吗?但凡你硬气点,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出嫁女在这替妈打抱不平?”说着,萧敏静转身找儿子,“爸,舟舟呢?早上起来迷迷糊糊听他说找你玩,你没带着他啊?”

“他哪里有找我玩?不是一直都你自己在带吗?”萧敬邦惊诧道。

外孙每次来家里做客,哪一次不是跟着闺女睡的。自己俩口子想带他几晚,闺女都不肯。

一听儿子不见了,萧敏静慌了。忙楼上楼下挨个房间地喊:

“舟舟!舟舟!别跟妈妈躲猫猫了,快出来!妈妈带你去买糕糕吃!”

“舟舟!你别吓妈妈啊!妈妈就你一个宝贝,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妈妈怎么活!”

萧敬邦见外孙真的不见了,也急得四处找。

然而屋里屋外都找遍了,也没见到小家伙的身影。

“小叔是不是你!”萧敏静猛地想到啥,冲到萧延武跟前,“是不是你抱走了舟舟?想要以此报复我妈?可我妈是我妈,舟舟是舟舟,他是无辜的呀!小叔我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我给你磕头了!他是我的命!我的命啊!”

“哈!”萧延武气笑了,“萧敏静,你就这么肯定你小叔我,和你黑心肝的娘一副德行?凭啥你儿子不见了,就一定是我抱走的?”

“难道不是吗?”萧敏静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不止一次反问我妈,要是你抱走她的孙子、外孙,她会怎么个态度。小叔,求你把孩子还给我。舟舟才八岁,根本不懂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有什么你冲着我来。我妈她不是已经被你抓去坐牢了吗?她已经得到她应得的惩罚了,你能不能放过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啊!”

“舟舟八岁了都无辜,那我闺女三岁就被你那狠心的妈弄走,岂不是更无辜?”萧延武冷笑,“再说,你妈可还没受到应得的惩罚。你不是还想着救她出来吗?今儿老爷子跟我去X省,咱们前脚出门,你后脚是不是要去你姥姥家搬救兵?去啊!我不拦着!反正我把话撂这儿,她祝美娣要是不老老实实地服从农场劳改,那就把她当年做下的恶事公布于众。本来只是咱们一家子知晓,丢脸也丢不出京都城。公开了那就是全天下知晓。还有你那舅公,他能坐到今日这位子,说起来还有我一份功劳。我现在突然不想帮他了,回头找人问问,看能不能把他l.ū 下来……”

“不不不!小叔你误会了,我没有要找舅公帮忙。”萧敏静摇头摇得像得了白癜风,孩子不见了这事比她娘坐牢还严重啊。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要是像萧敏怡那样一失踪十几年,她还不得被赵家赶出门啊。

越想越害怕,扑通在萧延武面前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小叔,求您放了他!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我保证不再跟您唱反调,我妈罪有应得,坐牢就坐牢,坐牢还便宜她了。回头要是姥姥、舅公问起,我一定如实交代,肯定不让大舅公对您产生什么想法。求求您,把舟舟还给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呜呜呜……”

“啧啧啧!”萧延武摇了摇头,看戏不嫌热闹地拉过萧敬邦挤兑,“老大,看来你们俩口子在你闺女心里一点也不重要啊,连她儿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第422章 寒心

萧敬邦脸色难看地一句话都没有说。想必他怎么都没想到,从小疼到大的闺女,在面临爹妈和儿子的两难抉择时,不带考虑地选择了儿子。尽管外孙他一样疼,可闺女的做法,委实让他寒了心。萧敏静此刻正陷在失去儿子的恐慌里,一点都没注意她老子的脸色,一个劲地哀求萧延武放过她儿子。

萧延武也不逗她了,无奈地摊摊手:“我是真没对你儿子怎么样。我一来,就到老头子房间帮忙整理行李,才出来你就下楼了。你要不信,就问你爷爷,我有没有离开他半步。”

萧敏静下意识地看了老爷子一眼,见老爷子面色铁青地点了点头,内心却还是不相信小叔的话,执意认为是他绑走了自己儿子,谁让他曾经说过那样的话呢,让她由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直觉,因此一个劲地求他放过。

老爷子的脸色更沉了。心里对老大一家失望至极。先是大儿媳妇,再是大孙女,昔日的好印象荡然无存。

手杖一拄,正想说什么,忽见买菜回来的福嫂,一手提着菜篮,一手牵着“失踪”的舟舟,走进来。

萧敏静看到儿子,大嚎一声,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儿啊!你告诉妈,是不是小叔公把你骗走的?”

大伙儿一阵无语。

还是福嫂说了句公道话,替大伙儿解了惑:“首长、大爷、三爷,孙少爷一大早跑去街角玩,我去买菜时看到,想把他送回来,他却闹着不肯,非要跟我去买菜。我实在拗不过他,就带着他去菜场兜了一圈,生怕家里惦记着,没买什么菜就回来了,等下还得再去一趟。”

老爷子无力地摆摆手:“你别忙了,等下我跟小三去火车站,随便整点饱肚子的就行。倒是储藏间的东西,需要你去收拾,挑些能带的,一会儿让小李都带走。”

福嫂应了一声去忙了。

萧敏静这才冷静下来,抱着儿子一抽一噎的,心里清楚,这回算是把爷爷、小叔都得罪死了。忙转头找老爹求助:“爸——”

却见萧敬邦头一别,理也不理闺女,起身对老爷子道:“既然爸决定跟老三去X省,那我也去收拾收拾,陪您到地头把住处落实了再回来。”

说完上楼收拾行李去了。

萧敏静傻眼。

她爹怎么不睬她?宝贝外孙失而复得,不是应该喜极而泣吗?

俨然不知,刚才她一通歇斯底里的哭诉,不仅得罪了老爷子和萧延武,连同她自个亲爹也一并得罪狠了。

中午十二点三十分,披着军绿色铁皮、镶嵌着鹅黄色窗框的列车哐当哐当驶离京都站月台。

卧铺车厢里,萧老爷子、萧敬邦、萧延武还有老爷子的贴身警卫员小李同志,四个大老爷们坐在下层铺位上大眼瞪小眼。

“咳。”萧敬邦实在受不了如此压抑的气氛,第一个开口道,“老三,你别误会,我跟着你们去,不是想找机会说服你原谅美娣。我就是单纯想送送爸。他很多年没出京都了,腿脚也不利索,这一路上,你和小李又要照顾他、又要扛行李,我怕你们忙不过来。等到了住处,把爸安顿好了,我就回来。”

萧延武点点头,没说别的。

倒是老爷子,吹吹胡子表示很不服气:“说得我好像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其他三人假装没听见。

“我先申明啊,我闺女怀着孩子,我女婿在为升副团做准备,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饭菜多半是我媳妇做的,吃不惯可别怨我。”

他媳妇厨艺很普通,搬出来这么多年,他是吃习惯了,可吃惯福嫂手艺的老爷子和萧大,就难说了。凡事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老爷子睨了他一眼,带着那么一点得意洋洋:“知道你闺女怀孕,嘴巴刁钻,这不,我让福嫂收拾收拾,等安顿好了住处,让小李去接她过来。”

萧延武眼睛瞪成铜铃大:“老头子,你这么腐败元首他老人家知道吗?”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爷子白他一眼,“福嫂的男人在战火中牺牲了,她公婆嫌她生不出孩子又克夫,死活不让她进门,你娘见她无家可归,把她领来咱们家,相处这么多年,不是一家人也是一家人了。我这趟南下,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还不如让她一块儿去,别的指望不上,做饭那是一等一的好。你闺女怀着身子,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回头生个大胖小子,大家都欢喜不是?”

这话说到了萧延武的心坎上。

“只是老爹,我住的房子还是夏老出面借的,那边的公房面积都不大,顶了天也才六十几个平方……”

“房子的事不着急,那不还有部队招待所吗?小李把我证件都带上了,招待所里免费住。”老爷子阿沙力地一挥手。

萧敬邦想了想说:“爸,七一三部队应该有自己的军属大院吧?肯定有没分完的房子,回头我让地方干部留一套一楼向阳的套房给您。”

萧延武反驳道:“七一三规模小,又处在山脚边上,房子很难建。我女婿住的那栋筒子楼,还是肉联厂转让的。别说没有闲置的房子,就连级干部招待探亲家属的临时房都没几套。”

萧敬邦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老爷子,有心想劝他要不还是别去了吧,一把年纪,放着好好的大宅子不住,跑去南方和地方的兵蛋子们挤厕所、厨房共用的小公房,会不会太冲动了?

老爷子倒是一点不在乎:“有啥呀!老子经历枪林弹雨那会儿,什么苦头没吃过?”

“可是爸,您如今都七十三了,不是三十七那会儿了,万一有个什么……”萧大忧心忡忡地说。

“啊呸呸呸!”老爷子气呼呼地挥手打断他,“你想要我有个什么啊?怎么和臭小子一样讨厌,尽说些丧气话!行了行了,人都在列车上了,你这会儿反对有个木奉槌用?等到了地方,见过敏怡那孩子再说吧。”第423章 安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盈芳那边,送走北上的亲爹后,迎来了从海城来霞山镇探亲的堂兄。

向刚能在百忙之中请出那么一天两天假已是老虎嘴里讨食,之后就没这么好的事咯。送丈人老头上火车后,就匆匆归了队。接连几天都忙到半夜。夏老也在那天之后回了市里,安排好事情,还要赶回京都劝老萧,这是此前答应萧延武的。

因此,盈芳家近期是三个女人当家。

“小叔回去了?怎么这么匆忙?”风尘仆仆抵达大院的萧鼎华,猛灌了两杯凉茶,纳闷地问。

他这趟是开车来的,短短的路程居然耽搁了两天,先是车胎爆了,接着遇到大堵车,一个小时前才刚抵达省城市里,真不是一般的倒霉。看来,衔接两城的公路必须得提上日程、尽早修一修了。

话说小叔怎么走得这么急?一家三口才团聚,照理说怎么都要热闹几天才回去吧?

再者——

“妹妹不用回去见爷爷吗?”

“嗯,暂时不回去。”姜心柔正在揉面团,打算做咸肉馅饼给闺女吃。

那头大野猪,割了半扇让夏老带走,另外又送了些给向刚的领导和战友,剩下的杀猪当天蒸了一笼肉包,剩下的腌成了咸肉。要不然蒸桑拿似的大热天,隔夜就该馊了。

咸肉条腌的好,挂上个把月没问题。

盈芳帮忙切着茄子、蘑菇、辣椒和葱姜蒜,一会儿要和咸肉跺在一起和馅儿。

方周珍朝丈夫递了个眼色,待夫妻俩独处时解释道:“大前天死了个人,就是之前抓走姚木三兄弟的那个姓杜的。小叔担心夜长梦多,把姚木三兄弟安顿好后,订了火车票,前儿一大早就回去了。”

“你意思是,姓杜的是大伯娘派人给那啥的?”萧鼎华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方周珍也心有余悸:“要不然你说咋这么巧。前几天咱们找他问话时,他还中气十足的,突然间说死就死……唉哟,我j-i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想到杀人凶手十有八九是大伯娘,她就止不住心慌。

虽说公婆打从和大伯家闹崩过,就搬出了老宅,但老爷子毕竟还住在那儿,隔几天就会回去看望他老人家。每次去,自然都带着宝贝孙子。

方周珍看了丈夫一眼说:“我前儿跟着小向到他部队给咱爸妈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别带帅帅去老宅。”

萧鼎华一脸便秘状:“你想得也太多了。”

“哪里是我想得多。你看看敏怡,才三岁,还没帅帅大呢,也没得罪大伯娘,就被她使手段弄丢,差点还弄死。你儿子调皮捣蛋的,不止一次弄哭过敏静家那个宝贝疙瘩。要是大伯娘发起狠非要替她宝贝外孙报仇……”

“好了好了,别说了。”萧鼎华被妻子一番假设,吓得心跳有点快,“那你打电话过去叮嘱,爸妈没问什么吗?”

“接电话的是爸,我也不好说那么直白。”方周珍叹了口气,“只说小叔回京都找爷爷说敏怡堂妹的事去了,他和妈要是想听可以去听,但必须得有人在家看管帅帅,别带帅帅去老宅。好在听爸说,帅帅最近和个邻居家来过暑假的小亲戚玩得挺好,没吵着嚷着要去看太爷爷。这样最好,要不然我这心呀,总是不踏实。当然,现在还是不怎么踏实。”

萧鼎华拍拍媳妇的头:“会雨过天晴的。”

“这我知道,敏怡堂妹能完好无损地找回来,就已经是祖宗给力了。对了,小叔走前,给你派了个活。”

萧鼎华听媳妇说,小叔小婶打算借隔壁肉联厂的福利房,诧异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怎么?小叔他们打算在这安家了?不回京都了?”

方周珍逗笑了,男人的反应,和她当时一模一样。都一样的吃惊。

“那倒不是。”笑完了继续说,“主要是敏怡怀着身子不宜长途跋涉,小向那边也没长辈了,小婶便想留在这儿照顾她。等孩子生下来、办满月酒了再一道回去。”

“那还得好几个月呢。”萧鼎华皱眉道,“这事儿爷爷能同意?”

“小叔这趟回去肯定会和爷爷解释……哎呀你管这些干什么,小叔让你做你照着做就行了。他可不是没分寸的人。”

萧鼎华抽了抽嘴。得,乖乖听小叔的吧,自己无论是脑力值还是武力值,都不是小叔的对手。

再者,他还想尝尝小婶的手艺呢,听说咸肉馅饼是小婶家乡的特产,味道老好了,还没下油锅煎呢就能闻到香味了。要是不帮忙办妥房子的事,小婶没准不让自己吃了。

俩口子趁天色尚早,驱车跑了趟镇上的肉联厂。早点落实了早点安心。

好在夏老说肉联厂的厂长是他拜把子兄弟的嫡亲大侄子这话还真不假,对方确实把夏老当叔叔看,一口一声“夏叔”喊得可亲热了,完了还拍胸脯保证:

“两位放心,福利房没分的几套是厂里几个领导干部的。其中有一套就是我的。不过我们几个厂领导,老家就在这附近,我媳妇娘家更近,和厂子贴隔壁,我们俩自打结婚没自个做过饭,长期在丈母娘家蹭吃蹭住,干脆把丈母娘家的房子修了修,搬一起住了。筒子楼那房子还是新的,你们尽管借去用。”

说着,把自家的福利房钥匙拿出来,上头栓着根红绳,结头处绑着个小纸片,标着几单元几零几。

“我这套房子当初是最先选的,考虑到我老丈人腿脚不便,就挑了个东单元一楼向阳套,门口对出去有块空地,可以晒晒衣服、种种菜啥的。菜地对出去是天井……”

肉联厂厂长唠起来没完,挺着个弥勒佛似的滚圆大肚子,捧着个凉茶缸,乐呵呵地连当初为啥把福利房建在镇东首的原因都竹筒倒豆子地说了好一会儿。

萧鼎华夫妇听得两眼直冒蚊香圈,亏得厂长秘书过来寻人,说是下个月的生产计划下来了需要厂长签字,赶紧借这由头,和爱唠嗑的胖厂长告了辞。第424章 烟火气

回到大院,萧鼎华把钥匙交给姜心柔。

“小婶,这是肉联厂厂长自己的那套房,钥匙拿来了,什么时候去看看?要觉得不合适,回头可以再跟他换。另外几套空着的房,虽不是他的,但也是厂领导的,由他出面借的话,多少给几分面子。”“有的住就好了,不用那么挑。”姜心柔摆摆手,油锅热了,开始煎馅饼。

她的厨艺说不上好,但老家特有的煎香饼,却是她的绝活。只是这几年没什么心思做,一日三餐仿佛是蝇营狗苟地活在这世上才吃的。今天还是这两年里的头一次。

裹着咸肉丁、茄瓤、蘑菇丁、尖椒丁的馅饼哧溜下了锅,厨房里立即弥漫起一股令人味蕾大动的香味。

老金耸着鼻尖,循着味道找来了厨房,绕着盈芳转了几圈。

小金牙跟在后头,嘴里叼着属于它的破瓷碗。

金毛对这些个俗世界(下油锅)的吃食不感兴趣,但对盈芳正在洗的水蜜桃垂涎三尺,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她干啥,它也跟着干啥。可惜学的不到家,经常出篓子,逗笑了一干人。

水蜜桃是萧鼎华带来的,他手底下有个老家盛产水蜜桃的委员,前阵子回去摘了不少回来,萧鼎华想着要来看堂妹,总不好两手空空,干脆把委员孝敬的水蜜桃都给带来了。没想到顺带还捕获了一只金丝猴的亲睐,高兴得不得了。

“来来来,金毛,桃子我这儿有好多,你想吃几个我拿给你。”

然而金毛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并不鸟他,依然围着盈芳上蹿下跳地讨桃子吃。

上次的教训它深刻地记着呢——吃了大院其他人家的东西,转个身又要一个不落地吐回去,完了还要接受亲亲主人的惩罚。真吐血。

尽管山上摘来的果子也是他喜欢吃的,可那几天实在太累了。想偷个懒,身后头一条通体绿幽幽的竹叶青如影随形地盯着它吐蛇信,身累不说,心也特别累。这样的惩罚,它可不想再来一次。

看到金毛嫌弃的小眼神,除了被鄙夷的萧鼎华,其他人都乐了。

“乖囡,帮妈递个油壶。”姜心柔笑着试了试锅的热度,见可以放油了,让闺女给她递下油壶。

盈芳依言把油壶给她。

前儿那头大野猪,完了炸得不少油,送了几碗给左邻右舍,剩下的也够一家子用上好久。只是这天太热,肥膘熬的油,放久了容易转味,倒不如趁新鲜多弄点油荤的吃食给大伙儿尝尝。

“妈,要不我来煎。你忙半天了,回屋歇会儿吧,我今天还没摸过锅铲呢。”

“就这么点活,能有多累啊。再说,给自己闺女做饭,再累我都喜欢。倒是你,跟你说了别在这吃油烟,就是不听,呛着了又该难受了……”

见母女俩你来我往地温馨对话,萧鼎华和方周珍对了个眼神,悄悄挪离厨房。

“小婶总算是恢复了烟火气。”萧鼎华叹道。

方周珍:“……瞎说什么呢!搞得小婶好像原来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咳,我不就打个比方嘛。总之敏怡找回来,我这心也定了不少。要不然每次过年回家,看到小叔小婶那落寞样,别提多揪心了。”

这话方周珍倒是同意。往年除夕,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本该说说笑笑,可一触及小叔家的话题,总归不是那么愉快。

“也不知道爷爷得知这个消息没有,大伯娘她……”

“可惜天晚了,不然就去邮局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

俩口子相继叹了口气。

“你俩杵在这儿干啥?快来吃肉饼,刚煎好,表皮脆的很。”姜心柔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油煎馅饼,牵着闺女走出来,“剩下的等刚子回来再煎。冷了味道没热的好。吃好陪我去隔壁看看房子。”

盈芳提议她也去。

姜心柔想着肉联厂的房子就在隔壁,这会儿日头下山了也不是很热,就当散步了,成天闷在家里对孕妇也不是很好。就说:“去可以,不过上下楼梯小心点。”

好在肉联厂的房子是一楼的,大门走进去就是了。

一般单位的职工福利房也不像部队家属院管的那么严,大门口的y-in凉处,坐着了退了休的老大爷,手里摇着蒲扇,算是看门的。

看到他们进来,随口问了句找谁。得知是厂长借他们房子住,态度越加和善,还问要不要带路。

萧鼎华客气地婉拒了。

带啥路啊,隔着天井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东单元101的进户门了。

一行人边打量边走过去。

“这院子收拾得没你们那边干净。”方周珍对盈芳说。

“那是,军属大院哪是普通单位的福利房能比的。”萧鼎华也说道,“不仅收拾的干净,你看车棚里的自行车也好,筒子楼后边的砖头石块也好,排列的就像随时随地等候首长检阅的士兵,那整齐度,啧,不愧是军人的领地,和咱们住的环境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连老金和小金牙住的狗屋,都整齐划一的像是拿尺子搭出来似的。那天我把剩下的骨头拿去喂老金,发现狗屋里好干净啊,没有一点杂物。缺口的破狗盆在太阳底下闪亮得发光。艾玛啊,这样的狗给我来一打,我也愿意养。”方周珍豪爽地笑道。

姜心柔也顺着侄媳妇的话,把老金爷俩夸了一通。

盈芳顿时产生了一股自家娃被人轮番夸奖的豪迈感。老金爷俩真争气!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房子门前。

萧鼎华拿钥匙打开房门,屋子里门窗紧闭,闷得很。他赶紧进去把所有窗户都打开,等室内的空气流通起来,才觉得凉快点。

“小婶,我看了下,这屋子格局还不错,南北通透的客厅、东西两个卧室,只是面积小了点,才六十个平方,睡觉房间就两个,也都不是很大。”萧鼎华里里外外溜达了一圈,出来向姜心柔汇报。

姜心柔并不介意,摇摇头说:“没事,我和你小叔临时借的房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就是家具什么的需要自己准备。这样,鼎华,你明儿回海城前,帮我去市里的收购站问问,看有没有旧家具、旧床等搬家用得到的,多少钱不用计较,先淘些旧的用着再说。等你小叔从京都回来,看手头有多少家具票,再置办些新的。”“小婶,你要不介意用旧的家具,何必去收购站淘啊,我们搬海城前住的那房子,不是留下一套家具吗?当初嫌太沉没搬,放在我娘家,随时都能搬过来用。”

方周珍原先以为小叔小婶不会乐意用旧家具,就没提这个事。可既然小婶连收购站里头不知被多少人淘换过的旧家具都要,那还不如用她家那套。怎么说也是结婚那会儿新打的,无论料作还是油漆,都是挑当时最好的。

“那行,家具这事就交给你们俩口子了。”姜心柔没拒绝侄媳妇的好意。以前她或许会挑三拣四,起码别人用过的家什说什么都不愿意碰的。如今只要能在闺女身边安个家,哪里还管什么二手货、三手货。

房子看过就放心了,重新锁好门窗,一行人打道回府。

“乖囡,以后爸妈住在这里,来往就方便了。你且安心养胎,旁的事有我们呢。”回去的路上,姜心柔握着闺女的手说道,“等你爸从京都回来,买菜的事归她,做饭归我。刚子部队事情多,你也少差使他,有啥事就找我和你爸。我们一家四口,不,等添了宝贝外孙,咱们一家五口和和乐乐地过日子。”

姜心柔说这番话,实则是在安抚盈芳。

她怕闺女心思重,怀着身子要是想东想西,无论对大人还是对胎儿都不好。索x_ing挑破了这层纱。

总之,能找回闺女,她和老萧已经心满意足了。闺女愿意回京都也好,不愿跟着他们回去也罢,横竖是一家人。

盈芳反手握住她的手,眉眼间含着笑,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啦!”看到闺女露出松快的笑,姜心柔彻底放下了心头大石,接下来就等老萧从京都回来了。

萧鼎华这趟来,除了探望认了亲的小堂妹,再就是来接他媳妇。

方周珍在这也住了不少天了,如今小叔一家团圆,小婶又决定暂居在霞山镇照顾闺女,这儿也没她什么事了。于是趁丈夫来接,收拾好盈芳送她的果酒、果酱、各种菜干、笋干等农产品,告辞回海城。

“妹啊,嫂子不跟你客气,这些东西我都带走了。到家后我把票证理一理给你寄来。赶明有空,和小叔、小婶一块儿来海城做客。刚子有时间也一起来。”

盈芳笑吟吟地应下方周珍的邀约。这个嫂子待她是真心好,自然乐得走动。

送走萧鼎华俩口子,盈芳和姜心柔的生活步调也简单了许多,白天太阳大,娘俩个不出门,在家裁裁小衣、缝缝窗帘。

隔壁肉联厂的房子,家具是搬进去了,可窗户没帘子,白天晒得紧,晚上开了灯又怕被人看到屋里头的动静。正好盈芳家上次买的碎布头还剩一些,李双英和王玉香听说后,又各送了一斤布头过来,这下窗帘的料足够了。

娘俩个手脚头都很麻利,盈芳是学什么都快,姜心柔则是熟能生巧,家里也有台缝纫机,平时经常给自己或是丈夫车衬衫、车长裤,因此半天工夫就把窗帘车好了,往屋子里一挂,立马显得有人气多了。

盈芳便托王玉香留意着,哪天服装厂要是再清仓甩卖碎布头,她还想再买一些。

王玉香一口答应:“这还用你说,我那小姐妹只要得了消息告诉,我一准告诉你们。”

姜心柔这还是第一次用碎布头车东西,看到成品出来,再看看余下那点挑了又挑之后剩下的布头,心中一阵酸楚。

想想吃、穿、住无不精致的萧敏静,再想想自己的宝贝闺女,对大妯娌的恨意更上一个台阶。希望老萧没有头脑发热,原谅那个女人。

“阿嚏——”

盈芳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似乎有点塞,该不会热伤风了吧?

这鬼天气,热得让人浑身不得劲。

收拾干净地上垃圾的姜心柔,见闺女吸着鼻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担心地问:“乖囡,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妈陪你去卫生院看看?”

“没事的妈,可能是天太热,闷着了。”盈芳吃完午饭,有点犯懒,打着蒲扇靠在躺椅上,让亲娘也坐下来谢谢。

姜心柔却不放心,起身道:“你在家歇着,我去卫生院找医生问问,要是发痧了,有什么药是你能吃的。”

“真不用的妈。”盈芳阻止她,“大中午的,日头多焦啊。卫生院离得也不是很近,往返跑一趟万一我没事、您中暑了咋办?咱们还是切个菜瓜凉快凉快吧。”

“真不用去?”姜心柔不放心地问,“要真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啊,没准是肚子里的娃在抗议,可不能强撑。”

“好好好。”

娘俩从井水里捞了个菜瓜上来,不用削皮,菜瓜的表皮又薄又脆,连肉吃很是甘甜爽口。

正吃着,王小虎领着个人上来了。

“嫂子,这位同志说是您老乡,专程从宁和县过来看您的……”

“阿九叔!”盈芳看清王小虎带上来的人,惊喜不已,“阿九叔怎么来了?快里面坐。小虎谢谢你,辛苦你跑一趟,他的确是我们老乡。”盈芳拿了个没切的菜瓜给他,让他和站岗的卫兵分分吃。大热天的,也难为他们了。

“谢谢嫂子,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王小虎啪地行了个军礼,没拿菜瓜就笑着下楼了。

“小伙子们这么热天站岗不容易,一会儿我煮锅凉茶给他们送去。你先把老乡请进来。”姜心柔对盈芳说,尽管很纳闷向九的辈分,这么年轻就成自己闺女的叔了?

满头大汗的向九卸下肩上的蛇皮袋,腼腆地挠了挠头说:“老张大夫挂心你,加上你娘家屋后的菱角、莲子熟了,让我给送来。”第425章 被截胡了?

盈芳这才发现,向九背来的蛇皮袋,装的是满满一袋刚收获的菱角、莲蓬和白嫩嫩的藕节。

“才头一年就发了这么多?”

盈芳欣喜地捧起一把深紫色的大菱角,有点不敢相信。当初种下去的时候,虽然也想过今年或许有菱角、莲子吃,但主要是为娘家后院挖的那一小方池塘做掩饰,更主要还是为了养鸭。没想到收获这么大,当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师傅师娘是不是没留点自己吃?都劳烦你背来了?”

盈芳等向九埋在舀了两勺沁凉井水的脸盆里洗了把脸,接过姜心柔端来的凉茶碗递给他消暑。

向九喝了口凉茶,笑着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老张大夫交代我了,菱角前前后后一共摘了十二三斤,他让我捎了八斤过来,余下的分了点给书记、社长还有咱们几个邻里尝鲜。

莲蓬头产量小,一塌刮子才这么几个,老婶子知道你喜欢里头的莲子米,都给你捎来了。不过老婶特地交代,莲心比较寒,你现阶段不宜多吃,就是吃,最好和枸杞、红枣一起炖。

倒是刚子成天在部队扑灰尘,多吃点这个有好处。再不然晒成干等坐完月子再吃也好的。藕节还没正式开挖,这会儿的还太嫩,也就尝个鲜,真正经吃还得等秋风起。”

说完搁下茶碗,打开另一个厚实的布袋子,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这两包是糯米磨的粉,老婶说你喜欢做糯米点心吃,怀了娃更不能省,这点先吃着,吃完赶明再给你捎。坛子里的是咸鸭蛋,你家养的鸭子开始产蛋了,老婶怕天热放不住,做成咸蛋让我捎给你。这一小包是桑葚干,二狗子领着几个娃摘到的野桑葚,让老婶晒成干给你带来,说是孕妇吃这个有好处。这双布鞋也是老婶让捎的,说怀了娃脚背容易浮肿,特地给你放大了一码,脚肿了换这双穿,铁定舒舒服服的。这两包是我二嫂和邓大嫂还有有福哥家的嫂子让我捎给你的东西,笋干和梅干菜都是今年新晒的……”

盈芳满心满眼地感动。

她人在省城,接触的东西比在县城时多的多。可每次去信,问师傅他们有没有要买、要捎的,有的话尽管说,她跑一趟市里,买了给他们寄去也方便。可师傅他们大抵怕她麻烦,每次都说不要。反过来却让向九大老远地从乡下给她捎东西。

“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是顺道过便。”向九搓了搓手,脸上有点羞赧,“这不我想去看看燕子,不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前阵子听她信里说,豆腐厂今年最后一个转正名额被车间主任的外甥女得去了,心情很不好,老张师傅担心她,嘱我来看看。”

盈芳这才得知燕子再一次和正式工失之交臂。

距上次碰面之后,期间两人才通过一次信。还是怀孕了报喜来着。最近这阵子家里事多,根本没时间写信。那丫头想必怕她知道了上火,也没来信告诉。

“那阿九叔我和你一起去吧。”盈芳想了想说。

姜心柔有心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前儿去宁和县,听雁栖公社的书记、社长说了,自己闺女在公社时,多亏了乡里乡亲的帮衬,尤其是张有康老俩口,若不是他们收她做徒弟,日子不见得能有这么太平。如今老张大夫的孙女遇到不平事心里苦,闺女做为小姐妹,想去看看、劝劝,她有什么资格、立场阻拦?

可一想到市里到霞山那条颠簸不平的石子路,又止不住担心。

蓦地,灵机一动,对闺女说:“乖囡,正好明个礼拜天,要不这样,妈陪这小伙子去一趟市里,把你师傅家的孙女接过来,在这住一天。反正如今我们两家房间够住,干脆把你师兄师嫂也接过来聚一聚。正好你嫂子帮我弹的几床春秋薄被能拿了,我正愁一个人拿不了,小伙子一起还能帮我分担点儿。”

盈芳想想有道理,主要是师兄家所在的筒子楼,厨房设在楼梯口。做顿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谁家锅里炖点肉,都要打听再三。倒不如请他们过来,聚一起吃顿新鲜菜。

再者师兄家房间少,去了留宿吧不方便,不留宿马上回来吧,这么短时间能唠几句话?

于是,姜心柔和向九去市里,拿棉花被、接师兄一家。

盈芳则留在家,收拾向九捎来的林林总总,并琢磨晚上做啥菜。

师兄一家过来,晚上得有八个人吃饭,天热,大家都喜欢吃凉爽的,她打算多拌几道凉菜。

菱角肉、莲蓬剥出来的白白嫩嫩的莲子米、藕节两端最嫩的藕带这三样就可以做一道酸脆爽口的“荷塘三宝”。这还是送她菱角、莲藕种子的老大爷教她的。

另外,藕节切片过开水,和油炸花生米凉拌,生的菱角肉拌糖醋,莲子米和红枣、枸杞煮甜羹。再蒸几个白面馒头、杂粮窝窝头当主食。

腌的野猪肉切一条和窝窝头一起蒸,瘦肉殷红、肥肉通透,夹窝窝头最是美味。

早上向刚从菜场买到的豆腐鱼和豆腐一块儿烧,香干切丝炒咸肉、豆角,再炒个自家种的茄子、丝瓜、紫扁豆,再煎盘黄灿灿的小葱鹅蛋。也能凑一桌子菜了。

盈芳边琢磨边剥菱角肉。菱角不比莲蓬,壳比较硬,剥起来比较慢,这一坐就是小半天。

除了比较老的菱角挑出来像栗子一样带壳煮,完了当零嘴吃,相对比较嫩的都被她剥了肉。

待日头快下山,给双英嫂子、玉香嫂子家各送了一碗菱角肉,外加一小段藕节。

蒋小琴带着儿子刚从外面回来,因而没瞧见王小虎领着向九上来,就看到盈芳家扫出来一簸箕菱角壳,以为又是向刚给她买的,不禁y-in阳怪气地说:“哟!这么时鲜的东西,小舒你都弄得到啊?向营长对你可真好!哪像我家老杜,啥事都不管。我怀孕最难受那阵子也是夏天,想吃口清甜凉爽的大西瓜不知道多犯难。不像你,向营长每天都往家里拨拉瓜,不是西瓜就是香瓜、菜瓜,井水筒里天天能看到你家的篮子。没公婆就是这点好啊,想吃什么吃什么。”

盈芳笑笑:“这哪是他弄来的,是我乡下的亲戚,特地背上来的,量不多,就尝个鲜。一会儿煮菱角熟了,我给兵兵也装一碗。”

小孩子嘛,一听有吃的,管它是什么,一个劲地点头咽口水。

蒋小琴却只扯了扯嘴角。要搁平时,她一定很高兴,有白食吃哪个蠢蛋会拒绝?

可今天实在高兴不起来。

上午去部队养殖场,想学盈芳,从老家捎只鸭子或j-i过来,寄养在养殖场里,不仅省心,还能天天有j-i蛋、鸭蛋吃。可本以为板上钉钉的小事,养殖场居然不同意。还说要是每个军嫂都像她这么c.ao作,养殖场里的同志还忙得过来吗?

蒋小琴当场炸了。

“凭什么一团四营的舒盈芳可以!她家寄样的还是大白鹅呢,比起j-i鸭难伺候多了。不都是军嫂吗?还是同个级别的。她可以,凭啥我不行?”

养殖场的同志笑了:“现在是一个级别,过几天就说不准了。而且他家的大白鹅,当时是经过师长批准的。要么你也找上级干部打个批条过来,那咱们没话说。”

后半段话,蒋小琴压根没听进去,她就听着头一句了。

“啥意思?啥叫过几天就说不准了?难不成咱们团的副团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养殖场同志也是听来的,自然不可能对个陌生的军嫂娓娓道来。当即不再理她,转过身忙自己的事。

蒋小琴哪还有心思管j-i鸭准不准寄养,牵着儿子心不在焉地回到大院。

升副团意味着什么?对家属来说,最直接的利益可不就是每个月的津贴涨了么。那可是好几块钱!莫说还有别的票证什么的。

在大院门口碰到二营的副营长家属。

二营副营长郭彪也是个悲催人物,原本前任四营长外调,他以为自己这下终于能摆脱副职、升正职了,同期的柳志明都成他上司了,他还在副职一位上蹲着,别提多憋屈了。可万万没想到,半路被脱颖而出的向刚截了个胡,而他被调去二营继续任副职。

再经过折腾小半年的野鸽训练计划彻底“流产”,郭彪的军旅生涯,恐怕就此止步了。

要问对现任四营长敌意最重的,非郭彪莫属。

因此,看到郭彪的媳妇,原本对副营级干部家属不屑一顾的蒋小琴,眼珠子一转,走上前搭讪,顺便把空缺的副团已经有人选的消息传播了出去。

郭彪的媳妇是个典型的夫唱妇随型妇女,丈夫对四营长有很大的意见,做妻子的自然不可能姐来妹往交情好。相反还喜欢在背后说盈芳坏话。要不是向刚冒出来截胡,她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营级军嫂了。因此见正营级干部家属的蒋小琴和她“推心置腹”,她也立马投桃报李,将人请到家里吃饭。

这段时间,男人们训练任务紧,中午都不回家。两个女人碰一起,肆无忌惮地说了一中午的坏话。

不仅盈芳,其他看不顺眼的军嫂,统统被她们骂了一通。

说到后面,郭彪媳妇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道:“我不服!姓向的升正营才多久?副团一职,再怎么缺人也轮不到他吧!不说我们二营,嫂子你家的杜营长不也很出色?依我说,这次的副团,合该让杜营长来当。”

倒不是真的认为一营长出色,而是新上任的三营长资历不够,自己所在的二营因为泡汤的野鸽驯养计划,给军区那帮干部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短时间怕是没办法扭转。剩下也就一营长能和姓向的拼了。哪怕拼不过,闹个鱼死网破也好啊。

蒋小琴不知郭彪媳妇心里的小九九,听她一说,还当自己丈夫真的如此出色,不禁沾沾自喜。

在郭家吃了饭之后,蒋小琴领着儿子回家。一路上苦思冥想,无论如何得让老杜找领导说说去。四营的向营长才几岁?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能有什么实力坐上副团的位置?给他个营长当当就已经祖上烧高香了,居然还想和老杜争副团,简直不知所谓!

“兵兵,咱不吃!不就菱角嘛,妈回头给你买冰糕!”

蒋小琴难得硬气了一把,连哄带骗地将馋嘴儿子拽回屋,“砰”地关上了门。

盈芳不明所以地挑挑秀眉。

不过她对蒋小琴这人实在不感冒,人既然不要她的菱角,她也乐得省下一碗。

八斤菱角挑出一半比较老的,采摘到这会儿估计也有两天了,天热放不住,洋锅里加水煮,煮熟了剥壳吃,菱角肉粉的和栗子有的一拼。

菱角煮上后,大灶也生起火。

怀孕满三个月后,盈芳那闻着什么味就想酸吐的孕初期反应神奇地不见了。对辣椒做的菜的钟爱之情也没前个月那么旺盛了。

倒是近几天喜欢上了双英嫂子送她解腻的糖渍酸枣糕。

听说是双英嫂子的姑妈从老家寄来的,江城那边的土产——一种名叫五眼果的酸枣为原料制成的糕点。看上去是半透明的红枣色,吃起来酸为主、略带点甜味。

姜心柔见状,不禁打趣说,她前阵子喜欢辣,这阵子又喜欢酸,没准肚子里怀着两个宝宝,一个女宝、一个男宝,因为酸男辣女嘛。

向刚听了却忍不住发愁。都说女人生孩子,无疑是去鬼门关绕了一圈。生一个就够呛,还一来来俩。双胞胎听着是很喜庆没错啦,可对孕妇来说,却是不小的磨难。

盈芳对他还没确诊呢就在那犯愁表示万分无语,这不杞人忧天嘛,好说歹说让他放宽心。至于真的宽没宽心就得问他肚子里的蛔虫了。

于是她娘提议:要不等坐胎稳了、天也凉快了,去海城妇保医院照个B超。那东西据说老高级了,不仅能照出怀的是几胎,还能照出胎儿的x_ing别。第426章 别人家的男人

向刚对孩子的x_ing别倒是没多大想法,只要是媳妇儿生的,男娃女娃他都喜欢。只不过听说能确诊怀胎数,且海城的妇保医院比起省城的又要高上一个档次,想了想便同意了。

于是,丈母娘和女婿就这么愉快地定下了九月底、十月初的金秋海城行。

至于盈芳还是学生、暑假结束得回学校上课这个事,完全被疼闺女(媳妇)成痴的姑婿俩抛到了脑后。

好在盈芳平时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自学习惯。说说是在暑假,她问双英嫂子借来高二的课本,得空就翻看,遇到不懂的记在本子上,等双英嫂子有空上门了向她请教。因此即便开学后迟一个月去上课,想来也不会落后太多。

灶膛火旺以后,锅里先烧水。然后和面、醒面,借着醒面的工夫,把菜洗了,凉菜拌一下很快,而且现拌现吃口感好,便也不急,先把丝瓜、茄子炒了。等金毛背着箩筐,咋咋呼呼地跟着老金爷俩扫荡似地从楼下窜到楼上没多久,师兄一家跟着她娘也到了。

燕子一看到她,眼眶立马红了。

“姑!”

“哎,你先坐,吃点瓜果凉快凉快。”盈芳撩起围裙擦了擦手,搂了搂燕子,“我先把菜炒了,等会儿咱俩有的是时间说话。”

燕子听她这么说,也就按捺下吐槽的冲动。揉了揉眼睛,跟着进厨房打下手。

不一会儿,罗胜男跟着姜心柔也来厨房帮忙了。两个主妇别的不说,捏窝窝头做馒头相当擅长,从盈芳手里接过后,只留给俩小的一些凉拌类的轻省活。

四个女人有说有笑,很快整饬出了一满桌菜。

待向刚收工回来,开了一瓶夏老走之前送他们的洋河大曲,除盈芳之外,都斟了一盅,高高兴兴地干了一杯。

听到301室传来的推杯交盏和欢声笑语声,蒋小琴羡慕嫉妒地撇撇嘴,愤懑地把从养殖场听来的消息说给丈夫听。

一营长听后直皱眉:“你怎么随了军之后,变得越来越长舌妇了。别人说啥你就信啥?一天到晚没事做闲得慌吗?”

蒋小琴一听不乐意了:“啥叫没事做闲得慌?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我跟你说老杜,养殖场那小同志说的多半是真的,要不然你想,陈团副转正那都多久的事了,怎么到现在还迟迟不提拔你们?就算李建树没戏唱了,那不还有你和张涛嘛。你俩在营级位置上猫多久了,别的团,像你们这个年纪,哪个不升副团、正团的。就你们一团,宁可空着也不升你们,要说中间没猫腻,打死我都不信!”

一营长一把捂住媳妇的嘴:“行了行了,就算你说的全对,能不能升也不是我说的算。还有,向营那媳妇,你眼招子放亮点,千万别去惹。那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看看咱师长这段时间对向营的态度就该知道,他媳妇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身份不简单。”

这话蒋小琴信,光看认亲那天的场面就知道了——腰间配枪的警卫员、牌号一看就是高级军官的军车、来回数不清趟数的礼物,转眼还把肉联厂厂长的公房借来用……总之,看得蒋小琴眼睛都红了。

其实她误会了。她那天看到的警卫员和高档军车是夏老的。

萧延武开来的车子,是问市革委借的普通公车。

不过上上下下搬了好几趟礼物倒是真的。单这点也着实够家里没啥囤货的蒋小琴眼馋了。

“老杜你说他们的命怎么那么好啊!关键时刻认了门亲,就能轻轻松松坐上副团的位置。你辛辛苦苦熬那么多年,依然在原地踏步。”

“这话以后别说了,传到上头耳朵里,还以为我对他们的决定不满呢。”一营长表情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媳妇说的那些,他又何尝不知道。可心里不舒坦归不舒坦,向刚年轻有为比他能干确是事实。

可他心里门清,他媳妇却不以为然,愣是认为副团落在向刚头上,那一定是内部运作的结果,一拍桌子愤愤然地道: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他们京都有人那又怎样!这里是X省,是七一三部队,你们师不是一直强调公平公正吗?你那么出色,他要是敢抢在你面前升副团,说明整个师都在说瞎话!我就算爬也要爬到总军区去上访!”

一营长:“……”

想象自己媳妇一路爬至京都总军区上访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就辣么臊得慌呢。媳妇说的“你那么出色”听得他心底发虚。

不是他谦虚,实在是向刚的表现太出色、实力太彪悍。

不仅他,一团的其他营长,和向刚比,清一色被碾压的份。

唯一胜出的一点,无非就是年龄。

可军队升职不讲年龄只讲履历。向刚的履历,比起他怕是充实多了。

于是赶紧打消他媳妇非常不靠谱的念头:“别说这些了,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和其他营的军嫂打好关系。让你随军不是让你来东家长、西家短的。你看看双英嫂子,她这方面做的多好,所以陈团才能心无旁骛地往上升。再看看隔壁向营媳妇,人随了军还不忘充实自己,对家养的动物也有一套办法,首长们在总结会上夸她好多回了。你就算不求上进,但能不能别尽拖我后腿?”

蒋小琴被丈夫指责得恼羞成怒:“你以为我稀罕随军?要啥没啥的,洗个衣裳还要上下楼跑,要你买个水缸推三阻四的。”

不说水缸还好,一说水缸,蒋小琴怨念更深,左邻右舍的过道上都放着水缸,缸里的水既满又澄清。就她家,两桶水用完,就得下楼打。洗个衣服更是折腾。

“你让我学学人家军嫂,你咋不学学人家男人?有本事也弄个水缸回来啊!有本事不用我一天好几趟地下楼打水!……还要成天下地,我在家都没这么辛苦……要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来信催,兵兵又总说想爹,我还不乐意来呢。”

“你!”

“我什么我啊!我哪句话讲岔了?总之你这次要是评不上副团,我就带着兵兵回家住!才不稀得伺候你!”

“……”第427章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304室剑拔弩张、夫妻吵架,301室却一派欢声笑语。

张岳军一家上趟来,金毛还不是盈芳家的成员,这次来看到家里冒出只毛猴子,先是吃了一惊,接着笑不拢嘴。

金毛那货实在是太容易逗人发笑了。

加上老金爷俩看似憨、实则精地在一旁掠阵,可谓是笑不绝耳。

燕子姑娘被刷下来的沮丧,也随着金毛的搞怪荡然无存。

“艾玛啊,姑,我真想在你家住下来。你家的小动物太有趣、太可爱了!单是看着它们,就让人心情愉快。”燕子双手捧着下巴,一脸欢喜相地看金毛和小金在那搞怪,忍不住频发感慨。

罗胜男好笑地睨了女儿一眼,看她前几天因工作的事那么伤心沮丧,倒是没出言打击她,由她自言自语说着玩。横竖不可能留下来长住。想到女儿工作的事,罗胜男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和向刚说话的向九,心里叹了口气。

小伙子人是不错,可惜是农村户口。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媳,好端端的城里姑娘,嫁到乡下当农妇,未免太没出息了。

可转念想到燕子的年纪,不由又暗叹了一声。眼瞅着快成大龄姑娘了,楼上楼下和她同岁数的不是结婚、就订婚,哪个像她似的光棍一条。

工作没落实,这婚事一时半会也难谈拢。同等条件下,男方谁不希望找个工作稳定的媳妇?学徒工说说也是吃国家米饭,可稍有风吹Cao动,就容易丢饭碗。哪有正式工来得稳定,福利待遇也好。

这么想着,罗胜男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燕子姑娘这会儿也和盈芳聊到了豆腐厂的事。

“……上半年我的表现是最好的,还以为这次板上钉钉能转正了呢。结果半路蹦出个程咬金——主任的关系户,阿啐!欺负我家朝中无人呢!”

张岳军呷了口酒c-h-a嘴:“闺女,朝中还真没咱家的人。”

燕子抽了一下嘴:“爹,我就和我姑打个比方,说明这年头厂子里太乱了,我都没信心继续待下去了。”

“不在厂子里待你想去哪儿待?跟着你爷n_ai种地啊?”罗胜男没好气地哼道,“人乡下的削尖了脑袋想来城里,你倒好,一门心思想去农村,我告诉你啊张海燕,这事儿没得商量,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待城里,该上班上班,该转正转正,别给我耍小心眼。”

正和向刚细数老家琐事的向九,忽听这话,耳朵尖抖了抖。

张海燕撇撇嘴,没驳她娘的话,但也没应声,桌底下揣了向九一脚。

向九脸一热,赶紧低下头,生怕被人瞧出耳根的红晕。

追妻路漫漫啊。

姜心柔分别给闺女和燕子夹了块菜,笑着打圆场:“大家别尽顾着说话啊,吃菜吃菜!阿九你也吃啊,低着头干啥。”

盈芳也含笑说道:“阿九叔,除了我妈你是第一次见,其他都是熟人了,别客气啊,想吃啥自己夹。”

向九腼腆地笑笑:“其实婶子也不是头一次见,上回你们来公社,还是我给做的向导呢。”

“对对对!”姜心柔恍悟地一拍额,“我说咋这么眼熟,那趟我和老萧去你们公社,原来是你给领的路。”

这下有话聊了。张岳军一家是听姜心柔自我介绍,才得知盈芳认亲了,具体情况却不是很清楚。来了大院,有心想问问盈芳吧,又不好意思当着姜心柔的面问。这会儿听姜心柔主动提起,哪有不好奇的道理。

于是,下班顿饭,成了姜心柔为大家解惑的专场。

听完前因后果,张岳军一家气得不行。

“我的天!这世上居然有这么狠毒的人!”

“娘你这话错了,世上坏人多得很,可这么缺德丧良心的大伯娘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依我说,该枪毙!”

“枪毙都便宜她了!”

“就是,该让她也尝尝骨肉离散的滋味!”

“……”

姜心柔何尝不是这么期望。

可让大妯娌尝一遍她和老萧过去十六年承受的苦,狠狠地打击报复她一顿,自己岂不是也成她那样的人了?但该受的惩罚必须得受。否则,未免让人太寒心。

然而此刻被拘押的祝美娣却不这么想。

她想尽办法联络上了娘家舅舅祝有才。

想她舅舅祝有才如今的地位,不见得比老爷子低。

老爷子再怎么有威望,也从那个位子退下来了,手里实权不再,而她舅舅因是文职,即便到了退休年纪,也依然还能继续为元首排忧解难。只要他替自己说句好话,这事肯定有转圜。

祝有才听说这个事,倒是二话不说来了公安厅。虽说外甥女犯的错确实有点严重,要是一早知道她在X省打的是他的名号,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太胡来了!元首最痛恨底下的人拉大旗作虎皮了。

“你这事做的太糊涂了!十六年前,那娃儿才多大?就算是为了敏静,也犯不着铤而走险下这一招棋。”

在祝有才面前,祝美娣没说是为了老爷子的身体,而是说为了敏静。在娘家人眼里,亲家哪有嫡亲的外孙女来的亲。她要是说为了老爷子的身体了,舅舅一气之下不帮她了怎么办?

“舅舅,我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那丫头长得越来越像敬邦的n_ain_ai,萧延武又那么能干,倘若老爷子一高兴、把重心全部放在三房头上,那咱们大房还有立足的余地吗?事到如今我都不后悔。如果没有当年的事,萧延武现今的发展,恐怕连你都要忌惮他三分,那就更没敬邦什么事了。”

祝美娣絮絮叨叨地解释了一通,唯独没对她舅舅透露宝箱的事。

要透露早在十几年前刚获知宝箱的消息时就找舅舅帮忙了。可多个人知道,意味着多个人分享。

倘若宝箱里就只有一颗仙丹,给谁好呢?

面对着如此巨大的诱惑,她不相信舅舅还会把她放在第一位。与其惹得甥舅反目,倒不如只自己一人知晓。

而今之计,是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再找宝箱。第428章 判!重重地判!

“现如今只有你能救我了,舅舅!”思定之后,祝美娣握着舅舅的手苦苦哀求。

“唉!”祝有才恨铁不成钢地指指她。

一直以为她是个聪明的,想不到这么冒失。建国后,杀人岂是头点地那么简单,那是要劳改、枪毙的!哪怕今天犯事的是他,被人捅到元首面前,也逃不掉责罚。

可事情发生了,怎么说也是嫡亲外甥女,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她人到中年晚节不保?更何况人没死不是吗?只要瞒过元首,把这事压下去,事情总能平息的。

祝有才沉重地点了两下头,算是应下了外甥女的这个请求。祝美娣见状一阵暗喜。只要舅舅肯帮忙,那就没问题了。

萧延武!姜心柔!你们等着!等我拿到宝箱,开启宝藏、得道成仙,你们这帮人,统统都要死!

然而她高兴得太早,祝有才亲自出面,居然没能说服公安同意放人。

那帮没眼力见的愣头青,个个充楞装傻,说什么人是上头下令抓的,没有释放证明他们做手下的可不敢随便放人,否则回头要挨批的。气得他嘴都歪了。

“既然你们没有决定权,那让你们主事的出来。”祝有才挥挥手,“我今儿个倒是要瞧瞧,除元首之外,这大京都,谁敢不给我老祝几分面子。”

“抱歉祝老,咱们头儿昨儿出差,一时半会联系不上他,归期也未定。您的要求恐怕没法办到,还请您见谅。”

去他妈的归期未定!

祝有才气得老脸通红。

想他如今的地位,搁旧社会,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居然还有如此不把他放眼里的人。简直可笑!

然而,公安同志说完就兀自忙去了,再也没人搭理他。

祝有才越想越不对味。莫非是萧老头c-h-a手了?要不然谁敢对他祝有才的外甥女下逮捕令?抓来之后也不肯放人,大有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个死老头!公事公办难道丢的不是他们萧家的脸吗?

祝有才咬牙恨恨,出了公安厅,直奔萧家,想找萧老爷子好好“理论”“理论”。不曾想吃了个闭门羹。

祝有才抬脚踹了踹萧家大门。把陪同前来的秘书吓得脸色都白了,生怕他气出个好歹。

刚要劝着他回到车上,只见萧敏静牵着儿子从百货商店采购回来,手里提满了东西。舟舟撅了一路的嘴。

萧敏静看他热得小脸红扑扑,心疼地直哄道:“宝贝乖,妈到家把东西放下就抱你。妈知道你累了,到家了妈给你做好东西吃。”

回婆家总得带点特产吧,好显得她贤惠大度。

再者,以往每次回来,哪次不是大包小包提回去的?这次因为母亲的事,搞得家不成家,都没人惦记她两手空空回婆家会不会丢脸。

抬头看到祝有才,萧敏静高兴地迎上前:“舅公!”

“敏静?你怎么在这里?你是听到你妈的消息,特地赶回来的?”

祝有才还不知道外甥孙囡早几天前就回娘家了,还当她刚下火车,身上挎着的是娘俩的行李。

萧敏静这才反应过来,大舅公想必是奔着她娘的事情来的,转念想到小叔走前撂下的狠话,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为了护住唯一的儿子,只能牺牲老娘了。没见老爹和爷爷为避嫌特地跑X省去了么。她这也是出于无奈、逼不得已。

“大舅公,您去看过我妈了吗?你说她、唉,怎么能这么糊涂呢!敏怡是她亲侄女,那会儿才三岁,她怎么能下得去手……”说着还抹起眼泪。

祝有才沉默了。

不是因为外甥女犯下的错,而是外甥孙囡的态度。显然,萧家已经放弃外甥女了。

连她亲闺女都能置身事外、拿她当仇敌看,更何况萧三那边。

这后续的账还怎么算?

萧敏静眼泪汪汪地继续哭诉:“舅公,爷爷得知这个事,气得差点心脏犯病。爸为了赔罪,陪他去X省养病。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您去劝劝我妈,让她认个错?只要能让小叔解气,爷爷和爸说不定会原谅她……”

“萧敏静!”祝有才厉喝一声,打断她“这是你一个闺女应该有的态度吗?你妈当初为什么犯糊涂?还不是为了你!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居然说这种话!别人可以不理解她、痛恨她,唯独你和你哥不行!”

“舅公,您说的我都明白。可妈犯的错实在太大了啊。元首教导我们凡事都要有实事求是的态度,我不能昧着良心偏帮啊。况且我一个出嫁女,想帮也无处着手——大哥的电话打不通,二叔一家保持中立,小叔打定主意不想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爷爷又站在小叔那边,爸是个大孝子,哪怕他心里希望妈能出来,咱们一家能团圆,可爷爷不发话,小叔不原谅,他又能做什么?我就更使不上力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护住我们大房家、不让它分崩离析啊。”

萧敏静嘤嘤地哭着,好似有万般委屈。

“妈说说为了我,可何尝不是为她自己。爷爷喜欢我,可不就喜欢咱们家。爸受重视,受益最大的还不是我妈。如今出事了,又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我在婆家已经很不好过了,回趟娘家还要受这种冤枉气,连舅公你都不体谅我……嘤嘤嘤……”

祝有才气得说不出话,指了指萧敏静,憋着一股气上车走了。

萧敏静目送着车子远去,拥紧了宝贝儿子,擦干眼泪。

“舟舟,妈的宝贝,妈为了护住你,连舅公都得罪了。你长大了可要争气啊。”

舟舟被她箍得难受,撅着嘴挣扎道:“妈妈我难受。”

萧敏静微微松了力,贴着儿子的小脸亲了亲,像是对儿子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宝贝,接下来咱娘俩该怎么办?舅公现在还在气头上,你外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关键还见不上面。要不咱们先回运城,等你大舅出任务回来,再和他联系?可惜他即使回来也拧不过你小叔公。你小叔公发起狠来太吓人了……”

萧敏静想了想,决定先回运城。估摸着她娘这次多多少少要吃点苦。娘家这棵大树松了,婆家那边可不能出差错。属于舟舟的东西,她得替他把牢了。决不能便宜了赵有光一家。

于是,萧敏静把买来的东西理了理,连夜坐火车回运城去了。

祝美娣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闺女来探亲。直到祝有才疏通底下的人得以进来探视,才从他口里得知,她疼了二十几年的闺女,竟然在她出事之后、丢下娘家这堆烂摊子,包袱款款回婆家了。

原本想要叮嘱的话,顷刻间如数咽回肚子。

“权当我没生这个女儿!”她冷笑一声。本来想说,这次要是连舅舅都没办法,家里暗柜还有些珍藏,就连丈夫都不知道,打算让敏静和鼎升拿去分了。与其便宜萧家其他人,倒不如给了两个孩子。哪里晓得,打小疼到大的宝贝女儿,紧要关头给了她当头木奉喝。

还有萧敬邦,陪着老爷子南下,还会回来保释她吗?

难不成真应验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古话?

祝有才见她脸色难看,轻叹道:“你也别丧气,还不到最后关头,兴许还有转机。先在里头安心待几天,等八一汇演结束,我找元首探探口风,只要他肯说句话,哪个敢抗议?”

祝美娣点点头:“舅舅,一切拜托您了!”

顿了顿,又说:“这次要是能出去,咱们和萧家怕是誓不两立了。”

“那就誓不两立!”祝有才不以为然道,“萧老头半边身子都进棺材了,还怕他什么!他三个儿子,原本最出息的如今倒成了最没出息的。敬邦太懦弱,这几年要不是你在后头推动,他哪有那能力升到如今这职位。萧二行事过于一板一眼,看他不顺眼的人多的很,随便挑拨几句,就能让他们内斗个没完。所以你用不着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开国功臣。”祝美娣犹豫道,“和老爷子同批的那帮老元帅,和他交情都不错。他要是铁了心帮老三,咱们怕是讨不了好。”

“哼!”祝有才鼻息哼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当年能跟在元首身边,全赖萧三推了我一把。可他也不想想,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当年帮他的人,如今在哪个旮旯窝?混出山的有几个?对付你还好说,想对付我,哼!”

“舅舅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就怕我这事,把您老人家给拖下水了。”

“放心,凭他那点人脉,还动不了我。”

有了祝有才这番话,祝美娣心定不少。沉下心等着舅舅救她出去。

萧敬邦是别指望了,但暂时还不能撕破脸。莫名不见的宝箱到底落在了谁的手上?出去后还得仔细查一查。

想到神秘的宝箱,再想到宝箱里的藏宝图,祝美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仿佛眼下的窘困不过是暂时的。

很快,很快她就能出去,继续享受人世间的繁荣富华。

不!还不够!

有了宝箱指引的宝藏,她定能成为世界上最富有、强大的人!即使元首见了她,也要礼让三分!

只是世事难料,抑或说天道好轮回。

祝有才前脚才刚离开公安厅,祝美娣那一表三千里的姜姓亲戚从萧延武派去透口风的同志口里得知哑巴姜竟然十几年前就死了,而且死于一场纵火案。

哑巴姜虽然没娶媳妇没后代,但架不住血缘关系不算远的堂表兄弟、堂表姐妹有不少,之前只晓得他被京都的远房亲戚接出去生活了,想着他没有后代,留在村里,往后年纪大了,少不得叨扰他们。有亲戚愿意救济,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解脱。

万万没想到,不仅没有他们想象的在京都享清福,反而已经客死异乡,而且早在十六年前就死了,死得透透的。且有证据表明,正是接他去京都的远房表姐下的毒手。

姜家村的人当即炸了。

特么欺负他们姜家没人了还是咋地?

于是,推举出两名代表,气势汹汹地杀来了京都。萧延武答应老爷子老大媳妇这个事不捅到明面,而是暗地里追究,但不代表哑巴姜犯下的错,也一样藏着捂着。另一方面来说,他也是受害人,他老家人想替他讨回个公道,自己可拦不住。这些人直奔公安厅,要求严惩祝美娣!严惩向自家亲戚下毒手的凶手!

尽管没有外扬,可公安厅布着不少大佬们的眼线,其中不乏和祝有才有嫌隙的。一收到消息,祝有才的死对头就立马汇报给了元首。说祝有才拿身份施压、企图保释罪孽深重的外甥女。

原本吧,这倒也称不上多大的事。谁家没个渣亲戚?可保释对象是祝有才那个菩萨心肠著称的外甥女就让人耳目一新了。

元首搁下手里的钢笔,特地拨冗问了问缘由。

既是对手,又岂会替祝有才说好话。不添油加醋就不错了。

元首越听越惊悚。

神马!天子脚下、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大开杀戒的人?还是个女人!

特么滴老子当年拿枪扫s_h_è 鬼子兵的时候,都没朝妇孺下过手。还专出了一条《妇孺保护公告》,强令底下的兵,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欺侮妇孺。

祝有才的外甥女倒好,仗着有个在核心舞台说得上话的舅舅,说杀人就杀人,说纵火就纵火。这和旧社会,那些个大户人家出来的狗仗人势的家丁有什么区别?

判!必须重判!

谁来求情都没用!萧、祝两家要是敢有小动作,那就把他们家族抬起来的青年才俊全部l.ū 下去!

这下祝美娣悲催了,被元首盯着,还能出得来?

就算出来,也要把犯下的罪孽洗涤干净了再说。

祝美娣哭也没用,转天就被移去了京都最大的劳改农场,开始暗无天日的劳改支队生活。

祝有才也因为这个事,被元首以关切的口吻,“劝服”退休。第429章 团聚

传自京都的一连串消息,几乎和萧老爷子一行人同时到达X省。

夏老比萧老知悉的还早些。谁让火车上收消息不便呢。

不像夏老,电话铃响起时,他正躺在军区拨给他的私人小院的躺椅上,打着蒲扇乘凉,听总军区的同僚说,祝有才以及他那菩萨心肠的外甥女出事了,先是一愣,继而弯了弯嘴角。

对萧三来说是个好消息。毕竟谁也没料到,元首竟然会出手。

不过话说回来——

“该!”

夏老猛一拍大腿,起身冲门外喊道:“小王!快备车,我要去趟霞山。”“是!”

与此同时,萧老爷子一行人下了火车,坐上萧鼎华事先联系好来接的车子,没有在市里停留,直奔霞山。

两方人马一前一后抵达七一三部队的家属院,刚好碰上盈芳俩口子下楼送张岳军一家。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还是夏老先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打趣:“你们俩口子难不成会未卜先知?知道我们要来,特地下楼等?”

向刚上前敬了一串军礼,这才含笑解释:“也是凑巧,老家来了客人,顺便把我媳妇的师兄、师嫂也请过来聚了聚,这不才把人送去车站。”

这么一说,场面也热络起来了。

在场诸人,除了萧老爷子和萧敬邦,其他人都见过盈芳,客套话也不说了,先上楼。

大院里的左邻右舍,这段时间对盈芳家三不五时有贵客上门的情形已经见惯不怪了。嫉妒心重的起初还会眼红一下,背后凑一起说几句酸话,次数一多也麻木了。

再者,盈芳认回亲生父母的消息也没瞒着,楼上楼下虽不及李双英、王玉香接触多、知情的多吧,但瞅瞅那吓人的阵仗也明白过来了——合着向营长媳妇的娘家很了不得啊!

如此一来,哪怕心里酸的要死,也不敢胡乱开口。生怕得罪了某个大人物而不自知。

眼下又见两拨人上门,年长的拄着手杖、一派上位者的威严,随行警卫员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除了衣箱、琐物,还有网兜装着的各种时令水果、罐头、麦r-u精,甚至还有一些连见都没见过的一看就很高档的礼品。纷纷借着在院子里乘凉,站边上看热闹。

向刚遂请大伙儿上楼再说。

萧老爷子一眼就认出了盈芳,委实太像母亲了,一瞬间,老泪纵横。

“乖囡,这是你爷爷,这是你大伯。”萧延武看老爷子失态,拉过闺女说道。免得老头子缓过神,拿自个出气。太好面子就这点不好,何不像自己,想笑笑、想哭哭,何必那么端着扛着。

老爷子被儿子一打岔,抹了把脸,果然把眼角的s-hi润擦掉了。含笑端详着盈芳说:“你爹信誓旦旦地说,你长得和你祖n_ain_ai有八九分像,我还不信,没想到臭小子这次倒是没夸大,确实很像。难怪老夏也认出你来了,但凡见过你祖n_ain_ai年轻时画像的,看到你都会吓一跳。”

“要是我有婶子年轻时候的照片,那会儿医院病房第一次见面就该认出来了。你们一家团聚也不会等到今天。”夏老感慨道。

“已经很好了。”萧老爷子拍拍老友的肩。

饶是他,都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把失散的小孙囡找回来。

盈芳一一认了人、喊了人之后,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楼上走。

今天因为师兄一家要回去,明儿礼拜一,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因此晚饭吃的早,吃完还能赶上回市区的末班车。

向九也跟着一起回市里,晚上安排在师兄家附近的招待所,明天晌午的火车回宁和。

盈芳收拾了一袋吃食。

住在这里,农产品反而没以前在乡下时得的多。怀孕后,也没再上过山,眼下家里囤的最多的倒反是金毛陆陆续续从山上摘来的野果子制成的果酱、果酒。

干脆拿大米粉掺着糯米粉,以果酱为馅,做了些稀罕糕点,连吃不惯甜食的向刚都说好吃。

又煮了一锅卤蛋、切了几条咸肉。大白鹅产的蛋,也装了一篮,让向九捎给师傅师娘以及书记他们。老家没人养鹅,这也算是稀罕东西了。

另外装了一包牙膏、牙刷、毛巾、肥皂等日用品。这些城里倒是不缺,家里也囤了不少。

前阵子心血来潮自制的柏叶洗发水,用起来效果居然很不错。天热,妇女同志头发又长,两天不洗,别人或许闻不到,自己撩起头发丝嗅一嗅,汗臭味重的受不了。

于是把柏叶熬的水,掺在清水里,洗个头清爽很多,头皮也不痒了。且不像肥皂或是皂荚果子碾出来的皂荚液,得用清水漂洗好几道才放心。

盈芳把具体做法记下来,让向九捎给师傅。后山的乱葬岗附近有几颗长青柏树,去摘点柏叶熬水洗头,省钱又好使。

向九这趟来,给盈芳送菱角、莲蓬还是其次,主要是张有康老俩口挂心她,嘱他来看看。

盈芳和亲生父母相认的事,整个公社传得沸沸扬扬,老俩口心里惦记,写信过来问吧,怕丫头报喜不报忧。

正好池塘里的水生作物熟了,赶紧让向九来了一趟城里。

向九圆满完成了老张大夫嘱咐的事,又见到了心上人,这两天还逮着机会好好开导了燕子一番,走之前的心情还是蛮愉快的,不断邀盈芳小俩口得空回老家看看。

“今年水稻田的田埂边发了不少野茭白,书记张罗着人手把茭白种到了水渠边,再过阵子就能掰了,茭白炒肉丝,多少年没吃到了,今年能打个牙祭。二婶今年种了一畦落花生,嫩花生就快能吃了,不过二婶说,要留些给你孩子满月那天染成红花生,讨个吉利……”

听得盈芳心动不已,真想现在就回乡下看看去。八月的嫩花生,那鲜劲,能让人想要连壳吞。

不由盼着回京都的亲爹早点回来,好和他打个商量看要不要一起回趟宁和。

这个点,离热火朝天的双抢还有大半个月,相对来说,还不是很忙,正好和乡亲们唠唠嗑。

这不才惦记上,亲爹就带着爷爷、大伯,风尘仆仆地赶来了。第430章 熟悉的味道

来的两拨人都还没吃晚饭。

因此上楼后,妇女同志们自发来到厨房给几个大老爷们弄晚餐。

向刚做为男主人,这会儿成了众人们的考校对象。

在座的除了老爷子的贴身警卫员小李同志、夏老的警卫员小王同志,其他人都比他辈分高。

他们问啥、他答啥。有点像戴着红袖章挨家挨户查户口的街委会大妈。

向刚坐姿笔挺,回答也中规中矩,大气都不敢出。萧延武看得不耐烦,冲老爷子翻了个白眼:“行了吧,我女婿这段时间忙着为八一汇演c.ao练,累一天了,能让他歇会儿么?”

萧老爷子一听乐了:“咋地?爱屋及乌、心疼上了?”

“那可不!我闺女还要靠他照顾,把人吓坏、吓跑了,还怎么照顾?”说完朝向刚摆摆手,“快去厨房把你媳妇我闺女带过来凉快凉快。这么热的天,又怀着身子,别在灶房久待。你丈母娘又不是吃干饭的,有她在就够了,好吃难吃,管饱就行!”

其他人都笑了,这下倒是没拦着向刚去喊盈芳过来休息。

趁这工夫,夏老握着虚拳叩了叩桌面:“老萧,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儿晌午,那位知道了你大儿媳妇造的孽,直接把人挪农场劳改去了。祝有才越是想替他那外甥女脱罪,那位卡得越紧,颇有几分杀j-i儆猴的意思。”

萧老爷子和萧敬邦闻言,都惊了一下,程度不同而已。

萧延武却嗤笑:“倒是个好消息。”

夏老抽了抽嘴。

他没猜错吧?对萧三来说,果然是个好消息。

但萧大就难受了。毕竟是他媳妇,看着她坐牢,于心不忍很正常。如今不知那条线出了差错,居然惊动了一把手,并且还亲自下令从严发落。这辈子怕是难从劳改农场出来了。

萧老爷子从惊愕中回神,不禁唏嘘:“家门不幸啊!想我戎马一生、立下功勋赫赫,临了却让家族蒙羞。百年后到地下,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列祖列宗。先前我甚至想让小三退一步,放她一马,也保全我萧家颜面。可事后想想,这么做岂不成了纵人行凶,完了还纵虎归山,和犯下恶事的人有什么区别?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希望元首看在我的面上,别对我萧家其他子孙产生偏见。敬邦能不能更进一步倒是意义不大,可鼎升、鼎华还年轻,且都是出类拔萃的好儿郎,可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把好好一锅粥都给毁了。”

萧敬邦越听越羞愧,头低得下巴能碰到领口了。

萧延武吁了口气说:“老头子,你也别长吁短叹的了,做错事就得有担当,否则谈什么家规、国法?这事既然元首c-h-a手,那我就不过问了。希望她在农场好好改造,争取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别再坑己坑人了。”

大伙儿听他这么说,心里无不咕哝:那也要出得来才行啊。元首都那么说了,祝美娣想要活着出农场,怕是难了。搞不好从此生是农场的人、死是农场的鬼。

萧老爷子唏嘘一番后,貌似也想开了。许是远离了京都,面子不面子的,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唯独萧敬邦有点情绪低落。

这时候饭菜上来了。闻到咸肉蒸蛋的香味,饿着肚子的几个人,哪还有心思开导萧大。

尤其在萧延武看来,没把他赶出去就不错了。古时候妻子犯错,做丈夫的可是要连坐的。

好在前朝灭亡后不再兴这个了,要不然能有他好果子吃?早就兄弟反目、凶残开撕了。吃什么咸肉蒸蛋呀,直接上竹笋炒肉丝!

吃了饭天也晚了,夏老直接回市里,萧老爷子由大儿子陪着住进了招待所。

家里空闲的床倒是有,可行军床对老爷子来说太硬太窄,萧大也住不了几晚,京都传来那样的消息,他也没心思在这待着,没准明天就赶回去了。

萧延武索x_ing由他们住到招待所,赶明大床运到了再把老爷子接回家里来住。

客人送走后,萧延武俩口子也该回自己住处去了,走前,把京都带来的东西给了盈芳,尤其是祖n_ain_ai留下来的遗物。

“来之前,你爷爷让老叔公们做了个见证,给咱们三兄弟分了家。顺便也把你祖n_ain_ai留下的一些遗物分了。这些是给你的。首饰、书籍你们三个堂姐妹都有,唯独这箱子是老头子点名给你的。乖囡你用不着有压力,不是老头子他独独偏疼你,而是你祖n_ain_ai过世前说过,谁长得最像她,这箱子就归谁。虽然我一点也看不出,这箱子哪里宝贝了。”

“这箱子我倒是在祖母房间见过一次,她老人家当成宝贝来着,碰都不让我们几个碰一下。有一回老大家的想拿去瞧瞧,被祖母训了一通,那之后,就再没见过这个箱子了,也不知祖母藏在哪里。”姜心柔笑着道。

萧延武不以为然:“你们也别太当回事,她老人家年轻时,还把街上捡到的一颗琉璃珠子当宝耍,后来我买到一盏琉璃台灯送他,才没再叨絮被我小时候打进水井的琉璃珠子。箱子里收着的没准就是这类杂七杂八的小东西。而且钥匙都没了,留着权当做个念想吧。”

盈芳点点头,接过箱子,顺带打量了几眼——黑漆漆的说不出什么材质,分量也不重,拿在手上轻轻晃了晃,听不到什么动静。

“好了,天不早了,我和你妈该回去了,你们也早点睡。这些书放着明天让你妈过来收拾。首饰你收好了,暂时别戴出去,免得被人抓到小辫子说什么走资派、享乐主义。等以后政策宽松了,喜欢什么样的,爸再给你添。”

“知道了爸。”盈芳应道。即便亲爹不叮嘱,她也知道轻重,不会拿这些戴身上的,委实太贵重了。

目送爹娘下了楼,小俩口回到屋里,稍微收拾了一下,洗洗也睡下了。

小金踏着夜色从山里回来,尾巴尖顶着一只晕死过去的肥兔子,左一下右一下地抛着。到家后,刚扔下兔子,蓦地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它歪着扁扁的三角脑袋往东屋瞅了瞅,而后直直游了进去。第431章 双胎的节奏

盈芳着实有一阵子没看到小金了。

自从亲生父母找上门之后,家里进进出出客人不断,担心小金被外人看到,暂时让它住在山里,兼训练金毛,省得它在大院里搞破坏。实在无聊了才游回来,顺带给盈芳捎点野味,让她也打个牙祭。

当然了,第二天要是被姜心柔发现,就推到向刚头上,说是后山挖的陷阱套到的。

向刚倒的确在后山挖了个陷阱,只不过早出晚归忙得要命,哪有时间去看啊,更别说维护了。长时间不用,陷阱早就废了。但姜心柔不知道啊,以为陷阱挖好了就一直能套野味了。就这样,家里偷偷且愉快地炖了一次兔肉、一次山j-i煲。

左邻右舍闻到香味倘若问起,推说是菜场割的大肉、抢到的大筒骨。

别人眼红也没办法。方周珍回海城后,给她寄来一沓票证,其中肉票也不少,盈芳家如今吃肉是不用愁的了。

搁平时,这个点小俩口早就睡了,这不今晚聊京都、聊老家的,兴致上来,两个人居然都失眠了。小金进来后,循着味儿游到梳妆台,昂头看到小黑箱。

盈芳睡前想要再如个侧,开灯的一刹那,恰好看到小金跃上梳妆台、盘在小黑箱上的一幕。

“小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盘在这儿睡?”盈芳好奇地走过去,见它蛇信子一吐一纳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便解释说,“这箱子是祖n_ain_ai传下来的遗物,有什么怪异之处吗?”

小金吐了两下蛇信。

可不就是怪异。这箱子上居然沾着上辈子的死对头——玉纹墨爪虎的气味。

莫非这箱子是用死对头的皮缝合而成的?那可太好玩了!

它跟着丫头来这个世界,还曾一度懊恼——极北之地缺了自己这个守护神兽,岂不便宜那家伙称王称霸了。想不到居然在这看到了由那家伙的皮缝成的箱子。哇咔咔咔!爽爆了有木有!

小金这一刻通体舒畅,仰天吐了吐蛇信,愉快地游回西屋睡大觉去也。

盈芳没看懂它的肢体语言,瞅瞅西屋方向,再瞅瞅梳妆台上的小黑箱,摇摇头,从床底下挪出痰盂,叮叮咚咚演奏了一曲“高山流水”,被男人拥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萧敬邦告别众人回京都。

大伙儿并不意外。

不过就算快马加鞭赶回去了,也顶多想办法去农场看他媳妇一眼。想要把人弄出来却是不可能。元首下的死命令,要是也敢违抗,萧大的脑袋怕是也保不住。

萧敬邦走后,萧延武俩口子外加小李同志一起,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又通过夏老,问肉联厂多借了一套房,就在现在这套房的楼上,给小李以及不日后就要南下的福嫂住。老爷子则跟俩口子住一楼。

也不知是老爷子心情不好、想要散散心,还是真的对农田生活比较感兴趣,得知盈芳家在山脚有块菜地,一大早就兴致勃勃地在老金爷俩的带领下,催着扛铁锹、提锄头的小李同志,去地里扎扎实实地体验了一把农夫的日常。

要不是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还想和金毛几个往山上窜呢。

姚木三兄弟被抓走后一段时间,山上的林木暂时由公社干部轮流看管。

前不久,姚木那两个兄弟回来了,同时还带回一份市革委戳章的文件,说是一场误会,姚木三兄弟并没有偷盗林木。这么一来,公社干部也就没收回他们的护林员资格。这片山头,仍旧交给他们兄弟打理。

姚木因为那件事,被判了几年劳改。怎么说也是头等大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不过选择服役地点时,萧延武出了一把力,把他弄到了霞山镇隔壁的南阳镇。

这么一来,阿聪和小光还能三不五时地去看看他。三兄弟盼着服役期满后心安理得的大团圆。

萧延武见老爷子难得这么高的兴致,又有警卫员贴身跟着,真有什么不舒服,肯定不会让他胡来,也就没管他。

老小孩、老小孩,上了年纪的老人,x_ing格脾气一上来,真心和小孩子没分别。你越是跟他摆事实、讲道理,他越是跟你拧。倒不如放他自在蹦跶,腻了累了说不定就乖乖回来了。

萧三爷自己则跟在媳妇、闺女的屁股后头,她们让干啥,他就乖乖干啥。恨不能把过去十六年缺失的亲子时光全数补回来。

“乖囡前儿和她那老乡聊天,听着像是想趁没生产之前回一趟乡下。我想着横竖没事,不如陪她一块儿回老家住一阵子?等天气凉快点了,去趟海城。你看她的反应,一下喜欢辣的,一下又喜欢酸的,会不会怀了双胎?”

萧延武听媳妇一说,瞪大眼:“不会吧?不是说双胎都是遗传的吗?咱老萧家没听说哪一代有双胞胎呀。”

“你家没有,不代表我家也没有啊。”姜心柔白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揉着面团说,“你忘啦,我四堂叔家就有对双胞胎兄弟,只不过老大得肺痨死了。因着不怎么吉利,提起的人不多。”

“那咋办?”萧延武傻眼了,正好盈芳捧着一篓毛豆进来,准备剥成毛豆肉炖骨头汤,立马问,“那啥,乖囡,你有没有觉得肚子哪里不舒服?快快快,你坐着别动,剥毛豆这种小事,我来我来。”

盈芳一头雾水。

姜心柔哭笑不得:“老萧,你干啥呢。闺女这会儿好得很,别胡乱咒。”

“我哪儿咒了。当年你怀乖囡的时候,就她一个娃,肚子都吹得那么大。”萧三爷夸张地比了个手势,“两个还了得啊!依我说,还等啥等啊,明儿就去海城,找医生看过了放心。要不干脆住鼎华家得了,生完再回来。”

这下盈芳听懂了,敢情亲爹是担心她怀了双胎出岔子。

尽管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但除了饮食习惯有点小改变,别的没啥特别的感觉,便安抚亲爹:“爸,你别担心,我好着咧。何况我自己懂点医术,有什么不舒服,肯定不会轻视。”第432章 故地重游

顶多就是这几天有点小感冒,不敢给自己乱开药,一天到晚捧着茶缸,唏呼唏呼地喝凉白开。

亲娘轮番炖汤给她喝,咸的有骨头黄豆汤、甜的有红豆红枣汤,不重样地换着来,一天下来,厕所不知道跑多少趟。

不过效果还不错,喝汤发一身汗,喝水清肠驱病毒,总算又恢复昔日活蹦乱跳的精神劲。当然,前提是同意她蹦跳的话。

姜心柔也对丈夫说:

“你别听风就是雨的,哪个女人不过这一关的?双胎尽管比单胎吃力,但我们不是在她身边吗?平时提防着点,不会有事的。闺女的身体素质还不错,今年头一次伤风,没喝汤药也挨过去了。接下来你我多看顾着点,希望到生产都健健康康的。至于B超,照一下是为了生产顺利,要不然不清楚肚子里到底一个娃还是两个娃,生产时难免没底。照过就放心了,再者孩子的小衣、尿布,也要照着来准备。可你这人咋整的跟天塌下来似的,别吓坏乖囡了。”

萧延武听得眼冒蚊香圈,忙阻止媳妇继续叨絮下去:“行行行,你是过来人,都听你的。”转头又嘱咐盈芳,“乖囡,你妈讲的固然有道理,但身体是你的,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别硬扛。女婿训练忙,那不还有我和你妈吗?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养胎,争取生对白白胖胖的壮小子出来!”

“好啦!”姜心柔听乐了,拿胳膊肘拐了丈夫一下,“和你商量要不要陪乖囡回乡下住一阵子,咋越扯越远了。”

一听亲娘有意向陪同回老家小住,盈芳顿时来了精神。

娘俩个头碰头,凑一起唠宁和县的生活。譬如雁栖江的鱼有多鲜、雁栖山的山货比这里的齐全……

听得萧延武口水都下来了,满脑子都是江鲜、野味。连拍大腿说:“成!你们想去,我陪你们去!”

“去哪儿啊?刚来又想上哪儿野去?”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先人一步传进屋。

“老头子,我和媳妇要陪闺女去她小时候住的乡下待一阵子,陪她探探亲。你一把年纪,还是别跟了吧。等小李明儿去把福嫂接回来,一日三餐有了着落,山脚的菜地也归你打理,日子应该不会寂寞哦?”萧延武打趣地说。

老爷子两眼一瞪:“啥?想撇下我去逍遥?想得美!”转头对盈芳说,“我听老夏说,你和孙女婿小时候住的地方叫宁和县?正好,那地方我熟,抗战时,和老夏一起在那里打过鬼子。本来还想啥时候去故地重游一番的,既然你们要去,正好一起得了。”

于是,陪同盈芳回老家的队伍,又庞大了几分。老爷子去的话,小李同志肯定也跟着去。还有福嫂,说好过两天去接她回来的,接回来总不能把人撂这不管吧?人生地不熟的,自然也跟着一道去。再者有福嫂这个大厨在,大伙儿也能添点口福。

当天,向刚收工回来听盈芳一说,想了想道:“也好,这天这么热,成天闷在屋子里,都把你憋出热伤风来了。老家那边院子敞亮,屋子前后通风,肯定比公房凉快。起码夜里温度比这里低,能睡得好点儿。有爸妈陪着,你回去住一段时间我也放心。等八一过后,再出个任务回来我就能休几天假了,到时回老家和你们汇合,然后直接在宁和坐火车去海城,照了B超再回这里,省得来来回回的。”

得到男人的支持,盈芳很嗨皮地筹备起回老家的事宜。

好在老家房子大,不像筒子楼,睡觉房间跟个豆腐块似的。老家房子进深长,一间房能顶城里两间用。床铺也都是现成的。向家住不下,这不还有她娘家么,天热不需要被褥,一条床单当被子足矣。

接下来几天,娘俩个收拾行李。

老爷子则到处溜达,早晨去山脚、太阳落山后在镇口柳树下看人下棋。

萧延武跑了趟市里,采购了些家用家什和日用品。从京都带来的各种票证,有了用武之地,给闺女买了时下流行的头绳、头花、孕妇尺码的阔腿裤;给没出生的小外孙扯了做棉袄、包被的面料,还给盈芳的师傅、师娘等亲戚以及雁栖公社的书记、社长备了点薄礼。

舒老太一家就免了,先前听村民们七嘴八舌,得知闺女的养父母待她不错,可舒家其他人就未必了。要不是闺女师傅照应着,并及时做介绍、给她挑了个好对象,说不定被迫嫁去那户风评极差的人家受苦受难的不是舒彩云,而是自己闺女了。

老的毒、小的坏,看看携金锁外逃的舒彩云,明知道金锁的来处,为了自身利益,故意编那么个故事忽悠人。这样的人家,今后还是别走动的好。

萧三爷十分淡定地把

等小李同志从京都接了福嫂回来,一行人挑了个遮y-in的天气出发了。

向刚抽了半天空,送大伙儿到火车站。

不年不节的,火车站里乘客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和送行人告别。

只是盈芳队伍里有两只狗——

这不老金爷俩也跟来了,小金牙的母亲可是雁栖山狼寨的“公主”,平时不回去也就算了,有机会回去怎好不去探望它?

好在部队给老金开出了一份退役军犬乘车证明。相应的,小金牙做为老金的“家属”,也有一张附带证明。

狗爹狗娃,光明正大地侪身于人群间,昂首挺胸地往久违的雁栖山阔步进军!前进前进前进!!!

看得周围行人稀罕极了,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不断夸这两只狗有灵x_ing、通人x_ing。有爱狗人士还特地挤到盈芳一行人面前自报家门,希望哪天生狗崽子能送他一只。

盈芳好笑地瞅了眼看似一本正经、实则兴奋地想学它儿砸满地打滚的老金同志,忍不住揪了揪它的耳朵。瞧这家伙嘚瑟的。

直到萧延武借口带狗去撒尿,把二金拽出人群才作罢。第433章 巧遇

姜心柔对女婿有点愧疚:“小向啊,你不怪我们丢下你不管吧?”

向刚摇摇头:“怎么会,我这段时间训练任务繁重,幸亏你们替我照顾她,要不然留她一个人在家,我就算放心她不会有事,也担心她无聊。有你们陪着回老家散散心,再好不过。”

“那就好。”姜心柔欣慰地笑笑,拉过闺女的手,交给女婿,“还没开始检票,你们再聊会儿。我去看看你们爷爷要不要打杯水,再去找找你爸。不晓得去哪儿遛狗了,一会儿检票赶不及就麻烦了。”

姜心柔一走,盈芳噗嗤笑开了。

“笑什么?”向刚挑眉睨她,顺势握紧她的手,在掌心来回摩挲着,柔声叮嘱,“虽说有爸妈陪着,但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是要上心,做什么事都别逞能。”

“知道啦。”盈芳佯嗔地睨他一眼,“你自己也是,忙得时候在部队食堂解决三餐也就算了,有空记得在家做顿好的补补。除了地里的菜,西屋窗台上吊着的咸肉别忘记吃。还有鹅蛋,不管是煮的、煎的、炒的,一天一个记住了!要是我回去,发现蛋没少反而还多了,看我不一次x_ing煮了全部让你包销!”“好。”向刚不禁笑了。别人家媳妇发飙是什么样他不知道,只知道他媳妇发飙也那么好看。怎么都看不腻。

抬手摸摸她头发,柔声道:“进去吧,爸妈还有爷爷他们应该在等你检票了。我也该回了,只请出半天假,迟到总归不好。”

小俩口就此依依别过。

不过算了算时间,顶多十天,他就能去老家看她了。身板子一挺,毅然离开了火车站。

上级领导找他谈话,这次八一汇演他带的营若是表现出色,紧接着的任务也顺利完成,空缺的副团一职将由他来填补。

媳妇儿那么努力,又上学又自学中医,做丈夫的怎么能落后?

他牙关一咬,应下了这项挑战,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拼了。

那厢,盈芳刚和爹妈汇合,正准备去休息室找爷爷,然后排队通过检票台。

“小舒阿姨!”

忽听前头传来一记熟悉的招呼。

盈芳抬头望去,“甜甜?”

可不就是李甜甜,旁边站着李建树,费劲地撑着腋拐,满头大汗地站在人群里,和甜甜一起朝她微笑。

盈芳下意识地四下望,却没看到其他人。

李建树和冯美娟离婚、甜甜判给李建树的事,她前几天听向刚说了。还从双英嫂子那得知冯美娟似乎铁下心要和过去告别,办完离婚手续就再也没露过面。家里的东西,都是她娘家人来收拾的。

甜甜因为这个变故,一夕间仿佛变了个人,成熟许多。可再怎么变,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这不看到盈芳,眼眶立即泛红了。

盈芳忙上前打招呼:“甜甜!李大哥!你们也来坐火车啊?”

脱离了军营,再喊营长不合适了。

李建树笑着回道:“是啊,弟妹这是回老家?”

“嗯,趁暑假里闲着,回去一趟。”

盈芳说着,扭头看了眼乘务员刚刚挂出来的黑板,貌似回大西北的列车,不在这个检票口。

不由问:“李大哥这是往哪儿去?”

“小舒阿姨,我和爹去运城。”甜甜抢先回答。

李建树紧接着补充:“先前被我救的那个小孩儿的父母,前阵子来医院探望我,大概从医生、护士那里听说了我的情况,邀我出院后去运城上班。说是省城这边他们帮不上忙,在运城据说很多单位领导都和他家有来往,随时欢迎我去定居。我认真考虑了几天,我一个人无所谓住哪里,哪怕就一个小窝棚也能度日。可甜甜还小,又是姑娘家,总不能让她跟着我吃苦。总得找份安稳的工作,去实地看看也好……”

姜心柔听到这里,忍不住c-h-a了句嘴:“你说的那户人家莫不是姓赵?”

能在运城多个部门说得上话的,除了赵家人,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大人物。

“对,叫赵有光。唯一的宝贝儿子差点溺水身亡,因此很感谢我,多次邀请我去运城发展,除了工作岗位,房子也会给我安排好。我想着现今实在没去处,去南边看看也好。”说着,李建树从衬衫的贴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喏,地址、电话我记在纸上,没弄丢。”

姜心柔顺势瞅了一眼,没错了!就是萧大女婿的兄弟,说起来还是姻亲关系。

盈芳也凑过去看了看,莫名觉得有点眼熟啊,好似在哪儿见过这地址。

半晌,一拍额,想起来了!

去年年前,她来省城探望师兄一家,曾在火车站捡到过一个孩子,孩子的父母出于感谢买了一堆东西送她。事后,还托火车站站长跑了一趟公社,留了赵家的地址给她,说是哪天去运城欢迎她上家里玩。那地址可不就和这张纸上的一样么。只是她夹在不常用的本子里,放在家中抽屉没带来,但记x_ing不错,不可能记岔的。

“乖囡你没事拍额头干啥?瞧瞧,都红了。疼不疼啊?”姜心柔纳闷闺女的反应。

盈芳忙解释:“没事,我不疼。我就是觉得巧,赵家那娃儿咋这么多灾多难呢。去年在咱们县城的火车站,有人故意把他丢在我背篓里,事后找到他爹妈,据说是被人抱走的,犯案的人估计是看火车站管得严,怕被抓,就丢我篓里了。这次又差点被水淹……不过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将来说不定有大出息。”

“什么?赵有光丢过儿子?这么严重的事怎么没听敏静提起过?”

萧延武俩口子齐齐一惊,忙问闺女具体怎么回事。

盈芳就把那天的事细细说了。

李建树听了,一个劲地感慨那孩子命可真大,被人拐子抱出来,还能找回去,果然应验了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凶猛的大洪水都没能把他冲走,可见长大了一定是人中龙凤,非富即贵。

可同样经历过丢孩子事件的萧延武夫妇就不免多想了。第434章 时来运转

两地公安联合都没能寻到蛛丝马迹破这个案子,可见不是普通的人贩子。就像敏怡当年突然失踪一样,搞不好这事也是有预谋的。可谁会对赵家的孙子下手?还这么无声无息的从赵家人眼皮子底下把孩子弄走,除非是自己人。

蓦地,心思细腻的姜心柔联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不会是敏静那孩子整出来的幺蛾子吧?

姜心柔下意识地看丈夫,岂料萧延武也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她,复杂的目光不期然地相撞。

萧延武心下喟叹了一声,看吧,并不是只有自己多心,连媳妇都猜到了这个可能。

但愿他们猜错了,萧敏静没那么糊涂——做出那等畜生不如的事。

可从老大媳妇那事上不难看出,他那心高气傲的侄女,可不是个善茬。

检完票,避过老爷子,萧延武把李建树拉到一侧车厢,头碰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一阵,直到火车快开了才回到座位。

盈芳趁这工夫,和甜甜说了会话,送了罐麦r-u精给她。并且让她落实住处后记得给自己写信,到时再给她邮点学习用品过去。去往运城的车厢隔了好几节,李建树又腿脚不方便,萧延武谈妥事情回来,就把甜甜送过去了。

姜心柔担心闺女多想,东拉西扯找了不少话题,赶巧隔壁坐着的是海城过来回宁和老家的,姜心柔就问她海城的医院是不是有B超,能照肚子里的孩子有几胎的。

对方正巧有个前不久刚生二胎的表姐妹,怀孕四个多月时,托关系偷偷照了B超,表姐夫家里重男轻女思想很重,想着这胎要还是闺女,不想让她生、直接流掉。幸好照出来是个男娃,表姐妹避免了一次小产。

见姜心柔问起小地方的人都没听说过的B超机,可有话聊了。

“对对对,就叫B超,听说还是从国外进口来着。除了大京都,就阿拉海城有一台,排队想照的大肚婆可多了。”

姜心柔一听来了精神,和对方唠得相当投机。一路从照B超怎么排队、是否真的能照男女x_ing别,到女人命苦啊,嫁到夫家,不仅要伺候一家老小,生个闺女还要遭夫家人嫌弃……巴拉巴拉……

一旁的萧延武和老爷子听得一脸便秘状。

想他们老萧家没这规矩吧,不管男娃女娃不都照样疼爱?媳妇(小儿媳妇)到底哪来这么多感触和动容?

又见闺女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萧延武抽搐了一下嘴角,连咳几声,示意媳妇儿悠着点,别尽给闺女灌输一些不好的思想,免得心里有负担

结果唠嗑唠得正欢的姜心柔,还道他嗓子干,顺手把茶缸递给他,继续和对方和乐融融侃大山,可把萧三爷郁闷的。

半天旅程在妇人们东家长、西家短的闲嗑中愉快结束。

到站下车,姜心柔依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过去十六年,由于心里压着事,哪有这么痛快地聊过天。逢年过节和亲戚朋友聚一起时,看到别人一家团团圆圆、和和乐乐,心情始终压抑得很,何曾真正开怀高兴过?

如今不同了,找回了失散的闺女,不久将抱上大胖外孙,幸福美满的日子终于姗姗来迟。

姜心柔觉得看什么都顺眼,哪怕是抬头看到的骄阳,也不觉得炎热,相反,烘得内心暖熏熏的。

盈芳一家搭乘渡轮到江对岸下船,正好是傍晚十分。

夏天天黑得晚,这个时间,大部分人还在地里劳作。

眼尖的认出盈芳,热络地冲她招手:“盈芳丫头!你咋回来啦?老张大夫知道不?哎呀,我让我家小子跑一趟卫生院,老张大夫没准还在那,给他报个信,一准高兴坏咯!”

说完,没等盈芳开口,就遣她家小子麻溜地跑卫生院报信去了。

“谢谢婶子,上半年的收成还不错吧?”

“看着还成,不过肯定要比去年差点。入梅那会儿连着下了二十多天的雨,都以为今年要遭殃了,好在开春花了大力气把水渠疏通过了,比咱们预期的好多了。天放晴后,下地仔细一看,颗粒还挺饱满,这不马上就要割稻了,大伙儿庆幸得很,真是祖宗保佑……”

这位婶子也是个妙人,一唠起闲嗑就有些刹不住脚,还是她旁边的妇人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才笑呵呵地止口:“那你们赶紧去,老张大夫收到信一准等着了,赶明再找你聊天。”

“行,那婶子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待盈芳一行人离开,地里劳作的村民们抑制不住心底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纷纷猜道:

“哎,刚刚那对中年人应该就是盈芳丫头的亲生爹娘吧?”

“我觉得也是。那谁,强子,上次他们来找人,你不是在场吗?认出是他们不?”

叫强子的壮汉点了下头:“是他们。”

“哗——”

底下一片啧叹声,旋即聊得更起劲了:

“看来盈芳丫头真的时来运转了!她亲生爹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走在后面的那位老人瞅见没?那气势,让我都没敢抬头,比县里那几个红小兵头头还吓人!”

“肯定的啊,没见他身边的那个小伙子,气质和刚子很像,一看就是当兵的,老人说不定是哪个部队的干部。”

“要是省城的部队干部,那刚子岂不是走大运了?上头有人照着,升迁还不是嗖嗖嗖的,就像那啥来着?哦,火箭!送人造卫星升天的火箭。”

底下一片赞叹声,都羡慕向刚的运气。

那厢,盈芳一行人已经快走到公社了。

老张大夫果真还在卫生院里整理药柜,听同村的半大小子跑来报信说徒弟回来了,老花镜都来不及摘,挂在鼻梁上,就这么兴冲冲地出来迎接。

盈芳看到他,高兴地招手喊:“师傅!”

“哎,还真回来了?我还以为这小子逗我玩呢。”张有康乐呵呵地跨出门槛。

报信的小子临走不忘拆他的台:“逗你玩咋还跑这么快?”说完撒丫子跑没了影。第435章 来,师傅给你把个脉

老张大夫涨红着脸当没听见,搓着手问回家聊去还是在卫生院歇会儿,“你要不累,咱们边走边说,早点回去好让你师娘多煮点米饭,菜不多,正好新腌的咸鸭蛋能吃了,个个流油,配饭吃可香了。阿九捎给你的那些吃了吗?可惜他拿不了太多,只够尝尝鲜。这趟回来应该能多住几天吧?让你师娘弄点好吃的补补,一个吃两个补,这会儿可是关键时候……”

他何曾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啊,也是徒弟回来,心情愉快,这才唠起来没个完。

盈芳却爱听,挽着师傅的手臂,一路往师傅家走,同时把亲爹亲妈亲爷爷,以及小李同志和福嫂一并介绍给师傅大人认识。

介绍到萧老爷子时,张有康欣喜地瞪大眼:“哎呀原来是萧司令啊,我老张啊,认不出我了?你和夏委员长当年带兵路过咱们县,我还给战士们熬过痢疾汤药、扎过针的。”

经他这一说,萧老爷子也认出对方来了,激动地扶住老张大夫的肩:“有康?老张同志?哎哟喂这可真是太巧了!我说宁和县我熟悉,几个臭小子还不信,这下你们信了吧?哈哈哈!”大伙儿惊得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老爷子居然真的来过宁和,并且认识雁栖公社唯一的大夫。还以为他是想要跟来临时找的托词。

这么一来,彼此间没了芥蒂。

一路的说笑声更响亮了。

让那些卷着裤管、扛着锄头铁耙收工回家的村民们纷纷侧目。

张n_ain_ai从路过的村民那听说,老爷子领着一帮外地来的客人往家走来,疑惑会是什么客人,放下择了一半的扁豆,撩起围裙擦着手,走到院门口,翘首往村道方向张望。

“师娘!”

盈芳老远看到她,欢快地挥了挥胳膊。

张n_ain_ai开心地眼角漾起菊花褶子:“闺女回来啦?好好好!快进屋坐!老头子,你别尽顾着说话呀,快把客人们迎进屋,我去生个炉子,焖锅米饭。大灶里的饭已经熟了,先吃起来,吃完再添。”

“师娘,您别忙乎,我们出门前做了好多吃食,火车上吃了一些,这不还剩好多。您尝尝这肉麦饼,我娘的独门手艺。”

盈芳分了个兔肉馅饼给师娘,又拿了一个给师傅:“师傅您也尝尝,垫垫肚子先。”

早上出门前赶着做的,这会儿早就冷了,不过天热,大伙儿并不计较这些。咬一口,腌入味的兔肉香混着酸笋和酱爆过的大蒜子,真真让人味蕾大动。

其他人因为火车上吃过,且这会儿只想喝水、吃点清爽解渴的东西,因此被迎进大门后,搁下行李,就跑到井筒边,拿葫芦瓢舀了勺沁凉的井水,痛快地喝了个饱。

盈芳怀着身孕,姜心柔没敢让她喝生水,正想找杯子倒凉白开,但见张n_ain_ai抱了个西瓜出来。

“你邓婶子前天送来的,我和你师傅正愁这么大的瓜,开了吃不完怕浪费,放在y-in凉角落,想着哪天家里来客人了劈开来吃。”

邓婶子家每年都会在自留地种几株西瓜给孙子解馋,前儿得了盈芳让向九捎来的谢礼,转天摘了个瓜来给二老解暑。礼尚往来嘛。

其实水果盈芳一行人也带了不少,李子、桃子、大鸭梨。不过论起解渴哪有西瓜效果好。

大伙儿边吃边叹“舒坦”。

张有康乐呵地瞅着徒弟的肚子打趣:“再几个月,你这肚子也有这西瓜一样大了。”又问,“上次你信里说怀上孩子特别喜欢吃辣的,你师娘打算把地里的辣椒都留到透红,给你熬两罐辣椒酱寄去。结果这趟阿九回来说,你开始喜欢吃酸的了,贼酸贼酸的李子,到你嘴里像甜的一样好吃,是不是真的?”

一说起这个事,盈芳不由得有些尴尬:“师傅,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开头俩月,吃啥吐啥,有一次尝到辣子炒的菜,觉得很下饭,而且吃了也不怎么吐,就喜欢上吃辣椒了。直到前不久,孕吐现象没有了,反而很想吃酸的。金毛,哦,就我家收养的一只小猴子,从山里摘来还没熟透的野李子,我娘还有刚子哥他们尝一小口就酸倒牙,我却觉得很爽口。”

“可不就是这样。”姜心柔补充道,“又酸又涩的野李子,不盯着她,一碗都给你吃下去。隔壁单元的邻居送来酸枣糕,这几天成了她的心头好。我怀疑是不是怀了双胎,一忽儿喜辣、一忽儿喜酸的,可看这肚子又不是很像,双胎的肚子要比单胎大多。所以我想等天气凉快点,坐胎更稳当了,带她上海城的大医院照个B超。”

“B超是什么东西?”张n_ain_ai一脸困惑,压根没听说过。

也是,连省城的大医院都没有,何况是宁和这点规模的小县城。

再者,农村妇女怀孕,向来都是遵从瓜熟蒂落、产婆接生,很少有人跑医院。

不过说到单胎还是双胎,她手一指老头子:“这不有现成的赤脚医生吗?让你师傅给你搭搭脉,四个月应该能搭出来了吧?老头子?”

“嗯,坐下,我看看再说。”张有康拿出两个手枕,一个垫在盈芳的左手腕,另一个垫右手腕。

众人见状,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张有康闭着眼,先是搭了会儿左脉,随后又搭了会儿右脉,完了又回到左脉。

就在众人快要沉不住气想要问的时候,他睁开眼,朝盈芳点了点头:“从脉相来看,确实有几分双胎的可能。男脉强,女脉弱,双胎的话,女娃比较弱小,后期得加强营养。”

萧家人一听,先是一阵欢喜,紧接着又不免担心:“营养方面肯定会加强,可女娃要是真的太弱,会不会导致早产?”

姜心柔忆起四堂叔家的双胞胎,就是典型的早产儿。兄弟俩刚出生那会儿,瘦得跟红毛小老鼠似的,大的三斤八两,小的才两斤六两,不仅个小,还体弱。出生没多久就生了一场病,患上了肺炎。第436章 喜盈门

那时候谁家会抱着孩子三天两头跑医院啊,家底都掏光都不够买药的。

见孩子只是几声咳嗽便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一咳咳了多年,最后还拖成了肺痨,年纪轻轻就去了。

想到这些,姜心柔不由得有些害怕。

萧延武捏了捏她的手背,安抚道:“别瞎想,如今不比往年,医疗水平年年都在进步。闺女打小就福大命大,这次也一样能安然挺过去。”

“没错。”萧老爷子也发话道,“本该高兴的事,被你们一个两个的,搞的气氛都僵了,敏怡啊,别听你爹妈瞎叨叨,平时注意着点自己的身体,老张建议的东西多吃,不建议的尽量别吃,一定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对对对!闺女要是怀上双胎,这可是大喜事!合该好好庆祝一下。老婆子!快去把闺女早先给我酿的参酒拿出来,咱们今儿奢侈一把,喝那个!”

“好嘞!”张n_ain_ai转身进里屋拿参酒。

张有康热络地招呼大伙儿就座:

“事先不知道你们要来,没备什么菜。一会儿让老婆子炖个蛋、蒸个咸肉条下饭吃,咱们先就着花生米酌点小酒……”萧老爷子听得一阵郁闷。

张老头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吧,对着他孙女左一句“闺女”、右一句“闺女”的,确定不是故意打他的脸?

张有康老俩口还没意识到,萧延武几人却瞧出来了,不约而同地别过头,抖着肩闷笑。

“快坐下吃起来啊,都站着干啥。乡下没什么好菜,都是自家地里的产出,是不是吃不惯啊?一会儿我去蒸碗j-i蛋羹。对了,还有闺女让阿九捎来的咸肉,下饭吃正当时。”张n_ain_ai捧着酒坛出来,见众人都拍拍站着,笑着招呼道。

张有康接过酒坛,拿榔头轻轻敲开了黄泥封口,瞬间,酒香飘数里。

萧老爷子的馋虫冒出来了。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

张有康哈哈一笑,给他们满上了一盅。

“闺女怀着身子不能喝,让你师娘给你盛碗汤,咱们大家干一杯,庆祝闺女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干!”

“干!”

酒盅清脆地相碰,大家一饮而尽。

盈芳幽怨地瞟了眼开心地给自己以及萧老爷子倒第二杯酒的师傅,冷不丁提醒:“师傅,这参酒的补x_ing不用我说了吧?不能贪杯哦。一盅足够了,要不然以后再弄到好参,我不给你泡了。”

老张大夫傻眼,瞅瞅不比两个大拇指大的小酒盅:“只能喝一盅?”

盈芳笃定地点头:“就一盅。”

“可刚才那盅是给你庆祝的啊。”老大夫挖空心思替自己找台阶。

盈芳板着脸道:“是啊,给我庆祝,然而我一口没沾。您已经喝了一盅了。”

“那我都倒一半了。还有你爷爷,他也第二杯了。”张有康手指一点隔壁座的老爷子,赫然瞪大了眼——

老爷子好计谋!居然在他们说话的当口,第二杯都干掉了。甚至还想偷偷拿过酒坛子倒第三杯。

但怎么可能呢!酒坛又不像酒盅那么小,再怎么偷偷地,大伙儿也看到了。

盈芳抽了一下嘴,扭头看亲爹。

于是乎,萧延武把酒坛抢到怀里,给张n_ain_ai送里屋去了。

没开封的酒由张n_ain_ai保管,开了封就更该交由她保管了,要不然这坛酒,怕是藏不住三天。

酒劲上头,大伙儿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关于盈芳的身世、早年的磨难、当下的希望都说了一圈。

都说喝酒增进感情,这话一点不假。

两家人坐在一起,这么吃吃喝喝聊聊的,到星子满天时,熟络得像一家人了。

张n_ain_ai没喝酒,收拾干净灶台,洗了一盘盈芳送她吃的桃金娘出来,问道:“晚上都住你家,床铺怕是不够吧?要不我陪你去把你娘家那边的厢房收拾出来,客堂间平日里我过去也有打扫,只是厢房没进去过,好在天热,用不着被铺,我煮了艾叶水,擦一擦席子很快就干。再带点艾绒过去,里外熏一熏。久不住人,又是夏天,屋子里蚊虫肯定多。”

盈芳也正有这个意思。于是,师徒俩,再加上姜心柔,拎着一桶煮开了艾叶的热水,提着两盏煤油灯,去她娘家收拾床铺了。

盈芳自己家,张n_ain_ai握着钥匙,平时三天两头过去给她通风、清扫,天好就晒长晒短,因此不用怎么忙活。只需把睡觉的席子、枕席擦一擦就好。

收拾的当口,几人把住宿安排了一下。

老爷子和小李、福嫂住盈芳娘家,盈芳爹娘陪她住夫家。

床不够,就把门板拆下来,架在条凳上,搭了个简易床铺。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工夫,就把今晚睡觉用的床铺收拾出来了。其他卫生,等明天白天再来搞。

等老爷子歇下、师傅家也关门落锁,盈芳领着亲爹妈回了家。

把师娘交代的艾绒燃上,泡着艾Cao的热水擦了席子。

那厢,锅里的热水也烧好了,娘俩个轮流在房间里擦澡,一个洗的时候,另一个候在门外,万一有什么也喊得应。

萧延武一个大老爷们就方便多了,直接从后院的河埠头打了桶河水,站在院子里冲了个凉水澡。

坐了半天火车,大家都有点疲倦,洗完澡,倒头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盈芳在叽叽喳喳的清脆鸟啼中睁开眼,恍惚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她回老家了,此刻躺在婚房的大床上。

老家确实比公房凉快,前后窗户通透,静下来能感受到丝丝凉风,盖着被单一觉睡到天亮,整个人神清气爽。

小金从床底下的地窖游出来,跃上床柱,居高临下地朝盈芳丝丝地吐了吐蛇信。

它昨儿藏在盈芳装钱包的粗布挎包里,蜷了一路,累死它大爷了,因而一抵达近山坳,就趁众人不注意,溜去撒野了。

老金爷俩有样学样,也跟着撒腿跑,奔雁栖山,找母狼团聚去了。

“小金你回来啦?老金它们呢?昨晚没回来过?”

小金晃了晃扁脑袋。哼,那一家三口在山里逍遥,看得本大王眼热。第437章 吃瘪的萧三爷

盈芳想想老金一家两地分居,见上一面不容易,难得回来一趟,就由它蹦跶去吧。

金毛要是知道雁栖山这么好玩,肯定跟着来。只是出发前,那家伙不知道溜哪儿玩去了,连着几天没瞧见影子,盈芳便托交情好的军嫂们留意着,哪天要是看到它回大院,没地儿去的话收留它几天。

“你要是困,记得找个隐蔽的角落,别让我爸妈瞧见,回头拿你当毒蛇打就不好了。”盈芳挽好发髻,出去前叮嘱小金。

小金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就算看到了,谁又打得着它?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的速度快过它金大爷。

不过还是给了盈芳几分面子,慢悠悠地游回地窖,通过长长的地道,回山上找个凉快的地儿补眠去了。

萧延武俩口子起来有一会儿了,他们这个年纪,觉没有年轻人长,睡得早醒得就早,醒来后想着对周遭的一切挺陌生,便没急着起来,摇着蒲扇躺床上,小声唠起萧敏静的事。昨儿在车站,当着闺女和老爷子的面,俩口子没提这个事,独处时就没啥避讳了。

姜心柔问丈夫:“你后来拉着李建树说了些啥?是不是让他多留意敏静?你也怀疑是她做的?”

“能不怀疑么,有那样的娘。”萧三爷嗤声冷笑,“不过李建树那我可没这么说,只让他多多留意赵有光的娃。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搞不好这次差没溺死也是人为的。”

不得不说,萧三爷真相了。

“唉,要真是敏静……”

姜心柔不敢深想,只觉得过去十几年,对那孩子的疼爱,算是喂了狗了。

不说别的,在大是大非之前,不仅没句道歉、宽慰,反过来还替她娘求情。这样的三观,还能奢望她什么呢?

俩口子躺床上吐了半天槽,发现这么干躺着也能出一身汗,蒲扇打的胳膊酸死,感觉还不如屋外凉快,索x_ing起来了。

见闺女还在睡,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只屋前屋后溜达了一圈。

昨晚回来黑灯瞎火的,夫妻俩没能看清女婿家的院落布局,早上开门出来,哟!整饬得蛮清爽的嘛。前有果树、后有菜园,前院的地面还是青石板铺的,即使雨天也不会弄脏鞋子。

靠近院墙的石榴树,铃铛似的挂满了小石榴,寓意也好,多子多福!后院有柿子、枣子,如今果实还青,但能预见再俩月的丰收景象。

俩口子溜达的正欢,闺女开门出来了,有种被抓到包的赧然感。

“那啥,乖囡,柴禾堆在柴房我看到了,可找不到火柴,油灯昨晚睡觉又吹熄了,我和你妈起来有一会儿,到现在还没生火做饭。”

说实话,萧延武连大灶生了火之后怎么掌握火候都不知道,倒是他媳妇在军属大院陪闺女住了几天,学会了怎么用大灶把饭烧的既香又不焦。

盈芳也一时想不起火柴搁哪儿了,正要去找,张n_ain_ai挎着篮子敲开院门:“我估摸着你们该起了,给你们装了几个馒头过来,你二婶子得知你们来了,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磨了一锅豆汁煮豆浆,你快拿个小洋锅,跟我一块儿去舀。你爷爷那边我让你师傅去说了,他们起得早,这会儿都已经吃好饭了,等下舀了豆浆,给他们送几碗去就行。”

盈芳脆声应道:“好的师娘,我这就去拿洋锅。”

姜心柔干脆跟了一道去。城里人想喝点豆汁,一般都去国营饭店买。除非离豆制品厂近,又是里头的员工,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地喝到再新鲜不过的豆汁。乡下都自己做,姜心柔没见过怎么磨豆汁,不掩好奇地跟去取经了。

萧延武则留下看家,顺便把后院的菜地理了理。

种菜他不在行,除杂Cao这种粗活,还是没问题的。

岂料还是低估了闺女家那几只堪比战斗j-i的家j-i,见个陌生人迈进菜地,把它们钟爱的j-iCao拔了个一干二净,急红了眼,领头的老母j-i,扑棱着翅膀,飞到他头上,对着他头顶心用力啄了两口。

“嘶——”萧三爷怒了,特么区区一只老母j-i都敢飞上他头撒野,简直不可饶恕,可一想到这是闺女家养的j-i,弄死弄残了伤心的还不是闺女?只好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手一挥,把j-i赶了下来,“去去去!一边吃你的虫子去。”

蹲地里继续拔Cao。

母j-i一看,还拔它们的口粮,继续扑棱着翅膀上前阻止。

于是,一人数j-i,在后院上演了一场全武行。

等姜心柔娘俩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豆浆回来,发现萧三爷被几只彪悍的母j-i追逐得可狼狈了。

娘俩傻眼。

“老萧,你在干啥呢?”

“你们总算回来啦?快来把这些j-i撵j-i窝去!一只只的吃错药了,一个劲地啄我头发。瞅瞅,头顶都快秃了吧?”

本来人到中年头发就会稀少,头顶心少不了秃点头毛,两只j-i偏偏还来雪上加霜,叔可忍婶不可忍!

姜心柔忍俊不禁:“好了,和j-i斗什么呀。快来吃早饭吧。”

“我倒是想啊,可它们不肯放过我、老追着我我有什么办法。”关键是不敢对闺女养的j-i下手,要不然拧断它们脖子分分钟的事。用得着这么狼狈?

盈芳看到地里被摧残的j-iCao,恍悟道:“爸,你是不是拔Cao了?这不是杂Cao是j-iCao,会结母j-i们最爱吃的Cao籽,你把它们的储备粮拔掉了,难怪追着你闹。”

她家这几只j-i,领头两只其实是剪了翅膀的野j-i,战斗力自然不同于普通家j-i。难怪亲爹会吃鳖。

听闺女一说,轮到萧延武傻眼。

j-iCao?还有这玩意儿?

姜心柔见他那糗样,噗嗤笑出了声:“好了,看你那狼狈像,头上还沾着j-i屎,快回屋洗洗换身衣裳吧。”

一听身上还沾了j-i屎,萧三爷受不了,打了个哆嗦,快步回屋收拾自己去了。

娘俩个相视一笑,放下洋锅,把菜地拾掇了一下。拔下来的j-iCao也没扔,堆在j-i窝旁边,给j-i们当零嘴。

又给它们撒了一把糠秕,这才安抚了奋起造反的j-i群。第438章 关着挺好

“不是说每家每户最多只能养两三只j-i鸭吗?你们这边没这规定?”姜心柔一边扫地,一边问。

闺女家不仅养了鸭,还养了一只公j-i、五只母j-i。这年头不怕别的,就怕被人举报。她的担心并不多余。

盈芳解释道:“是有这个规定,不过这些j-i不全是我家的,两只是师傅家的,两只算是我娘家拎来的。仅限于今年,明年娘家的就不能算了,毕竟没人了。”

说完一顿,娘家哪里没人啊,这不正搁眼前呢嘛。尴尬了。

姜心柔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指的是她养父母家。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妈了解,妈很庆幸有那么一对善心的夫妇收养了你。要是当年没人捡到你,又或者,收养你的人家待你不好,妈真会心痛死。”盈芳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柔柔一笑:“妈,你别再自责了。那件事不是你们的错,坏人也受到了的应得的惩罚,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好!”姜心柔噙着泪,欣慰地点点头。

萧延武换好衣服出来,正好听到娘俩个的对话,鼻子一酸,有落泪的冲动,忙低下头,假装汗衫穿反了,重又扒下来穿了一遍才把这酸酸楚楚的情绪压下去。

姜心柔进屋看到他傻愣在堂屋里,不由问:“脏衣服呢?别和昨天的衣服混在一起,沾着j-i屎臭死了。”

萧延武一愣,已经扔昨天那衣服盆里了怎么破?忙跳起来去捡。

j-i飞狗跳地乱了一阵,才坐下来吃早饭。

向二婶送他们喝的豆浆里没搁调料,咸甜看自己爱好。

盈芳家别的没有,调味料还是很齐乎的,咸的有盐巴、酱油、辣椒酱,甜的有白糖、红糖。

娘俩个隔了点糖喝甜豆浆,萧延武和向刚一样,不怎么喜欢甜食,就自己拌了碗咸豆浆。

“爸不爱喝豆浆,就福嫂盛了点,余下的都让我们带回来了。本来爸想过来看看,听乖囡说等下要过去的,而且今晚要在这里摆一桌,便不过来了,等下午太阳落山了再一起来。”

“嗯,那我等下去县里买点菜。”萧延武已经打听过了,乡下没菜场,买鱼买虾买肉什么的都得去县里。第一班船是赶不上了,好在不是农忙,上午还有一班。

盈芳忙说:“不用的爸,蔬菜j-i蛋家里都有,肉我打算宰只j-i,公j-i是野j-i养的,杀了做锅j-i公煲。鱼虾虽然没有,但师娘说泥鳅、黄鳝村民们每天都抓得到,拿肉票问他们换一些,指定很乐意。”

萧延武点头道:“那行,一会儿我揣些票在身上,出去转转,看谁家抓到泥鳅、黄鳝了,直接换点回来。”

“你二婶倒是有本事的,不仅会磨豆浆,还会酿米酒,我得趁这段时间,多找她取取经。”姜心柔喝了口香甜的豆浆夸道,“她还让我多住些日子,等她刚酿下的米酒能喝了带坛回去。我哪好意思应哦,一坛酒,不仅耗粮食,还得花不少心思、精力吧?不过老爷子喜欢的话,回头拿票和她换一坛倒是可以。”

盈芳笑着说:“二婶的米酒技术,是从她娘家带来的,在咱们公社出名的好喝。以前我也经常找她换两斤泡药酒。二婶力气大,酒坛子拎上拎下不怕重,公社那磨盘能推得动的妇女不多,她算是一个。说起磨豆浆,去年燕子还给咱们磨豆腐呢。”

听得从未沾过这些农事的俩口子既新奇又愧疚。

不过两人也想开了,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想要撤回已然不可能,所幸闺女完好无损地找回来了,那就用余下来的人生,好好地陪伴她度过吧。

吃了早饭,一家仨口拎上事先准备的礼物,去了趟公社。书记和社长此刻都在公社,省去了跑一趟他们的家。

盈芳见亲爹貌似有话和书记他们说,便借口看师傅,去了隔壁卫生院。姜心柔自然跟着。丈夫要说什么她心里门清,事先商量好的,无非是感谢公社干部多年来对闺女的照顾,完了再问问舒家人怎么个情况。

“……老舒家除了建军俩口子,其他人对盈芳丫头确实不怎么样。”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社长率先抢过话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建强那小子,去年吃了个大亏,牛棚出来后倒是成器不少,只是他闺女,啧……”

萧延武眉一挑:“是不是被海城市革委派人遣送回来的?”

“可不是,说她胡编自己的身世、还在大城市行骗。这么大两顶帽子扣下来,咱们总不能干看着吧,这不,把她关牛棚反省去了。你们昨儿才来,舒老太想必还没收到消息,看着吧,知道了指定找上门闹腾。”

“找我们闹腾?这话怎讲?”萧延武气乐了,舒家那老太婆还想找上门闹腾?他没找她算账就不错了。

“你是不清楚舒老太的为人,典型的遇到麻烦绕道走、有便宜占就像牛皮糖似的黏上来。怎么说盈芳丫头是建军的养女,名义上算是老舒家的孙囡,你们一家一看就是有能耐的,她能不想办法缠上来吗?”

社长收了萧三爷塞给他的一包大前门,更加热情了,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舒家的事说了个底朝天。

萧三爷算是彻底认清了老舒家那几个人的臭德x_ing,心下有了主意,当即摊摊手:“缠上来也没用,别看我们京都来的,老爷子以前确实有点话语权,可如今退下来了,我和我媳妇又只是普通工人,像这种得罪海城市革委的事,哪怕是跪下来求我,我也帮不上忙。”

社长闻言,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表情问:“那你的意思是,继续把人关下去?”

“哪是我的意思。”萧三爷笑出了声,“这不是你们决定的吗?这样的决定挺好!挺好!我没意见。”

社长顿时了然,这就是继续关下去的意思了,套用一句武侠小人书里看来的话:“承蒙夸奖、承蒙夸奖!”

书记抽搐着嘴角别过头,不忍直视。第439章 好处

那厢,盈芳和亲娘在卫生院陪师傅说了会话,约好今天下工后,直接去她家吃晚饭,师娘她会去请的,师傅就不用特地跑一趟家了。

见亲爹出来,师傅这也陆续有人来找他开解暑药,便没再逗留。出了公社就去了娘家。

沿途碰到下地去的村民,热络地和他们打招呼。

一传十、十传百的,村里哪个不知道盈芳的身世。即便以前不怎么熟悉,如今也主动上前寒暄几句。想着这样的人家,不交好岂不是傻子?

“盈芳丫头,啥时候有空上我家去玩啊。”

“盈芳,我们家妮子年初生了个大胖小子,才半年,一些个小衣就穿不下了,回头婶子收拾出来给你送去啊。真的都还很新,别人要我还不舍得给呢。”

“盈芳,上回听你师娘在问邓嫂子谁家有不用的摇篮,我一时没想起来,昨儿见你回来,才想起这茬事,清早把狗蛋小时候睡的摇篮收拾出来清洗了,晚点给你送家去啊。”“盈芳,……”

盈芳一一回绝了他们的好意。

“各位婶子,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小衣、尿布我备得差不多了,要是不够再问你们借啊。摇篮邓婶子也帮我借到了,一个大、一个小,足够用了。”

妇人们这才表情讪讪地离开。

待人走远,姜心柔皱皱眉说:“我一开始还觉得她们热心,原来是知道了咱们家的境况才贴上来的。你师娘一早问书记家打听摇篮的时候,明明家里有却不吭声,等你借到了才来卖人情。真真是……”精明的不行。

盈芳笑笑:“反正跟她们也不是很熟,今儿碰到和我打招呼,我都有点懵,个别的我连谁家媳妇都不知道。”

萧延武噗嗤笑:“和你妈一个x_ing子,不相干的人,哪怕就住隔壁,也记不住人的脸。”

姜心柔也笑:“你爸肯定是记起了我们家隔壁的老太太,她那人我倒不是没记住她,而是太能作,平时老飚着大嗓门指桑骂槐,我不稀得搭理她,菜场碰到,她想抢我挑到的鱼,说什么她家下放的知青孙子回来了,不爱别的,就爱吃这鱼,非要我让给她,我就问她是谁。”

盈芳乐了:“那老太太岂不是气得够呛?”

“可不是,打那之后,不管哪里碰到,都会给我个大白眼。”

娘俩个说说笑笑走在前,萧三爷心满意足地跟在后。还有什么比这一刻更温馨的?

然而温馨的画面没维持多久,被讨人厌的舒老太打破了。

她倒也不是全为了关在牛棚里的小孙女,而是想从大孙女这里捞到点好处。不是说她亲生爹妈很了得吗?老舒家替他们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如今找到了,是不是该给点好处?

这不堵在舒家门口,看到盈芳就说:“死……大丫头你也真是的,回家了也不晓得来看看阿n_ai。就算找到了亲生爹娘也不能忘记俺们老舒家对你的养育之恩啊。”

说着,三角眼不住地瞟萧三爷俩口子,盼着他们能主动说点客气话,譬如给点钱或是送点贵重的礼什么的。还有大儿子的房子,希望对方能主动让出来。

老宅那破房子,梅雨天太遭罪了。

尤其是今年,雨下的特别大,把屋顶下穿孔了。外面暴雨,屋里大雨,都没个落脚的地方。她就更惦记大儿家那亮堂的砖瓦房了。

盈芳刚想说点什么,被姜心柔拉进去了:“你身子重,太阳底下站久了不好,咱们先进去,这儿交给你爸。”

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娘俩就进去了。

抬头看到萧三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一惊,莫不是那死丫头把过去的事都给她爹妈说了?肯定是!说不定还加油添醋,要不然怎么这副态度?

这么一想,小脚一缩,想溜之大吉。

萧三爷往老太太跟前一站:“确实要谢谢舒家的养育之恩。这不,正打算上山去好好地祭拜一番,您老有什么提议?譬如舒兄弟喜欢喝什么酒?舒嫂子喜欢什么点心?引魂的香用什么香好?哦,是不是还得备点铜钱、冥币?您年纪大了,这方面想来比我懂得多,来来来,站着说话多累啊,进去坐坐,咱们好好商讨商讨……”

老太太听得背脊发凉。

大儿俩口子还在时,她待他们可不怎么好,人一去还领着小儿一家霸占他的屋子。这几年别说清明祭坟,冬至了连坟头的杂Cao都没去清理一下。要不是盈芳年年去祭扫,茅Cao能把坟包埋咯。

“啊哈,这些事俺也不是很懂,要不你问问别人,那啥,俺家还有很多活等着俺干,彩云那死丫头跑出去一趟,回来就被关牛棚,家里的活都落在俺老婆子头上,忙得脚不沾地,俺先走了啊……”说完,脖子一缩,绕到旁边一溜烟跑了,小脚跑得还挺快。

萧延武伸了个懒腰,耸耸肩也进了屋。

盈芳在屋檐下模模糊糊听到一句“彩云那死丫头跑出去一趟,回来就被关牛棚”,诧异地问亲娘:“舒彩云被关牛棚了?”

“没错。”萧延武抬脚进来,接过话道,“她欺瞒金锁的由来,还在你堂兄那骗吃骗喝,骗落户、进工厂,只是关牛棚太便宜她了!”

姜心柔瞪了他一眼:“说就说,这么凶巴巴地干什么!”

萧延武意识到自己是在和闺女说话,立马堆笑:“我这不气愤嘛,明明能早一点找到乖囡的,非要那么周折。要不是女婿心肠好,特地跑来告知,咱们一家能不能相聚还俩说呢。”

“好了,知道你气愤,公社既然处置了她,那咱们就不多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女婿的根基在这里,牵扯出金锁和乖囡,村里人就算现在以同情的眼光看乖囡,可时日久了难免不会有别的想法,觉得咱们以势压人什么的。所幸她也没占到别的便宜,周珍在信里说,遣送回宁和前,把她的工资本扣下了,花掉的那些就不问她追究了,别的没让她带走一分一毫。”第440章 不服气的小金牙

“这就对了!”萧延武气哼哼地道,“要是还让她穿金戴银的回来,美不死她!”

姜心柔好笑道:“行了,爸在后院树荫下乘凉,你去陪陪他,我和乖囡去厨房看看中午吃啥。放心,不让她干活,就是让她指一下瓶瓶罐罐的调味料放哪里么,我和福嫂又不熟悉这里的灶头。就你疼闺女,我不疼啊?真是的!”

想说别累着闺女,结果没张嘴就被媳妇看穿的萧三爷,嘿嘿笑了两声,跑后院陪老爷子看小鸭戏水去了。

姜心柔拉起闺女的手:“走,给妈指指东西在哪儿就行了。别的不用你,有福嫂这个好手艺在,妈都得靠边。”

盈芳失笑:“其实我现在感觉挺好的,适当做点事反而还充实呢,要不然懒洋洋的,整个人觉得都快废了。”

“说什么胡话呢!以后别把废不废的挂嘴上,怀着身子就该精心点,家里又不是没人,万一有个什么后悔也来不及了。你要觉得无聊,一会儿妈陪你给孩子车点冬衣、包被。既然连你师傅都说可能是双胎,咱们得尽早准备起来。你爸布料买来了,棉花不是说还有一些吗?咱们先铺着,不够我去棉站买。”“够了,师娘得知我怀孕,给我留了一些。真不够的话,等今年的新棉花下来了,再去买也来得及。”横竖要等过年才生呢。

中午没煮米饭,也没多炒几个菜,而是一人一碗青菜j-i蛋面,简单祭了五脏庙。

池塘一到正午就晒到太阳,鸭子们大概也觉得闷热,摇摇摆摆地上了岸,躲进了枝繁叶茂的桑树荫。

“今年你家这棵桑树发了果子,就是量不多,等二狗子几个孩子发现跑来告诉我,都被鸟雀啄得差不多了。倒是山脚那棵大桑树,今年结了很多果,二狗子几个孩子早早守在那里,拿竹竿赶鸟雀,熟了摘到不少,给咱们也送了些过来,新鲜的吃了几颗,余下的晒干才这么小一把,让阿九捎给你当个零嘴吃,味儿甜不?”

张n_ain_ai吃过午饭也过来了,随同的还有二狗子几个娃,帮张n_ain_ai抬着一锅凉茶,盈芳怀孕了不能喝凉茶,张n_ain_ai给她单独灌了壶炒米煮的茶。

“甜!晒干的桑葚失了水分,吃起来比新鲜的更甜。”盈芳笑眯眯地扶师娘坐下。可惜她给几个孩子准备的礼物放在家里,好在老爷子这也有不少吃的,开了两个罐头,拿出一盒动物小饼干,请二狗子几个孩子吃。

孩子们哪里吃过这么高级的饼干,一个个的别提多稀罕。

“谢谢芳芳姐,苍竹还不知道你回来了,知道了一准来。我等下就去告诉他。”

“这会儿太阳这么晒,别去了。等太阳落山了,你捎些吃的给他。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你们几个孩子都有哦,奖励你们这段时间对我家的关照。”

盈芳笑着朝几个孩子作了个揖。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芳芳姐,听说你肚子里怀宝宝了,是不是和我妈生妹妹一样,你肚子里也要蹦出个妹妹吗?”年纪小些的狗娃,好奇地看着盈芳微凸的肚子问。

“谁说一定是妹妹,也可能是弟弟。”二狗子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就是,跟我舅母一样,生的全是弟弟,我外婆笑得合不拢嘴,夸她是家里的大功臣。芳芳姐,你也一定要生个弟弟啊,生了弟弟就能每天吃好吃的,不干活也没事,生了妹妹只能像我婶娘一样,天不亮就得起来给全家人洗衣服、做饭,完了还要挨我n_ai的骂。”

年纪最小的铁柱扬着小脸认真说。

听得大伙儿一阵唏嘘。

张n_ain_ai安抚地拍拍盈芳的手,没说什么。农村里重男轻女的多,严重的确实有铁柱说的这种情形,生了男娃就成大功臣,生不出或是生的都是丫头片子,就要承受婆家无尽的冷嘲热讽。

姜心柔握住闺女的手:“幸好咱家没这规定,你爷爷对你们几个孙女的疼爱比对孙子都多,没见你堂兄都吃醋了吗?”

老爷子从屋后进来,听到这话,吹吹胡子:“那可不,孙子是要保疆卫国的,孙女才是拿来疼的。”

大伙儿都笑了。

二狗子羡慕地说:“芳芳姐,你家的男娃真的都是保疆卫国的吗?怎么才能保疆卫国呢?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还有苍竹,我和他约好了,长大要当兵,和刚子哥一样。”

说着,拍了拍挺起的胸膛。

“小子,你有这志向值得表扬,不过你这小身板有待商榷,回头好好练练,能在我身边这位小李手下走上十招,保疆卫国的队伍指定要你。”萧老爷子笑呵呵地说。

“真的?”二狗子的眼睛唰地睁得雪亮,瞅瞅小李,又瞅瞅自己的小身板,颓丧地发现,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啊。

不过也因此有了明确目标。

“小李哥,你打仗是不是很厉害,赶明教教我呗?”

“狗子哥,那不叫打仗,那叫军体拳,刚子哥说的,当时还教了我一招来着,可惜我笨,没学会。”

“那小李哥肯定也会,小李哥你教教我呗!”

“小李哥我也想学!”

“还有我还有!”

“……”

立时,小李同志被二狗子一帮孩子围在中间,纷纷想跟他学军体拳。连三四岁的铁柱都n_ai声n_ai气地夹在中间凑热闹。

小李在家是老大,底下一串弟弟妹妹,习惯了照顾孩子,二狗子几个缠着他一哀求,差点就答应了。可他的任务是保护、照顾老爷子,这教拳……

萧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犯难的小李说:“孩子们这么诚心诚意,你就教教他们吧,喏,明儿起,就在这院子里,你们想学的,六点准时到院子里报到,小李每天教你们一招,教到咱们回去为止。能学到多少,就得看你们自个的本事了。”

“噢噢噢!太好咯!”孩子们欢呼地拥着小李蹦啊跳啊的。

“再加个苍竹,一会儿我去告诉他,他一定很高兴。”二狗子兴奋地说。

自从和李苍竹“不打不相识”后,两人就建立了近似于同穿一条开裆裤的友谊,交情不要太铁。

“老头子,你不是喜欢清静吗?早上六点就让这帮小子过来,不是打扰你休息?”等孩子们去后院玩耍了,萧延武问老爷子。

老爷子说:“年纪大了,六点钟早就醒了,早起活动活动筋骨,对身体有好处。很多年没见这么活力四s_h_è 的小子了,看着他们,就让我想起你们三兄弟小时候。再说,咱们在这儿又不止住一天两天,总得做点什么,才不像是吃闲饭的。不然你们想啊,全公社的人都在忙忙碌碌,就咱们几个成天闲来荡去,难免让人嚼舌根。教孩子们学打军体拳,一来确实想帮助那几个志向高远的孩子,二来,咱们也算做了点好事,多住几天也不亏心。”

萧延武朝老爷子竖竖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啊。”

老爷子鼻息哼哼:“那是。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饭还多。”

萧延武冲闺女挤挤眼,意即“快看快看,你爷爷又开始自吹自擂了”。盈芳忍着好悬没笑出声。

二狗子为首的孩子帮,在后院帮着除了会Cao,给鸭子喂了食,见日头没正午时那么烈了,和盈芳说了一声,想去江口埠找苍竹玩,主要是想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盈芳就让他们跟着自己回家,把事先准备的礼物送给他们——

大孩子每人两支铅笔、一块橡皮、两本习字本;小的还不到上学年纪,对文具的意识还没那么强,就一人给了一把水果硬糖。

孩子们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老爷子一行人,连同张n_ain_ai也一起去了盈芳家。

既然晚上要摆一桌,自然得把菜式准备起来。

鸭子刚开始生蛋,又都是母鸭,自然不舍得宰,最后打算听盈芳的,宰一头公j-i打打牙祭。

另外,张n_ain_ai新腌的咸鸭蛋也很受大家欢迎。比起咸j-i蛋,咸鸭蛋的蛋黄又大又油,一口就能下半碗饭,别提多香。

不过让大伙儿想不到的是——跑山上浪了一夜的老金爷俩给他们带来一个大惊喜——

老金嘴里叼着一只抽搐的野兔,小金两只后爪拖着一捆柴禾,定睛一瞧,哪是什么柴禾,是一只被翻白眼的野j-i。

萧家人听说过老金会打猎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可把老金夸的,简直到了一个新高度。

“看来这山上宝贝很多啊,老金玩得都不肯回来了。要是我年轻那会儿,背着猎枪,上去住它个三五天,都未必能过瘾。”老爷子不由又忆起当年。

张n_ain_ai感慨地说:“大灾荒以后,连着很多年没上去过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群狼,前后被好几个村民瞧见过,渐渐的就没人敢上去了,最多到小坡林砍个柴、捡点木耳、蘑菇,再往里就得当心了。你们也是,别为了一口吃的,遭了狼的荼毒。”

“汪——”

小金牙听到张n_ain_ai对狼群的忌惮,不服气地叫了一声。愚蠢的人类!谁说狼一定就凶残,有些人说说是人,做的事比狼还凶残呢。哼唧!

老金趴在地上,拿前爪拨拨儿砸的脑袋。

看到这么软萌的一幕,大伙儿的心都化了,纷纷围上去摸它的小脑袋。

小金牙受不了人类的热情,龇牙咧嘴地跑开了,留下它爹十分惬意地躺在屋檐下,哼哼唧唧地享受女主人的顺毛。

太阳落了山,沁凉的井水再一遍遍地泼s-hi地面,很快,晒了一天的院子,暑气消下去了许多。

男人们把桌椅板凳扛出来,盈芳家特大号的圆台面摆上,能坐十四五个人。书记、社长携媳妇都来了,向二俩口子既做为向刚这边的亲戚、又做为小俩口的媒人也来了。

凉菜、花生米一上桌,男人们热络地碰起酒碗。

女人们则是喝向二婶做的甜酒酿。

不过盈芳除外。

她暂时被剥夺了沾酒的权利。面前是一碗桑葚干泡的果茶。以茶代酒,敬了在座长辈们一杯。

书记、社长见萧家人不似想象得那么难接近,渐渐放开了,不像之前两次打交道那么拘谨,酒桌拉近彼此的友情嘛,随着酒水入肠,嗓门也大了不少,说到兴头处,惹来大伙儿哄堂笑。

二狗子领着一帮小子嘻嘻哈哈地趴在盈芳家墙头往下张望:“芳芳姐,你们还没吃完饭啊?你看我带谁来啦?”

李苍竹吃力地趴着院墙,探出小脑袋,冲盈芳喜逐颜开地招手:“芳姨!”

“噗——”

耳力敏锐的萧三爷喷了酒。

“乖囡,你哪来这么大外甥?”

姜心柔前不久刚见过燕子姑娘喊闺女“姑”,对此已经免疫了,笑眯眯地朝院墙外的小子们招手说道:“进来坐啊。晚饭吃了吗?吃了也不打紧,拿点花生、瓜子去吃。”

几个岁数小的,一听有好吃的,欢呼一声,呼啦啦进来,各自抓了两把,一蹦一跳地找其他小伙伴显摆去了。

二狗子过了年懂事不少,加上边上还有个早熟得过分的李苍竹,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往年抓着点吃的就往自己兜里塞的狗子兄,今年俨然换了个人,不仅没要吃的,还和李苍竹一起,帮盈芳拾掇了几捆干柴过来。

盈芳做为奖励,一人塞了一块酸枣糕给他们。

“明天早上开始学军体拳,苍竹你也会来吧?”

“芳姨我一定来。”李苍竹胸脯挺的高高的,生怕盈芳不让他来,“我娘知道后很支持我,还让我别迟到。”

“你娘最近都好吗?我走后,胡家人没再找她麻烦吧?”盈芳把苍竹拉到一边,细细问起李寡妇的近况。

“谢谢芳姨关心,我娘好着咧。之前舒宝贵的阿n_ai找过我娘几次麻烦,被我娘堵回去了。后来听说芳姨你找到了亲生父母,而且是京都那边当官的,大伙儿知道我娘和你交情好,宝贵他n_ai也就没敢再来找我娘麻烦。我娘知道你来了,想和我一起来看你,不过今儿天晚了,她说还是不出来了,明天早上一定会过来的。”第440章 啥时候放开?

盈芳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苍竹年纪小,跟着二狗子几个跑来跑去玩,即使被人看到也不会说什么。可李寡妇早年丧夫,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到了天黑能不出来就不出来,免得被人瞧见指指点点说闲话。

只是想到苍竹说的,舒老太在她走后还找过李寡妇的麻烦,不禁皱皱眉。

舒建强对李寡妇有那方面意思她是知道的,这不随军前就察觉到了,当时还和舒老太吵过一架。想不到半年过去,这事还没完。

“完不了,除非舒宝贵的爹另外娶个新媳妇进门。不过大伙儿都在传,说舒宝贵阿n_ai之所以不同意,主要是嫌花钱。嘁!那样的人家,我才不让我娘嫁过去呢。反正我娘暂时也没嫁人的打算。”

“人小鬼大!”盈芳捏了捏他的脸蛋。

二狗子在一旁拍着胸脯出主意:“苍竹你不用怕,舒宝贵的阿n_ai看着凶,其实老没用了,每次都只会一招,那就是赖地撒泼。咱们大队的人都见怪不怪了。现在舒宝贵的阿姐也进了牛棚,更瞧不起她了。以后她要是敢再来找你们麻烦,你就拿这事怼她,怼死她!很多坏人都欺软怕硬。”盈芳无奈又好笑:“好了,这事让大人们来c.ao心吧,你们玩去吧,别逗留太晚,差不多了记得送苍竹回去。”

“好嘞!芳芳姐你就放心吧!”

送走几个孩子,男人女人们茶余饭后的唠嗑也行进到了尾声。

除了年纪大的被扶回去睡觉,其他人都搭了把手,很快便把院子拾掇整洁、碗筷洗干净了。果真应验了一句:人多力量大。

第二天,李寡妇果然和苍竹一起过来了。先把苍竹送到盈芳娘家,二狗子们已经在那等着小李同志开教军体拳了。

李寡妇左手拎着一篮米粉捏的荠菜笋丁豆干馅儿的大饺子,右手拎着一桶泥鳅,敲开了盈芳家的院门。

“昨儿娃回来说你们家喜欢吃泥鳅黄鳝,这不前儿刚在水渠旁的田埂里抓到几条。饺子是米粉捏的,米是去年子的陈米,但粉是前几天新磨的,黏x_ing还可以。豆腐干是上个月娃生日,胖大婶送的豆腐票买的,捣鼓了几只米粉饺,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吃。”

盈芳忙说:“肯定喜欢啊,我就爱米面做的点心。”捧过装饺子的碗,给面子地拿了一只大口吃了起来。

姜心柔这两天没少听闺女普及交情好的几个婶子、嫂子,对李寡妇印象挺好,笑着邀李寡妇坐下,问她吃早饭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吃。正好他们刚准备开吃,倒是老爷子那边,听晨起绕村落溜达一圈的丈夫回来说,六点不到就吃完了。

“吃了吃了,这不娃说六点要集合报到,四点半不到就起来催着我生火做饭了。”李寡妇腼腆笑着说。

姜心柔便给她端了把椅子,留她聊了会儿天,完了给她装了三尺藏青色的咔叽布,做为回礼。

李寡妇起初不肯收,盈芳劝了句苍竹开始抽条儿,该给他缝条新裤子了,要不然天冷了高高地吊在脚脖子上,刺骨的寒风一吹,怎受得了啊。李寡妇这才收下。

李寡妇走后,姜心柔看着小半桶泥鳅不由发了通感慨:

“没看到村民们的具体生活,又脱离了早出晚归的生产、劳作,光看着悠悠青山、闻着野花清香,觉得乡下的日子还蛮惬意的。体会过下地劳动,又连着三天看不到鲜鱼、买不到鲜肉,收成不好时,连干饭都不定吃得上,才明白人人向往城里生活,是有道理的。日子再艰难,城里居民好歹手里捧着铁饭碗,每个月有各色各样的票,生活起码有保障。”

“可不是这个理嘛。”聊到如此沉重的话题,萧三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如今的政策对农民来说,还是紧了点,连家里养几头j-i鸭都要管,也不知道上头那位咋想的,城里实行计划经济,农村自给自足这不挺好的,非得扣那么紧。啥时候这方面放开了,农民的好日子才算真正到来了。”

“嘘——你疯了啊!这种话也敢随便说。”姜心柔压着嗓门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我也真是的,和你扯这些干啥。你要闲得慌,把泥鳅拎屋后杀了,肚肠留着一会儿喂鸭子去。”

萧三爷还没从低迷的情绪中走出来,就被媳妇派了个活,拎着水桶乖乖坐后门槛杀泥鳅去了。

老爷子等小李教完今天的一招军体拳,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跨过石桥来盈芳家。

看到小儿子在杀泥鳅,酒虫钻出来了——泥鳅裹着面粉油里一炸,整一道美味的下酒小菜。

蹲儿子跟前饶富兴致地问:“上哪儿抓来的?”

“闺女认识的人送的。”埋头杀泥鳅的萧三爷回了句。

老爷子有点小失望,还以为是儿子抓来的呢,还想问问哪儿抓的,让小李也去抓点来,多炸点,中午、晚上都来盅小酒。

“想抓还不容易,向九昨儿吃酒不是说了,水渠那边的田埂地里最多,黄鳝泥鳅都有。一会儿我带上笼子去瞅瞅。”

“还是别了吧。”姜心柔晾晒完衣服,回到屋里,听到爷俩商量这事,提醒道,“咱们在这算是外来人,拿票和村民们换点吃食那是你情我愿,你们拿工具去抓,岂不是和他们抢食?回头会不会有意见哦?”

老爷子一听有道理,摆摆手:“那算了,反正昨儿尝到了鲜,今儿也有不少吧?我看能炸两盘,中午晚上的下酒菜有了。”

盈芳闻言,心里一动,想到山上的泉水潭,潭里的鱼可比泥地里打滚的泥鳅鲜多了。半年没去祸祸,不知道长成大鱼了没。

可要是和亲爹他们说了,他们会信山里没狼吗?毕竟,书记和社长昨晚喝酒时,说了不少本公社的禁忌,其中一条便是山上有狼,到小坡林为止,不能再往深处走的。

说不说呢?最后还是决定不说,等男人来了让他去抓吧。第441章 “挣外快”

盈芳家来的客人喜欢吃黄鳝泥鳅,谁家要是有抓了吃不完的,拿过去能换点乡下难弄到的票。

这个消息一传出,近山坳的村民像打了j-i血似的,白天种地时,眼睛都瞪得铜铃大,时不时地找一下看有没有黄鳝洞。

收了工更是兴致高昂,成群结队的拿着网兜、竹笼,去水渠边s-hi滑的田埂里抓野味。

江口埠那边的村民听说后,也加入了“挣外快”的队伍。别说,盛夏天的晚上,收获还真不小,一笼笼的黄鳝送去了盈芳家。

这下,老爷子也抽起了嘴角。元首说的没错,人民的力量果然无穷大啊!他不过就是想打个牙祭,拿票和村里人换点下酒菜,哪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别说下酒菜了,炖炖都吃黄鳝泥鳅,都能吃到九月份去。

吃腻了事小,关键影响力太大容易出事啊。萧老爷子菊花一紧,赶紧喊停,推说没票换了,以后不再换了。

乘兴而来的村民们败兴而归,好在盈芳给有孩子的人家送了一把糖,没孩子的人家抓了一把花生米。这才没让大伙儿的负面情绪爆棚。

有过这次教训,老爷子再也不敢拿票出来和谁家换吃的了,还不如上县里买去呢。

于是,因老爷子一句话沸腾起来的雁栖公社又渐渐趋于了平静。一晃,八一到了。

老爷子摸出收音机,坐在院子里收听八一建军的节目。

气势恢弘的口号从狭小的收音机里放出来,感染了经过门口的社员。

“大爷,你听啥呢?有好节目不?”每天都从门前经过的社员,顺嘴问了一句。

萧老爷子笑着回道:“今儿是我军成立44周年,这不正阅军呢。”

一听是解放军成立的周年纪念日,社员们呼啦一下,围过来蹭听,上工都差点迟到。听完还不忘评论几句:

“解放军确实好啊,没有他们,哪来咱们安定的生活。”

“现在不打仗了,当兵也很好啊,每个月津贴比工人多一倍呢。”

“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只看到眼前利益。谁说不打仗了?听说南边的旮旯角仍然有不长眼的想入侵咱们国家呢!”

“所以津贴高也有高的道理啊,那都是拿命换来的。”

这话一出,大伙儿不禁齐眼看盈芳。对她的羡慕,一半划拉到了同情范畴。

说话的正是屋前的毛阿凤,见状,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看我!说话不带脑,盈芳你别往心里去,嫂子没别的意思,那啥,就那么顺嘴一说。解放军保家卫国,那都是为咱们好……”

盈芳摇摇头,表示没放在心上:“我知道的阿凤嫂。”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毛阿凤灰溜溜地缩回脑袋,没一会儿,一手抱着宝贝儿子,一手拿着一个花布包出来了,热情地拉过盈芳说,“上回要不是你啊,我这胎指定保不住,搞不好还一尸两命呢。还没好好谢谢你,这是我抽空缝的小衣,都是新的,我儿子没穿过。”

“谢谢阿凤嫂。”

“说啥谢啊,我谢你还差不多。那时候多危急啊,要不是你,现在还不知道怎么个情况呢,哪像现在,男人疼、公婆惯,哈哈!来来来,你还没抱过我儿子吧?给你抱抱,据说怀着娃的时候,抱一下别人家的大胖小子,回头自己也能生个大胖小子。”

盈芳哭笑不得。

姜心柔怕闺女大着肚子抱娃,压着肚子了咋整,于是抢先接过毛阿凤怀里的娃,逗弄了他一会儿,直到蹭听收音机的社员们被大广播叫去下地了,才把孩子还给毛阿凤。

毛阿凤婆婆在后门喊她吃点心,好多产点n_ai喂大孙子,毛阿凤急吼吼地抱过孩子回去了。

姜心柔见闺女表情闷闷的,拉起她手说:“你是听了他们的话,担心小向吧?当兵就是这样,由不得人。不过我看得出来,女婿不是鲁莽的人,如今又牵挂着你和你肚里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盈芳牵强地扯出一抹笑容反过来安慰亲娘:“嗯,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始终惦记着。

八一过了之后,她开始掰着指头数日子。

向刚答应她,结束八一汇演,再去出个小任务,就来老家和自己汇合。就问亲爹,一般部队分派一个小任务,要去几天。

萧延武正拿着一条削干净肉沫肉渣的拳头骨逗小金牙,没看到闺女忧心忡忡的脸色,顺嘴就答:“小任务能费几天工夫啊,两三天打不了一个来回,三五天还不能够回来啊?”

盈芳一听,心里沉了沉。到明儿就一个礼拜了。这说明啥?

“咳嗯。”姜心柔咳了一声,没好气地瞪了丈夫的背影一眼,扭头拉过闺女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别听你爹瞎咧咧。他都退役多少年了,哪里了解如今的行情……”

“怎么不了解?”萧延武粗着嗓门想替自己辩解几句,人不在部队了,但心还在啊。

抬头发现娘俩个已经进屋了,再一细想,得!戳闺女心窝了。

捶了一下自己的额,把骨头丢给和自己鞋子死磕的小金牙,颠颠地进屋表示忏悔,“乖囡,爸确实很多年没在军部了,不了解这个行情。爸错了!深深地知道错了!而且女婿什么人啊,那是受过夏老亲口表扬的。你知道上一回夏老表扬人、夸人是什么时候吗?”

姜心柔翻了个白眼:“可不就是你那个时候。”

“嘿嘿……”萧延武抓了抓头,“你知道,可咱闺女不知道啊,乖囡过来,躺椅上靠着,爸给你讲当年的英勇事迹……”

屋外,带着小李同志溜达了一圈回来的老爷子,背着手在屋檐下停住脚步,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憋着笑往外走了几步,这才忍俊不禁地说:“想不到小三脸皮还是那么厚。也亏得他闺女愿意听,这么一来这小子更来劲了。当年他回家就侃自己那点丰功伟绩,家里人谁爱听啊,就他媳妇给他面子才配合地听上一耳朵。现在好了,有了他闺女的捧场,这小子能说上三天三夜了……”第442章 懵逼的向营长

事实上,萧三爷并没机会给闺女说上三天三夜,因为他女婿回来了。

跟着向刚一起回来的还有金毛。

蹲在他肩上,两只爪子垂在身前,时不时挠一下耳朵、腮帮。

地里干活的社员看到,哈哈笑着打趣:“哟!刚子,来接你媳妇回去了啊?怎么还带只猴子回来?象征咱们今年大丰收吗?”

向刚一身橄榄绿的军装,金毛则通体黄澄澄,远远瞅着,可不就像地里沉甸甸压弯枝、但离收割还差点火候的稻穗。

向刚朝他们打了声招呼,无奈失笑:“这小猴子认识我媳妇,也不知怎么的,知道我是来接媳妇的,非要跟来。”

“猴崽子聪明着咧,要不怎么说咱们祖先就是猴子进化来的。”

“刚子媳妇对动物真有一套啊,猫猫狗狗都喜欢跟她玩,如今连猴子都跟来了。刚子啊,你可要加把劲咯,你媳妇太吃香,赶明不要你了。”

“哈哈哈!”底下一片哄笑。记x_ing好的,不由联想到去年出现在盈芳家的几条毒蛇:“还有蛇呢,那会儿几条五步蛇可把我吓的。看来真是建军俩口子在天上保佑她,要不然今年怎么这么顺,还寻回了亲生父母。”

“可不是!我当时在场,被建强拉着吐苦水,最粗的有碗口那么粗呢,像成精了似的,吓得我大气不敢出。也不知道现在那几条蛇还在不?”

“应该不在了吧,要不然刚子那丈人家的爷爷怎么住着就不怕?”

“也许人家以前带过兵、打过仗,不怕这些东西。”

“也是啊!当兵的胆子大,杀过人、见过血,还会怕这些?”

“不管怎么说,建强娘的算盘算是落空了。”

“落空啥?那不还有小儿子么。建军在的时候,没见她待大儿子一家好,独独偏疼小儿子,如今老了可不就要跟着小儿子过。”向来见不惯舒老太的妇人一边捉着棉花虫一边嗤道。

“嘘,你小点声,舒建强就在那头呢,保不齐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而且他现在的心思都搁在隔壁大队那个寡妇身上,哪会理会咱们说什么。”

“……”

妇人们开始七嘴八舌扯起别的八卦。

向刚抽了一下嘴,快步走过了庄稼地。

人还没到家,已有眼尖的小子飞毛腿般地跑到盈芳家报信:“芳芳姐!芳芳姐!刚子哥带了只猴子回来!”

盈芳愣了一下,随即猜到一定是金毛。

正和亲娘嘀咕,怎么还把金毛带来了呢?老金爷俩和母狼汇合,日子乐不思蜀,三天两头夜不归宿。再添个金毛,明儿回部队还拽得回去吗?

然而,金毛吱吱叫着已经近在眼前了。

“吱——”

刺耳的叫声戛然而止。

原来是看到盈芳想要扑过来,向刚扯住了它的尾巴。

“我媳妇怀孕了,不能随便往她身上扑。”

叮嘱完,非得看它点头表示知道了,才松开它。

金毛委委屈屈地对着手指,慢吞吞地蹭到盈芳身边,完了转过身,撅着屁股背对着她,以表达内心极度的不满。

即使是半句不通猴语,大伙儿也瞧出来了。这是在指责盈芳丢下它回老家呢。

姜心柔对金毛稀罕得不行,拿了串野葡萄出来,问它吃不吃。

“汪汪汪——”

这时,老金驮着小金牙回来了。

好友相逢,那是热泪盈眶。

三金亲昵地玩闹了一阵,而后一溜烟地跑山上撒野去了。

有熟路的老金带领,大伙儿倒也不担心金毛会迷路。

向刚一到家,第一眼就是看媳妇的状态,见她气色不错,心定了不少。

然而下一秒看到她的肚子,神色不免又紧张了几分。

不过才分开半个月,怎么肚子大了这么多?

“身体没不舒服吧?”

“没有,都挺好的。”盈芳笑盈盈地看着他,在他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观察他,除了黑了点、瘦了点,精神倒是不错,关键是没受伤,真好。

姜心柔看小俩口腻歪,干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不当这个电灯泡了,拽着丈夫去老爷子那报信。

女婿回来了,晚上可不得加几道菜,热闹热闹。

见屋里就剩他们俩了,向刚握住媳妇的手,拉她坐到床沿,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她的脸,目光垂下来看到媳妇明显凸起的肚子,弯下腰,将脸贴在她肚皮上,咧嘴笑着说:“让我听听儿子。半个月不见,没忘了我吧?”

盈芳止不住笑:“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儿子?万一是闺女呢?”

“闺女我也喜欢。”

盈芳弯弯眉眼,这还差不多。

“我回来那天,师傅给我把了个脉,多半真是双胎。要是一男一女固然好,要两个都是闺女,你也不许嫌弃。”

“怎么会!”向刚果断摇头。

虚虚地趴在媳妇肚子上听了一会儿,直起腰,扶着媳妇往后一躺,面对面侧卧床上,两人中间是媳妇的大肚子。

男人握着媳妇的小手把玩着,不无兴奋地说,“两个闺女比两个小子好多了,小子多皮啊,还是闺女贴心。等她们会走路了,我给她们做跷跷板。跷跷板你知道不?两边坐人,一上一下翘啊翘。家里一个孩子想玩还玩不起来呢……”

盈芳听着听着笑出了声。看得出来,男人对肚子里的孩子充满期待,不论男女。

“既然师傅把出了脉,还去海城照B超吗?”向刚询问媳妇的意见。

盈芳想了想说:“爸妈的意思,还是去照一下吧。照了不仅知道几胎,大致能分辨男女,做衣裳什么的能照着来。再说,来这之前,妈给嫂子去了封信,说了咱们要去海城照B超的事,嫂子多半已经在托关系了。这会儿又说不去,岂不是让她难做人?”

“那行,我们在这住几天,等村里双抢完再走。”

难得农忙时节回老家,向刚有心想帮衬往日里待他还不错的叔伯们一把。

盈芳自然没意见。

“对了,有个事和你说。”盈芳拉起他,指挥他把床往旁边挪一挪。

向刚不解:“干啥?”

“你挪开就知道了。”

男人力气大,抱着实木床脚,往后方挪了几寸。露出床底下夯实了的地面。

向刚不禁有点发懵,这地咋这么结实?中间还镶了个土质手环,家具搬进来之前,似乎不是这样的吧?

盈芳有点心虚,低头绞着衣摆,指挥他把那块带手环的土块掀起来。

这一掀,男人更懵逼。

卧槽!底下竟然还有台阶,望下去黑漆麻黑的,似乎很深啊。话说他家啥时候有地窖了?媳妇儿竟然比他先知道。往下走了几级,待适应地窖里的暗度,男人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只见地窖里整整齐齐码着十数个麻袋、蛇皮袋,不用猜也知道,要么是口粮,要么是菜干之类的干货。但菜干不可能囤这么多,也就是说,大部分都是口粮。

向刚带着问号瞅了媳妇一眼,她嫁过来没多久就跟着自己随军了,什么时候囤这么多粮食了?

盈芳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一鼓作气说:“咳,我不是和你说过的?我在山上发现了一片野生小米地,还有葵花籽。怕旁人进我家看到,就藏了一部分起来。这地窖是小金挖的,我也是在它挖完后才晓得的。而且,咳,这不仅是一个地窖,你下去看了就知道了。”

这还是一条地道。

向刚下到最底下的台阶赫然发现,内壁还有个黑洞,洞里黑漆漆的,不时能听到呼呼的空气流淌声,可见不是封闭的。

“地道尽头通向哪儿知道不?”他探头看了看黑洞,回头问媳妇。

“两个地方。”盈芳弱弱抬手指了指方向,“一处是我娘家仓房,另一处是山洞。”

向刚无语,那竹叶青真的成精了,不仅力大无穷,还知道狡兔三窟的道理。

让媳妇点了盏油灯,接过来提在手上,打算顺着地道走一遍看看。

盈芳也想跟,被他制止了。

“你大着肚子不方便,还是别去了。我去看看就回。”

盈芳低头瞅瞅自己凸起的肚子,好嘛,自打怀孕,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向刚提着煤油灯矮身钻进地道,轻微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听不见了。盈芳守着地窖口没敢走开,盼着亲爹妈别这个时候回来。

倒不是她对亲爹妈存有戒心,而是小金的存在,目前就只有向刚知道。若是袒露地道的存在,势必得袒露小金。萧家人那么多,万一谁透露出去她家有条神通广大的蛇,拿她一并当异类烧了怎么破?

左右这里是她和男人的家,亲爹妈不可能长期住在这边。既不久住,多个秘密还不如少个秘密嘞。

就在她东忖西想间,向刚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语气里略带兴奋:“还真的通往你娘家和山洞!那山洞还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你还记得不?”

盈芳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哪里不记得啊,自从发现这条地道后,进进出出跑好几趟了。这次要不是怀了孕,早就偷溜上山淘宝贝了。

“小金想必是为了出行方便挖的吧?这倒是替咱们省了不少心,往后想去山上,从自家床底下进出就行了。有什么惹眼的收获,也不用特意避着村里人。”

向刚一时开怀,放下油灯后,抱着媳妇儿转了个圈。要不是顾及她肚子里的娃,能转上十圈不带晕。

扶她站稳后,捧着她俏脸,吧唧亲了一口。

这下反而诱发了被他压制好俩月的邪火,可惜隔着个肚子,能干啥?

啥也不能干!

隔靴搔痒地亲了几口,以慰多日不见的相思。

盈芳被他亲的痒死了。

“胡茬半个月没刮了吧?好痒。”

“嗯,我去把热水烧上,一会儿你给我刮。”

男人说完,放开她,往厨房走。

婚后处久了,他偶尔在私底下也会跟她撒个娇什么的,只不过容易害羞。

这不,盈芳都瞧见他那耳朵尖隐隐冒着红气了。抿唇偷笑,却也没去戳破。

热水烧好,向刚找出刮胡子的小刀片,然后在唇沿抹了点肥皂,手感不那么刺剌了,把刀片递给媳妇让她大胆地刮吧。

盈芳不是第一次给他刮胡子。刚随军那会儿看到他刮胡子觉得有趣,主动帮他刮过一次。一回生两回熟嘛,相信这次刮得更顺利。盈芳在他旁边坐下,拿刀片小心翼翼地上手刮了起来。

出去溜达一圈的萧延武夫妇回来了,想着闺女、女婿这下总叨叨完了吧,谁知进来吓一跳。

这俩货在干啥!光天化日的!

刚想别开眼、猫着腰退出去。

盈芳听到动静抬头扫了眼,见是爹妈,喊住他们:“爸妈你们回来啦?我给刚子哥刮完胡子,换身衣服,陪他去趟师傅家,晚上咱们是在这边摆饭吧?顺道把师傅、师娘还有爷爷他们请过来。”

俩口子脚步一顿,哦,原来在刮胡子。又齐齐迈了进来。

“你爷爷已经知道小向回来了,说等手里这盘棋下完就过来。”姜心柔忙说。

老爷子自从来了这里,借早晚两趟散步的机会,结识了几个会下象棋的老人家,今儿找这个下、明儿找那个下,早晚没太阳的时候就在矮墩桥头或是大柳树下。总之谁有空,就和谁下,日子过得可有滋有味了。倒是没再见他唉声叹气地嘀咕大儿媳妇那点破事。

萧延武板着脸看闺女给女婿刮胡子,心里有点吃味,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小向你这不行啊,现在早就步入新社会了,怎么还能像旧社会一样,差使你媳妇干这干那的呢。再说你媳妇怀着身子,万一刀片划到手了怎么办?”

姜心柔拿手拐子撞了他一下,有些没好气。

什么新社会、旧社会的。真是大老粗一个!不知道小俩口这是表达恩爱的一种方式么!

而且怀着身子和刮胡子有啥关系?照他这话说,孕妇啥都不用干了?真是!

当即拽过丈夫,对闺女、女婿说:“乖囡你们忙吧,我和你爸没事做,到屋后乘会儿风凉。”第443章 岁月静好

“唉哟你拽着我干什么!我又没想乘风凉。”

“我想乘风凉成不成啊?”姜心柔白了他一眼,见菜地干干净净的没什么杂Cao,搬了个小板凳坐桂花树下看母j-i们优哉游哉地咯咯哒,时不时啄着从树上飘落的桂花。

“我说你的眼力劲上哪儿去了?没见乖囡正和女婿培养感情呀?咋咋呼呼的,说话都不经大脑思考。”姜心柔一坐下就开始点评丈夫刚刚那翻明显不聪明的做法。萧延武没敢挨着媳妇坐,倒不是怕媳妇嘀咕起来没个完,而是真怕了这几只j-i。

特么凶起来不仅头顶,还对着人眼睛啄,被啄瞎了怎么办?

干脆坐到河埠头,脱掉鞋子,把脚浸在河水里,心里有点小委屈:“我那不是见不惯他差使咱们闺女嘛。”

“你呀!都几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愣头青似的。乖囡和女婿感情好,咱们做爹妈的不该高兴吗?就说咱们当年处对象那会儿,你不也是瞅着机会就对我……咳,那样。”

“哪样?”看到媳妇儿脸红又语塞,萧三爷绷不住乐了,催促道,“快说,我对你哪样了?”

姜心柔才不如他意:“反正你我心知肚明。那时候要是我爹或我娘,跳出来木奉打鸳鸯,不许你做这个、那个的,你心里会咋想?乐意不?”

废话!当然不乐意!

萧三爷撇撇嘴。

媳妇的意思他明白,希望小俩口好好的嘛。可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女婿像个大老爷们似地躺在躺椅上、由闺女伺候着刮胡子,心里不舒坦又是另一回事。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那不叫大老爷们似的享受,那叫情调。”姜心柔眼波流转,红着脸吐出在当时还挺时尚的俩字,“就像你不也经常让我给你掏耳朵,不过就是换个花样而已。哎呀,我懒得和你个大老粗说这些。”

掸掉一肩头的香桂花,跺跺脚去菜地里寻摸能摘的菜了。

萧三爷看着年近半百娇羞依旧的媳妇儿,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心下暖融融的。双手枕在后脑勺,仰面躺在地上,眯着眼看看天,湛蓝得仿佛没有边际。心在这一刻,出奇平静。

屋里头,向刚不是没觉察到岳父大人对他的不满,下意识地想拿回媳妇手里的刀片。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干啥,不就和媳妇温存一下、撒个小娇嘛。哪里想到丈母娘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盈芳熟能生巧地给他刮完胡子,催他去洗澡。

“洗澡不急,我先给你洗个头吧。肚子大起来之后,是不是洗头更麻烦了?”

向刚烧水的时候,有意识地多烧了一锅,这会儿还剩一锅半的热水。

他冲澡又不需要热水,直接跳河里来回游一圈,上岸后拿太阳晒热的天落水冲洗干净就好。剩余的热水就是给盈芳洗头、洗澡用的。

盈芳确实有点头痒。

长头发不可能天天洗,剪得像双英嫂子她们那样短至耳朵上吧,又不舍得。这次就两天没洗,可因为汗天天在出,马上又痒得难受了。

当下听男人的,头脚调个地仰面躺躺椅上,头伸出去,正好在脸盆上方。向刚屈膝半蹲,撩起兑好的温水,给她洗头。

这次用的不是柏叶水,而是向刚出任务回来途中,顺道买到的香皂,抹在头上香香的,搓起泡沫后,再用温水冲掉,来来回回换了不下六七道清水,把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洗得又香又干净。

姜心柔捧着一把刚摘下的白菜从后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放下白菜,蹑手蹑脚地跑去唤丈夫来看:“瞧!我没说错吧?乖囡和女婿那就是在培养感情,没见女婿多累啊,换你你愿意一蹲这么久、还起起落落换干净的水,就为了给我洗个头?”

“怎么不愿意?我这就给你烧水去。等闺女洗完,你躺上去,我给你洗头。”萧三爷不甘心被女婿比下去,哼了一声,去柴房抱了把劈好的柴禾,拉起风箱烧起水。

姜心柔好气又好笑,她的原意压根不是这个好吗。

转身见女婿端着脸盆走过来,疑惑地问:“乖囡不会是睡着了吧?”要不然怎么头发都洗完了还悬着一头s-hi发躺着不动?

向刚嘴角噙着笑嗯了一声。

他也委实没想到,媳妇儿竟被自己按摩地睡着了。

“我给她再擦一下头,尽量擦干点,要不然以后容易犯头疼。然后抱她去床上睡,反正在自己家吃,开饭了再叫她起来也不迟。”

“好好好。”姜心柔接过脸盆,“那你给她弄去,这儿我来。你爸在烧火……”

听到灶膛口传来丈夫提醒的咳嗽,忍着笑说没拆穿,“那啥,他看你在忙,主动要求今晚的饭他来烧。”

向刚微挑眉,丈人会烧饭?在家时不是说不会用大灶吗?难不成来了这里学会了?

却也没说什么,拿了条干毛巾,给媳妇儿擦干头发,抱她到了里屋床上。

再出来,发现丈母娘和丈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便没打扰他们,带上竹筐、扁担和麻绳,想了想,又往竹筐里扔了个小背篓。

趁天色还早,打算上泉水潭看看,有鱼的话抓几条回来。

听说孕妇吃鱼比吃肉好。何况媳妇怀孕头三个月吃嘛嘛吐,尤其是鱼,一闻到腥味就反酸,百试不爽。如今总算没有那么大反应了,本身也比较喜欢吃鱼,得好好给她补补才行。

上山前顺道绕了趟老张大夫家,知会一声自己回来了,完了让他们老俩口今儿别做饭,上自家吃。

张n_ain_ai正给晒着的Cao药翻面,爽朗地应道:“行,那我就不生火了。收了Cao药,就去你家帮忙。你带着筐子要去哪里?”

“这会儿还早,我去山脚转转。顺便砍点柴回来。”

张n_ain_ai听是砍柴,没再多问:“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向刚沿着村道上了山,先去小坡林砍了一担柴,放在下山经过但又不显眼的树丛背后。然后提着竹筐抄近道去了泉水潭。第444章 金毛语录:高手是寂寞的!

向刚一个人走起来速度极快,将近半面山的距离,不到一刻钟就走到了。

映着斜阳,潭面鳞光闪闪,一看就有鱼。

他从竹筐里拿出背篓,一舀一个准,没一会儿,竹筐里就蹦起了大大小小的潭水鱼。

看着日头一点一点地沉下西山,回去还得走半个钟头,抓到的这些,估摸着煎、炸、烤、蒸都够来一盘了,便收了手,竹筐往肩上一扛,大步往家赶。下到山腰时不忘挑上事先砍好的柴禾。竹筐里的鱼,被覆上了几张浸过溪水的s-hi叶子,让鱼稍微安耽点。叶子上还能堆些野果、野菜。

迎面碰到几拨从附近地里收工的社员,以为他是去小坡林捡柴了,没多想,隔着距离打了个招呼,寒暄几句诸如“刚子回来啦?”、“这趟回来能住几天啊?”、“你丈人他们人不错啊,你小子运气好到爆”之类的。

寒暄完正要分道扬镳,忽听一阵熟悉的“吱吱吱”声。

金毛?

向刚狐疑地转身,心说那小东西,不是跟着老金爷俩上山去野了吗?咋在这儿?

才转头,赫地倒抽一口冷气。

但见小金毛正被一头成年大野猪追赶着,一路朝他所在的方向奔来。

“吱吱吱——”

金毛还算聪明,懂得迂回前进,东一下、西一下地跑了一段,见野猪追不上它,也不像刚才那么气急败坏了,回过头还冲对方做了个鬼脸。

真是够了!

向刚看得冷汗都滴下来了。

迅速放下肩上的柴担和竹筐,捏了捏手里的扁担,不够结实啊。

野猪对想朝它崽子使坏的金毛恨得咬牙切齿,一路嗷嗷嚎着冲下山,一不留神追进了村庄,这会儿也有些踌躇了。

社员们失声齐喊:“卧槽!野猪!”

“野猪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大家别慌。”向刚说道,“你们谁去拿长点的麻绳过来,去的人把家什给我。”

“阿波你快去!你家离得最近!”

社员们倒也没推搡。主要是野猪不比野狼,再危险,倒不至于把人一口吞了,顶多用它那结实的身子或是尖锐的獠牙顶伤你,但要是能把它抓获,那就是一堆肉啊。

名叫的阿波的年轻汉子,把手里的铁锨给了向刚,然后一溜烟往家跑,跑慢了怕猪肉溜了,错!是怕野猪溜了。

余下的人,听从向刚的指挥,寻了个有Cao垛子的荫蔽处。等着阿波拿麻绳过来。

“吱吱吱!”

“嗷嗷嗷!”

一猴一猪便追赶边怒视。

一个用野猪语骂着:“敢朝老子的娃下手你该死!”

一个用猴语吐槽:“n_ain_ai个熊!老子也很委屈!老子是冤枉的!老子没想偷你崽子,老子是被金大王设计的,吱吱吱!”

社员们完全看不懂,一片云里雾里,只晓得两只动物在骂架,颇有几分大队里那些泼妇们吵架时的彪悍架势。

“嗷——”

最终,野猪没耐x_ing了,采取了进攻姿势,猛地朝金毛扑来。

金毛这下吓坏了,赶紧朝向刚所在的Cao垛子躲。

社员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向刚还算冷静,握紧铁锨,高高举起,趁野猪冲来的一刹那,“哐啷”一下,铁铸的锨锹砸在野猪的脑袋上。

社员们见状,也七手八脚地围过来,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提着心猛力来了几下,遭到突袭的野猪被敲了个头晕眼花,顿时怒了。

“嗷——”

它发狂地朝社员们怒吼一声。嘴一龇,露出尖锐的獠牙,朝其中一个社员扑去。

“啊!救命啊——”

说时迟那时快,向刚跃上野猪背,无视那满身的毛刺,死死揪住它额角的两只相对比较柔软的大耳朵。哪怕野猪发癫发狂都没能把他从身上甩下来。

最后,野猪不得不停止攻击。

尼玛继续攻击,它的耳朵要被拧下来了。

这时,阿波捧着几条长麻绳气喘吁吁地赶到。

社员们趁野猪累得呼哧呼哧喘大气的当口,迅速扯开麻绳,绕着它来回跑了几趟,再用力一抽,把野猪捆住了。

向刚这才从野猪背上下来,大汗淋漓地拿麻绳绑住野猪的嘴巴,免得锋利的獠牙把麻绳磨断了。

确保野猪成了手下败将,社员们才丢下农用家什,抹着汗欢呼一声。

“艾玛啊累死我了!”

“刚才差点没吓尿。”

“比当初在建军家看到毒蛇还紧张!”

“那是!蛇那玩意儿,你不去踩它,它不会攻击你。野猪就说不准了,刚才那架势,要是真冲咱们撞来,还真拿它没一点办法,肯定伤着,缺胳膊断腿都难说。”

“刚子你咋样?没被那畜生伤到吧?”

一说到受伤,社员们转头问向刚。

向刚正揪着金毛的耳朵在一旁训斥它。

太胡来了!果然不应该看它委屈的小模样,心一软把它带来,简直是找虐。

金毛耷拉着脑袋任他骂。比起金大王的手段,男主人这点只能算是毛毛雨。

可惜有口难言,吱吱半天,没人听得懂它内心的委屈。高手是寂寞的啊!

小金盘在山脚的大树梢上,眯着小眼睛看着这一幕,完了气定神闲地吐吐蛇信,游回大山找蛇小弟们发掘更好玩的去了。

瞧它多好,又给他送了一头大野猪,这下家里不缺肉吃了吧。

就算他刚才拿不下这头猪,有它金大王在,还能任由这头蠢蠢的野猪伤着那丫头的男人?

明显不可能嘛。

金毛见大伙儿都围过来询问向刚有没有受伤,蹭啊蹭的挪出向刚的视线范围,而后哧溜一下,夹着尾巴跑盈芳家窜去。

向刚哪能真的没瞧见啊,失笑地摇摇头,转头对关心他的社员们说:“我没事。”不过就划拉了几道口子,算不上什么伤。

“没事就好。天不早了,这猪怎么办?”

分配是个大问题。

且这么热的天,放过夜还不得臭了啊,得赶紧宰杀才行。有人提议:“要不抬刚子家去,由他来分?”

“中!”

大伙儿都没意见,出大力气的不是他们,能分到个三五斤就很满意了。

更何况,他们知道向刚的为人,既然他说是大伙儿合力打的野猪,就绝对不会只分他们三五斤。第445章 亲一口,就饱了

几人合力抬起野猪,精神亢奋地往向刚家走。能不兴奋嘛。抬的越是重,分到的肉就越是多。

被倒挂在扁担上的野猪兄,很想扯一嗓子:“特么问过老子的意见没?!老子不服!”

这个点,恰是收工、回家吃饭的时候,三三两两扛着农具往家走的社员可不少,看到他们抬着一头野猪回来,先是吃惊,待问明情况后,不禁满心羡慕。

早知道能跟着向刚猎到一头大野猪,说什么也不蹲在桥头扯嘴皮子了。

少唠几句闲嗑,能分到多少斤肉啊。

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工夫,近山坳大队几乎人人都知道向刚一回来就猎到一头大野猪,呼啦啦地涌去他家看热闹,晚饭都顾不上吃了。

有先见之明的,手里还抱着食盆或是提着水桶,里头装着自家富余的口粮或是黄鳝、泥鳅等渔获,想问向刚兑几斤肉解解馋。

盈芳睡了一觉醒来,听爹妈说,男人出去了,不由纳闷这个点了不在家等吃饭、跑出去干啥?

萧老爷子和张有康老俩口待日头下山后也先后脚到了,坐在泼过井水的院子里摇着蒲扇唠闲嗑,唠得正起劲,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听着不像是吵架,相反好像是哪家办喜事,笑闹声不绝于耳,就差敲锣打鼓了。

“我去瞧瞧,没听说谁家这几天有喜事啊。”张n_ain_ai疑惑地嘀咕,随即迈开小脚想出去看个究竟。

才来到院门口,就见毛阿凤脚下生风地跨进来,大着嗓门激动地喊道:“老婶,咱们又有口福咯!你那能干的徒女婿和村东头的大伟强几个人联手把一头跑下山拱庄稼地的野猪给活捉了,这不正往家走来。我男人又有活干了,嘿嘿,别的不要,回头割块猪头肉给我就满足了……”

“啥?小向又逮野猪了?”

老爷子几个坐的离院门并不近,但谁让毛阿凤嗓门大呢,听了个七七八八,禁不住起身走过来。

“可不,就快到桥头了,我先来和你们通个气,这就喊我男人去。哎呀老婶你们还愣着干啥,快去烧热水、架锅灶呀!”

张n_ain_ai这才回过神:“哎,好好好!这就烧水、架锅灶。你快让阿勇过来,杀猪场面还是他最拿手。”

“行。”毛阿凤和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

盈芳等人听着屋外的动静似乎大部队马上就到了,赶紧分头把院子收拾了。

晚饭桌挪回堂屋,院子里要杀猪,还得垒口临时土灶给猪褪毛。

“金毛?你怎么躲在这儿?”

盈芳帮忙挪开几把椅子,蓦地发现垂头耷脑缩在柴房侧面的小金毛。

“老金呢?你不是跟着它上山玩去了吗?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它们爷俩呢?又想夜不归宿?”盈芳叉着腰无可奈何。

“吱——”

金毛背过身,又开始撅着屁股闹别扭。

被金大王戏弄,遭大野猪狂撵十里路,完了还被家里男主人训斥,宝宝心里苦。

盈芳不禁纳闷,出去玩的时候还好好的,莫不是被老金爷俩欺负了?应该不会啊,在大院的时候,没见它们仨闹过别扭。

正想好好顺几把猴子毛,向刚一行人抬着野猪、后头还缀着一串看热闹尾巴,热热闹闹地回来了。

这下没工夫安抚金毛了,忙过去招呼大家。

好在家里人多,师傅二老、老爷子,还有亲爹妈,暂时还轮不到她一个孕妇,打水奉茶。

杀猪勇一来,大伙儿自发地围成圈,看杀猪勇杀猪。

盈芳趁机把向刚拉到房里,问他到底咋回事,怎么好端端的,有野猪跑下山祸祸庄稼地来了?别不是他故意设套诱野猪下山的吧?

“我是这样的人吗?”向刚惩罚地捏捏她下巴尖,接过她手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还不是金毛惹的祸。那小东西,不知怎么的把一头成年公野猪惹毛了,一路追着它下山,要不是碰到我们几个,还不知道会把附近的庄稼地糟蹋成什么样呢。对了,金毛呢?我看到它往家跑了,没回来?”

要真没回来,向刚也是担心的。毕竟初来乍到,猴子可不像狗,嗅觉那么灵敏,猴子要是迷路了一时半会还真难找回来。

盈芳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松了口气。

“我说呢,金毛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躲在柴房背后。要不是我嫌簸箕搁屋檐下占地方,想挪石榴树下去,还不知道它蹲在那儿呢。敢情被你骂得都不想理咱们了。”

“我哪有骂啊,就说了它几句而已。”向刚无辜极了,搂过媳妇儿亲了个嘴,摩挲着她粉嘟嘟的殷唇说,“得,我找它道歉去,别撅着小嘴了。今儿晚饭怕是要延后两个钟头了,你先去灶间吃点东西,别饿着了。还有师傅、爷爷他们,都去吃。帮忙的人多,不用他们受累。”

“行,那我去喊他们一声。这会儿正看阿勇哥放血呢。”盈芳扒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已经燃起了火把,杀猪那块场地,亮的跟白天似的,“反正帮忙的人有,要不你也先去扒两口饭?”

“我就算了,你给我亲一口,我就饱了。”

“……油嘴滑舌!”

因为猎到了一头大野猪,向刚捕到的潭水鱼一时没了用武之地,在得了萧老爷子几句赞赏后,养到了屋后的大水缸。

别看在竹筐里时一条条都翻着死鱼眼,一到水里,没一会儿就又游开了。可见潭水鱼的生命力之旺盛。

向刚随即又加入到了热火朝天的杀猪大业。不过今儿这头大野猪,他没打算挨家挨户分。

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伟强、阿波等几个社员呢。就算他拿去分的是自己的份额,可其他人没打算分,这不活脱脱拉仇恨么。

上回那头大野猪,一来念在他时隔这么多年头一次返归故里,二来,雁栖山怎么说也是雁栖公社的集体地盘。他一来就猎了头野猪,好比捡到了一张从公家钱袋漏出来的毛票。第446章 肉多了也发愁

据说在狼群还没有在雁栖山安家那些年头,遇到下山拱红薯地、白菜地的野猪,公社会统一选拔青壮年汉子,上山围猎野猪。扛下来后,挨家挨户分,参与围猎的户头多分个斤把肉,大伙儿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不久后,雁栖山头被野狼占据,社员们渐渐不敢往山上走了。

相比吃肉,那肯定还是小命要紧啊。只有个别几乎家里人多、分下来的口粮喂不饱老老小小的,偶尔会组织起来,进山猎个兔子、逮只山j-i什么的,逮回来后也不声张,躲起来偷摸吃。

公社干部们隐约听到有这么回事,可抓不到现场不管用啊。直到有一天,某个社员差点被狼咬死,这下敢上山的人更少了。

书记干脆发话:“我也不拘着你们了,想去就光明正大地去。抓到的兔子、逮到的山j-i,和挖到的野菜一样,都归你们自己。但有一点,想要上山,务必考虑清楚,一旦出事,家里人怎么办?公社不可能给你养一家老小。”

索x_ing放开之后,逞强上山的社员反而没有了,顶多到小坡林止步。

偶尔有运气好的,在小坡林附近下套套中个兔子、山j-i什么的,那可比捡到钱还幸运。

可向刚一来就猎到一头大野猪,能不让人羡慕嫉妒么。

他那次要是不拿出来分,指定有人去书记那闹。即便分了不照样有人在那嚼舌根嘛。所以说,欲壑难填啊。

而这次的野猪,因是和其他几个社员合力猎的,风头没有上回那么强健。

然而羡慕嫉妒的人依然不少。

尽管已经有不少人提出想拿家里多余的口粮,和向刚换斤把野猪肉,向刚也答应了,还是有不死心的,盼着最好能像上回那样白吃白拿。

“依我说,这么大一头猪,刚子你一家怎么吃得了啊,天这么热,分我们一点,还少馊一点呢。你们说是不是啊?”

“可不是嘛。而且这头猪我怎么听说不是山上打到的,而是就在山脚的那片庄稼地附近,明显是送上门的,理应归集体啊。”

“就是!就算不全分,拿出一半来总要的吧。”

“……”

总之都想白吃。

向刚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懒得理他们。横竖这次不打算拿出来白分,说什么都没用。

其他几个拥有小部分野猪所有权的社员,就没他这么好脾气了。

当然,主要也是小半年没吃上新鲜猪肉了,哪个舍得白白分出去?

与其给这些个说风凉话的人,还不如都归给向刚。野猪攻击他们、差点践踏庄稼地的时候,咋不见他们来帮忙?这会儿倒是话语多。

“你们要是不准备换猪肉,别在这碍手碍脚的,都退到院子外去。杀猪刀可不长眼!”年轻气盛的阿波板着脸冲他们道。

“哟!小子毛没长齐,也敢跟你二大爷叫板?猪又不是你抓到的,神气什么!”

“谁说不是我抓到的,没见绑猪的麻绳是我家的?不是我抓的,会用我家的麻绳?”

“你!”

“好了好了!”闻讯赶来的书记没好气地拨开他们,“你们该庆幸,野猪下山的时候,刚子他们就在山脚,没让野猪祸祸成功,要不然,别说猪肉没得吃,今年的口粮都要打折扣了。”

赞同书记这番话的社员们纷纷点头。

“还有,想吃肉就拿家里的菜干、黄豆啥的来和刚子他们换,谁还能不愿换给你们?站这里唧唧歪歪的,想吃白食还是咋地?”

这话一出,确实想吃白食的几个社员脸红耳s_ao。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想吃肉,又不舍得拿东西来换,这才嘴皮子嘚吧个没完。除了这没别的原因。

整个杀猪过程,除了这么一则小c-h-a曲,其他时候都很和谐。

等到整头猪都剖解开来后,向刚分到半扇,另几个社员合一起得了半扇。具体怎么分,就不归向刚管了,让他们自个商量去。

猪头、猪内脏(除猪肚外)当天晚上就烹熟了,做为杀猪菜,让社员们端着碗来盛几片,站着吃也行,带回家也行。

舒老太这时候窜的比谁都快,起先听到消息颠颠地上门想蹭点肉,结果没蹭成,又见有杀猪菜吃,忙跑回家拿了个特大号的洋锅过来装。

可惜掌勺的是福嫂,分肉的是小李,谁也不认识她。认识也当不认识,虐待过盈芳的人,给她一块猪杂吃就不错了,还想装一锅?想得美!

于是,舒老太拿最大的洋锅只分到一小勺猪血块,落差大的她想破口大骂。可谁也不拿她当回事,想闹也闹不起来啊。再说,有凶神恶煞的萧三爷和不怒自威的萧老爷子坐镇,谁敢闹?最终灰溜溜地退败。

c.ao刀的杀猪勇,不仅得了半边猪头肉做辛苦费,还收了向刚硬塞给他的两条骨头、三斤猪肉,喜得毛阿凤嘴角咧到耳朵根,连夸向刚会做人,拿手拐子捅了盈芳一下:“你男人这么能干,以后不管生几个娃,都有的吃。”

猪肉换完、杀猪菜分完,人群也散场了。

不管怎么说,想吃肉的,今晚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向刚留足自家吃的,余下的鲜肉都分给了拿东西来换的人,无非就是量多量少的差别。

当然,前提得是——东西是好的。什么坏谷子、烂豆子、霉菜干,你好意思拿出来,他也不会要。

送走最后一个提着一桶晚间才钓到的黄鳝泥鳅、来和向刚换了五斤能炼猪油的板油的社员,盈芳伸了个懒腰。姜心柔劝道:“乖囡,困了赶紧去睡,别硬撑。”

“快去睡,我把这里收拾收拾就来陪你。”向刚也说。别的倒是没什么,滴在青砖面上的猪血得清理干净,要不然太臭了,而且容易招虫蚁。

“我不困,晚饭前不是睡了一觉嘛。说不定就是因为你要猎头大野猪回来,才让我补了一觉的。”盈芳开玩笑地说。

向刚不由笑了:“是,你最聪明。”

姜心柔受不了小俩口眉来眼去,跑去灶房看福嫂料理野猪肉。

这么多肉随它放过夜指定不行,福嫂拿着菜刀,比划来比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头一回看到这么肥溜溜的猪肉,还是血淋淋相当新鲜的,福嫂的兴致也相当高。

同样好兴致的还有老张大夫,眉开眼笑地抱着分给他的野猪肚,加上徒儿让向九从省城带来的那副,手上已经有两副野猪肚了,心里超级高兴,尽管临近半夜了,依然兴致高昂地和萧老爷子讲着野猪肚的药效。等张n_ain_ai帮忙拾掇干净院子,带上盈芳孝敬二老的猪肉,再一起往家走。

一番活计忙下来,等向刚洗完澡,一身清爽地回到房里,一看时间,都十二点了。

“还不困啊?”见媳妇儿和她师傅一样精神倍儿好地坐在煤油灯下记账,笑着问,“这些不能等明儿再弄吗?煤油灯晃眼睛,不难受?”

“我怕忘记了,今儿有两个婶子,换肉的时候额外送了我两双鞋垫,想想还是记下来,走之前回点礼给她们。”盈芳搁下铅笔头,合上专门记录人情往来的小红本,笑吟吟地回道,“婶子们纳的鞋垫可真厚,我就纳不了那么厚,赶明找她们请教请教,天冷之前,争取给你纳一双。”

“没事,我皮厚肉糙,穿什么样的都行。走慢点,别磕着了。”

向刚上前接过油灯,生怕她黑灯瞎火地摔着,干脆搂着她腰,带她到床边。

“金毛安顿好了?”盈芳问。

“嗯,它既然爱待在柴房,就由它去吧,多半还在闹别扭,跟个不懂事的娃子似的,幸亏不是我儿子,要不然能把人气死。”向刚无可奈何地笑摇头。

盈芳抬手捶了他一下:“你得了吧,要真是个小子,说不定比金毛还皮实。”

转而想起另一个事:“对了,家里的野猪肉够吃吗?我在想,要不要给送我莲藕种子的老大爷割两斤去?”

老大爷一家当初送她的一满袋莲藕种子,不仅解了她的燃眉之急,现下还让她尝到菱角、藕节和莲子。想想总觉得占了他们便宜。

如今大环境拮据,老大爷一家又扣着一顶黑五类的帽子,在城里混日子可想而知多么艰难。

“够吃。福嫂走之前,告诉我说,除掉板油,光净肉还剩八十来斤,她割了三十斤过去,炖锅五香卤肉和红烧肉,明儿就能吃了。剩下的问我要不要腌成咸肉。我现在吊在井筒里,明儿早上起来再弄。你要送人,我明儿割一刀留着,其他的吃不完咱们做成咸肉、熏肉。板油也给他们割点去咋样?你不是说他们成分不好吗?肉票恐怕很难得。”

盈芳一听还有那么多肉,也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吹熄油灯,小俩口相拥而眠。

向刚今天着实累了,坐了半天火车,又上山、又打野猪的,合上眼就会周公去了。

盈芳倒是听了会儿他的呼吸音,才渐渐睡去。

次日清晨,盈芳还没睁开眼,就听到男人和爹妈在院子里说话。

大抵是这么多肉怎么弄好。

没肉吃发愁,肉多了也发愁。

要是冬天就好了,雪地里一埋,能吃整个冬季。

不过话说回来,冬天哪猎得到这么肥得流油的野猪啊。即便运气好,打中一头,多半也是饿得不行、哆哆嗦嗦下山觅食的那种。

“乖囡你起来啦?早饭在桌上,是福嫂包的猪肉野菜饺子。她昨儿回去后居然又忙了半宿,不仅把猪油炼好了,还做了一锅卤肉、一锅红烧肉,剩下的都包了水饺送过来了。我让她回去补眠了,上了年纪,怎好一夜不睡呢,搁我都吃不消。”

盈芳点点头:“是该让她休息,今儿爷爷他们那就别开火了,咱们这蒸点馒头、窝窝头,再不济煮面条也行。骨头汤那么多,搁点小白菜就是一道现成的汤面。我再拌几道凉菜,饭点了给他们送去。”

“我也这么想,这不,正和女婿商量,是不是该去粮站称点细面回来,今明两天倒是还能凑合,再两天就不够吃了。女婿说他要去趟县城,我让你爸一块儿去得了,看家里有什么需要的,正好都给带回来。”

北方人习惯吃面食,不像南方这边,就早餐用点面食,大多时候都是杂粮米饭、或是搭配着黑面馒头、窝窝头,呼噜呼噜喝稀粥。

老爷子哪受得了啊。这不,除了开头几顿,白米饭吃的挺开怀,之后就又恢复了在家时的饮食习惯。

闺女家囤的米面,总体来讲,肯定是大米多、小米少,细面、粗面更少。吃不了几顿就要见缸底。因此早就想好抽一天去粮站买点面回来。

盈芳见他们都商量好了,便没反对。

吃过早饭,向刚领着岳父大人进军县城。

娘俩个留在家洗洗衣服、扫扫院子,顺便捣鼓中午饭。

这会儿不止近山坳,江口埠那边的社员也听说当兵的向刚一回来,又带头猎了头野猪,上工时在纷纷找近山坳的社员打听,个别脑子灵光的,挎着一篮子j-i蛋,篮子上盖着布头,直接寻到盈芳家,找向刚换点肉吃。

来一个两个还行,三五个甚至更多,家里剩下的肉全拿出来怕是也不够换啊。

盈芳和她娘对视了一眼,干脆统一口径,一致对外说不换了,能换的昨天都换了,剩下的自己也要吃。

江口埠的社员们只得悻悻而返。

“我说吧,肯定不会换给你们的,人跟你们非亲非故,干啥要和你们换?j-i蛋她家没有啊?人不仅养j-i,还养了两只鸭,天天有鸭蛋捡、鸭蛋吃呢!”刘继红看到这帮人回到地里,轻蔑地撇撇嘴。“我们是没本事,你有本事你去啊。还说自己海城人呢!不照样和咱们一样赤着脚c-h-a秧。”耳尖听到她话的妇人y-in阳怪气地接腔。

刘继红气得抓了个泥球,朝对方扔去。

“我是不是海城人关你屁事!”

“哟吼!知青打人啦!书记!书记!你快来瞧瞧,你表扬的知青,动手打人哪!”

“……”第447章 万能的金大爷

刘继红为此受到了严厉的批评。

不仅因为她主动挑起事端,主要还在于混乱间踩踏了好几十株育好的秧苗。

“现在的小年轻啊,真不懂得珍惜粮食。想咱们以前,哪里舍得在秧苗地里大动干戈。遇到再气人的事、不出口恶气睡不着觉,也要等出了秧苗地再理论。”

张有康一天都在卫生院,自然知晓这个事,收工后,来找萧老爷子唠嗑,说起这事止不住仰天叹息。

萧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说到底,是那知青素质不够,素养好的,哪里会做这种事。你也莫要生气了,没得和自己身体过不去。来来来,咱们一块儿听收音机,看看有啥新闻……”

盈芳留师傅在这用晚饭,散步时顺便把师娘接过来。

骨头汤熬了一大锅,够一大家子喝上两天的。

熬的酥化了的大拳骨,都给老金爷俩留着。

金毛闹了一晚上别扭,早上倒是蹭到盈芳身边哼唧了几声,见盈芳笑眯眯地不像是在生它气的样子,立马又原形毕露,抢走了姜心柔在火车站下车时买了准备给闺女吃的大红苹果,敏捷地窜山上找老金去了,哪还有昨晚那副垂头耷脑的蔫吧样。

家里杀了一头肥的流油的大野猪,熬了满满一大锅浓香扑鼻的骨头汤,饶是不碰荤腥的猴子,闻了都忍不住咽口水。

老金听不懂猴语,但耐不住有个嗅觉敏锐的鼻子啊,闻出金毛身上沾着的肉骨头香,一猜就猜到必定是家里炖肉了,去晚了要没得吃的,遂马不停蹄地带着宝贝儿砸从山上飞奔而下。

可怜的小金毛,又被爷俩丢下了。

憋屈地转身,看到吐着长信子的金大爷,悠哉哉地盘在树梢上,冷不丁打了个哆嗦,随即掉转头,也颠颠地回山下去了。

悲催的经验告诉它,和金大王单独相处,准没好事!

小金无语地望望天,它本来不过是想告诉这头蠢萌的猴子,回那丫头的家,除了山脚那条远上两倍不止的路,还有条超级方便的近道。

结果这蠢货扭头就跑,那就不能怪它不讲义气。

……

向刚和萧三爷从县城回来时,大伙儿都已经等着他们开饭了。

除了肉,还有两道以鱼为主材的福嫂的拿手好菜——豆豉焖鱼和香炸酥鱼。

豆豉是张n_ain_ai自己做的,酱香味浓郁;香炸酥鱼撒了盈芳自制的花椒粉,吃到嘴里的味儿真叫绝了。

包括老爷子在内,大伙儿多久没吃上这么活蹦乱跳的鲜鱼了,欢喜得不行,迭声催回来的翁婿俩赶紧擦把脸落座。

老金几只也都趴在桌底下,啃果子的啃果子,啃骨头的啃骨头,早就开始了属于它们的美味大餐。

“再不来,油炸小酥鱼没你们的份了。”老爷子笑眯眯地将这道菜,列为下酒的最佳佐食之一。除了这个,再就是面粉裹泥鳅和油炸花生米了。那是白吃不厌啊。

向刚对炸鱼没什么想法,以前也不是没吃过。

萧三爷就不依了。

“老头子,你年纪大了少喝点,给咱们年纪轻的省点下酒菜。”

老爷子冲他翻了个白眼,早就习惯小儿子那欠扁的口气了,基本都是嘴上炮,不理他就对了!理他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和张有康碰了碰酒盅,嚼着炸得酥脆的小鱼干止不住感慨:“想不到山里的溪坎鱼这么鲜,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老头子,你是不是也觉得乡下日子比城里舒坦?要不干脆在这定居算了。”萧延武呷了口酒,半开玩笑地提议。

要是老爷子称好,他一准给他跑腿办妥这事去。来这之后,感觉老爷子的气色比起在家时好了不少。不说雁栖公社的水土养人吧,远离了京都那摊糟心事,心情舒畅了,身体自然也跟着好起来了。

更何况,农村户口想去城里落户难,城里户口想来农村还不简单么。

岂料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你真当我不知半点农事吗?晚饭前我和老张听收音机,说是入夏前南方那场接连二十多天的雨,还是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尤其是运城以南地区,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洪灾。

小向所在的部队,不是还抽调精英去抗洪吗?救灾是顺利结束了,可后续还没完呢。去年起,国家对棉花产量十分注重,元首还亲自到各地访问,要求各地多种棉花、多卖棉花给国家。可今年这场大到暴雨,可说是打乱了国家制定的收棉计划……

还有粮食,听收音机播报,蓉城的几所公社,料定今年肯定歉收,自发去供销社求情,希望少收点公粮。可供销社年初就排好了计划,哪能少收就少收的?它要少收了,回头吃不上饭的该是城里人了。于是,双方一言不合打起来了……我估摸着这才刚开始,等过了十月,看着吧,矛盾冲突会更加剧烈。”

大伙儿听老爷子这一分析,都沉默了。

良久,萧延武吁了口气,打破沉重的氛围:“你都退下来了,担心这些有啥用?又使不上力。再说,元首不说了?无论户口是城市还是农村,都是国家的主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没道理手背受伤了,当爹的熟视无睹吧?”

“也是。”老爷子释然一笑,举起酒杯招呼大家喝酒吃饭,“吃啊,都看着我干啥?被我搞得没兴致了是不?那这些鱼都被我包了?”

“想得美!”萧延武率先往媳妇、闺女的碗里各送了一筷豆豉焖鱼,然后往自己嘴里抛了块干炸小酥鱼,嚼起来嘎嘣脆,故意和老爷子对着干的架势,逗笑了大伙儿。晚饭后,盈芳小俩口才有时间独处。

向刚把老大爷非要写给她的感谢信拿了出来,说:“大爷起初不肯收,还是爸说了句,不收咱也不带回来,要不就搁门口,谁拿谁吃,这才红着眼收了下来。想来家里很久没吃上肉了,几个孩子瘦得跟芦柴木奉似的。以前还是高门大户的人,说打倒就打倒,这年头,真是什么都不敢保证,做什么都如履薄冰啊。”

向刚在媳妇怀孕后,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就不由联想自家的娃。顿觉得肩头压力之重。看来,为了孩子能吃饱穿暖、平安快乐地长大,他也得卯足劲往上爬啊。

盈芳一目十行看完老大爷给她写的信,字字句句都表达了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心下感触颇深。来到这个世界,除了乡里乡亲,能称得上有点革命交情的,除了邮局的李四婶、火车站热心肠的陆大姐,就只有老大爷一家了。

其实类似他家处境的人家,在宁和县并不少,可落差像他家这么大的,却没几户。曾经是一度让人欣羡不已的高门大户,如今却是低到尘埃里的黑五类。

“老大爷一家是好的,只是成分这样谁也没办法,有机会就帮衬一把。我爸跟你一起去的?这下也知道老大爷家的成分了吧?没说什么吗?”盈芳叠好信纸,放到抽屉里,转而问起亲爹的反应,照理亲爹应该很反感老大爷一家的成分。

“他起先挺不解,直到听我讲起年初那会儿你为养鸭子开了个池塘,遭到有心人举报,要不是有老大爷送的一袋莲藕种子,差点被关牛棚,就啥话都没说了。”

事实上,萧三爷到了老大爷家后,待他们的态度十分友好,想来就是将他们视为了闺女的救命恩人。走之前,还悄悄在他们桌上的茶盘下压了几张粮票。

盈芳听向刚这一说,不禁松了口气。

亲生父母的家庭成分是红五类里的第一类,顶顶红艳艳的那类人,老大爷家却截然相反。

因此她起先不敢让他们知道,本想让男人偷偷去一趟,给老大爷送几斤新鲜猪肉。亲爹不是说去供销社吗?哪成想也跟了去。好在没在人家门口闹起来,要不然多尴尬啊。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萧三爷也在西屋对他媳妇说这个事。

“乖囡胆子不小啊,居然悄摸摸地和以前的富农来往,好悬没把我吓出一声冷汗。好在那户人家我瞧着人品还可以,顶多就是成分问题。而且听女婿讲,年初要不是那家贡献了一袋莲藕种子给乖囡,乖囡要被关牛棚……”

“啥?关牛棚?乖囡犯了什么错?凭啥把她关牛棚?”姜心柔一听急了,没等丈夫把话说完,就跳脚道。

“哎呀你听我说完啊,这不没关嘛。”

萧三爷抽了一下嘴,自从和闺女相认后,媳妇儿的脾气见长啊,以前的温雅柔顺上哪儿去了?甚为想念!

听丈夫转述完女婿说给他听的前因后果,姜心柔一颗心才落回原地,又说:“那个张红不是张里根的媳妇吗?说起来,还和乖囡她师傅沾点亲眷关系呢,怎么那么坏啊!真是见不得人好!”

“见不得人好的多着呢。”萧三爷冷笑道,老大媳妇可不就是那个最见不得人好的典型么?

“以后你陪着乖囡,多给她灌输灌输,别被一些人讨巧的嘴脸给糊弄了。”

“还用你教。”

俩口子说完歇下了。

东屋那边,盈芳正和向刚说到今年棉花减产、口粮歉收的事:

“山上有块小米地,纯野生的,亩产量不高,但要是全部收割下来,也能养活不少人……还有一片向日葵林,葵花个顶个的饱满。另外栗子、核桃也能打不少……说真的,山里的好东西委实不少。可惜就算我找书记明说了,他也不见得愿意组织大伙儿进山。狼的存在,让大伙儿宁愿吃糠咽菜,也不敢冒这个风险。可小金的特殊能力,我又不可能说出去……”

“嗯,不说是对的。”向刚揉揉媳妇的头,“别着恼了,这事我找机会和书记说说,他要还是不愿,小金不是会挖地道吗?让它挖一条从小米地直通江口的地道,不必弄的连通咱们家的这么考究,粗糙点、能过人就行。然后哪天我假装出去溜达,借机发现,告诉爷爷和爸他们,后续我想他们一定比我们更有办法。”

盈芳想了想,似乎找不出比这更靠谱又更安全的法子了,点头说好。

“那行,赶明小金回来,我就和它说。不过离小米成熟还差点火候呢,山里气温低,一般都要比庄稼地晚上个把月。”

“这倒没事,只要让他们知道有那么一片小米地、向日葵林,能缓解点今年的压力就行。到时找些人过来收割还不简单?”

小俩口商定完,熄灯歇下。

一夜无话。

第二日,盈芳赶在老金爷俩跑山上撒野前,揪着它耳朵耳提面命,倘若见着小金,让它回家一趟。

至于老金有没有听懂、听懂了能不能把意思传达准确,盈芳心里就没底了。

一等等到中午,吃过饭被亲娘撵去床上午睡,发现小金通过地道回来了。

盈芳便和它打商量,看能不能在码头不到的荫蔽处,挖一条直通小米地的暗道。好让爷爷他们知道小米地的存在,也不至于浪费那么大一片金灿灿的小米。

金大王翻了个白眼。n_ain_ai的!真拿它当穿山甲使了。

吐槽管吐槽,最终还是认命地充当挖山工去了。

之所以选定码头那附近的山脚,主要是想着运输方便。

向刚特地去实地勘察了一番。唯一担心的是宁和县这一片的地貌,说实话并不适合挖地道。

别说地道,四四方方的小地窖都不合适,土质太松,挖了怕引起地基坍塌。

不过小金挖的地道和地窖,他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观察过,那叫一个结实。

莫非金大爷还有让疏松的土质变得夯实的能力?

向刚琢磨着琢磨着,哑然失笑——一条能听得懂人话、会捕猎会挖地道……总之除了不能开口说人话,似乎就没有不会的竹叶青,说出去谁信?既然都这么玄幻了,再添点玄幻元素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哪天金大爷要是把天捅破个窟窿眼、把地捅个对穿,他都能面色不改地相信那或许是真的。第448章 激动难以名状

三天后,小金吐着蛇信子,跃到盈芳跟前露了个脸,表示地道挖通了。

向刚不是说不用挖的太考究么,所以三天不到就挖完了,其间还晒了会儿太阳、磨了半天洋工。

金大王表示要去山里好好犒赏一番自己,不等盈芳说什么,尾巴稍一甩,咻得钻入地道游不见了。

向刚这几天都在地里帮大队干活。

不仅他,萧三爷和小李同志都跟着下地了。

总不能看着全公社热火朝天抢收抢种、他们几个却闲来晃去地没事做吧。动动筋骨,顺便还能替闺女、女婿多攒点人气——不需要分粮的白工多难得啊!不欢迎他们的是蠢蛋。

三个男人不是当过兵、就是正当兵,人高马大力气大,一个顶俩甚至顶仨,看得书记、社长笑开颜——今年抢收胜利有望啊。

这么一来,每天忙到天擦黑才回。

这天也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向刚听盈芳说地道兴许挖成了,顾不上冲澡、吃饭,借口给媳妇抓点溪鱼回来补充补充营养,贴了个竹篓就又出去了。

萧延武俩口子起先担心女婿对闺女会不会不够好,想说有机会调教调教他,几番考察下来,发现哪里用调教啊,宠起人来比萧三爷当年追媳妇那会儿还要没边,反过来担心会不会把闺女宠过头了?

盈芳哪里晓得爹妈心里的纠结,兀自点亮油灯、摆好饭菜,捧出酒瓶给亲爹斟了盅参酒:“爸,你先喝起来了吧,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看到参酒,萧延武眼睛一亮:“乖囡,这酒不多了吧?赶明我托人从长白山弄几支老山参回来,你帮我泡成酒咋样?”

“成啊。”盈芳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她听说长白山那边管得严,怕是不好弄,想了想说道,“其实也不必非长白山老参,咱们这边的山头也能挖到参,我这些就是我自己挖到的,就是参龄短了点。”

俩口子早就从老张大夫那听说闺女早期吃不上饭的时候,经常跑山上,别人怕狼不敢深入,这丫头为了一口吃的,压根不惧狼,泡酒的人参、云芝想必就是那时候挖到的。止不住心疼。

“要不是那群狼是小金牙的娘族,老子都想带人上去端了他们。”萧延武闷声说道。

盈芳抽了抽嘴,心说山里又不止小金娘族的那支狼队,月半那天听听此起彼伏的狼嗥就知道了,数量不少呢。

听双英嫂子说,邻省在开县北边开山建了座采石厂,她一个亲戚就在那边上班,说是需要石头的话,她可以帮忙搞几张内部票。

盈芳无意中翻看向刚从部队借回家的地图,赫然发现开县北边的山,正和雁栖山一脉相连,难怪这几年雁栖山出现了狼,敢情是从开县那边躲过来的。

萧延武还在说狼群的事,向刚回来了。

手里的竹篓空空的,姜心柔以为没抓到鱼,忙说:“不要紧的,前几天刚吃过,哪这么快就馋的。你累一天了,快坐下歇歇,吃了饭再冲澡吧。”

向刚和媳妇对了个眼神,坐下先扒饭,确实是饿坏了。

他通过小金挖的地道,一路小跑抵达山腹深处的小米地。

借着清朗的皎月,看到地里压弯腰的沉甸甸的穗子,那一刻,心里的激动难以名状。

吃过饭,快速冲了个澡,没擦头发就顶着一头s-hi意回到房里。

“你试过小金挖的地道了吧?”盈芳知道他想说啥,笑眯眯地瞅着他问,“看到小米地了?很壮观吧?”

“嗯。”向刚按捺着激动的心潮,胡乱擦了几下头发,拉过媳妇握着她手不知道说什么好,“不仅看到了你说的小米地,还发现了一片高粱、玉米地,估摸着亩数还不小。明儿一早我再去看个究竟。”

说到这儿,顿了顿,握紧媳妇,“两亩地的小米,你去年一个人是怎么打下来的?”

他不禁自责,自己对小家庭的关注实在太少了,让媳妇受累了。

“哪是我一个人打的啊。”盈芳笑着道,“那不还有小金嘛,你也看到它的力气有多大了,简直一个顶无数个,我就负责碾米,完了运下山也是它出的力。”

这话是事实,要不是小金和它率领的蛇小弟,小米地啊,向日葵林啊,以及笨重的竹笋,她一个人哪里拿得下。估摸着收割几趟就不错了。

“我明儿先上山,去标个记号,回来找书记说说,就说我想进趟山,看他要不要组织几个青壮年,跟我一起去探探林子。那几片地要是能开出来,公社就多了一大块肥沃的粮田,来年种棉花就不愁和粮田抢地了。”

“我估摸着书记未必会同意。”盈芳不觉得男人这个提议会得到多少社员的支持。

“试试再说,不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向刚搂过媳妇,吧唧亲了一口,“睡吧,这几天都没好好陪你,如今抢种完了,明儿起不去地里帮忙了,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盈芳闻言,杏眸亮晶晶地瞅着他:“我想跟你一起上山。”

“……除了这个。”

“那没别的要求了。”盈芳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

眼见媳妇儿生气了,向刚往她挪了挪,贴着她馨香的娇躯柔声哄道,“我这不是担心你身体吃不消嘛。等孩子生好,你想来,我再陪你来。”说完又补充,“年年陪你来。”

盈芳噗嗤笑了,反手捶了他一下:“行了,睡吧。”

次日,向刚趁早上凉快,起来就去了趟山上,回来去公社找书记商量:过不多久他就要回省城,接下来几天要是天好,想上山挖点Cao药、采点蘑菇木耳,运气好打些野j-i、野兔啥的。大队要是感兴趣,组织一下,各家出个壮劳力,跟他一起上山,人多也好有个照应。书记听完沉吟着没发话,几个公社干部虽然挺眼红前阵子向刚和其他几个社员合力逮到的野猪,但面对有狼的大山,宁可少吃那点肉,起码人还四肢健全地活着,因此不带一丝考虑地回绝了。第448章 载着媳妇去遛弯

“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不说家里壮劳力哪是那么有空的,就算挤出一天,各家也不会答应。万一出点事,顶梁柱没了啊,你让人家里怎么办?”

“他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书记认真琢磨了一下也说,“刚子,你想让大伙儿多淘点东西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山里凶兽多,去了不一定能完好无损地回来,这个风险太大,队伍是肯定组织不起来的,我也不可能给上山的人派工分。你们个人有愿意跟着刚子去的,我不反对。反正淘来的东西归去的人所有,风险也由个人自己承担。”

书记说完,向九第一个跳出来说:“刚子,我跟着你去。”

不说淘点野味、囤点野菜干过冬,万一运气好,挖到株上年份的山参,聘礼不就有了?尽管丈母娘还没有全心接纳他,但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嘛。

继向九之后,又陆续有两个和向九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青年举手,表示愿意跟着向刚进山。

社长家的小公子冯军达自从脱离了红小兵组织,暑假也没了别的去处,除了偶尔参加一下学校里的哪怕的集体劳动,基本都在家务农。听说向刚要上山,跳出来说他也想去,被社长一巴掌呼在脑门上按了下去。

其他人心痒归心痒,到底没那胆量。

向刚还能说什么?

和向九三人商定好出发时间,就回家去了。

“刚子今天不一起下地了?”

待向刚走后,习惯他下地帮忙的社员问书记。

书记瞟了他一眼:“怎么?免费劳动力觉得好使?”

“嘿嘿……嘿嘿嘿……”

社员讪笑了几声,吆喝着下地去了。

“爹你干啥拦着我?”冯军达边走边不满地嘟哝。

社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干啥?看你去送死啊?每个月半,没听到山里一声接一声的狼嗥啊?兔崽子,胆儿倒挺肥!”

“刚子哥他们不是也不怕?又不是去杀狼,遇上了跑不过难不成还不知道爬树上躲吗?”冯军达郁闷地踢了踢路上的石子儿。

想找老同学唠个嗑吧,她男人瞪自己的眼神忒吓人。她回来这么多天,居然一次都没能在外头碰上,本来还想找她说说染色Cao的新发现。可去她家吧不敢,听说她亲爷爷是元帅、亲爹也孔武有力,一言不合怕挨揍,嘤嘤嘤……

“刚子是刚子,你是你。你要想去也成,先把婚结了,孙子给我生了,管你想去哪座山头!”社长气呼呼地撂下一句甩手走了。

冯军达:“……”

说半天还不是不准他去。特么谁敢保证结了婚一定就能生出儿砸?就算能,结婚到生娃中间也隔着老长一段时间。

“爹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老子高兴!”

“……”

那厢,向刚回到家,发现就媳妇一人在,疑惑问:“爸妈呢?”平时丈母娘可是寸步不离媳妇的。

“爸听说水电站马上要开建,建了咱们这里就能通电,一高兴,陪着老爷子看热闹去了。妈去二婶子家讨教霉豆腐的做法,我最近闻不得霉豆腐的味儿,就没跟去。”

说完,盈芳挂着讨好的笑容,巴巴地问男人:“要不,趁爸妈没回来,咱们去山洞瞧瞧?我有点想念山上的风景了。”

这是想从自家地窖出发的节奏啊。

向刚无语。

“媳妇儿……”

“行不行一句话!”

唉,男人不好做啊。

做为疼媳妇的好男人,这时候理应二话没有就给个“行”字。

可出于对媳妇的关心,又不敢随便应承她。

从家到山洞,即便是走被小金整的超级平坦的地道,距离总归在那里、不会自动缩短啊。

“对了,还没和你说书记的答复呢。”

“他肯定没同意。”盈芳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向刚噎了一下:“是没同意,就阿九叔和他两个伙伴愿意跟着我一起上山。这样的话,咱们的计划行不通了。”

“没事,不是有小金挖的地道吗?干脆咱们自己来,收割后运去省城,通过部队捐给洪灾严重的地区。”盈芳兴致勃勃地提议,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主要是不用眼睁睁看着大片的粮食烂在地里了。

向刚仔细考虑了一番,觉得不妥。毕竟这山头是公社的、是集体的。他们自己吃的弄点下来不打紧,可大量运出去,岂不和私盗集体资产没两样?

“那要不等爸妈回来,和他们商量了再做决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米烂在地里吧。那太可惜了!”盈芳抚了抚耸起的肚子,要不是她行动不便,至于这么麻烦么,一人一蛇直接搞定。

向刚见她实在想去山上溜达,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借部自行车回来。”

“借自行车干啥?”

“借来你就知道了。”

向刚动作很快,出去没一会儿,就骑了一辆铁三角回来,单手举过肩扛进屋,先是挪开大床,再是掀起地窖盖,扛着自行车走下地窖,回头招呼盈芳:“不是说想去山上转悠转悠吗?我骑车带你。不过我先说好啊,咱们动作得快点,要不然妈回来,找不到人,进来一瞅,得,啥也瞒不住了。瞒不住事小,把她吓坏可就糟了。”

盈芳嗔睨他一眼:“我才不会扯后腿呢。”

两人点了盏油灯,挂在车头,盈芳坐后头还好,向刚就惨了,头碰到地道顶,不得不弓着腰、低着头,眯眼往前蹬。“这路比起村道平多了,比霞山镇新修的路都平整。啥时候外面的路也这么平就好了,我天天带着你去兜风。”向刚边骑边感慨。

油灯即使有玻璃罩子护着,前行途中也忽明忽暗。好在地道被小金清理得很干净,骑得还算顺利。

估摸着快到时,向刚慢下速度,微喘着气说:“有机会咱们再买个手电,部队发的放家属院,买的留这边。手电光照起来多亮啊,拧开能照几十米远,骑起来一点不费眼神。”

“好。”盈芳盘算着手头积攒的工业券,应该够买支手电。

“到了,慢点下,脚下踩实了。”

向刚稳住车把头,等媳妇站稳后,长腿一甩,从自行车上下来,然后把车靠在地道口,挪开口子上的石头,扶着媳妇儿一步步地爬上了山洞。

“山上的空气就是不一样,凉快多了!”

盈芳伸了个懒腰,不过因着怀孕,没敢太拉伸。

舒展开了就拉着向刚去产笋的竹林。

“趁爸妈没回来,掏些笋回去,就说你山上挖的。”

“好。”向刚拿她没辙,又见她天热了没啥胃口,有新鲜吃食开开胃也好,于是拿了个山洞里留着的旧背篓,陪她去竹林挖了几棵笋,完了在山洞附近散了一小会儿步。

小金嗅到她的气味,神出鬼没般地现身她跟前,尾巴稍一甩,丢给她一枝葡萄藤。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时间,山上的野葡萄熟了。”盈芳摘了藤上缀着的几颗葡萄吃了,挥着藤儿高兴地说。

“后天我和阿九叔他们一起上山,给你多摘点。”向刚忙道。

言外之意——

媳妇儿咱们出来的差不多了,再不回去,丈母娘该着急了。

盈芳只好朝小金挥挥爪子,遗憾地原路返回。

果不其然,刚回到家,自行车还没从房里推出去,院门口就响起姜心柔和隔壁婶子说话的声音。

看到向刚推着自行车从屋里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刚子这是上哪儿去?”

“哦,我问书记借车办了点事儿,这不正准备去还他。”向刚回答地气定神闲。

两个妇女同志一时没会过意,目送向刚甩腿上车骑远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问书记借车去办事?那怎么从屋里出来?”

“会不会推后院擦洗了?我看车子挺干净。”

“也许吧……”

姜心柔和隔离婶子闲唠了几句就进屋了。

看到闺女问:“女婿一上午去办啥事了啊?怎么还问书记借车……咦,怎么这么多竹笋?哪儿来的?”

“你女婿山上挖的。”盈芳拍拍腿,撒了个小谎心里多少有点虚哒哒,“妈你说这些笋怎么吃比较好?要不大部分新鲜吃,稍微留一点做酸笋?”

姜心柔立马被扯离了话题,围着一堆笋琢磨:“行啊,这么新鲜的笋,鲜吃肯定美味。要不做烤笋吧,福嫂的烤笋,保管让你吃了还想吃。我这就喊她去,我看今儿中午并一起吃算了。你爸他们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老爷子一行人果然到饭点了才回。

饭桌上一个劲地吐槽水电站的事。

听说这座水电站,由省政府直接督办,不朝地方招工,而是从省里拨人、拨建材。

“不问地方招工,多半又要从部队调人手,政府哪来那么多人。”萧三爷夹了口烤笋,上半句还在吐槽,下半句就开启了赞不停的模式,“唔,这笋真好吃,福嫂今儿去菜场了?半天工夫打个来回来得及?”

“怎么可能来得及!”姜心柔说道,“这是小向上山挖的,满满一筐呢,先吃一顿烤笋解解馋,剩下的,你们说怎么吃就怎么吃。”

“山上还有笋挖?”老爷子一听来了兴致,“山路好走吗?”

好走的话,他都想上去转转了。

“老头子你还是算了吧,这把年纪了,走个平路都不怎么利索,还想爬山?”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无奈儿子说的是事实——腿脚不利索,爬山那纯粹是自讨苦吃兼自讨没趣。

“爸,刚子哥和阿九叔几个商量了后天进山,打些野味做点熏肉、咸肉,到时带去省城。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是说有狼吗?怎么还要进山打猎?就算小年轻身手好,可对上狼,不是开玩笑的呀。”姜心柔皱眉反对。

盈芳吐吐舌,一时忘了爹妈并不知道小金的存在。

向刚冲她安抚一笑,转而对老爷子几个说:“爷爷、爸,有个事我正想和你们说。”

爷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啥事儿?你说吧,福嫂和小李都是自己人。”

向刚便把小金新挖的那条地道说了。

“什么!山里有一片纯野生的小米地?足有两亩地?”

“还有夹杂着玉米、野麦子的高粱地?面积不比小米地小?”

不止爷俩,在座诸人集体惊呆。

老爷子反应快,马上就想到了眼下南方的洪灾,问向刚:“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我就告诉了小芳,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向刚面不改色地说道,把锅从媳妇头上背到了自己身上,“我是无意间发现那条地道,顺着找到的。地道口一端在江边,一端就在小米地附近。高粱地还要往下走,另外,远远瞅着有片向日葵林,核桃、栗子树的量也不少。可以肯定的是,都是野生野长的,绝对不是公社派人上去开垦的。”

“啪!”

老爷子拍一下大腿,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尽管两亩地的小米,一年养活不了几口人,但既然有小米、高粱、向日葵,保不齐还能找到别的粮食,譬如山上最能长的地瓜、木薯……多少能替元首分担些南方水患的头疼。“走!小向,带我去地道。”

“可是爸,你的腿……”姜心柔不放心,“要不我们几个去,你陪乖囡在家歇着……”

“歇啥呀,我又不像敏怡,挺着个大肚子看不清脚前的路。”老爷子偏头瞅了孙女一眼。

盈芳只觉得膝盖一软,无辜躺枪。

“行了,我这毛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要实在走不动半途折回来不就行了。”老爷子不由分说,非要亲自去实地瞅瞅,“走!趁这会儿路上没人,赶紧的,别磨蹭了。小李,记得把枪带上。”

最后,家里就盈芳和福嫂被留了下来。

两人一个是见识过那片小米地,一个生活圈子小、吃惊归吃惊,但不清楚大片粮田意味着什么,反正跟着萧家,迄今为止还没饿过肚子,因此都比较淡定。睡了个午觉起来,剥着笋壳聊着天,等大部队返家。第449章 憋得内伤

那厢,向刚领着一行人,沿着山脚绕到临江的地道入口,拨开洞口遮掩的石块和茅Cao,领着众人钻了进去。

小李最后一个进来,没忘记把洞口捂捂严。

向刚上次来忘记带煤油灯,可又迫不及待,根本就是摸黑走的,这次学聪明了,带上了油灯,一进地道就把灯点亮了,举高灯盏走前头带路。

“地面不是很平整,爷爷您慢点,小心着走。”

老爷子兴奋地紧,嘴上“哎哎”应着,眼睛不时打量地道壁。

盈芳俩口子未免大伙儿瞧出端倪,特地让小金挖的很粗糙。

果然,大伙儿一点都没瞧出来,反而怀疑是抗战时期或是前朝的人挖的。

“哟,还挺长的啊。”老爷子边走边感慨,“当时的人就是比咱们这代能坚持啊,这么长一条地道,想必挖了好几年。”

“也许是前朝时候的江湖人士挖的呢,那时候不是兴什么宝藏、秘笈啥的么,没准这山里头还藏了哪个门派的镇派之宝。”萧三爷开始天马行空。

大伙儿止不住乐。

最乐的当属向刚了。知道内情的他,憋的都快得内伤了。

地道终于走到尽头,他把出口处的茅Cao丛拨开,阳光瞬间洒进来。

“适应一下再出来,不然伤眼睛。”

“没事没事,早就老眼昏花了,伤也伤不到哪儿去。”老爷子这把年纪,腿脚又不利索,能坚持走完一里长的地道真心不容易,一出来,就坐Cao坡上歇着了。

面前就是两亩地的小米地,笑得老人家见眉不见眼。

“好!好好!真是老天佑我华夏啊。”

“老头子,你别高兴得太早,这座山头属于雁栖公社,可不归你和你以前的手下管。”萧延武泼老爷子冷水,“你想把山上的粮食运出去赈济灾区,也得问问山头主人同不同意。”

老爷子愣了一下,继而摆摆手:“这有什么,不管是哪个集体的,说到底不都是国家的么?国家有难,难不成还藏着掖着不拿出来?再说,这不雁栖公社没一个人敢进山,就算咱们不运出去赈灾,这小米也是烂在地里没人收啊。”

这话倒是和盈芳如出一辙。

“我赞同爸的意思。”姜心柔也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不过爸,咱们最好找元首批个手续,要不然就和偷盗没两样了啊。”

“这简单,小李,你歇会儿就下山,去县革委给老二拨个电话,让他照我说的去布置……”老爷子唤过小李,细细叮咛了一番。

小李领命而去。

大伙儿歇足脚后,沿着山谷慢悠悠地走了一圈。

发现小米地还不算真正的山腹,站在带斜度的坡地上,朝向刚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株株随风摇曳的高粱,如婀娜多姿的美人,头顶着一团团浅褐色的穗子,想来离收获还差点火候,穗子的颜色还不是那么红。

玉米也看到好几丛,只是距离有点远,瞧不清一株杆子结了几个木奉子,但只要结了,哪怕一株就一个,那么大一片,起码也能收拾出个百八十担来。

激动的心情久久无法平息。

直到在山腹外围,遇上和母狼嬉戏的老金爷俩,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山里有狼啊,要不然还能轮到他们?

小金牙一看到向刚,就跟看到第二个爹似的,亲热地滚了过来。

没错,滚!自从来了雁栖山,跟着母狼吃香的喝辣的,本来就肉嘟嘟的小身板,迅速圆成了一颗球。

幸好运动量不少,跑起来速度也飞快,大伙儿只看到一坨圆乎乎的东西,朝向刚飞了过去。

向刚接住小金牙,揉揉它的脑袋:“怎么在这儿玩?金毛呢?没来找你们?”

“嗷呜嗷呜!”

金牙朝另一个方向叫唤了两声,不一会儿,Cao坡那头的林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金毛顶着一头野花野Cao胡乱扭在一起的花环,滑稽地现身于大伙儿跟前。

“吱!”

看到向刚一行人,金毛同样很兴奋地扑了上来。

后头跟着一串……一二三四五……五只鬼灵精怪的野猴子,抓头挠腮,吱吱吱地说着猴语。

敢情是遇到老乡了。

向刚扶额无语。

拨开亲热的金毛,又把小金牙放到脚边,说了句:“继续玩去吧,我们稍微转转就回去了。要是还想跟着我们回省城,三天内记得回家,过时不候。”

后一句是对老金说的。

“汪!”

老金回了他一个字,想来是听懂了。

向刚便朝它们挥挥手。

老金一家三口,很快消失在大伙儿面前。大概是母狼实在不习惯和人近距离接触。

同样的,老爷子一行人也是。那么大一头狼,立在土丘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们,还真有点吓人。三个大老爷们还好些,姜心柔后背都吓出冷汗了,山风吹来,竟冷得人想打哆嗦。直到看不到老金一家三口了,才大松了一口气。

金毛却一步三回头,钻进林子没一会儿,又捧着几个野毛桃回来,扔到向刚脚边,还龇牙咧嘴地冲他扮了个鬼脸,这才和新认识的伙伴继续玩去了。

老爷子几个看得啧声称奇:“太通人x_ing了!”

“爷爷,小米、高粱离收割还差个把月,向日葵也还不到火候,栗子、核桃就更迟了,这会儿果实大部分都还青着。”向刚一一指给老爷子看,想让他拿个主意。

老爷子沉吟片刻说:“这样,你是肯定要按时归队的,咱们几个不着急,索x_ing住到上头来信,看那位批不批,再做后续决定。”

姜心柔一听老爷子的安排,不禁犯难道:“本来还说回省城前先陪乖囡去海城照B超的。”

“这不影响啊,批文哪那么快下来,小李和福嫂陪老头子在这住着,我们陪乖囡去海城做检查。回来你们在省城下车,我来这儿接老头子回去。”萧延武说道。

本来就算没这茬事,老爷子也不可能跟着他们先去海城再回省城,那多折腾啊,老骨头受不住的。这么一安排,谁也没意见。第450章 收获大大滴

山里宝贝多,尤其是经年没什么人造访的山腹深处,那更是天才地宝的集聚地。

几个人就这么边说边聊、随意溜达的当口,就挖到了一丛个头硕大的何首乌。

萧三爷兴致勃勃地想挖株老年山参回去,无奈有心栽花花不开,转了一圈都没发现,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女婿的指点下,给闺女带了些常用Cao药回去。也算是收获颇丰。

“怎么样?”

一回来,盈芳就忍不住问男人。

“爷爷派小李去县革委往京都打电话,应该会把这片山头独立出来。这样也好,我看谷底那片地挺肥沃,收了小米、高粱还能再种一茬别的。”

“啊?独立出来?”盈芳顿时傻眼,“那咱们以后还能上山吗?”

不能上山了,家里地道还有啥用?若是连那个山洞都被征用了,地道即便能通山上不也没法走出去了?

“这只是我的猜想,不过就算独立也只是小米地那片,范围不可能划很大。乖,别想太多了。”向刚失笑地揉揉她头,“明天把要带的东西收拾了,咱们三天后动身。”

“早就收拾的差不多了。”盈芳琢磨着是该动身了,部队可不会给他放那么久的假,“其实你要是忙的话,不用特地陪我去海城的,爸妈陪我去仅够了。”

“说什么傻话!不是一早就商量好的吗?”向刚搂着她在床沿坐下,开始每日一次和小家伙们的温情互动。他可是她男人、她肚子里孩子的爹,照B超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以缺席。

盈芳笑盈盈地看着他和肚里的娃互动,温情弥漫整个房间。

……

到了约定的日子,向刚和萧延武、小李仨,领着向九几个愿意冒险进山的社员,上山扫荡了一圈。

当然,没往山腹走,仅仅只是小坡林到竹林间这段距离,Cao药、野菜、木耳、蘑菇、野j-i蛋,还有一拨拨被小金暗中撵来这片林子的野兔、山j-i,收获不可谓不丰。

向九还真被他挖到一株野山参,不过年份有点浅。即便如此,他也超级兴奋。拿去收购站换不了几个钱,那不还能泡成参酒讨好未来丈人嘛。

其他人见状,也都开始拨开Cao丛找山参,不过哪有这么多山参供他们挖啊。最后,黑白木耳、各种菌菇采了一大筐,又扫荡了一窝窝的野j-i蛋,倒也没觉得太失望。

“很多年没进来了,没想到发了这么多好东西。”跟着向九一块儿来的几个青年满脸喜色地说,“就是不知道狼窝离这远不远,不远的话,以后咱们可以经常来,反正不再往深处走就行了。”

“嗷呜——”

“嗷呜——”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山头接二连三响起几声狼嗥。

说话的青年立马闭了嘴,脸色阵阵发白。

“不、不会吧,才、才说到,就真的出现了。怎么办?听上去不止一头啊,会不会是嗅到了咱们的气息,冲咱们来的?”

其余几人也都戒备地看向狼嚎的方向。

小李同志摸出枪,给子弹上膛。

“别慌。”向刚凝神听了听,怎么听着还有小金牙的嚎声,“听声音离咱们还有点距离,收拾一下,咱们尽快下山。”

“哦哦。”向九几个依言照做。

心里无不吐槽:艾玛啊,看来没事的时候想进山来寻摸点野味,还真有有难度。第一次来就碰到狼,但愿彼此的距离够他们逃命。

一行人立即收拾好竹筐、麻袋。挑担的挑担、背筐的背筐,扛麻包的麻包……分工合作,倒也挺迅速。

快要走出林子下山腰时,但听“汪汪”两声,老金爷俩从另一侧的林子窜了出来。

“哎呀刚子,这不是你家的军犬吗?它怎么在山里?”向九一眼认出老金,还有老金的儿子,“小家伙该不是被狼吓到了吧?不怕不怕啊,来,跳我筐上来,我背你下山。”

小金牙乐得偷懒,借着它爹的背,跃上向九背上的竹筐,蹲在一筐野果子上,仰起小脑袋,朝狼出没的山头“嗷呜”了一声。

可把向九吓的,差没腿软。

“唉哟我去!敢情是你这小东西学狼叫啊,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山那边遥相呼应似地又传来一声狼嗥,打破了他的幻想。

抽了抽嘴:“得!敢情刚子你家的狗学会狼叫了。不行!不能让它学,万一把它们招来了咋整?不能学的知道吗?”

“嗷呜。”小金牙不知故意还是纯粹觉得好玩,转过脑袋对着向九的耳朵嗥了一声。向九一个哆嗦,差点把竹筐扔了,“小祖宗啊,这真不是闹着玩的啊,要出人命的……”

其他人跟在后头,看他苦口婆心地规劝小金牙,后者却木着脸,时不时地冲他“嗷呜”一声,不由好笑。要不是正在赶路,真想捧着肚子笑上一场。

不管怎么说,这趟进山,收获还是大大滴。

每人分到两头肥溜溜的野兔、三四只不等的野j-i,还围捕了一头胖乎乎、傻兮兮的猪獾。

完了还有好几十斤的野菜、木耳、蘑菇、野j-i蛋。

没去的人,见了无一不羡慕。

早知这么快能回来,他们也跟去了。

个别脸皮厚的,扯着向刚问他下午还去不去。

“你们不是明天走吗?还有半天工夫咧,不如再去一趟?这次我跟你去。”

“我也去我也去!”

看到好处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向刚摇摇头:“不去了,之所以这么早下来,就是碰到狼了。”

“没错,就离这边最近的山头,嗷呜嗷呜嚎不停。”

“幸亏咱们就在林子口,进去的不深,动作也快,否则能不能回来都俩说。”

“短时间我说什么都不敢进山了,真的!感觉狼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你,随时都能扑过来撕咬你似的,太吓人了!”

“阿九差点还吓尿了呢!”

“呸!特么谁吓尿了!”向九恼羞成怒直跳脚。

特么的,这话要是被未来丈人、丈母娘听到,对他的印象还不得更差啊。

“差点,我说差点,没说你真吓尿。”

“哈哈哈……”第451章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经向九几个青年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近距离听到狼嗥的过程,那些眼馋到不惜壮胆想去冒次险的社员,也就此打了退堂鼓。

当天下午,向刚在家杀j-i、宰兔,做各种熏肉、晒各种菜干,吸引了一大群登门看热闹的社员。

尽管猎到的野味是平摊的,但架不住向刚这边去了三个人,回来后放在一起料理,那场面就比较可观了。

前次野猪肉没换成的社员,这回一得到消息就来向家,找向刚换点兔肉打个牙祭。

当然,嘴上不是这么说的,而是推到了向刚一行人不日后就要启程回省城,挎着篮子来送行。

无论内心是不是也这般感激,面上的确念着向刚的好——这次的双抢,多亏他,以及他带来的两个“壮劳力”,让粮棉提前入仓,毫毛未损地避过了最近那场夹带着冰雹子的大雷雨。

今年的产量明显没有去年好,但和收音机里说的南方一带的洪涝灾害比起来,社员们心里又平衡不少。

至少交足公粮后,照各人所挣的工分,还能分到几担粮。不像受灾严重的地区,连年初就计划好的公粮都交不足,更别说一年的口粮了。

这么一来,大家又高兴了。

人就是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适当地放低要求,才能过得快乐。

一高兴,就难免想弄点平时吃不到的打打牙祭,这不成群结队地来向家了。

盈芳趁着这机会,和冯美芹几个交情还不错的姑娘、嫂子好好聚了聚。

“盈芳你随军后,是不是也有补贴领了?”跟着冯美芹一道来的小姑娘羡慕不已地问。

“去去去!你问这个干什么!问这么详细,莫不是你也想嫁给解放军当军嫂?”

冯美芹撇撇嘴,拉过盈芳小声解释:

“就是她替了你的护士位置,人还不错,就是爱占便宜。”完了叹口气,“我早就想来看你了,可不是要看店,就是要下地,好不容易有工夫歇了吧,我娘又丢给我一沓红布,让我自己缝结婚那天穿的衣裳……对了,我腊月初二办酒,你会来喝喜酒的吧?”

看到盈芳的肚子,冯美芹抽了抽嘴:“算了,那会儿你都快生了,身子重,肯定不方便。我听婶儿说,你今年过年有可能都不回来?”

“嗯,人不回来,礼肯定送到。”盈芳和冯美芹手拉手说悄悄话。

没嫁人的姑娘脸皮薄,冯美芹娇羞地跺脚:“我才不是催你送礼!”

“是是是,是我赶着想送礼。”盈芳打趣了两句,不再逗她了,“说真的,你有什么特别想买、而这边的供销社又缺货的,我可以帮你去省城百货大楼瞅瞅。你列个单子,回头帮你买了,找不到人捎,就给你寄过来。要是能赶在这两天定主意的话,我还能帮你去海城百货大楼看看,那里的货色肯定更齐全。”

冯美芹眸光一亮,接着又觉得这样太麻烦盈芳了,摇头道:“你还大着肚子呢,还是算了,反正我娘说,嫁妆少点儿,捏着钱嫁过去也一样。”

“那怎么一样。”盈芳替她顺了顺颊边的刘海,“反正随你,我横竖要去海城,你有什么要带的,只管和我说。别的我也帮不上。”

“那好,等下回家和我娘商量商量,你明儿早上走是吧?我去码头送你。”

两人正聊着,冯军达擦着汗挤到了她们中间:“我说老同学,可算是看到你了,想见上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夸张的说辞,把盈芳逗笑了。

“你不当红小兵了?暑假不出去居然闲赋在家?”

“不当了不当了!而且我可没闲赋在家,我帮我老爹c-h-a秧呢。不信你问美芹,我c-h-a秧的速度快赶上咱们大队的三八红旗手了?”

“你就吹吧!”冯美芹哈哈大笑,对盈芳说,“你别尽听他胡扯,他一塌刮子才c-h-a半天秧,因为速度太慢,被后面的三八红旗手催了,不得不换去棉花地。什么快赶上三八红旗手,那是因为你挡着人家路了,你一走,人家的速度立马提升了两倍。你还好意思说!”冯军达竖着食指“嘘嘘”地示意堂妹给他点面子。可大家就算嘴上不说,却心知肚明得很——社长家的小公子,委实不是种田的料。

“我不跟你说了,我找盈芳说点事。”冯军达神神秘秘地从裤兜里拿出一小撮布料,递给盈芳,“看!这是我新发明的花色,漂亮不?知道怎么染的吗?两种不同根系的染色Cao分开煮,煮出来的水颜色居然是不同的——一个深蓝,一个暗紫,我想看看它们要是混在一起会变成什么色,结果发现竟然不相融,拿布在混合液里浸了浸,就成这样的双色花纹了……”

盈芳看着手里很像扎染的双色布料,一阵惊喜:“真是用那些不起眼的野Cao染出来的?”

简直和店里卖的不规则花布没两样啊。这还是用的最粗糙的咔叽布,倘若用细棉布染的话,想必更细腻、清爽。

“我的哥,这都被你发明出来了?厉害厉害!”冯美芹一个劲地夸起堂哥,“赶明给我染几尺暗紫色的咔叽布呗,天冷了穿棉袄外头当罩衣,漂亮又耐脏。”

“没问题。老同学你想染什么颜色?双花纹的咋样?”冯军达嘚瑟地抖着腿,还想继续唠几句,抬头扫到向刚于暗中s_h_è 来的一记含着隐隐杀气的眼神,借口还有事要忙,哧溜一下钻出人群、撒丫子跑了。

冯美芹指着他背影笑骂了几句,正要和盈芳说点别的,猛见一道白影朝她俩扑来,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拦住对方:“你谁啊?不知道盈芳怀着身子禁不起撞啊。”

待看清来人,冯美芹瞪大眼:“舒彩云?怎么是你?你来干嘛?你不是被关在牛棚吗?谁把你放出来的?”

盈芳也很吃惊,打从舒彩云离家出走至今,这还是头一次见她。印象里把自己拾掇的还算干净的舒彩云,如今竟邋遢地辨不清模样。第452章 真该关!

“芳芳姐,救俺!求求你救救俺!”

舒彩云瘪着嘴,带着哭腔朝盈芳跪了下来。

“阿n_ai说,只有你能救俺,呜呜呜……俺当时不是故意瞒下你的消息不说的,实在是太害怕,怕人以为那金锁是俺偷的……”

因是在晒谷场,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集体哗然。

舒家小孙囡朝大孙囡下跪,这唱的是哪一出?

还有还有,什么瞒着消息不说?什么金锁被偷?到底咋回事?

大伙儿高竖耳朵,仔细听这边的动静。

“有什么起来再说,跪着像什么样。”盈芳无奈地扯了她一把,可舒彩云死活不起来,大有一副盈芳不原谅、不出手救她,就不起来的架势。

一方面是觉得跪着说话能博人同情;另一方面,她是趁着拉牛粪的机会,偷溜过来的,听说堂姐一家明儿一早就要回省城了,今儿要不求得她心软、放过自己,猴年马月才能结束悲催的牛棚生活啊。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想她爹被关牛棚反省的时候,她n_ai还三不五时送些菜和干粮过去,轮到她就没这么好命了。

她n_ai因为她逃婚又偷走家里钱和票的事,恨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给她送吃的。她爹倒是给她送过一次,事后被她n_ai发现,家里的吃食被藏的更隐蔽了,时日一长也不管她了,大抵觉得她一个丫头片子,不值得家里费心思记挂吧。

所以,她只能自救。

想到这里,舒彩云干脆抱住盈芳的小腿,嘤嘤嘤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哀求。不管盈芳和冯美芹怎么劝,就是死犟着不肯起来。

盈芳脑仁胀疼,这算个什么事啊。

正和邓婶子、向二婶等妇人话别的姜心柔见状,急忙跑回闺女身边,用力拽开舒彩云:“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闺女大着肚子你没瞧见啊?”

“你就是芳芳姐的亲娘吧?”舒彩云抹着眼泪哀戚戚地说,“婶子,俺不是故意的,俺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俺,俺不要关牛棚,那里太脏太臭,分派的活又累……俺受不了,实在受不了了……你们好心有好报,放了俺吧。等俺将来出人头地,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这下,看客有几分明白了,敢情舒彩云被关牛棚,还和盈芳有牵扯。

萧延武板着脸走过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把脏水泼我闺女头上,你为什么被关牛棚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不清楚就去问问关你的人!少学那些个泼妇、八婆胡乱撒泼!”

闻讯而来的书记头疼地直捏额角,特么又生事了!且又是老舒家的人!这一家到底和雁栖公社有什么愁?尽扯后腿!

“阿波,你们几个把她送回去。好端端的怎么跑这来了?”书记皱眉吩咐。公社对关牛棚的的对象没有采取强行霸道的关押决策,但也没自由到能到处蹦跶吧?

“牛场那边正拉粪堆肥,她趁大伙儿在忙,丢下板车跑了,我们几个追也追不回。”几个知道内情的妇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告状。

“不要!俺不要再去牛棚!n_ai!n_ai!俺答应嫁人,嫁谁都行,俺不要关牛棚了,呜呜呜……”

转头看到人群外的舒老太,舒彩云扑上去嚎。

舒老太沉着脸,语气说不出的冷漠:“嫁什么嫁啊,好好的婚事被你逃了,还亏了俺几担谷子,啥时候把欠俺的钱和谷子还上,再来求俺吧。哼!”

说完,用力挣开小孙囡的纠缠,头也不回地走了。

“俺爹呢?俺爹在哪里?俺要找他……”

舒彩云见老太太不管她,心凉了半截,转而寻起舒建强。

有社员告诉她:“你爹被派去大寨工了,还没回来。”

舒彩云彻底没了主意,失魂落魄地任书记派人将她拖回牛棚。

没走几步,猛地回头,像打了j-i血似地跳起来指着盈芳的鼻子咒骂:

“舒盈芳!你怎么这么冷血啊!要不是俺大伯心肠好,收养了你,你早死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受了老舒家的恩惠,到头来却这么对老舒家的骨血!你没心没肺!你不得好死!俺咒你一辈子生不出儿子,生出了也没**……啊啊啊!哪个畜生揪俺头发!疼死俺了……”现场忽然一片安静。

正在山上玩得乐不思蜀的金毛,被老金爷俩吼了一通,知道再不回来又要被抛下了,只得挥别新结实的小伙伴,一蹦一跳地下山来了。

刚到就看舒彩云撒泼的这一幕,老金拿尾巴甩甩它,示意它上。小金牙有样学样,拿爪子碰碰它,示意它上。

它也觉得应该上。

于是很给力地上前给了舒彩云一爪子。正好舒彩云转过头去,没挠中脸,不过爪子从出生就没修过,锋利的很,随便一挠就带下很多头发。难怪疼得舒彩云嗷嗷叫。

偏金毛挠完后发现爪子缝里残留了一些毛桃的皮渣,很认真地抠出来后,往嘴里一丢,一蹦一跳地来到盈芳跟前“求表扬”。

盈芳无语地直抽嘴。

大伙儿倒看得津津有味。

舒彩云嚎了半天,见没人理她,一个个地尽围观猴子去了,扯着书记衣襟,嚷嚷着要他做主。脸没挠伤,但头发被揪了不少啊,一捋一大把。

大伙儿一开始对她还抱有一丝同情,这会儿是彻底没想法了。反而被金毛的举动,逗得憋不住想笑。

十来岁的小姑娘,骂起人这么恶毒的,估摸着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尤其是那些接连两三胎都是闺女、如今又怀上的农妇们,恨不得上前刮她几巴掌。尽管咒的是盈芳,可听在她们耳朵里,就觉得是在咒她们。

“是跟舒老太学的吧?”

“肯定是啊!舒建强这个闺女我看是彻底养歪了,好的不学,尽学坏的。之前可怜她年纪这么小就关牛棚,还想替她求情来着,如今看来,真该关!要不然,以后嫁了人还不得丢咱们大队的脸。”

“就是就是!”

“瞧瞧,连毛畜生都听不下去想揍她了,更何况咱们。”

“……”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第453章 向醋王

书记撵走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社员,叹了口气,转身劝盈芳:“彩云那丫头,的的确确随了她阿n_ai,说话一点不经脑子,你且当大风吹过,别放在心上。”

盈芳笑着摇摇头,依次顺了顺三金的毛,让它们屋后玩去。

对老舒家的人,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一来她早已不是真正的舒盈芳;二来,养父母哪怕待舒盈芳再好,也无法抹去其他舒家人曾苛刻虐待她的事实。

所以,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结果。

虽说舒彩云年纪还小,可反过来想,别人家孩子这个岁数,谁做得出那等离经叛道的事?

有句话叫“不作不死”,既然做了那就敢当啊。别做坏事的时候偷着乐,临了要受罚了又哭哭啼啼地搬出自个岁数还小的实情。

哦,这会儿倒是想起自己还小,当初该你天真烂漫、诚信守礼的时候干嘛去了?

所以盈芳一点都不同情她。

姜心柔方才吓得脸色都白了,扶着闺女上下检查:“没事吧?那丫头有没有撞到你?怎么有这样的人啊!真是太不讲理了。她欺骗鼎华俩口子,在海城混吃骗喝半年怎么不对大伙儿说啊,被揭穿了遣送回来关牛棚,倒跑来哭上了,敢情还觉得受委屈了是吧?”

“好了好了,舒彩云的事,自有公社书记c.ao心,咱们明儿就走了,管那么多干啥。小向,你扶乖囡进屋歇着,你也别忙了,余下的我和小李来。”

萧延武说着,脱掉汗衫,赤着上半身,蹲在石榴树下给兔子剥皮。

福嫂则把杀好的山j-i、剥皮开膛的野兔拿屋后清洗,完了腌的腌、熏得熏,忙得不亦乐乎。

向刚扶媳妇坐到屋里,拿大蒲扇给她扇风:“别去想那些不相干的人了。明儿就走了,想想还有什么落下没做的?”

盈芳仔细想了想:“好像没啥了。”

“你没啥,我倒是有。”

向刚睨了她一眼,见她鼻尖冒着细密的汗珠,不忙着说事,先去打了盆沁凉的井水,绞了块毛巾给她擦脸,然后切了个菜瓜,打着蒲扇喂她吃,这才慢悠悠地秋后算起总账:

“你和冯军达关系很好?”

盈芳噎了一下,差点被菜瓜呛到,盈盈水眸因此显得更加水润亮泽。

向刚抬手拂过她的眉眼,最后捏了捏她鼓着腮帮子的脸颊,隐约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问:“怎么?说不出话了?要是我俩没成,你是不是会和他在一起?也是,你俩都是高中生,又是小学一个班的,打小情谊好,又有共同话题……”

越说越扯。

盈芳四下一瞧,爹妈都在屋檐下料理野味,抬手捂住他嘴:“打住!说什么哪!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吃醋吗?”

“嗯哼。”向刚趁势啃了一下她的手掌心。

盈芳羞得红晕染遍耳根脖子:“你疯了啊,爸妈进来怎么办?”

“我俩感情好,他们只会高兴。”向刚见她想躲又无处躲、最后干脆装死地趴在桌上的糗样,不禁逸出一串轻笑。

“这下高兴了?”盈芳翻了个白眼,“我和冯军达充其量就是比你多了层同学关系,他找我也是来显摆他能染出两种颜色了,就是用上回那酷似野Cao的染色Cao。你咋那么能想呢?”

向刚鼻息哼哼。

谁让姓冯的长得俊,和媳妇儿站一起,般配的像年画里走出来的金童玉女,没法不吃醋。

要是盈芳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一准笑喷。

艾玛啊,她和冯军达?金童玉女?别逗了!

冯军达除了人长得白净点、笑起来邪气点,别的哪方面能拿得出手?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瘦得跟弱j-i似的,指望他扛个竹筐上山,倒不如自己上。

相比之下,盈芳更欣赏自己的男人。高大健硕的身材、强劲有力的臂膀,别说扛个竹筐,竹筐上再多个她,走起山路亦如履平地。这才叫依靠嘛!只是向营长不知道啊,知道了还不得乐疯。天天露肱二头肌给她看、背满筐的山货、挑双担的柴秀体力,哪用得着吃这些干醋。

可惜不知道,所以心情时而忐忑。

谁先入局谁先输,向营长非常识时务地认了栽。

小俩口闹了会儿小别扭,没一会儿就又黏糊上了。

大热天的贴一起说话也不嫌热。

“……院子里的果子,我让二狗子时不时留意着,哪天熟了,去师娘那拿钥匙,摘下来后,一半他们几个孩子分了吃,一半让师娘做主。

家里养的j-i鸭,我本来想和师傅说,过年咱们要是真不回来,让他们宰了吃得了。不过师傅没答应,说是年前让阿九叔跑一趟省城,一来给咱们送年货,二来,去接燕子和海洋提前过来。

社员们惦记着燕子磨的豆腐呢,说是今年要留足豆子,多磨点豆腐好过年。既然师傅都安排好了,那我就不和他客气了,到时多备点年礼,让阿九叔捎来。你觉得呢?”

向刚当然点头说好。媳妇儿都是对的,不对也对。

盈芳见他没意见,甜甜笑了笑,又说起山上那些野生野长的粮食、果子,禁不住有点感慨。

本来多好的事啊,给乡里乡亲额外囤点粮食。可公社发动不起人手,光她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有狼、有也不会吃他们之类的话,总得有人信呀。向刚带头领他们去外围打猎,都没几个人愿意跟,更别说进山腹了。

看来,这个山头怕是真的要从公社剥离了。就是不知道国家会派什么人过来开垦。

不过听老爷子几个的分析,八九不离十会是部队的人。

雁栖山从地形上来说,确实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战略高地,这从抗战时、多支军队从此处穿行而过就知道了。可惜地域小了点,大部队在这里施展不开。

不过大部队不行,小部队可以啊,譬如建支特殊的作战部队。

大本营么就驻扎在山上,这不粮食都是现成的;谷底土壤肥沃,撒点菜种不愁没菜吃;山坡上野菜、Cao籽满目葱绿,忽急忽缓的溪涧从中流过,j-i鸭养殖都有现成的场地……好好规划的话,能养活一个营的人。第454章 迈不开那一脚

不仅盈芳小俩口觉得这主意不错,老爷子也想越觉得可行,不等上头下批文,又让小李跑了趟邮局,发了封加急电报追过去。

如今就看上头批不批了。

安顿好手头的事,和大伙儿道别后,盈芳一行人出发去海城。

冯美芹起了个大早,来送盈芳。顺便托她看看大城市里的百货商店有没有知青常说的海魂衫,有的话让她帮忙捎一件。别的就不折腾了,姑娘家么,总喜欢衣柜里有件新衣裳,嫁去婆家也好涨点脸面。

“听说很紧俏,买不到就算了,有的话帮我带一件,布票和钱在这里。”冯美芹红着脸,把一个小荷包塞到盈芳手里,“价钱我也是瞎打听来的,要是不够你先帮我垫下,回头我夹在信里寄还你。”

“好,钱不着急。”盈芳一口应道。

渡轮开了,冯美芹还在岸上一个劲地朝她挥手。

等到船上的人影小的实在看不清了,才哼着革命歌曲,兴高采烈地去代销点上工。

才转身,看到知青刘继红脸色y-in晴不定地站在背y-in处,挑挑眉:“怎么?你也来送盈芳啊?”

“哼。”刘继红不屑地瞟了她一眼,扭头走人。

她一贯瞧不起乡下人,即使几次三番受挫,不得不卸下几丝骄傲,低调做人,心里依旧瞧不起这些粗俗、没文化的乡巴佬。

见蒋美华自从嫁了个傻子农夫后,真的把她自个当成了农妇,就免不了讥诮。

她是一定要回城里的!

只是,眼下看来,回城的希望相当渺茫啊。

这几天她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找舒盈芳道个歉,然后求她帮忙,最好能把自己调回海城去。实在不行,宁和县里当个车间工人也行。总比一天到晚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早出晚归耕作强。

可一次又一次的心理建设之后,最终还是没能迈开那一脚。

她实在做不到朝一个曾经被自己讥笑、辱骂地抬不起头,如今却比自己过得好太多的情敌弯腰低头。

眼下舒盈芳走了,她又不由打起另一个主意——打算找萧老爷子帮忙。

岂料,萧老爷子嫌没事做无聊,带着小李和福嫂从地道上山了。

山腹谷底溪水潺潺、山风徐徐,比起山下凉快多了。三人在林子里搭了个土灶,中午饭就地解决。

刘继红扑了个空,不死心,人在翻地,心却惦记着回城的事,以至于一锄头下去没控制好力道,锄中了自己的脚。

这下,更多人看她不顺眼了。

农忙期间请伤病假,这不给集体扯后腿嘛。

刘继红有苦说不出。

受了伤,不仅得不到大家的同情和关心,还要看他们脸色。好像犯了多大的错似的,这样的日子,实在受够了!

在卫生院包扎时,实在憋不住问老张大夫:“老张,你和盈芳的爷爷,咳,就是现在那位亲爷爷,想必很熟吧?”

老张大夫扶着老花镜看了刘继红一眼,复又低下头给她开化瘀止血的伤膏药,边说:“咋地,有事请教他?”

“呃,我……”刘继红支吾着道,“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些下乡的知识青年,到底还有没有回家的机会。”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张有康严肃地提醒她,完了让护士把药膏给她,“刚刚那些,我当没听到,出了这个门,你也别再说了。既是政策规定,那就老老实实服从国家分派。”

刘继红被老大夫教育了一通,懊恼地捧着药膏包,一瘸一拐地回了知青站。

“老张,刘继红以前还特别针对盈芳,你咋还待她这么好?”接替盈芳的小护士名叫赵茹,一如冯美芹对她的评价——是个精明又爱占人便宜的姑娘。“都一个公社的,她出事,咱们能讨好?”张有康说。

赵茹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心里却想:那刘继红如今是公社唯一单着的女x_ing,脾气是差了点,但想讨她做媳妇的单身汉不是没有。

冯军达以前不也喜欢许丹那类型的么?要不是许丹后来出了事,他俩说不定真会处对象。

可见男人都喜欢白白净净的城里姑娘,有这些个漂亮女知青在,谁还会把目光投在自己这样的普通村姑身上?

赵茹和冯美芹同岁,按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可因为她长相一般,皮肤又随了她爹——既黑又粗糙。因此家里着急想把她嫁出去,偏偏越急越找不到合适对象。

她自己喜欢冯军达,可冯军达眼里没她,去年是许丹,今年则和他爹妈相中的姑娘订了亲。赵茹心里难过,可这事还真没办法。

这次盈芳回来,让她看到了希望——她突然想嫁个解放军,像向刚那样的,魁梧帅气,经济条件又好——每个月津贴好几十呢,婚后不用干活都能过上舒心日子。

无奈公社里去参军的单身小伙子着实不多,即便有,也都是两年就回来的。不像向刚,升了职留在部队当干部,前途杠杠的。

于是,心眼小、心气却挺高的赵茹姑娘,把目光投在了隔壁公社。

别说,还真被她娘打听到了一户,不过五月份时退役了,回来后托关系进了县革委,取代了先前犯错误的红小兵头头,前途相当光明。

赵母打听回来后,劝女儿打消念头:“人家要求挺高,看不上眼的,他爹妈点头都没用。我看你还是别想了,踏踏实实在卫生院上班,完了就找个屋前屋后知根知底的。”

赵茹哭丧着脸:“咱家屋前屋后哪还有合适的人啊?你以前还瞧不上向九呢,如今连他都快定下来了。”

“那不是还没定下么,他自己说有对象,可大伙儿谁也没瞧见不是?”

可赵茹对向九没想法,她如今满脑子都想找个手捧铁饭碗、吃国家米饭的干部。部队干部指望不上,县革委干部不也很好?

可对方看不上她也没辙啊,不!不是看不上,而是没机会相看。说不定那人就喜欢她这样踏实又本分的姑娘呢?

赵茹被她娘堵塞的心门豁然开朗,觉得自己没准还是有希望的。第455章 双呀嘛双胎

这次刘继红的抱怨,更是给了她一个大启发——假若她去举报,岂不是能和那人见上面?见上面说上话,才有进一步的可能啊。

而且她听说,红小兵每完成一项任务,上头都会拨奖励,得了奖励,他会不感激自己?

这么一想,赵茹哪里还坐得住,数着时间盼下班,一到点,窜得比谁都快。还趁走神的工夫,把男方家的路线琢磨得清清楚楚的——

对方人在县革委上班,但目前住仍然住在江这边。公房据说要等主任一职满两年并且途中不出错才给分。因此收工后去他家,一准能碰上。

张有康见她急吼吼地下班,还道是她家中有什么急事,哪晓得,他再三叮咛别往外说的事,转个身就被赵茹捅出去了。

没两天,就有红小兵气势汹汹地上雁栖公社抓人,抓的正是刘继红。

说她故意传播不利于政局安稳的反动言论。

刘继红当即懵了。

这边脚还没好透彻,就被抓去县革委严审了。

县革委可不像公社牛棚,就小范围丢个脸,再苦再累、起码还能趁干活或是坐广播前念悔过书时放个风。

一旦被关进真正的监狱,不仅要上大字报、满城宣扬,完了还要白天黑夜地被关在y-in暗潮s-hi的牢里,据说觉都不让睡饱,没日没夜地干活、做手工。

刘继红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质问对方自己犯了什么错,凭什么抓她云云。

红小兵有过前车之鉴,这回自然是调查清楚的。

事实上,不仅她被抓,张有康也被叫去问话了。书记、社长急得上火也没能c-h-a上嘴。官高一级压死人,县革委提审,轮不到他们开口。

张有康稍微一想就知道,多半是赵茹多的嘴。可这时候任凭他怎么解释,都百口莫辩。

上头自从进入大革命,非常注重政局稳定。偷j-i摸狗这类事被抓,认真悔过一番,说不定还会给你个机会。可涉及到批评、指责、抱怨时下政策等不良作风,那就对不住了,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其实赵茹举报的对象就刘继红一个,张有康狠狠心,把过错推在刘继红头上,还是能把自个完完整整地摘出来。可他那会儿非常生气,明明叮咛过赵茹,这丫头却依然捅出去了。这让他十分心寒。以至于错过了最佳的“抗辩时间”,被红小兵安了顶“默认”的帽子,一并带走了。

这下张n_ain_ai急了。

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要遭这样的罪。

别说坐牢,就是被关起来审问几天都不定受得住啊。

好在有萧老爷子,当即派小李同志去县革委,问清楚前因后果。得知老张大夫只是受牵连,说清楚就给放出来了。

刘继红就没那么好运了,毕竟她确实说了抱怨的话,怨天尤人也不顶用。倒不如蹭着萧家人的面子,求县革委从轻发落。

不少社员反过来拿这个事当典型教育自家的娃——

“瞧瞧,嘴巴不带门,说话不知轻重,就是这样的下场。你们要记牢!”

不过经过这次事件,萧老爷子在社员们心里的形象更加高大。大伙儿对他的态度也比往日更敬重。

以前的敬畏、仰慕,是基于听来的新闻,如今却是切切实实地目睹——若非萧老爷子仗义出手,老张大夫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都俩说。

收了工下泥塘摸黄鳝泥鳅,摸来了送到盈芳娘家,给老爷子下酒吃。东西一放下就跑,说什么都不肯收老爷子让小李同志拿出来的票。

至于刘继红,一来是外来知青,二来平时态度不咋地,相反还得罪了不少人,这次出了事,还不及许丹那会儿让人同情、唏嘘。没几日工夫,关于她的话题就淡下去了。

好比小石子儿投在江面上,除了激起一小串细碎的水花,复又归于平静,丝毫没给江上的船只带来任何激荡。

再说盈芳一行人,奔赴海城后,先在萧鼎华安排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他家客房倒是有,可就一间,给谁住好啊。姜心柔拍板说,干脆都住招待所,离医院近不说,出来就是大街,闺女想溜达也不用特地坐车。

医院那边,方周珍事先打好了招呼,到海城的第二天,就直接去科室检查了,都不用排队。妥妥滴朝中有人好办事。

B超照出来,果然是双胎。

这下萧延武夫妇开心坏了。

向刚却想到生产时的艰难,趁媳妇被丈人、丈母娘围着津津有味地看B超数据时,凝眉问护士:“结果靠谱吗?”

护士翻了个大白眼:“咱们这机器可是国外进口的,全国一共就两台,京都仁和医院一台,咱们这一台。生怕机器运作多了出故障,一天只放出四个号,上午两个、下午两个。即便这样,迄今为止也已经给四五百个产妇照过B超了。最早的那些,如今孩子都能爬能走了,你随便去打听,看结果靠不靠谱。”

给盈芳做检查的是妇产科主任,要不是萧主任亲自拨电话到院长办公室,也不可能由她来给一个孕妇做产检。

此刻听到小护士的嘀咕声,微笑着走过来说:“这位同志,B超结果你大可放心,男女不敢打包票,但双胎绝对能肯定。话说回来,现在有些家庭啊,一心想生男娃,得知是女娃,出了医院偷偷去打掉的不计其数。所以上级有规定,一律不准透露x_ing别,但胎数我们肯定据实以告,一方面方便你们做好产前准备;另一方面,双胎比单胎风险大,生产周期也会缩短,还请你们予以重视。”

总算有人说到点子上了,向刚想咨询的可不就是这个么。干脆拉了椅子,和医生对面对坐着,像学生找老师请教问题似地认真讨教起来。

主任也实在是无语极了,还没见过谁家媳妇怀孕、做丈夫的有这么多问题的,有些还不是她一个妇产科医生回答得出的。不过反过来,见小伙子这么重视,身为妇产科主任的她倍感欣慰啊。假若人人都像他这么疼媳妇,哪里还会产生那么多家庭悲剧。第456章 买买买

妇产科主任也实在是无语极了。

还没见过谁家媳妇怀孕、做丈夫的有这么多问题的,有些还不是她一个妇产科医生回答得出的。

不过反过来,见小伙子这么重视,身为妇产科主任的她倍感欣慰啊。假若人人都像他这么疼媳妇,哪里还会产生那么多家庭悲剧。

直到那边丈母娘喊该走了,向刚才意犹未尽地和妇产科主任结束交流,合上细心摘录的小本子,攥在手心,和医生握手告辞。

“检查过没啥问题就放心了。”

走出医院,姜心柔将蒲扇拿到闺女头顶上,替她遮着毒辣的日头,放心地说道。

“照出来是两胎也放心了。”萧三爷接了句,“就是这医院咋还瞒着x_ing别呢,吱一声男的女的不就完了?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对此有些怨念。

“人医生不解释了么?怕照出是女孩,一个转身给拿掉了,这不造孽么!”

“那这下咋办?不是说衣裳、包被要照着x_ing别来准备,这下没法子了吧。”

“没事。”姜心柔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三个月前不分男女,小衣小袄什么的,只管照咱们的心意准备就行了。”

萧三爷一阵无语。

非要跑来照一下、说什么确定了男女,回头好方便做准备的是她,而今照不了男女说没事的也是她。女人咋能这么善变!

好在方周珍私底下和他们说,妇产科主任偷偷告诉她x_ing别了,七八成概率是两个男娃,也可能是一个男一个女。因为胎儿的姿势,看得不是很模糊。

“小叔小婶,胎儿x_ing别的事,咱们几个知道就好,待产包男女都准备,别人要是问起,就说照出来是双胎,不知道男女,所以做了两手准备。医院明令禁止,要是传开了,我那朋友要吃批评的。她之所以没当着你们的面说,也是这个原因。”

姜心柔开心地直拍手:“哎呀!知道就好了,哪会和别人说啊。”

其他人也都点头。何况也不是十分明确的事,只说有男娃,一个、两个并不确定。

但不管怎么说,确定了盈芳肚里到底有几个娃,几个人总算放心了。

“走!去百货大楼给外孙扯布做衣裳去!”姜心柔胳膊一挥,朝百货大楼进军。

偏爱女娃的萧三爷听了不乐意了:“还有外孙囡!被你这一吼,给吓回去了怎么办?”

“……”

大部队朝百货大楼进军。来海城前,盈芳把手上的票都带上了,海城百货大楼里的货品,确实比X省多,更别提宁和那样的小县城了,那是比都没法比。盈芳先把美芹姑娘托她买的海魂衫买了,随后是看啥都想买。没办法,买买买那就是女人的天x_ing。

向刚和丈人负责拎东西就对了。c-h-a一句嘴就有可能引来女人们的不满。左右手里攥着的钱和票用完就没了,回家后吃土也认了。

八月下旬的海城,不论白天晚上都还十分炎热。逛了一阵大伙儿就直喊吃不消,何况盈芳还大着肚子,于是赶紧拎着大包小包退出百货大楼。

方周珍从家里搬来一台铁壳风扇,小心翼翼地摆上床头柜,c-h-a头通上电后,风扇悠悠地转了起来,比蒲扇打的风凉快多了。

“华生电风扇厂不是传闻和海外人士走得非常近,因而被勒令停产了吗?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花了多少票?”姜心柔问。

正因如此,老宅的两台风扇,都没敢明目张胆地带过来,宁可蒲扇打打,也好过和那些个危险名词沾边。

“放心吧小婶,这不是华生的产品,也不是黑市买的,是鼎华一个朋友从M国带来的,根本就没花票。”方周珍解释。“这就更不能用了!鬼知道沾了哪些不干不净的关系。”

萧三爷眉一蹙,想让她把风扇关了带回去。可回头发现闺女吹着风扇靠在床上睡着了,弯弯的眉眼,微翘的嘴角,无不显示睡得很香甜。撤下风扇的话语,在喉口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小叔,真没事。那人其实是代表M国来和咱们国家谈贸易合作的。最近M国那边经济动荡得厉害,很多产业陷入低谷,急于想找合作方输出全套设备和技术。

你看,前段时间进口的两台B超机,听说制造价比卖给我们的价格都高,东西却十分精良。咱们国家人口那么多,都巴巴地等着穿衣吃饭,单靠自己的技术,哪里来得及。

这不,鼎华从中牵了个头,将人介绍给了轻工业部的方明,方明又上报给了元首。你们来之前,刚刚得到京都那边的消息,说是两国贸易谈成了!引进了一套化纤和化肥的成套技术和设备,要不了多久,国内的粮食产量将会得到大幅度提升,争取人人都能穿上软乎乎的‘人造棉’和透气的‘的确良’……

这不为了感谢鼎华,送了两台风扇给咱们,一台我放家里用了,这台是特地留给妹妹的。她现在怀着身子,而且还是双生,肯定很怕热,一热就容易休息不好。所以我连包装壳子都带来了,就是路上小心点,别磕着碰着了,这玩意儿精贵,坏了咱也不会修……”

“原来是这样。”萧延武这下不反对了,既是在元首跟前过了明路的,还有啥好担心的,笑着调侃了侄子一句,“敢情鼎华还谈成了个大项目,上头没明确表示点啥啊?”

“还能表示啥?觉得他能干有才华,想把他调京都去呗。”方周珍抿嘴笑道,“不过鼎华和我商量了,暂时不想动。尽管去京都发展,离爸妈和孩子近,可工作怕是要从头开始,海城这边才刚展开蓝图,实在不想放弃,索x_ing依他的意思,再坚持两年看看吧。”

萧延武点点头:“鼎华这个想法挺好。别看京都是心脏,以为离那越近越有机会,其实啊,离得远了才看得清,那边现在乌烟瘴气得很……”

被媳妇拿手肘捅了一下,萧三爷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得不打住,没再继续吐槽,“……总之有机会,劝劝你公爹,让他早点退下来吧,在家种种花、养养鸟,含饴弄孙,多好。”

方周珍虽对局势了解不透彻,但听小叔这么说,点点头,认真回道:“我会的。爸妈要是愿意带帅帅来海城和咱们一道生活,我是求之不得!”第457章 金毛去哪儿了?

一行人在海城待了三天,B超照好,百货大楼逛遍。

买到了冯美芹托她帮忙捎的衣服和日用品,另外又扯了几尺绸缎的绣花被面,给美芹添妆。

这些都搞定后,向刚陪她到附近公园散步,顺便欣赏了一番海城这座大城市的风貌。途径一所比较冷清的收购站,淘了几本不怎么打眼的旧书回来,其中一本还是高中教材,给盈芳无聊的养胎生活增添了些许乐趣。

考虑到向刚急于归队,办完该办的事、买到了想买的东西,一行人启程回X省了。

萧延武带着闺女让捎给师傅和其他人的大包小包,直接坐回宁和,其他人则在省城火车站下车,先乘电车、再换中巴,总算赶在日头落山前回到了霞山镇。

一进大院,盈芳觉察到大伙儿看她的眼神似乎有点怪,尤其是那些个军嫂,仿佛她抢了她们什么东西似的。

“你还不知道吧?”知悉内情的李双英,在家阳台上看到盈芳回来了,马上过来贺喜,“你家向营长要升副团啦!”

“真的?”盈芳惊喜地看向刚。

后者略一迟疑,坦言道:“出任务前,师长确实找我谈过话,不过就提点了几句,具体还不是很确定。”

“哎呀小向你太谦虚了!”李双英爽朗笑道,“哪里还不是很确定!师长昨天来部队,召集团级干部开会,会上着重表扬了你,会后和老陈透露,十一前你的任命书就能下来。今年的阅军汇演,咱们团你和老陈要多费心了!”

向刚朝她行了个军礼:“谢谢嫂子,我会的!”

李双英把好消息带到,就匆匆走了。灶上还闷着米饭呢,可别烧糊了。

盈芳想起还给她和玉香嫂子带了熏肉,忙让向刚送去。

这厢,姜心柔把炉子、灶火都升起来了,烧水、煮饭,笑说一回来就遇上这么大的喜事,晚上多炒两个菜,乐呵乐呵。

“砰!”

304的房门打开又摔上。

盈芳和她娘面面相觑。

姜心柔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她家男人年纪比小向大一轮了吧?职务还没小向高,能不嫉妒嘛。我和你爸刚结婚那阵,他在军营里的势头不要太好,周边尽是这种嘴脸,见多了就那么回事儿。你别放在心上,说说都是军嫂,可素质参差不齐,并不是人人都能谈到一块儿去的。”

盈芳点点头,这道理她懂。所以向来秉着人待她真心、她待人真心的原则处事。倒也一直平平稳稳的,没出现过一腔真心错信人、被人背后捅一刀的倒霉事。

老金爷俩一回到自己的地盘,就撒欢地跑没了影,直到天黑才气喘吁吁地爬楼上来。

“你可真行,狗队伍里的老翁了,还成天不着家。”盈芳揪揪老金的耳朵。

金毛攀在门柱上荡秋千,不时冲老金扮个鬼脸。啊哦!挨主人骂了哦!

“你也是!一来就窜地不见影子,当心哪天被人抓住开膛剖肚吃猴脑。”

金毛立马耷下脑袋,在盈芳肩头蹭了蹭。

“吱——”

“不知道夏老的建议批复下来没有。”盈芳揉揉金毛的脑袋问向刚,“但愿真能在霞山上辟出一片林子,专门给金毛这些小家伙们生活。”

“听小虎说,最近确实有几拨陌生人进镇,咱们不在家的几天,还有两拨人经过大院门口探头探脑,被小虎他们警告了依然嬉皮笑脸的,怀疑是狗贩子。农忙刚过,这段时间活不多,难免有动心思的,偷摸抓了狗,找城里人换票,或是去乡下换粮。在没查清楚这些人的底细之前,让老金它们少出去晃悠。”盈芳听得心下一沉。不是没听说过专门偷狗、卖狗的贩子,黑心肠地把狗杀了,运去城里做黑市交易。或是拉到乡下和农户换粮。可一直以来,她生活的环境里,还没出现过这么黑心肝的人,猛然发现,威胁就在身边,不免有点不寒而栗。

姜心柔虽没接触过,但进入大革命之后,别说人吃狗了,人“吃人”的现象都未尝没有。

往近了说,大妯娌对自己闺女下黑手,可不就是变相地吃人么。只不过自己一家运气好,兜兜转转地重又和闺女相认。要是换个运气差的,穷其此生怕是都不得相见了。

“放心吧小向,我和乖囡会盯着它们的。而且老金几个精明得很,不会落到那些人手上的。”

结果话说满了。

第二天,向刚买菜回来,匆匆扒了几口饭去部队了。

盈芳见菜篮子里有根大筒骨,想来是给老金爷俩打牙祭的。吃过早饭就把炉子生上就开始炖汤。

金毛见老金爷俩有好东西吃,它却只分到一个番茄,吱吱嚷着表示不满意。

恰好,蒋小琴买菜回来,菜篮子里躺着两颗香瓜,她儿子手里还捧着一个,想来是用井水洗过了,噶擦噶擦啃得正欢。

金毛见状也想吃,无奈盈芳家这会儿发不出香瓜啊,向刚买的是西瓜,偏金毛的倔脾气上来了,非要香瓜吃。

“啧啧啧!一个毛畜生而已,真当是亲生的娃了。要我是小舒你啊,才不惯着它!”

蒋小琴自从得知副团的空缺落到了向刚头上,积了一肚子火,找着机会就燃,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拉着儿子摔门进了屋。

隔着门板还隐约传来她教育儿子的尖锐声音:“不许喂隔壁的猴子!吃不完扔掉也不许!”

盈芳无奈地朝金毛摊摊手:“看吧,不是我不乐意拿西瓜换香瓜,而是人家不愿意和我换。”

金毛转身,对对爪子撅高屁股生闷气。

盈芳还道它死心了,转身继续忙手头的活。

姜心柔在天井洗了衣服上楼晒,发现金毛不在家,顺嘴问闺女:“金毛啥时候溜下去玩的?我在天井没看到嘛。”

盈芳一愣:“它没在阳台玩皮球?”

“没啊,我上来时门敞开着,没看到它。”

娘俩以为是下楼找老金爷俩玩了,下去一找,见老金驮着小金牙乖乖在院子里溜达,唯独没看到金毛。第458章 正义感超强的老金

娘俩个问站岗的卫兵,有没看到金毛出去。

卫兵说交接那会儿,确实看到金毛在狗屋那边闲晃,因为向营长走前交待他们了,因此挺上心的,没让它出大门。

可猴子最擅长的就是攀爬,大门不让走,它就窜到狗屋那,借着狗屋,没两下就轻轻松松翻墙出去玩了。

“如果是去山上,应该没大碍。山里头谁还溜得过它啊。可要是像上回那样,偷偷跑去镇上看热闹,那就悬了。”姜心柔蹙着眉分析。

盈芳也这么想。当即想要去供销社附近找找,那边人气最旺。

姜心柔一把扯住她:“你去找啥呀,揣着个大肚子,万一被冲撞了怎么办?你留在家,我去找。”

盈芳想了想,让老金跟着去。

“老金军犬出身,嗅觉灵敏,遇事也沉着,你牵着它走,这样也不会走散。”

小金牙嗷嗷地想要跟去,被小虎抱起来,拿出一颗盈芳送他吃的兔肉干,可算把它哄住了。

半个钟头后,姜心柔和老金回来了,见盈芳坐在井口边的树荫下等,不忍地摇摇头。

“没找到。不过老金似乎嗅到金毛的味儿了,一个劲地拽着我往菜场旁的小巷子走。七转八拐的,路倒是走了很多,结果是条断头路。问了附近几户人家,都说没瞧见。你说,会不会在菜场那边玩了一阵,上山去了?”

但愿是这样。

盈芳落寞地叹了口气。

“嫂子,山上的护林员不是来过你家吗?他们认识金毛,我这会儿有空,上山找他们说一声,让他们留意一下,要是看到金毛,就过来报个信,你看咋样?”小虎灵机一动,提议道。

“也好,辛苦你了小虎。”

小虎忙说不辛苦,借了辆自行车,一甩腿就蹬出去老远。

盈芳摸摸老金的脑袋,喊上小金牙,带它们上楼啃骨头。

在不确定金毛的安危之前,说什么都不让它们出大院了。心头隐隐浮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总感觉金毛出事了。

“对了!小金!”

她怎么把小金忘了。

“小金谁呀?”姜心柔听到闺女的低呼,顺嘴问。

“哦,我说小金牙呢。”盈芳心虚地勾起脚尖,碰碰脚边肉团似的嗅来嗅去的小金牙,“妈,要不最近几天咱们还是让金牙跟着老金在家蹲着吧,下去溜达让刚子哥带它们去。我总感觉有点不安,万一真的有狗贩子在附近出没,一不留神把小家伙弄走了怎么办?”

“行啊,西屋不是空着嘛,天热不需要铺Cao垫,就让它们先住着。等你爸回来再商量,再不然去我们那屋搭个窝。”

姜心柔说着,让闺女在屋里歇着,上楼下楼的,别动了胎气才好。她揉了一盆面,趁醒面的工夫,去灶房烧水。

中午就她们娘俩在家,天热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正好熬了大骨汤,捞出骨头给老金,余下的汤头用来煮面条,卧个j-i蛋、撒把小葱,也挺不错的。

盈芳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刚去西屋瞅了眼,发现小金不在。想来是出去觅食了,恐怕要等半夜才回来。这可怎么办!

这时,小虎回来了,气喘吁吁地冲上来说已经和护林员说好了,要是在山里看到金毛,就会来报信,让盈芳不要着急,金毛肯定是贪玩进山去了,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没看到金毛回来,盈芳总归不放心,在屋里一忽儿站起,一忽而坐下的,把小金牙唬得一愣一愣的。小家伙傻愣愣地蹲在她脚边,扬着脑袋茫然地瞅着她,搞不清楚她是在干嘛。

老金跑了一上午着实有点累了,没办法,上了“年纪”不得不服老啊,耷拉着耳朵趴在桌底下,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见儿砸那逗比的小模样,有点不忍直视。

前爪一挥,揪住儿砸的小尾巴,把它拖到自己身边,爪子在它头上拍了拍,示意它别吵。没见女主人快要暴走了。金毛那蠢瓜,搞不好真把它自己弄丢了。

老金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嗅觉,它确信,绝不可能闻错蠢瓜的味道。

相反,那家伙还不算蠢,知道在中学门口撒泡尿留记号。

尿s_ao味浓得老金同志在菜场门口就闻到了。

可追到地头一看,却是个死胡头。蠢瓜的气味就此中断,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蓦地,老金耳朵一竖,直起上半身,肃着狗脸冲盈芳“汪”了一声。

盈芳没在意。

“汪汪!”

老子知道了!那死胡头八成和主人家的地道一样,洞口一封,把蠢瓜的气味隔绝了!难怪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敢情是躲地底下去了。

老金站起身,见盈芳凝眉思索,依然不理它,索x_ing叼住盈芳的裤腿,用力往门口拽。

不管怎样,金毛也姓金,排行小了点——挨在它宝贝儿砸的后头,可怎么说也在一起玩了不少时日,革命感情早已建立。眼睁睁看着它被无良的人抓去挖猴脑,正义感超强的老金于心不忍啊。

“汪汪!”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老金?”盈芳回过神,惊诧不已,“你拖我去干嘛?别闹了,咱们快开饭了。”

“汪!”老金这一刻真想学金大王翻白眼。开饭哪有救蠢瓜重要。

它松开盈芳的裤腿,跑到阳台叼上金毛最爱玩的皮球,吐到盈芳手里,严肃着狗脸与她四目相对:“汪!”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金毛去哪儿了?”盈芳试探x_ing地问。

“汪!”

“嗷呜!”小金牙不甘心它爹占据了女主人全部的视线,圆不隆冬肉鼓鼓地挤进来凑热闹。

一边去!

老金拨开儿砸的脑袋,再一次咬住盈芳的裤腿,拽她下楼。

这次,盈芳没拒绝,边跟着老金往楼下走,边朝厨房喊:“妈!妈!老金知道金毛在哪儿,我跟它去看看!”

灶房里,鼓风机隆隆地响着,姜心柔没听清闺女喊啥,等她出来一看,闺女和狗都不见了。

“都这个点了,还能上哪儿去?”她围裙一解,急匆匆地跟着下楼。第459章 齐聚一堂

所幸盈芳没走远,挺着大肚子,哪里跟得上老金的速度,在门岗那找到还没换班的小虎,劳烦他带几个人跟着老金跑一趟。

“你们跟去看看老金到底想干啥。”盈芳擦着汗,叮嘱卫兵,“我怀疑它知道金毛在哪儿,有可能被坏人抓去了,有一定危险,你们要是觉得不对劲,赶紧回来。”

小虎二话不说,喊上同样轮到休息的战友,跟着老金就往菜市场方向跑。

事实上,老金的猜想是对的,金毛确实被人恶意抓走了,目的倒不是它YY的那样挖猴脑来吃,而是想以黑市价卖给省里的杂技团换点票。

和金毛关在一起的,还有一只毛发呈浅橘色的山狸猫,被那些无良的猫狗贩子捆住四爪,歪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金毛由于反抗的时候狠狠挠了抓捕它的贼骨头几下,同样被捆住四爪,扔进来之后,挣了几下没挣开,学狸猫那副死样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忽的,贴在地面上的耳朵尖颤了颤。差点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

老金!它听到老金那霸气十足的叫声了,一定是来救它的!

“吱吱!”金毛费了老鼻子劲,让自个站起来,蹦啊蹦地来到狸猫跟前,冲它扮了个鬼脸,原意是想嘚瑟一番——

瞅瞅,老子刚被抓来,就有兄弟来救了。兄台你咧?进来几天了?还出得去吗?要不要老子顺手把你搭救出去?

可惜没等它嘚瑟完,老金的脚步声远去了。

啊咧?

金毛傻眼了。

还没开始找就打退堂鼓?不带这样的啊!

老金!兄弟!大哥!

小弟不才就在你脚底下,那帮鱼唇的人类,把俺关地窖来了!嘤嘤嘤……

嗤!

山狸猫鄙夷地赠了个白眼给金毛,同时留下一声嘲笑。

金毛悲愤了!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老金真的走了。

金毛啊呜一声,吧唧躺地上,直挺挺地继续躺尸。

抓它们的那些人,此刻正在为今天的好手气而庆祝,推杯交盏、吆五喝六地行酒拳。

“来来来!兄弟们,干一杯!庆祝咱们今天大丰收!”

“干!”

“干!”

五六个黑不溜秋、矮不隆冬的中年汉子围坐在一张瘸腿的方桌旁,有的翘着二郎腿,有的脚搁在凳子上,坐没坐相、站没站像,举着酒碗闹哄哄地干了一通,抹着嘴开始吃起桌上的下酒菜。

“可惜没能把那两只狗也一起抓来。尤其是大的那头,宰了保不齐能卖个大价钱。”

“小的也不错啊,瞅着像狼狗,卖给北方那些当干部的,没准能抢着要。”

“要是能两头都抓来,大的卖钱,小的咱哥几个自己吃,嘶溜——光是想的,老子口水都下来了。”

“急啥!在这多蹲几天,逮着机会把它们统统抓来。钱有了,票也有了,想吃肉还愁买不到?放心,跟着老大哥我,保管咱爷几个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哈!”“对对对!跟着我大哥,不信过不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

“大哥我敬你一杯!”

“我也敬大哥一杯!”

“好好好,干干干!都干!”

“……”

“砰砰砰——”

这时,小虎几个敲响门窗紧闭的院门。

屋里头瞬间一静,个别胆子小的着慌了。

“大、大哥,有、有人敲门,咋办?”

“慌啥!”牵头的猫狗贩子酒碗一搁,打了个酒嗝说,“这屋子是我堂阿嫂的表姐的二大爷的,生前一没儿子二没闺女,隔几层的亲眷,除了我堂阿嫂,都不在X省,谁会来找咱们麻烦?甭理他们!”

“可万、万一有人看到咱们抓猴子,追过来讨了呢?”

“那也甭理会!这屋子有地窖外人谁知道?就算知道,地窖口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得,你们几个慢慢喝着,我把人打发了就来。”

然而才拉开院门,老金就已迫不及待地从墙头一跃而下,成功扑倒猫狗贩子,踩过他的胸膛冲进了屋。

可怜猫狗贩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虎几个逮了个正着。

屋里几个喝酒的,看到一条半人高的大狗目露凶光、毛发直竖地冲进来,哪还有半点想抓它回来卖钱、卖票的旖旎心思,一个个吓得酒碗都掉了,胆儿最小的那个直接被吓尿。

老金鄙夷地瞅了那人一眼,别过头,嗅了嗅地面,直奔灶房堆柴禾的角落。

等小虎几人反手押着猫狗贩子进来时,掩在乱蓬蓬的柴禾底下的地窖口已被老金霸气十足地翻拱出来,暴露在众人眼前。

猫狗贩子耷拉着脑袋,完全没了方才的气焰。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有些还是第一次跟着猫狗贩子出来混,见状都傻眼了,应承他们的钱和票影子都没看到,发财计划就胎死腹中了。一个两个抱着解放军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放过。

原本不抱希望的金毛,看到威武霸气的老金,简直像看到再生父母,由小虎松了绑之后,跳上老金的背,亲昵地蹭来蹭去。

老金无奈地驮着这么一团肉,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家了。

搭着金毛的顺风车一起被获救的山狸猫,不知是无处可去还是主人离得太远、找不到回家的路,总之迈着高雅的猫步,跟在老金后头,也来到盈芳家。

这下,盈芳家热闹了。

狗、猴儿、猫,齐聚一堂,大眼瞪小眼地等开饭。

李双英等军嫂,围拢过来看热闹。

有人看到橘色的狸猫,顿时稀罕的不行:

“哎哟哟!橘色的猫可太少见了!难怪会被猫狗贩子抓,多半是想倒卖给那些个杂技团吧。看它额头上那明显的三横,能和老虎那凶猛的山大王媲美了,该不会是老虎和猫的杂交种吧?”

“那不会,老虎额上的花纹不是这样的,人家那是王,不是三横。不过这猫的确有趣,也不知是野猫还是家养的。”

也有人替盈芳担心:

“别看猫个头小,可到底是条生命,一天三顿缺不得。小舒啊,你这下负担重了,我看它和金毛一样,赖上你们家了。要是真留下来,以后可咋整哟!”第460章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可不是!猫不像猴子,山里淘些野果就能打发,猫可是专吃鱼的,无鱼不欢啊。咱们人都吃不上,还能喂饱它?小舒啊,我看你还是趁早丢了吧,让它自个觅食去得了。”有人不看好盈芳收养这些毛畜生。

盈芳笑着谢过她们的提议,可一看狸猫乖乖巧巧蹲在阳台,舔着猫爪瞅着她的萌样,哪里狠得下心撵它走,便说:“想来它也是无处可去,才跟着金毛一块儿来的。看它身上挺干净,没准是有主人家的,回头找镇上广播站播个通知,看有没有人来领它回去。”

李双英赞同道:“这个法子好!这样,我闲着也是闲着,替你跑一趟广播站,请广播站同志播则寻猫启事。不过小舒,要是真有人上门来问,你可要把好关,别直接还给人家,万一和那帮猫狗贩子一样,是带着坏心眼来的呢,你让猫自己做选择。猫和狗一样,通人x_ing着咧。”

“我晓得的嫂子。”盈芳谢过她,等送走围观看热闹的军嫂,关起门总算吃上了这顿迟到的午餐。

老金爷俩是骨头汤配掺了糠秕的糙米饭,并额外奖了老金一条大筒骨。今儿多亏了它,要不然小金毛可真要受罪咯。

为了安抚受惊的金毛,盈芳拨了一小碟果酱给它,果子则是它昨儿从山上摘来的野秋梨、山葡萄。

猫则分到几条蒸得香喷喷的潭水鱼和一小碗掺了米粉的麦r-u精。

亏得从老家带来不少鱼干,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招待”它。

这会儿盈芳是满心想着它的主人一定会来把它带走的,因此完全把它当客人看待,拿出好吃好喝的招待。

吃过午饭,盈芳被姜心柔赶去午睡,猫猫狗狗们被拦在外间。许是天热,动物们也爱午睡。

姜心柔见一群小家伙们都趴在地上眯眼打盹,轻轻地带上门,下楼去隔壁院自己住的那屋收拾。

刚走没多久,蓦地,眯眼睡觉的山狸猫忽然睁开眼,犀利的眸光,直直盯着西屋某个角落,哪里有方才在盈芳面前卖乖的萌样。

小金昂着脑袋,慢悠悠地从西屋倒扣的箩筐下游出来,比绿豆还小的眼乌珠子,同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像是要从山狸猫头上看出朵花来似的。

一蛇一猫都死死盯着对方。

不经意间,都施放了一股寻常动物难以承受的威压。

金毛从睡梦中惊醒,抱着脑袋躲在桌底下瑟瑟发抖。心里直喊卧槽!这猫什么来头?居然能和金大王打个平手?

随即又庆幸,被抓那会儿没怎么出言不逊,要不然,分分钟被能(neng)死的节奏啊。老金牢牢护着难受得龇牙咧嘴的小金牙,严肃的狗脸较之救金毛之前还要戒备几分。

“嘶——”

小金歪着脑袋认出对方,嗤笑地吐了吐蛇信子:玉纹墨爪虎?哎哟喂!怎么就变成一只猫了?太搞笑了!

恼羞成怒的山狸猫——哦,不!乃是曾经叱咤一方、除了没打赢过金大王,极北之地再找不出比它更厉害的凶兽的玉纹墨爪虎,悲愤地挥挥猫爪:

特么滴当老子喜欢变成猫么!老子都没弄明白咋回事,只知道脑门中了一箭,昏死过去再醒过来,就缩成一无是处的山狸猫了。

恍惚间,脚掌扎了根刺,还没拔出来,就被那伙鱼唇的人类给绑了。

好不容易把脚掌的刺逼出来,正要大杀四方,被这头大狗给救了。

再然后,跟着大狗吃上了鱼、喝上了从没喝过的美味佳酿。

昔日的虎大爷、今日的喵大爷正考虑要不要在这蹭吃蹭喝,直到哪天弄明白缘由,再找回自个威武霸气的虎身,忽然嗅到了昔日对手的气息。

“喵。”

习惯x_ing地想要虎吼一声,开口却是一声再轻柔不过的猫叫。

“嘶——”

小金嘚瑟地真想仰天长笑。

“喵!”

玉纹墨爪虎不甘示弱:丫的玉冠金蛟,你嘚瑟个屁呀!你不也缩水了?啧啧!这都变成啥样了,瘦不拉几的,吃肉只能塞牙缝,看着没一点气势。

小金咻地飞至空中,尾巴稍卷住灯绳,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山狸猫:老子就算缩水了,那也比你厉害。老子的毒天下无敌,想试试么?嗯哼?

“喵!”山狸猫的毛发都竖起来了。

一蛇一猫再次陷入针锋相对的局面。

这时,盈芳托着后腰从里屋出来,她屋里有个电风扇,吹着睡觉还是很凉快的,便想喊亲娘进来一起打个盹。

“咦?小金回来啦?怎么?你们在这开大会呀?”看到饭厅的一幕,盈芳眨巴眨巴眼,忍不住想笑。

动物宝宝们齐乎地围在屋子中央,可不就像公社社员开大会嘛。

盈芳一出来,虎大爷不和金大王对峙了,讨好地蹭到盈芳脚边,猫脸在她脚背打了个滚,心底止不住吐槽:想它堂堂玉纹墨爪虎,落到如今这地步也是醉了。

可转念又想:没见玉冠金蛟都认人类为主了,它又有啥好丢脸的?

于是卖萌得更起劲了。

小金见状翻了个白眼。不过到底没再继续施放威压,免得金毛几个扛不住翘辫子。

本来想从死对头手里套些话的,既然被那丫头打断了,且暂时放过它吧,赶明再揪着它好好盘问盘问。

昔日的玉纹墨爪虎斗不败它玉冠金蛟,今日的喵大爷,照样打不过它金大王。

盈芳对小猫小狗最没脾气了,何况山狸猫还长得如此漂亮又可爱。

最主要的是,这厮居然还会抓鱼。

当喵大爷滴水不占身地叼着一尾小鲫鱼,踱着优雅的喵步回到盈芳家,意即让盈芳加工成中午那样酥脆喷香的鱼干,母爱爆棚的姜心柔先一步被俘虏。

“好能干的猫咪啊!要不乖囡,没人来领的话,咱们养吧。你看它会自己抓鱼吃,不就给它煎煎熟吗?你要嫌麻烦,妈来。妈给它弄个窝,就搁我屋里的窗台底下,天冷了还能晒个太阳……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于是,盈芳家的第五金新鲜出炉。第461章 喵大爷爱喝麦r-u精

取名无能的盈芳很干脆地把这次的冠名权给了亲娘。

无奈姜心柔的取名能力也不是很强,见喵大爷一身橘色毛发,在太阳光下熠熠闪光,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秋冬季节上市的“金橘”。

于是,大名“金橘”、小名“橘子”的喵大爷,如愿以偿地领到了盈芳家的居住卡,痛并快乐地展开了和金大王相爱相杀的同居生活。

等向刚收工回来,赫然发现家中又多出一头萌物,且专门来和他抢媳妇的。

二话不说,赞同丈母娘的提议,将它打包运去了丈母娘住的屋子。

速度之快,让隐在暗处的小金都有点措手不及——本来还想趁无人在家的时候,把那个虎皮箱子弄出来,刺激刺激死对头:瞧瞧!你的皮被剥下来缝箱子了——铁定把死对头气得七窍生烟。

可惜计划还没付诸实施,就流产了。

金大王直在心里叹可惜。

不过喵大爷被姜心柔抱走,它也乐得高兴。

死对头一天到晚在自己跟前晃,也是很碍眼的。

高兴的不止它,还有金毛和小金牙。

金毛是担心喵大爷秋后算账。

小金牙则是因为喵大爷一天内喝的米粉糊糊牌麦r-u精量居然赶超它,主人偏心!

于是,见喵大爷被向刚抱去隔壁肉联厂公房安家,四金高兴地开了个欢送会,就差敲锣打鼓了。

这期间,不是没有人找上门来说金橘是他/她家的,可一来说不出金橘有啥特征——

问他们猫爪心是什么颜色,大部分人回答橘色,小部分回答白色,个别几个回答金色,谁让金橘身上的毛发是橙、白两色交织呢。然而答案却是黑色。没一个人回答对。

问他们猫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九成回答“鱼”,一成回答米饭、鱼骨头、鱼汤拌饭……总之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然而又都错了。

因为答案是麦r-u精。

囧。

喵大爷自从在盈芳家喝了一口米粉糊糊牌的麦r-u精,简直像上了瘾似的,一天不喝就狂躁不安。

几次叼来河里抓的野生小鲫鱼,不是让姜心柔煎熟,而是想和她换麦r-u精。

可想而知,这些人知道答案后,表情有多么懵逼。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是金橘不认他们,心情好给个鄙夷的眼神,心情不好,直接上前亮出它那副黑亮锋利的爪子。喵大爷可不是对谁都那么萌萌哒。

也就在盈芳和姜心柔面前,四脚朝天地躺在姜心柔拿旧棉絮和碎布头缝的软垫上,惬意地晒着初秋的太阳任调戏。

几次之后,就没人再上门来认猫了。

猫狗贩子被一举抓获,原来就是镇上的居民,平时游手好闲惯了,爆出这样的事,倒也没让人觉得多吃惊。

倒是顺藤摸瓜揪出杂技团几个为一己私欲、偷摸和他们交易的干部,倒是给暂时农闲的人们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也仅是谈资,毕竟谁也不认识他们。

霞山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和平和。

盈芳家的五金亦恢复山上、大院两头跑、两头撒野的自在生活。

与此同时,向刚被正式任命为一团副团长,享副团级干部津贴。晋升的红头文件还是夏老亲自送来的。

“好小子!有出息!”夏老眉开眼笑地拍着向刚的肩夸道,“你是咱们军区有史以来年纪最小、也是晋升最快的副团干部,加油好好干!争取过两年再上一级。”

本欲上前敬礼的几个干部们,齐齐抽了一下嘴,心说能不别当着咱们几个的面说这些么。这不拿咱们的脸往脚下踩么。

想他们几个在团级或副团级位上待多久了,营级以下升一升还算快,爬上营级,想要往上动一动,那简直比登悬崖还艰难。不是光你个人努力就行了的,还得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看向刚的履历和功勋,确实比他们突出,要怨也是怨自己。

所幸这些干部还算明事理,要不然眼红的人更多。

夏老此趟是为南阳山劳改的老教授来的。

这段时间,外面那些运动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尤其是临近大京都的北边城市,一些成分不那么红的教授、专家,接连中枪。

老教授算幸运的,提前一步被送至江南。

如今快到八月底,进入九月,早晚凉下来了,趁天气好,给他送点秋冬的被子、厚衣服去。

向刚请了个假,陪夏老去了趟南阳山。

他们前脚才走,萧延武连同老爷子一行人回来了。

看到家里多出来的新成员,诸人皆是嘴角一抽。

又听说向刚升副团了,萧三爷嘴上没说什么,但扬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女婿出色,可不就代表闺女眼光好、将来日子红火么。

“这是喜事啊!大喜事!哪能不喝一盅呢!来来来,老夏,咱哥俩几个很久没坐一桌喝酒了,今儿必须干一盅。”

等夏老从南阳山回来,萧老爷子拉着他非要喝酒。

其实是他老人家自个馋酒了。

夏老笑吟吟的,也不点破。盈芳家的酒确实蛮诱人的。

说到酒,就不免提到猴儿酒。何况金毛就在家,也不管猴子听不听得懂人语,萧老爷子捏了个苹果和它打起商量:“那啥,阿毛啊,听说那猴儿酒是你拿来的,哪天再弄点来给爷爷尝尝呗。你看他们几个都有份,咋能漏了爷爷呢。喏,爷爷答应你,你想吃啥,爷爷和你交换,绝不食言!”

大伙儿听得嘴角直抽抽。

爷爷……恁这是真把猴子当孙儿了呀。

金毛拿了苹果,咬得嘎嘣脆,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谁知道听懂没有。

倒是金橘这只才加入“金氏家族”不久的山狸猫,踱着喵步,来到老爷子跟前,仰头望着他,好似在说:老子知道金毛把果子藏在哪个树洞里,猴儿酒不就是那些果子酿的么。你给老子喝麦r-u精,老子带你去。

可惜老爷子根本没意会喵大爷无声胜有声的暗示,这茬就此揭过。

小金隐在暗处,无声地嗤笑死对头——蠢货!第462章 无奈的萧三爷

两位老爷子美美地呷了口酒,聊起天。

一个说起宁和县那边的风俗民情,山上发现的小米地等其他野生野长的粮食,没有瞒着夏老。毕竟,真要在那建立营地,少不了夏老从中斡旋。

一个则说到南阳山的老教授,光听没看见还好,见到了难免于心不忍。

唏嘘了一通,见大伙儿情绪都有些低落,夏老忙岔开话题:“南阳山那边风景还是不错的,等再凉快些,你们可以去那里玩玩。山上能摘野枣、打栗子,溪边能钓鱼,小向媳妇怀着身子爬不动山,山脚有公社搭的茶寮,自己带个茶杯,花两分钱能喝一天。”

“南阳公社这办法不错嘛。”萧老爷子笑着道,“一个人两分钱,一天下来也能进账一点,也算是一项创收。年终了分给社员,谁会不满意?”

“是啊,还是南阳公社的书记会算账啊。知道这时节山上吃的多,集体的山,细管很难,再说总得上山砍柴啊,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总归不现实。干脆放开,你们想去尽管去,只要不毁坏梯田种的农作物,公社都不会来管,哪怕挖到人参,也是你的。山脚支个茶寮,白天有五保户老人帮忙看摊,有时还供应干粮,总有人渴了饿了买来吃。收入归集体,年终了和卖猪卖j-i鸭的钱一起分给社员。”

“就该这样!”萧老爷子赞同地点头,“像雁栖公社那样,放着宝山不管,实在太浪费了。当然,主要是因为山里有狼,这次上头下批文,同意了我上报的建议,也算是变相开发雁栖山,希望多多少少给当地居民带来点实惠。”

夏老接着道:“你的提议确实不错,早该成立这样一支队伍,不隶属任何一个地方军区,直属军部管辖,专出刁钻任务。相信有了这样一支队伍,今后遇到一些难度较大的任务解决起来效率会高很多。”

两位年纪相当的老爷子,聊到军部建设侃侃而谈。小辈们这时候只负责竖着耳朵、充当忠实听众就行了。

吃过饭,向刚逮着和媳妇独处的机会圈着她日渐粗起来的腰肢说:“南阳山确实挺好玩的,什么时候带你去。你不是放不下老家山上的板栗、核桃、红枣吗?南阳山上也有。到时我问后勤处借辆车,自行车怕颠簸,车子好点儿,还能放不少东西。到时你和妈坐茶寮喝喝茶、吃吃点心,我陪爸去钓鱼、打栗子,往返一天足够了。”“行啊。”盈芳兴致勃勃地提议,“带金毛它们一起去,坐后面车斗上,让它们也感受感受汽车的拉风。”

向刚笑着刮了一下她秀气的鼻尖:“好,都依你。”

继而又聊到家里新来的成员:“金橘真是野猫?”

瞅着实在不太像,看它那精明劲,要不是猫,还以为是和老金一样经过高标准严格特训的军犬、猎犬。

“不清楚啊,看它清清爽爽的样子,应该是有主的。可找上门来的人,金橘一个都不睬,嫌烦了还拿爪子挠人,目前只好让它在咱家住下了。我看妈喜欢得紧,要是真找不到主人,留在家给妈做个伴也挺好。”

“嗯。”向刚搂着媳妇软绵绵的娇躯,整个人放松不少。许是连日来的高强度让他的精神始终处于极限状态,此刻一松懈,竟然睡着了。

盈芳见他睡得这么香,便没喊醒他。风扇调到低档,悠悠吹送着凉风,胸口处给他搭了条薄毯,欣赏着他俊逸的睡颜,不知不觉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老爷子坐夏老的车去了军区,美其名曰商讨雁栖山建设特殊队伍的具体章程,事实上还约了三五个交好的老战友,带走一坛向二婶送的米酒,以及两只熏兔肉、一包鱼干,还有油炸花生米等下酒菜,愉快地吃吃喝喝去了。

向刚则一大早去了部队。早饭都是站着吃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不得积极点啊,免得被比下去的竞争对手们逮着机会抓他小辫子。

盈芳继续和爹妈一起整饬小家,另外,秋收前短暂的农闲,让镇上的供销社、粮站棉站五金店热闹不少。光顾的人多起来,各店里进货的节奏也加快不少。

姜心柔不让闺女去,怕磕着碰着了,但她自己几乎每天都去。有时还拽着丈夫一起。大有不把兜里票证花完就不死心的架势。

萧三爷倍感无奈啊,可家里两个女人,都是他搁在心尖尖上的,不跟了去,回头联合起来给他脸色看,那可吃不消。所以不仅要陪同,而且要开开心心地陪同,关键时刻还要掏出票啊钱啊、支持她们买买买。

盈芳家的五金,除了老金偶尔去趟山里打个牙祭,大部分时候懒在天井里晒太阳。其他四金,几乎天天神出鬼没,不过总会往家里拨拉点山里的吃食。

野果、野菜、能嚼着吃的Cao藤或Cao茎是金毛的手笔;不常见的药材是小金指挥金毛采的;山涧里的溪鱼、巴掌大的小王八,是金橘的功劳;小金牙的目标则当然是乱扑腾的野j-i、野兔和隐蔽处的野j-i蛋了。

不仅养活了它们自己,还给盈芳家的饭桌添了不少菜。

当然,在小金的调教下,金毛变得越来越聪明伶俐(识时务)了,背出去的竹筐,最上层铺的是一些不起眼的野果、野菜,好东西都埋在下面。傍晚蹦跳着回大院,被人瞧见也不会引起多大的注意。

因此,这些天,盈芳家灶头三不五时飘出炖肉、炖j-i、焖兔肉等勾人食欲的香气,大都以为是盈芳爹妈财大气粗、托关系买来给盈芳补身子的。羡慕归羡慕,倒也没别的想法。

日子就在吃吃喝喝、笑笑闹闹中往前推进。

这天,萧延武收到一封来自运城的电报,是李建树拍来的。

他去了趟邮局回来,脸色y-in沉得仿佛雷雨即将到来的黑压压天际。

“怎么了这是?不是说去邮局拿电报的吗?难不成是老大拍来的?他说什么了?”姜心柔看他脸色那么难看,下意识地猜是萧大来替祝美娣求情的。第463章 大是大非,立场坚定

距老大回京足足一个月了,尽管祝美娣的案子是元首下的死令,可人就是这样,没有真正落在头上,事发时或许会觉得确实挺严重,随着时日过去,渐渐地也就疲软、松懈了,不像他们当事人,小家庭少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的宝贝乖囡,那是真真正正的天塌地陷。

所以若说是老大发来、求他们放过他媳妇一码的,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萧三爷摇摇头:“不是老大,是他闺女。”

敏静?

姜心柔微微一怔,继而想到什么,拿着新买到的解放鞋想让丈夫试试大小的手随之一紧,“难不成是李建树拍来的?他真的发现敏静做小动作了?”

“李建树拍来电报只是让我得空去个电话,电报就那么几个字,哪里说得清啊,我直接在邮局往运城挂了个电话,才搞灵清状况。何止你说的小动作,老大那闺女心可大了,想让赵家的一切都归她儿子所有,想让赵家其他子孙非死即伤呢!”

“什么!!!”姜心柔闻言,瞳孔一缩,吃惊着实不小,“她做什么了?赵家人有没有怎么样?”

萧三爷冷哼一声,细说道:

“我让李建树得空盯着她,这回果真盯出情况来了。居然和南城边界流窜过来的人贩子私底下接触,目前虽没有进一步动作,但你知道吗?去年乖囡顺手搭救的赵家的娃,真是被萧敏静约见的南城人抱走的。

要不是那一阵子各地火车站查人贩子查的严,赵家那娃没准真被卖去哪个山旮旯也说不定。事后那拨南城人逃回老家,趁近段时间风声小了才又悄默默地出洞……找萧敏静是为了讨回前次没结清的钱。我那好侄女,还和那帮人争吵,说什么人没处理掉还想拿余款?……呵!真是有出息了!”

姜心柔听得又惊又气。

过去十多年,她是真心拿萧敏静当亲闺女看待。某方面说固然有几分移情的作用在里头,可对萧敏静的好,是实打实的。但凡手上得了什么好东西,小辈里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她。

若说之前老大媳妇的事揭露开来,萧敏静的态度让他们失望,那么这次,是真的痛心。

“那李建树告诉赵家人了吗?”

“没呢,他来电报就是问我这个事。这可不归我管,我给老大挂了个电话,他明儿第一班的火车来X省,央我陪他去趟运城。”萧延武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一拳。对家里出了这么个侄女表示万分糟心。

要是侄女在面前,指定扇她几耳光。特么还是人吗?她娘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你去吗?”

“能不去吗?”萧三爷无奈地摊摊手,“不过我申明了我只是陪客,赵家在这件事上不管持怎样的态度,都别指望我帮腔。咱家被他媳妇弄得还不够惨吗?他闺女又做出这样的事,我要是帮她说话,岂不是变相说明她娘做的恶毒事一样能被原谅?”

“这样想就对了!”姜心柔松了口气,就怕丈夫被老大求得心软,转而替侄女求情。要是真这样做了,那对老大媳妇的恨又作何解释?

“大是大非上,立场必须坚定。”

“放心,你男人我这点心志还是有的,我又不是老大那懦弱虫。”

“……”

俩口子商定了一番,决定这件事暂时不告诉老爷子,怕他气得心肌梗。雷同的丑事出一桩不够,特么还要凑一双。

老爷子本就是个好面子的人。老大媳妇的事,能豁出老脸任他们处置,已经很不容易了。如今要是得知,一向疼爱的孙囡也犯了类似的大错误,还不得气死。还是等运城回来再说吧。

不过闺女和女婿那没瞒着,毕竟去运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光路上就要耗去两个大半天,事情又很棘手,搞不好要待上一个礼拜。

因此,萧三爷拉着女婿耳提面命地叮咛了一通,让他没事早收工,家里说说有人,可闺女的肚子,自满五个月,吹气球似地鼓起来,看着有点吓人。

都说双胎比单胎风险大,俩口子刚获知双胎时的兴奋、欢喜,这一刻如数化成担忧——既怕肚子大了生产困难,又怕肚子小了胎儿不够壮硕,总之各种担心各种忧。

等萧敬邦从京都风尘仆仆地赶到,萧三爷拉着女婿上上下下说了几百遍都有了。

“好了,要走就快走吧,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心事。”姜心柔给两人备了些路上的吃食,催舍不得离家的丈夫早去早回。

好在最近家里囤货多,有从乡下带上来的腌菜、咸肉,有金毛从松树林里捡到的新鲜松蘑、木耳晒的干货,小金牙从树丛深处叼出来的野j-i蛋,混一起跺馅儿,烙了十几个j-i蛋菜肉馅饼。营养好,关键是带路上吃不打眼。

家里尝鲜地一人吃了一个,其余的都让萧三爷带去当干粮。

萧敬邦整个人还处在懵逼状态。

不是不相信老三说的,而是不敢相信。

想到上个月一回到京都,托各种关系去劳改农场看望收监的媳妇,感觉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哪还有昔日的温柔娴雅,张嘴就是“弄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

可他哪有本事从元首眼皮子底下,把这么个大活人从牢里弄出去?

于是苦口婆心地劝她冷静点,还和她分析当前局势,元首既然发话,且还痛斥世人的表里不一,虽没指名道姓,也足够让老萧家脸红耳s_ao的了。

幸亏老爷子没在京里,要不然光左邻右舍投来的赤果果的嘲讽眼神,就能把人刺激地得心脏病。

这样的局势下,他哪敢“顶风作案”,元首没因此迁怒萧家其他人就不错了。

许是见他实在答应不了,媳妇的脸色冷了冷,临别前,让他回家找一只四四方方的黑皮箱,说有急用。这他倒是答应了,可回家没找着,媳妇又让他问老爷子拿,说那东西对她来说很重要。

结果老爷子还没联系上,远在运城的闺女出事了。

糟心事一茬接一茬,就像那割不完的新老韭菜,萧敬邦的脑袋都快炸了。第464章 你家不顺我家顺

“老三,你说今年家里咋那么不顺。”

去往运城的火车上,萧敬邦蔫头耷脑地和萧延武吐槽。

萧延武嗤声冷笑:“不顺?我看倒挺顺的,找回了乖囡,还多了个能干出色的女婿。老爷子在乡下住了一段时间,身体比以前健朗许多。”

萧敬邦被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间哑口无言。

萧三爷像没看他屎样难看的脸色似的,继续说道:“说真的,你媳妇干的那些事实在不像人干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老大的面上,我不可能这么简单放过她。你与其帮着她怨声载道,倒不如好好管管你闺女。瞧瞧她学你媳妇做出来的事,该庆幸是我们这边先发现,要搁赵家,你就等着收你闺女的尸吧。赵家那老头儿,别看这几年沉寂下去了,不过是给元首面子。真要狠起来,咱家老头子、夏老,哪个是他对手?”

“话是这么说,可……”萧敬邦嗫嚅了一下嘴。

“老大,做错事要担责任,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何况咱们军人出身,三观更得正。你别看老头子嘴上嚷嚷着‘遮羞布撕开了没脸见人’,让我多少悠着点。可真要让他做抉择,他是绝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硬生生把这烂疮疤掩下去的。”萧三爷正义凛然地道。

萧大被驳得老脸羞臊,垂着头,半晌,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要不然鼎升回来那阵,我也不会照实说了。你大嫂错了就是错了,我就是……”舍不得她在牢里吃苦罢了。

然而这话他实在没脸说。

毕竟老三的闺女,在乡下吃了足足十六年的苦。设身处地,要搁是他闺女,早就发狂了。

“鼎升出任务回来了?”萧延武问。对于出息的大侄子,他还是很关心的。

“嗯,回家待了七八天,回部队去了。”

想到大儿子当时那落寞的反应,萧敬邦心下重重叹了口气。

儿子嘴上不说,心里想必怨极了吧。照理这次任务完成得那么出色,完全可以往上动一动。可回来至今,愣是没好消息传来,想来是受了家里的影响。抑或说,在等着元首下指示。

反观老三的女婿,照履历远不到升的时候,却得了上头的提拔。

这落差,这滋味,啧……

绿皮火车哐且哐且地驶向运城。

那厢,盈芳陪同亲娘来到霞山公社,找书记打听那座曾被猫狗贩子当落脚点的农家院。“啥?你们想借用那院子?”霞山公社的一把手老郭同志诧异极了。

那院子的位置在镇里算不上好的,临近农郊,倒是和军属大院一个方向。屋主老郭是最早批在镇上落户的居民,宅基地当时是正儿八经批出去的,虽然没有后代继承,但也没收归集体。

先前不是没人来打那屋子的主意,毕竟户籍在镇上的居民越来越多,谁都想批块大的宅基地起房子,可早几年还能批个七八分、一亩下来,这两年不行了,上头召集各公社干部开会,对宅基地的批复拦了条硬杠杠,最大也就个三分地。

好在他认识盈芳,先是姚木那件事,再是刘富国领着一帮手下上门闹,最近又出了一窝猫狗贩子,若不是七一三部队的人出面,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说说只是贩猫狗,可万一贩着贩着成人贩子了呢?

因此不觉得盈芳是那种想占那屋子便宜的人,因此还算客气,见她大着肚子坐长条凳不方便,还让他媳妇从里屋端出一把靠背椅。

盈芳谢过他俩,拉着亲娘坐下来娓娓叙道:

“是这样的,我得知那院子的主人已经过世,似乎也没后代继承,既然空着,您看能不能借给我们?怎么个借用法咱们好商量。

想必您也听说了,我爹妈、爷爷是从京都过来的,要长住一段时间,老往招待所跑也不是个事。目前借了肉联厂厂领导的公房住着,其他倒没什么,就是分了三拨人,一日三餐怪麻烦的。

再则,您也看到了,我没几个月就要生了,前儿去海城照了个B超,照出来说是两个娃,到时坐月子什么的肯定需要人帮衬。我爷爷腿脚不便,身边也离不了人照顾。这次碰巧听说那院子好几年没住人了,您也知道,屋子一直不住人,破落起来很快的。要是借给咱们住,一定把屋里屋外修缮好咯。您看?”

老郭同志被盈芳说得一愣一愣,倒是他媳妇,听说盈芳去海城照了B超,忍不住c-h-a嘴问:

“你去海城做B超了?B超真能把肚子照那么清楚?男的女的也能看清?不瞒你们说,我弟家的儿媳妇这是第三胎了,前头两胎都是闺女,我弟就这么一根独苗苗,盼着这胎能得个男的好传宗接代,也说想去海城照个B超,可听说号子老难领了,到了那边,能不能领上号还不一定,有去过的人回来说,排了好几天队伍都没领到三个月内的号子,三个月后都快生了,照了也没用啊。这不路费、旅馆费都白搭了。”

姜心柔噙着笑道:“号子确实挺难领的,好在我侄媳妇和B超医院的主治大夫认识,提前和那边打好了招呼,不过也的确费了她不少劲。”

老郭媳妇眼睛一亮,忙拉着她打听:“那能不能帮咱们也打个招呼?我我弟他们是真想去照那个B超。”

“能倒是能,不过你们想知道x_ing别估计很难,我们当时去,医生都不告诉我们x_ing别,说是上头有规定……”

“没事没事!”对方打断她的话,“医生就喜欢搞神秘。我们不让她回答男女成了吧?就问她是不是男滴,摇头点头就好了。哎呀现在的医生都那样,有什么不和你说清楚,非让你猜。猜就猜呗,不就是男和女嘛……”

姜心柔呆呆地和闺女对了个眼神:这也行?

“放心,只要能挂上号照上B超你就帮了我们大忙了,别的我们自己会搞定。”老郭媳妇笑眯眯地说,完了拿手拐子撞撞她男人,“不就是借一下无主的屋子住一阵子嘛,有啥好为难的!老郭,你还不赶紧应了她们。”第465章 好事多磨

老郭无奈地瞪了媳妇一眼,转而对盈芳娘俩说:“那成吧,明儿我召集公社干部开个会,没啥特殊问题的话,那屋子就借你们住。”

这也就是基本能成的意思了。

姜心柔和闺女相视一笑。

和老郭媳妇约了个时间,就从书记家出来了。

“那院子我看挺好的,向阳屋子有三大间,东、西屋都隔成了南北两间,四个房间能睡人。到时你月子到那边坐,我帮你带孩子,三餐有福嫂,比住大院方便多了。而且屋前屋后开了菜地,想吃啥就近种点,省得天天跑山脚,天冷了总归不方便……就是两年没拾掇,茅Cao快长到墙头了。回头还得费几天工夫整一整……”

“是挺好的。”盈芳也说,“就是不知道其他公社干部会不会同意出借给咱们。”

之所以想借镇上的屋子,原因确实如她对公社书记说的那样——一家人分住三头很不方便。

另外,她临盆那会儿正是过年,万一自来水管结冰放不出水,用点水还得上楼下楼地挑,冰天雪地的太不方便了。且两个娃儿,光尿片每天就得洗好几盆,阳台上挂满了也未必晒得下啊。

正好,听肉联厂看院门的老大爷说,抓金毛的猫狗贩子落脚的院子好几年没住人了,膝下没个一子半女,人一走,屋子就空了。血缘不浓的侄子、侄女据说有那么几个,可据说离得都挺远,谁会为了看个房子又坐火车又赶路的……

娘俩个听着听着便上了心。

尤其是姜心柔,她和丈夫是铁了心要留在闺女身边,一方面是想弥补逝去的十六年,另一方面,闺女挺着大肚子,肚子里揣着两个娃,不看在眼皮底下,哪里能放心?

要是能有个院子,哪怕不是京都城里那样的四合院,而是简简单单的农家院也成啊——出门就能见太阳,被子、衣服、杂七杂八的东西,想怎么晒怎么晒。一家人住一起,吃饭不需要端来端去两头跑。

越想越觉得那屋子合适他们,于是分头征询各自男人的意见。

答案还用说嘛,肯定同意了。

当然,盈芳搬去住,仅仅只是月子期间,出了月子还是要搬回大院住的。孩子归姜心柔俩口子带,这是姜心柔强烈要求的。

唯恐闺女不同意,她还摆事实、讲道理地罗列了好几个理由:

“你看,你还是个学生,虽说目前挺着个大肚子上学不方便请了个长假。可生了娃、出了月子,这学还是得继续上、书还是得继续念。这点你爷爷不也说了?将来各行各业,肯定是优先照顾工农兵大学出来的。再说刚子,升上副团,工作肯定比以前忙碌。新官上任三把火,总不能升了级反而不如以前努力吧?那可要不得。做为妻子,这方面你得体谅他、支持他。做军嫂可不止嘴巴上说说那么简单……

总之,你们小俩口管好各自的工作、学习就行了,孩子归我和你爸负责。横竖离得那么近,想他们了随时可以过来……”

她和老萧已经达成一致——闺女的童年没有参与,外孙/外孙囡的童年,说什么都要参与。不仅参与,还要从头参与到尾。

扯远了,拉回来——

“问题应该不大。咱们不是说了吗?又不白借,每年付他们点钱。再说,郭大嫂弟家不是一心想做B超吗?这事撮合成了,没道理不借屋子给咱们……”

娘俩一路说着回到家。

大院门口碰到李双英几个军嫂,围在一起喜笑颜开的,不知在唠什么。

看到盈芳,李双英爽朗地打招呼:“小舒,你不是也想再买点碎布头吗?正好,玉香那老同学捎来口信说,最近服装厂在清一批染坏了的的确良,这布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据说穿身上可凉快了,服装厂也是头一次试生产,要是没染坏,放到市面上销售,价格比细棉布还要贵呢,这下便宜咱们了。不过量不多,去晚了一准没了。玉香一收到口信就去了,让咱们几个后续跟上。你挺着肚子不方便,我给你捎点回来。”

盈芳谢过她,正好身上揣着荷包,染坏了便宜卖的布料不晓得能买到多少,干脆先给了十块,回头可以多退少补的嘛。

等她走后,一旁同样在等后勤采购车、好搭便车去市里的家属围过来酸不溜丢地说:“看不出来啊,小舒兜里荷包挺丰满的。”

“还用说嘛,她家向营、哦,现在要改口喊向副团长了,每个月津贴又涨了不少,家里就他们俩口子,能花多少?不像咱们,上有老的要养,下有小的要喂,到月末还有结余就不错了,哪里攒得起钱。”

“现在可不止他们俩口子,小舒的亲爹妈似乎想在这长住啊,借了隔壁肉联厂的公房,小舒她爹在的话,每天都是他出市,在菜场碰到,不是鱼摊就是肉摊,伙食不要太好。”

“可不是,天天都能闻到他们家灶房飘出来的肉香味,馋得人口水都下来了。人比人气死人啊。咱们是养父母,他们是父母养闺女,没得比!”

“这能比嘛!人家爹妈是京里当干部的。要不然,小向哪里能升那么快,跟搭乘火箭似的。”

“这话就不要乱说了。”李双英脸色一肃,打断她们的酸言醋语,“小向怎么升的,还轮不到咱们几个嚼舌根,你当部队是镇上的工厂吗?有关系就能进去,走后门就能上台?部队的选拔制度有多严,我不信你们家男人没跟你们提过。”

“提是提了,可嫂子你不觉得他升得也太快了吗?论履历,比他合适的要多少。”有家属不服气,嘟着嘴咕哝。

李双英呵了一声:“履历也要看的,不是哪个位子上蹲久了就是履历长了,人小向军校毕业,基础就比咱们这些男人高上一截,人自己也拼,进部队这几年,大大小小的任务、各式各样的c.ao练、汇演,哪次不是被着重表扬的?领导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这样的人才要是埋没了,那才叫不公。”第466章 炸毛的喵大爷

这些家属撇撇嘴,心里依旧不服气、更多是替自己丈夫憋屈。不过嘴上到底没再辩驳。

辩也辩不过李双英啊,人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妥妥滴知识分子。

这时,后勤处的采购车过来了,一行人挤上车斗,朝着市北区的布厂奔去。

盈芳回到家,做饭的活又被她娘抢去了,便把老家带来的冬衣,拿出来翻晒。

进入九月,天气渐渐凉下来了。

这趟回来,师娘、向二婶、邓婶子,给她搜罗了不少小衣、包被,一部分是新做的,一部分是拣家里孙子孙囡用过的看着还比较新的,一并装来当换洗。

好在去年收成好,新棉花囤了不少。

今年就不知道了,宁和县这边还好点儿,南方大部分地方闹水灾,上交的公棉怕是都凑不齐。

盈芳捋着斜襟小棉袄上的褶痕,不由想到上辈子还没被宫主带去极北时,家里人也是靠天吃饭,年景好,日子就有盼头;年景不好,日子就捉襟见肘了。不禁叹了口气。

金橘不知何时回来的,窜上阳台的栏杆,扭头舔着阳光下呈丰收红的毛发,傲娇地冲盈芳喵了一声。

盈芳笑着挠挠它的脑袋,抱着一摞干衣服进里屋。

金橘跃下栏杆,跟着盈芳迈进里屋,碧绿的猫眼,盯着梳妆台的边门。

连着好几天,它都觉察到这屋里有股熟悉的气息,可每次想要跟进来,不是被萧家俩口子或是男主人拎着不让进,就是被玉冠金蛟吓退。今儿总算跟进来了,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在它的爪子搭上梳妆台边门的刹那,小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屁股后头,凉凉的蛇信,卷住它的爪子,令喵大爷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喵!”

死蛇!挪开你的舌头,黏黏腻腻冷冰冰的,恶心死喵了!

小金倒是挪开了,不过下一秒,它盘上了梳妆台边门的把手。

这让喵大爷怎么下手、不,下爪嘛!

“喵!”喵大爷想掀桌。

死蛇!滚粗!

“嘶——”金大王才不睬它,盘着柜门把手合上了眼。

喵大爷没辙了。玉冠金蛟特n_ain_ai滴天生就是它克星不成?两辈子了还是斗不过它。

颓丧地趴地上,有气无力地“喵呜”一声。

盈芳叠好衣服,转身看到这一幕,不由好笑:“怎么都回来了?小金,有没在山上看到金毛?那小家伙不知又溜哪儿去了。”

小金吐吐蛇信,懒洋洋地昂起扁脑袋,隔着窗户瞅了眼东边层林叠翠的青山,意即在山里玩。盈芳就放心了。

金橘蹭到盈芳脚边,咬住裤腿,拖着她往梳妆台走,又伸出前爪指指门把手,示意盈芳打开。

小金朝天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个“蠢”字。

本来是怕它看到自个的皮毛伤心,然后叼着箱子跑没影,既然如此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成全它呗。

于是,蛇身一松,离开了门把手。

金橘眼明手快地拿猫爪拉开边门,瞬间,一股熟悉到让它有落泪的冲动的气息,迎面扑来。

待看清柜门里的东西,喵大爷炸毛了。

“喵!!!”

“金橘?”盈芳见状,纳闷地把黑漆漆的箱子拿出来,“你认识这东西?”

说来奇怪,当初小金对这箱子也有很奇怪的反应,只不过小金是诡异的笑,金橘则像是很愤怒。

能不让喵大爷愤怒嘛!那可是它本尊的皮,哪个混蛋剥了它的皮,还缝成了箱子。

“喵!”金橘凄惨地仰天尖嚎。

“怎么了怎么了?”姜心柔在灶房听到动静,撩着围裙跑进来,“乖囡你没事吧?我咋听到猫叫声了,还特凄惨。”

说话间,只觉眼前一花,隐约瞟见一道绿影唰地掠过,“什么东西?”

“没事啦妈,是金橘,爪子不小心被柜门夹到,我给它冲碗麦r-u精安抚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盈芳忙替小金打掩护。

不过她确实不清楚金橘怎么会突然炸毛,想来是和这箱子有关,迅速把箱子丢进边柜,抱起金橘说道。

“我来我来。”姜心柔赶紧上前接过抱喵大爷。

海城医院的妇产科医生说了,怀孕期间,最好别碰猫猫狗狗之类的,免的得传染病。

然而不等她抱到手上,但见金橘悲怆地仰天尖嚎后,一跃从窗口跳了出去。

“哎呀!这么高它也敢跳,真是不要命了!”

姜心柔担心地跑到窗边探出头,可哪里还有金橘的影子,不禁皱眉道,“这小东西!别不是真摔死了吧?我下去看看。”

盈芳也没拦着她。知道她娘喜欢这猫,买到鱼,即便自己不吃,也要留着给金橘。

不过直觉告诉她,金橘应该没事。有小金看着,能出什么事?

只是这箱子……

她好奇地从边柜拿出那认不出材质的小黑箱,抱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为何小金和金橘看到它的反应都那么大呢?

正琢磨,姜心柔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楼下没看到,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到我家的猫,想来是溜去哪里玩了。唉哟怎么连它都这么皮了,刚来使那么乖巧,别不是被金毛带坏了吧……”

姜心柔念叨几句,折回灶房做饭去了。

盈芳捧着箱子走了会儿神,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放回边柜,拿出书看了起来。

万霞中学早就开学了,她如今属于长假人士。

有向刚这层关系,又有部队开出的证明,校长很爽快地就在请假条上签了字。

不过班主任也和她明说了:最好能在家自学,回头到学校参加一下期中、期末考,成绩只要不是差的太离谱,生完孩子还能跟上这一届,要不然只能留级了。

留级听上去就不是个好词,盈芳牙一咬:考!

姜心柔心疼闺女,劝她要不还是算了吧,大着肚子学习、考试多艰难,留一级就留一级嘛,反正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是靠推荐的,家里这么多现成干部、又是红五类里的佼佼者,争取个名额还不简单?

可盈芳觉得吧,学习这东西最好还是靠自己。毕竟知识学了是自己的。再者她不想被同学行注目礼。既然能靠实力,为什么要靠爹妈?第467章 “的确良”

娘俩中午简单吃了一顿。

下午午觉起来,楼下天井传来热闹的说话声,姜心柔探头看了一眼,说:“应该是去布厂买料子的人回来了。”

盈芳也跟着探出头,看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军嫂们,个个脸色红润、眉眼含笑,就知道如愿买到了折扣布料。

果然,李双英扛着一匹浅色的的确良兴冲冲地上来:“小舒!给!这是你的!”

“这么多?”盈芳讶异地看她,“这里整整有一匹吧?都给我?那你自己呢,没买吗?”

“买!怎么可能不买!”李双英高兴地眉开眼笑,“厂里急着处理这批布料,见我们人多,允许我们人手挑两匹。不过去的人里,就我和玉香挑了两匹,玉香给她嫁到外地的大姐捎了一匹。其他人哪有带那么多钱啊,有心想买也没辙。你看看花色还行不?我是矮子堆里拔高个,的确良比棉布薄,适合春夏天做衬衫、短袖,所以挑的都是浅花色。”

生怕盈芳不满意,李双英忙又补充:“你要是嫌整匹太多,扯几尺也成。反正我娘家亲戚多,总归能用出去。”

“那怎么行!”盈芳抱着布匹,嗔睨道,“既然嫂子帮我捎来了,哪还有再抢回去的道理。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去拿钱包来。”

“我去我去,你俩坐着说话。布匹也给我,抱着不嫌重啊。”姜心柔笑着拿过布匹,抱进里屋,顺手拿了钱包出来。

的确良这款新布料,X省这边还没面世,姜心柔也就在京都的百货商店抢购到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织着秀气的小花,柔软又透气,版型也很好,穿身上很显精神。

可惜闺女如今大着肚子,穿不了瘦版型的衣服,本想让丈夫去京都时,捎块布回来给闺女做大肚子裙的,可当时萧三爷满心记挂着揭露老大媳妇那破事,哪有心思买这买那。

去海城做B超那次,倒是在海城百货大楼看到有卖的确良布料的,只是销路太好了,亦或者产量太少,总之一上柜就抢光,下批货啥时候出来也没个定数。倒是没想到闺女身边的朋友挺神通广大,竟然直接进厂买布料,还一买买了一整匹。有点染色上的瑕疵也没啥,不明显的裁下来做衣边或袖子,明显的就剪掉,或者衣服的时候用点心,把瑕疵。

姜心柔大致在脑海里过了一下的确良的价钱,市面上的定价是七毛左右,染坏了的布再便宜,布料的成本总归在那里,因此按四毛钱算,一匹布起码得十五六块。

谁知,李双英没要她钱,说十块钱正好。

这批布做不了衣裳,做出来的也是不合格产品。生产资金又都投在里头,计划交货的时间又快到了,厂领导着急处理,最后只收她们十块一匹。

也亏得她们运气好,一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兜里揣着的钱也够。不像其他人,到了厂门口才得知是整匹整匹卖,一拍口袋发现钱没带够,距离一匹的价格远着呢,最后凑一起合买了一匹,要是赶回家拿钱哪还有布留给她们。

“这么说,才只要两毛五分一尺?”姜心柔直呼便宜。

“可不是。所以我咬咬牙,把身上钱花光了抢到两匹。你们不知道,那些人抢起花色多生猛啊,我差点被她们挤出队伍。

幸好玉香脑筋活,拉着我钻到角落稀稀拉拉的零散布堆,一眼瞅中两匹花色,抱上就走。你没看到小周她们,为了抢中心布堆里的布,发绳都挤丢了,出来时披头散发、跟个鬼似的,啧!

关键是抢到的布匹不见得比咱们的好,照样有不少织坏的地方不说,回来路上抖开几尺检查,发现还有几个巴掌大的油污,连着印了好几层呢。要是洗不掉那十块钱可就亏了。

还是咱们这两匹好,我打开来检查过,没沾油污,顶多染坏了几处,碎花晕开或是糊了,剪裁的时候尽量绕开,再不济剪下来,多几条缝线也不怎么打眼。”

“打眼也不要紧,本来就是冲着布料去的,花色没关系的。”盈芳谢过双英嫂子,盈盈浅笑道。

得知她午饭都还没吃,迅速抓了两个南瓜饼给她。尽管冷了,但味道不错,是姜心柔跟着福嫂学会的一道备受大伙儿喜欢的点心。

李双英走后,娘俩面对面坐着,不时地摸摸桌上躺着一整匹的确良,商量做什么衣裳好。

“这布透气、凉快,也就春夏天做做衬衫、短袖、睡裤什么的。这种花纹,你爸他们几个男人也不合适,要不都扯成三尺一块、四尺一块的,弄两块给你做条大肚子裙,天凉了穿在开衫毛衣里头?再给你师娘、二婶子她们邮几块去,虽说织坏了,但家里穿穿还是蛮好的。”

“还有我师嫂和燕子。”盈芳拿了支笔过来,记下要送的一些个对象。

“桂花嫂子也送一块吧。”盈芳咬着笔头说。

多亏了吴桂花送的水缸票,要不然今年夏天还不知道怎么过呢。没见304的蒋小琴,没票买水缸,弄点水多苦啊。每天上楼下楼得打好几趟,打得着还算好了,最热那几天,井水都被打光了,还得等地下水漫漫渗上来,那可真叫难熬。

“如今304的媳妇回老家了,303还没人住进来,新上任的三营长据说是个老光棍,这层楼目前就剩你和吴桂花,吃点亏不要紧,关键是相处起来舒心,住着舒坦。”

盈芳笑着点点头:“桂花嫂子人还是不错的,刚搬来那会儿我还误会她了。”

想到刚搬来时和左邻右舍的相处,就免不了想起一开始还觉得人蛮不错的冯美娟,以及跟着李建树南下运城的甜甜,遂对她娘说:“妈,我想给甜甜寄几尺布去。那天在火车站,看她裤腿吊得老高了,李大哥怕是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是啊,没娘的孩子怪可怜的。那干脆估着她的身高,给她车身衬衫、长裤寄过去吧。你光把布寄去,是想让谁做啊?小李一个大男人哪懂这个,甜甜年纪小,而且家里有没有缝纫机都俩说。”

“还是妈想得周到!”盈芳抱着她娘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

姜心柔十分受用。第468章 说曹c.ao曹c.ao到

娘俩个亲亲热热地说着话,边把布料裁好,给甜甜的那块,直接铺桌上裁剪。

等到日头西沉,一套适合十来岁小姑娘穿的衬衣衬裤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老爷子从市里回来,听说那院子多半能借到,想了想,派小李走了趟公社,倒不是拿身份施压,而是同书记讲清楚,他们真的只是借用,而且会定期支付公社一笔借住费,钱、票都行。

书记看了小李同志掏给他的证件,受宠若惊,连称没问题。

果然,第二天晌午,老郭亲自来大院给盈芳答复。说一大早召集公社干部开了个碰头会,一致同意出借那屋子。

能不同意嘛。横竖不是他们自己的房子,借给外人住,每年还能收点好处,再不济,每户人家也能比往年多吃一顿肉。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来借的不是别人,是七一三部队的家属,还是京都来的高级干部。这回给了他们面子,往后但凡有点什么需求,还能找人疏通疏通,一举数得的好事。因此没怎么讨论就爽快地通过了一致决议。

当天下午,小李同志就领着两名主动提出帮忙的卫兵,去拾掇院子了。

进入九月,这一带还没下过雨。秋高气爽、日头不要太好。

趁机把屋子修缮了、墙头加固了、前后院的菜地整饬了。

盈芳娘俩个则负责翻晒各种冬衣厚被。

如今人多了,要晒的东西也多。

除了衣服、被褥,还有各种菜干、菌菇、笋等干货。

尽管大院楼下的天井晒长晒短也挺方便,却不敢尽数拿下去,被人看到该眼红了。这年头发点小财只敢悄默默地进行。

可阳台毕竟那么点大,就算天气好、每天都能晒,也只能轮着来。

这回有了院子,行动就不受限制了。

老郭媳妇帮他们联络了一个会编芦席的老师傅,偷偷塞了点肉票、鱼票,订做了两副大芦席。

向刚趁礼拜天休息,跑了趟南阳山砍来几截杂树的木头,做了两副马凳。竹子削的晒衣杆家里本来就有两根,如今又削了两根。马凳上架竹竿,竹竿上铺芦席,晒起冬衣厚被来不要太方便。

等北方的冷空气南下,霞山镇也应景地进入一阵秋雨一阵凉的交替季,待院子收拾一新,老爷子大掌一挥:“搬家!”

姜心柔本来想等丈夫回来再搬的,毕竟笨重的家具好几件呢。再说,这都出门十天了,也该回来了。难不成运城那边的事真很棘手?

不曾想,说曹c.ao曹c.ao到。

一家人正要往新居出发,萧三爷顶着一脸胡茬神色y-in郁地回来了。

“哟!小三回来得很及时嘛。知道咱们今儿搬家,赶回来当苦力来了。咦?不是说回家拿冬衣去的吗?行李咧?”老爷子狐疑地问。

姜心柔心里一记咯噔。

丈夫陪同老大去运城这事还瞒着老爷子呢,当时找的借口是回京都老宅收拾冬衣。这不天凉了,老爷子倒也没起疑。

谁料当事人一回来就戳破窗户纸。她也是醉了,拼命朝丈夫使眼色。

岂料萧三爷这趟回来压根没打算继续替老大家兜着那摊腌臜事,想兜也兜不住啊,底都漏了。赵家人都知道那事了,还能怎么瞒?

抹了把脸,沉声说道:“你大孙囡惹祸了,具体的事,等下我再和你说。”

“等啥等啊!就在这说!”老爷子脾气上来了也倔得很,手杖一拄,非要小儿子打开天窗说亮话,“到底干啥去了?不是回京都那是去哪儿了?怎么还和敏静扯上了?”

“爸,要不咱们上那院子说去吧,顺道让老萧一起把行李运过去。那边安静,有什么大家坐下来慢慢说。”姜心柔忙站出来打圆场。

实在是担心老爷子受了刺激身体受不住,给他个缓冲时间,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萧老爷子重重点了点头。

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没方才那么急了。想着要真是丢人现眼的事,就这么站在风口处说,被外人听上一耳朵,岂不是更丢人?

于是,一行人转战收拾干净的农家院。

小李和福嫂兀自忙去了。

前后通透的敞亮堂屋里,老爷子在竹椅上坐下后,拄了拄手杖,嗯哼了一声,示意儿子开口。

萧延武抿抿唇,把这趟去运城的事如实说了。不说也包不住火,没准赵家老爷子转天就来找老头子吐苦水了。

说实话,他也没料到侄女的胆子这么大,竟敢在赵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勾搭人贩子,欲要加害的对象还是她嫡嫡亲的侄女。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那娘不也胆大包天,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让人抱走了自己的宝贝闺女么。若不是闺女命大,一家人早y-in阳两隔了。

如此一想,萧延武对大侄女仅有的那点同情也不翼而飞。

说到底,全是她自个作出来的,人赵有光一家对她可谓是掏心窝的好,赵有光的娃,看到她就亲昵地扑上去。她呢?面上带笑,转过身手里握刀,暗戳戳地捅人心窝。典型的人前人后两面派。

他敛下一贯的痞笑,一五一十地说道:

“上回在火车站,我本意是让李建树留意一下赵家,总觉得赵家那娃三不五时出状况很可疑,没想到一留意、二留意,把你那大孙囡给扯出来了。事关重大,我不可能当不知道,就联络了老大,老大让我陪他走了一遭运城。

到运城后,原想把敏静约出来,老大不相信我说的,想亲自找她问个清楚,我也没反对。谁知还没联系上敏静,公安那边先找上了赵家。原来人拐子在敏静这收了钱后,顺手想再干一票大的,被公安抓了个现行。兜里的钱被搜出来,没怎么盘问就把敏静供出来了。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赵有光当即甩了敏静一个大巴掌,侄女婿不仅没扶她起来,反过来还踹了她一脚,把她踹进了路边的y-in沟,膝盖骨折、肋骨撞碎了一根。我们到的时候,赵家人不仅没一个站出来送她去医院,还一个劲指着她骂搅家精……”第469章 赵老头比你雷厉风行

说到这里,萧三爷顿了顿,自嘲地瞥了眼老爷子,“相比之下,老头子,我是不是对老大媳妇太宽容了?”

老爷子已经气得不行了,握着手杖的手一个劲地颤抖,半晌,瓮声问:“后来呢?继续说啊!”

“我这不是怕您消化不了、想慢慢来嘛。”

“说!”

“还能咋样?进去了呗。”萧三爷耸耸肩,“人赵老头可比你雷厉风行多了。赵家本就人丁单薄,说说有三个儿子,可赵大结婚多年,到现在都没能生出个蛋,赵二、赵三膝下都只有一根独苗。因此在赵老头眼里,孙囡和孙子一样宝贝。害他孙囡、断小儿子血脉,跟挖他赵家祖坟有啥区别?

区区一外姓媳妇,犯了错自当受罚。死了都不打紧,凭他赵家的条件,想再找个媳妇还不简单?不说赵二还挺出色,哪怕是个流着哈喇子、成天嘻嘻傻笑的蠢蛋,也有姑娘自愿上门做他家媳妇。这不,前天,赵家把离婚书送来了。舟舟归赵家抚养,户籍栏的母方给清空了。敏静的嫁妆,说是过几天直接送回京都,他们赵家不稀罕这点东西……”

萧三爷竹筒倒豆子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通。

老头子捏着手杖的手紧了紧,半晌,痛心疾首地长叹一声:“造孽哦!”

萧三爷冷笑一声:“可不就是造孽,差点把赵三家毁得不轻。”

老爷子嗫嚅了一下嘴,末了再叹一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事实查清,该追究就追究吧。老萧家的脸差不多丢光了,不差多丢这一回。那你大哥呢?没跟你一道回来?”

“他还在运城,想找赵家商量,看能不能把他闺女弄出来,实在弄不出来,就想弄回京都和他媳妇关一起去……啧!老大的眼光和运气都不咋地啊,娶了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做媳妇不说,生个闺女半分都不像他……”

老爷子拿起手杖,虚虚地扫了小儿子一下:“有这么说你大哥的么。”萧延武假装被打疼,抽了抽嘴角,把椅子挪远了点。

“老头子,我劝你还是别管这事了,谁家没点糟心事?想多了对身体不好。老大要是有能耐,把敏静从运城转到京都劳改,那也由他去。不过我琢磨着,这事多半成不了。你当赵家人死的么?婚都离了,还会放任你把人弄走?”

赵家人当然不同意萧敬邦把萧敏静从运城监牢转去京都。说说是转,谁知道到了京都,会不会把人捞出来。毕竟京都是萧家的地盘。赵家人心里门清,咬死不放。

萧敬邦没辙,又不敢找老爷子帮忙。媳妇犯下的错,还只是大家庭内部的矛盾,老爷子都放任老三秉公处置,更何况这事。

思来想去,萧敬邦拨电话告知了儿子。

萧鼎升捏着话筒,半天没吱声,好半晌才冷冷启口:“爸,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升不了吗?”

“是不是你妈的事,给你造成影响了?”萧敬邦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

“上头给的评语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妈的事情短时期平息不了,意味着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坐冷板凳。如今又搞出敏静的事,这是想把我前面的努力付之一炬吗?”

“鼎升……”

“爸,你是看着我一步步上来的。我不屑动用家族力量、想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番天地来。像小叔当年那样,叱咤整个华夏军团……可晋升没靠家里,冷板凳却是因家事而起,你说我冤不冤?”

“鼎升……”

“我决定了爸,左右家里无法给我帮助,反过来还拖我后腿,我决定和家里割裂关系。妈也好,妹妹也好,从此她们的事和我无关。相反,她们既然已经进去了,也不差再多几桩腌臜事吧,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揭露她们曾经犯下的错,希望她们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

后面的话,萧敬邦听不到了,他仿佛沉浸在了一大片孤寂无人的水域里,四周都是水,耳旁是一袭高过一袭的波涛声,哗啦……哗啦……哗啦……眼前是白茫茫一片水雾,令人辨不清方向。

他像一叶扁舟,随波逐流,抓不到任何依靠……

突然,“啪”的一声,那边挂了电话。

他却依旧保持着握话筒的姿势,久久没有反应。

直到邮局人员提醒他,时间过去十分钟了,才神情恍惚地回到现实。

结了账,出了邮局,身处车水马龙的运城街心,竟让他产生何去何从的茫然与萧瑟。

直到头部传来一阵剧痛,耳朵里嗡的一声之后,一切纷扰消失,萧敬邦倒在夕阳下的血泊里……

“什么?居民楼上掉下的花盆,砸中了他的脑袋?如今正在运城医院里抢救?”萧延武惊地从板凳上跳起来。

“老李是这么说的。”向刚平缓着呼吸,对丈人说道。

他在部队接到李建树打来的电话时,也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就赶紧回家报信了。

萧大x_ing命攸关,身为弟弟的萧三爷是肯定要去的。

向刚请了两天假,陪丈人一块儿奔运城。

如若萧家大伯顺利熬过危险期,两天也够他打个来回。如若熬不过……唉,只能再说了。

这事本来还想瞒着老爷子,孰料姜心柔正和闺女商量怎么个瞒法——毕竟翁婿俩一同外出,且部队那边请的是私假,老爷子要是问起,该怎么答好——老爷子从山脚菜地散步回来了,恰好听了个正着。

得,这下不用绞尽脑汁找理由了,老老实实交待吧。

老爷子倒是比盈芳娘俩想象的要冷静,沉默片刻后,沉声吩咐小李去买火车票。

“爸,延武带着小向已经去了,您身体不好,要不还是在家等消息吧。大哥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一定不会有事的。”姜心柔忧心老爷子的身体,一个劲劝道。

“不止老大的事,赵家那头,我想着还是亲自上门道个歉。”老爷子叹了口气,“老大管教不严,说到底,何尝不是我管教不严?索x_ing运城离得不是很远,火车往返也方便。小李,你去买票吧,班次越早越好。”第470章 无心c-h-a柳柳成荫

老爷子主意已定,姜心柔和盈芳轮番劝都劝不动,只好帮他收拾行李和干粮。等小李买票回来,确定是晚上的班次,找部队后勤帮忙,开车跑了一趟市区,连夜送他们去了火车站。

四个大老爷们几乎前后脚抵达运城。

萧三爷和向刚一下火车就直奔运城医院。

老爷子带着小李则先去了趟赵家。

赵老爷子保养得当,一把年纪了依旧中气十足,一边骂萧家教出来的姑娘忒狠毒、真是瞎了眼才搭上这么个搅家精,一边联系运城最好的外科医生,力求把人救回来。

萧老爷子红着眼眶,一句话都没说。要搁平时,早就和赵老头吵得不可开交了。这会儿大儿子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哪还有心情和赵老头斗嘴。

那厢,萧延武趁手术还在进行,外出和李建树碰了个面。

李建树腿脚不便,到运城后,联系上赵有光,在对方的特别照顾下,安排进了当地邮局,不是拣货、扛货的体力工,而是坐在铁栅栏里,拍拍电报、发发信的文职工人。

好在邮局领导看他是赵有光介绍来的,对他颇为照顾,要不然,凭他那点悟x_ing,想要立马胜任还真有些难度。

不过困难只是一时的,适应之后,这份工还是挺轻松的,到点就能下班陪女儿。

至于住处,出于方便,婉拒了赵有光给他安排的宽敞明亮的两居室公房,而是选了离邮局不远的招待所,租了个长期单间,用厚实的布帘隔了一下,里间给甜甜睡觉,外间起居兼李建树的床。

另外,他时刻记着萧三爷让他留意萧敏静的任务,刚到运城那几天,支着腋拐在巷弄间溜达时,趁机找了几个人高胆大又机灵的半大小子,给了他们一包赵有光送他闺女的大白兔n_ai糖,托他们留意赵家的情况。主要是萧敏静,发现她出门,就假装玩耍偷偷跟上去,看她和什么人接触、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能记的一一记下来,回头告诉他。然而古话说得好: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c-h-a柳柳成荫。李建树托的那帮半大小子,糖是吃了不少,可关于萧敏静的异常,连着半个月愣是没留意到。倒反李建树自己,在下班途中,意外撞见和两个陌生人鬼鬼祟祟说话的萧敏静,趁势跟上去,这才偷听到了那番对话。

“……当天我就给你拍电报了,接到你拨来邮局的电话没多久,萧敏静把钱给了那几个人,之后就没看到她单独出门了,每次外出,要么牵着她儿子,要么是和她男人一起。”李建树娓娓叙道。

这次救萧敬邦,完全是出于意外。

“萧首长来邮局打电话,一开始没认出他来,就觉得这人脸色不大对,后来看他整个精神很恍惚,收他电话费时,没找零就走了,还是我同事追上去把零钱给他的。

之后没几分钟,就听到街上有人喊‘花盆砸死人啦’,同事跑出去看热闹,回来说就刚刚在我柜台打电话的那个人,我当时正在整理发票,低头看到刚刚结算的电话费底单,上头的签字、戳章可不就是三爷你曾和我提到过的萧首长么。于是让同事帮忙,把人送去了医院。抢救时,从他衣服口袋掉出来一本证件,上下一核对,这下指定错不了,就给刚子拨了个电话……”

搞清楚大致情况,萧延武认定老大拨出去的那通电话有问题,或许就是导致他神思恍惚的根本原因。问李建树知不知道他是打给谁的。

李建树说:“电话是拨去京都的,有听到他自称‘爸’,还劝对方晋升的事不着急……我记得三爷有个侄子在部队吧?会不会就是他?”

“你确定是打给他儿子的?”萧延武讶然问。

李建树肯定地点点头,“那几句他音量抬高了,我听得很清楚,确实自称‘爸’。”

萧三爷眯了眯眼,随即拍拍李建树的肩:“你做得很好!老大这次要是能逃过一劫,全赖你仗义相救,我萧家欠你一份恩情。往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建树受宠若惊,摆手又摇头:“没有没有,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愿首长能平平稳稳地度过危险期。”

萧三爷抿着唇点点头。想到这会儿还是上班时间,遂让李建树赶紧进去。他则赶回了医院。

手术间的灯已经灭了。

赵家老爷子来了医院,院长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陪着两位老爷子守在手术室门口。

医生和护士推着手术车出来。

萧老爷子开口便问:“怎么样?还有气吗?”

严肃沉郁的气氛一下被破坏殆尽。

饶是赵老爷子都无语地抽嘴角。

萧三爷翻了个白眼,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扶住老爷子c-h-a话道:“我家老头儿脾气耿直,不怎么懂说话艺术,你们只管如实汇报手术情况即可。”

主刀医生许是从来没在结束一桩手术后、迎来院长的探望,一个激动,详详细细地汇报起整场手术的过程。

大伙儿听得云里雾里,最后,连萧三爷都忍不住问:“你就直说吧,萧敬邦他到底救没救回来?”

“咳。”主刀医生被问得噎了一下,最终顺着萧三爷的话回道,“救回来了。”

“这就行了。”

萧延武果断把老爷子交给女婿——不用担心他老人家忽然心肌梗了。

他自己接过护士手里的手术车,推着老大去病房。嘴上嘀咕,“能一句话就解决的事,非要嘚吧那么多,想把人急死……”

得知大儿子没事,萧老爷子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漾起连日来第一抹笑容,先后和赵老和院长握了手。

赵老邀他上自家住去,被萧老爷子婉拒了。

开玩笑,都已经不是亲家了,差点还反目成仇,哪还有脸上门住?再说,大儿子x_ing命是无忧了,但伤势挺重,起码还得在医院住个十天半月。便让小李在医院附近的招待所定了俩房间。第471章 结痂的伤口,何必又撕开?

萧三爷安置妥当老大,让女婿先回家。

“你爷爷想在这住着也好,反正回去也是闲着。没看到老大活蹦乱跳地出院,他就算回去了也不踏实。你工作忙,只管先回去。顺道让你丈母娘安心,我等老大出院了再回。对了,你回去后,帮我联系下鼎升,那臭小子,指定和他爹说了啥过分的话。如今他老子卧伤在床,做儿子的总该露个面吧?”

向刚便带着丈人的嘱托回了霞山。

到家后,先向媳妇和丈母娘报平安,继而捏着丈人写给他的电话号码,去团长办公室给名义上的大舅子拨电话。

然而电话是拨通了,萧鼎升却不在部队,据说申调去了大西北,一时半会联络不上本人。

向刚便给运城的李建树打了个电话。

邮局上班这点就是好——接打电话方便。

托李建树将消息传达给丈人,向刚被团长拉着商量下近阶段的团务工作,完了勾肩搭背地边唠嗑边往大c.ao场走:

“对了,你有亲戚住在霞山镇咋不早说?”陈江搭着向刚的肩说道,“早知道,团里分派亲民联合任务时,就不安排去南阳山了。”

向刚听得一头雾水:“我没亲戚在霞山镇啊,你从哪儿听来的?前阵子老丈人一家倒是搬去了镇上,可这事你不也知道?”

“那个我当然知道。我说的是另外的亲戚,女的,年纪和你丈母娘差不多。好像就前天吧,问到咱们大院来,刚好我媳妇在天井洗衣裳,陪她唠了几句。对方称是你亲眷,早几年搬来镇上的,不久前得知你在七一三,才寻过来的。不过我媳妇让她上楼找小舒,她没吱声,站了会儿就走了。”

向刚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老家有哪个亲戚搬来霞山镇了。

照理就算不是亲戚,只是老乡,能搬到省城,在老家人看来,那也是大有出息了。总会听人讲起的。再不济,书记总不可能不知情吧?“算了,要真是老乡,且就住在镇上,总会有机会碰面的。我分到南阳山挺好的,不用把我调回来。”向刚说。

生怕陈江出于照顾,把他从南阳山调回来,那就打乱他和夏老的计划了。

陈江听他这么说,也就随他了。

收工后,向刚先回了趟家,媳妇在丈母娘那蹭饭,早上出门前就和他说好了,让他收工后也去那边。

想起家里的水缸水浅了,趁这个点大部分人在家不是烧饭就是吃饭,井口旁没几个人,就拿上扁担、水桶,把水缸担满了水。顺便冲了个澡,换下汗s-hi的背心,穿上媳妇给新买的圆领汗衫,长腿甩上自行车,正要蹬去丈母娘家吃饭、接媳妇。

“向副团!大门口有人找,前天也来过,不过那会儿你不在。今天得知你回来了,在岗亭坐着,非要和你说几句。”小虎跑过来敬礼、汇报。

向刚俊眉一挑,从自行车上下来,改而推着走。

心里琢磨着莫非老向家早几年前真的有亲戚迁来这里定居?可没道理老家书记会不知情啊。知情的话不可能不告诉他。那会是谁呢?自称是他亲眷,可他没迁居省城的亲戚啊。

一忖两忖间,岗亭就在眼前。

“你就是刚子?”一名年纪和姜心柔差不多的妇女,捋了捋刘海,整着衣衫从岗亭出来,言辞间的惊喜不言而喻,甚至还想上前拉过向刚的手。

向刚下意识地躲开,打量了对方一眼,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请问您是……”

“我……”妇女张了张嘴,随即看看四周,局促地对向刚说,“不如到边上说话?”

向刚把自行车停在岗亭边,跟着妇人来到大门对出去的樟树下。

“一晃眼,你都长这么高这么壮了。”妇人眼眶噙着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向刚说,“听说还娶媳妇了,哪家的姑娘?是一个村的吗?娘认识不?”

向刚身子一震。

这人自称他娘?在他四岁那年,吃不了家里的清苦、跟着下乡考察的技术员跑路的娘?

“刚子,你是不是还在怪娘?”女人见向刚静静站着,浑身散逸着难以让人亲近的清冷气息,捂住嘴,带着哭腔说道,“那时候,我也不想丢下你走的,实在是……”

向刚回过神,面容无悲无喜,只淡淡说道:“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那道伤口,好不容易结痂,何必又生生撕裂它?

何况,再苦再难的日子都熬过去了,爷爷他们在泉下,看到自己的成长,想必也很欣慰,何必再纠结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他如今有贤惠的媳妇,有明事理的丈人丈母娘,有即将出生的两个娃,生活有了奔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再看名义上的亲娘,看她穿着打扮,不像穷苦人家出来的,可见日子过得应该也不会差。

既如此,那就继续让这两条平行线保持过去二十年的轨迹走下去吧,何必非要刻意来个交集?

然而女人听到他这话,捂着脸悲悲戚戚地哭道:“你就不能原谅我吗?娘当年的确做错了,不应该抛下你走的。可我也是有苦衷的,你不知道一家子的重担全部压在我一个人肩上,有多辛苦。那时候,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我……”

“我知道。”向刚神色淡淡地打断她的嘤嘤嘤,“你跑了之后,我尝到那种滋味了。”

而那年,他才四岁。弱小的肩膀扛起一家的生计。所以他能理解,却不能接受。身为一个母亲,身为卧病老人的独媳,她的行为,让他感到不耻。

不过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好的坏的都承受下来了,到今天已经不想再追究。

无论她当年跟着人跑路后的生活是不是一如她开始想象的那么轻松、惬意,也和他无关。

向刚平静的目光扫了对方一眼,转身回到岗亭,推了自行车,长腿一跨,奋力朝丈母娘家蹬去。

晚风徐徐,吹在人身上,微凉,却不觉寒冷。因为心是火热的,前方有等着他晚归的亲人。第472章 她好意思回来!

“小向回来啦?”

姜心柔正在扫院子,秋风起,落叶掉个不停,早上扫干净的院子,没到傍晚又落下不少黄叶。

看到女婿回来,笑吟吟地打招呼。

“妈我来扫吧。”

向刚停好自行车,接过丈母娘手里的笤帚,刷刷刷地扫了起来。做任何事都追求效率的他,没一会儿就把任务完成了。

盈芳给他打了盆温水,拿来毛巾让他洗手、洗脸。

“今儿郭书记给咱们送来几条河鱼,Cao鱼、鲫鱼都有。他小舅子的儿媳妇去海城照B超回来了。去的时候提了只家养的大公j-i,B超室的医生告诉他们x_ing别了,说是个男娃,一家子高兴得跟过年似的,一回来就往郭家送了一盆山塘里钓来的鱼,郭书记提了一半给咱们。妈说天冷了,煎鱼放冷了不好吃,就弄了锅鲜鱼豆腐汤,吃饭前先喝一碗暖暖肚子。”

福嫂在向刚回来后,就去运城了。

那边的几个人都不怎么会做饭,加上萧大这个伤患,还不知道要在医院躺几天,姜心柔索x_ing把福嫂派去那边照顾。

“汤来咯!你俩咋还站着呀,快坐下开吃。”姜心柔端着一大盆浓香扑鼻的鲜鱼豆腐汤上桌,招呼小俩口。

“什么时候咱们也去钓鱼,钓来了养水缸里,等乖囡坐月子的时候,每天炖一条。鱼汤催n_ai,对产妇来说是大补汤。”

姜心柔喝了一口鲜得让人差点掉舌头的鱼汤,满足地提议。

向刚一听有道理。肉不耐放,鱼可是最耐放不过的。这院子后屋檐下有两口现成的大水缸,接着满满的天落水。平时用水的话,一个仅够了。哪怕天落水不够喝,还能去大院打井水,再不济花个几分钱排队去接自来水也成啊。另一个缸可不就空出来能养鱼了。

“休息天我去南阳山那边转转,那边也有山塘,因为有外埠的江水灌进倒出,有个缺口没围起来。不过都是小鱼,而且因为是野生的,活络的很。当地人宁肯扒稻田抓黄鳝也不愿坐那里钓鱼。回头我弄点蚯蚓做鱼饵,静下心去钓它个半天,不信钓不到一两条。”盈芳听得蠢蠢欲动:“要不我和妈陪你一块儿去吧?妈除了山脚、菜场就是家里,都没机会出去走动,多闷啊。是不是妈?”

姜心柔嘴一张,想说不闷啊,相反很充实。天天和闺女在一起,想方设法地做好吃的给她,看闺女的肚子一天天饱满起来,越来越趋近于瓜熟蒂落的大西瓜,她就满心满眼地欢喜。

可看到闺女拿巴巴的眼神瞅着她,又觉得答案似乎不是这个。

向刚见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似笑非笑地睇了媳妇一眼,分明是她自己觉得闷吧。

不过想想也是,自从她怀上后,做什么都受拘束,除了回了趟老家、去海城照了个B超,几乎都待在家里。坐月子还得闷一个月呢,趁秋高气爽天气好,带她出去兜兜风也好。

本来就答应要带她去南阳山转转的。总不能因为丈人不在,就取消一切活动了吧。

这么一想,顺着盈芳的话接道:“行,到时自行车推你去,咱们走山前那条道,泥路被来来回回的人踩实了,走起来不像石子路那么费劲。”

姜心柔一听也来了兴致:“那我这两天多做些点心、蒸点米糕啥的,去南阳山玩的时候带上,就当野餐了。”

“我来包粽子,新糯米马上要下来了,去年的糯米还剩一些,咱们磨点粉包汤团,剩下的都包粽子,给老教授也带一些。”盈芳兴奋地提议。

向刚揉揉她头,都一一应了下来。能让媳妇儿高兴,什么都值了。

不过一顿饭下来,盈芳还是觉出了他的异常。

晚饭后,等老金爷俩狼吞虎咽地吃完专程给它们留的骨头汤拌糙米饭、金橘慢条斯理地坐在墙头享用着独属于它的美味晚餐——鱼汤拌糙米饭,小俩口告别亲妈慢慢往家走。

有老金和金橘看家,暗中还有小金这个万能的大将,安全x_ing丝毫不输给大院。

“是不是部队有什么事?还是哪个眼红你的给你气受了?”盈芳伸手握了握他,原想安慰一番收回来的,被向刚包在大掌里,轻柔地摩挲着。

向刚楞了一下,意外媳妇儿的观察力如此之前强,他还以为隐藏得挺好。想了想,到底没有瞒她晚饭前亲妈找上门的事。

盈芳一听怒了。

“什么?你娘回来找你了?她回来干嘛?她好意思回来?!”

要不是挺了个大肚子,她都想跳脚了。

“她不是在你四岁那年就跑路了吗?这么多年从没见她露过面。现在又跑出来认亲,她想干啥?”

“别气,慢慢说。”向刚怕她伤着自己,将人搂到怀里,柔声细语地安抚,“我都不气,你这么气干啥!乖,别绷着身子,放松,娃要不舒服的。”

盈芳满腔怒火被男人抚平,放松下来问:“你真不气?那吃饭的时候,咋比平时要沉默?”

向刚愣了下说:“有吗?”

“有!而且很明显!”盈芳没好气地拧了拧他的腰间肉。

男人也由她,那么点力道,和挠痒痒差不多。

他一手推自行车,另一手牵着媳妇的手,边走边道:“说真的,我早就记不起她以前的模样了,冷不丁出现在我面前,还真让人意外。这些年,除了刚开始几年偶尔想起会恨,要是她没跟着人跑掉,爷爷或许不会那么早过世……时间久了就渐渐地淡了,这几年要不是她突然冒出来,我都忘了……”

“忘了好。生了你却在你最需要她的时候不负责任地跑掉,这样的娘,还不如没有咧。”

“嗯。”向刚微微一笑,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好了,反正这事上头都知道,政审时都调查过的。就算她闹去部队,我也没啥好担心的。”

“这就好。”盈芳放下心。

别的不担心,就怕那女人胡言乱语,把他好不容易挣来的军功和荣誉给搅合没了。第473章 后悔

“妈说看天色明儿要下雨,让我别去她那了,她到时买了菜直接过来,在咱们这开火。”盈芳把玩着他的大掌,“一阵秋雨一阵凉,今年收成不及去年,入夏前那么多地方又闹水灾,总感觉今年冬天不太平。”

“不管世道太不太平,我不会让你们娘仨吃苦的,你只管放心生孩子,旁的事有我呢。”

盈芳闻言,仰起脸看着他笑:“是哦,向副团长,津贴又涨了,想到这个心情是不是好一点儿?”

“一般一般。”向刚勾了勾嘴角,握拳掩唇。可见内心确实挺高兴。每一次荣誉和晋升,都是对他努力的肯定,也足了养儿宠妻的底气。

盈芳笑问道:“说吧,想要什么奖赏?不过我可事先申明啊,咱们得留出一部分钱,备着给宝宝买n_ai粉。嫂子说了,刚出生的娃,要是母r-u跟不上,还是喝n_ai粉最营养。米粉糊糊什么的,等大点了再喂。嫂子有熟人能弄到出厂价的n_ai粉,这件事我托给她了。”

“嗯,你看着办就是了,都听你的。”向刚一口应道,低头见她笑得眉眼都弯了,忍不住抬手捏捏她粉颊。

都说大肚子的女人没法看,一来身材走样,二来脸上发满黄雀斑。然而他看自个媳妇,却是越看越好看——皮肤红润有光泽,头发比刚认识那会儿乌黑亮泽多了。圆鼓鼓的大肚子,衬得骨架玲珑的她越发柔美温婉。

“看什么哪!还不赶紧走啦!”盈芳见男人看着她都能发呆,娇嗔地拧了他一把,带头往前走。

向刚回过神,忙追上去:“慢点,小心脚下。”

月亮不知是被小俩口的你侬我侬给羞的,还是真如姜心柔预测的即将变天,总之,悄悄地躲进了云层。

唯有两道身影,随着飘忽的手电光,于说笑声中,隐入夜幕。

“啪!”

一记耳光,响亮地甩在妇人脸上,暴怒声打破静谧的夜。“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讨了你这个媳妇有啥用!”

左邻右舍齐齐缩了一下脖子。

“啧!隔壁老林又在打他媳妇了。可真狠啊!”

“老林那样的暴脾气,也就去乡下骗个色。附近人家,谁敢把姑娘嫁给他啊。他娘当初就是被他爹活活打死的,他十七八岁进棉花厂那会儿,不也差点把同个车间的小伙子活活掐死?后来托关系去了化肥厂,那边都是人高马大的体力工人,才没再发生这样的事。”

“哪里没发生啊,那不化肥厂后来增减员工,不是趁机把他降级了?厂领导多多少少还是有数的,要不然厂里那么缺技术员,咋把他调去做清洁工呢,肯定是自身有问题……”

“那女人也贱,有次老林喝高酒吐露实情,艾玛啊,哪是什么黄花闺女哦,是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丢下家里的老人、孩子跟着老林来省城落户。只是比较倒霉,跟错了人,以为是来城里享福的,结果……唉!”

“话说回来,比起在乡下守寡,那是跟着老林日子好啊。除了三不五时挨一顿打、几顿骂,吃穿总归不愁。看样子林老头给他儿子留了不少钱啊。单光厂里那点死工资,日子哪能这么好过?”

“日子好过有啥用,结婚这么多年,也没见他生个一子半女出来。”

“这事我知道,是老林不会生,要不然早休了那女的,换一个媳妇了。”

“……”

与此同时,左邻右舍八卦的对象——林家,林世强还在拳打脚踢地训斥跟了他二十年的女人,亦是向刚的亲妈罗彩娥。

只见罗彩娥抱着头,避开脸,呜咽着乞求丈夫:“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死人了!”

“死?”林世强怒斥道,“你倒是去死啊!死给我看啊!娘希匹的,没半点用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家里都被你哭晦气了!当初真是瞎了眼选了你!”

罗彩娥嘤嘤哭着伏倒在地上。林世强后悔挑了她,她又何尝不后悔跟了他。

回想傍晚时分终于见上面的儿子,已经这么有出息了,长成真真正正的国家栋梁了。当年要是没跟着林世强来省城,想必自己也能享上清福了吧。

“说!让你上门认亲,再把你儿子带过来的,咋就没成?你说啥见鬼的话了,居然让人不想认你?”想到叔叔的嘱托,林世强按耐住心头火,揪着罗彩娥的头发,逼她站起来。

罗彩娥捂着发麻的头皮,期期艾艾地哭道:“他还恨着我当年丢下他的事呢。我能有什么办法!”

“当年?当年他才几岁,记屁个事!是不是你不想帮这个忙?我告诉你啊罗彩娥,这次你要是不搞掂老叔交代的事,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对了,那院子的事呢?不是让你找他说清楚,那不是你亲眷的屋子吗?要不是修一下太费钱,咱们早拿来自己住了。他们想借住也行,给公社多少好处,也得给咱们一份。”

见罗彩娥只知道哭,不知道回答,林世强揪着她头发恶狠狠地问:“听到了吗?”

“听、听道了。”罗彩娥心里发苦,脸上却不得不强颜欢笑,“我明天再去,一定说服他帮老叔忙,把堂阿弟从牢里弄出来。”

“还有呢?”

“还有让他们把院子让出来,实在不肯,那就比照他们给公社的好处给咱们。”

“这就对了。”林世强这才满意地松开她,“再怎么说,你是他妈,他是你儿子。母子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你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能给我生个大胖儿子,我不也没怪你?他要愿意,喊我一声爹,我一准拿他当亲儿子对待……总之你先把我交代的两件事办妥了,赶明去市里的时候,给你扯块花布做新衣裳。”

男人终于不再揪着她拳打脚踢了,给了几颗还吃不到嘴里的红枣,就坐到饭桌前,拿出老酒,剥着花生、哼着小曲儿开始自斟自酌。

罗彩娥忍着浑身的疼痛,咬着牙关挪进里屋,脱下衣服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万金油,照着镜子哆哆嗦嗦地给自己上药。第474章 这就是她当年选的路

看里镜子里惨白的脸色,罗彩娥一阵苦笑。

林世强打人已经打出经验来了,打完一顿,她的脸依旧完好无损,洗把脸走出去,除了眼睛有点肿,一点都看不出来十分钟之前挨过一顿毒打。然而脱下衣服,身上已然千疮百孔。难怪儿子会说自己的日子想必还不错。

如果这也叫不错的话,这世上想必没有比她更凄惨的女人了吧。

尽管初到省城那几年,林世强待她还是很不错的。

什么时候开始不是打就是骂的呢?似乎是来这里的第四个年头,林世强所在的化肥厂增减员工,把他从技术员,调到了没什么油水可捞、活计却又脏又累的清洁工岗位。那之后,他在工厂所受的气,统统发泄到了她头上。

许是料到他的暴脾气,迟早有一天会逼走她,刚来这里就死死地把持住了她的户口。

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让她能一天天忍受下去,除了户口被他捏在手里,再还有就是吃穿方面没有亏待她。

当然,他自己也爱吃,啥时候手头有肉票,啥时就去菜场割肉、称酒。连带她多少也能尝到点甜头。遇到他心情好,还会额外给她称斤糕点、扯几尺布什么的。

就这样,打一棍子再给颗枣子安抚的日子,一过过到了今天。

罗彩娥深深吸了口气。

想到比她过去想象的还要优秀的儿子,死寂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上个药在磨叽什么!娘希匹的,老子都快饿死了,快给老子盛饭!”堂屋响起林世强摔酒盅的骂声。

“这就来。”罗彩娥振作精神,把万金油放回抽屉,穿戴整齐,忍着身上的痛楚小跑出去,给男人盛饭、夹菜、添饭。

这是她这些年几乎天天都要经手的事。哪天要是没做,不是男人出门了,就是他的心情好到极致。不过这段时间怕是别奢望他的心情能好了。一来他亲叔叔的儿子也就亲堂弟犯了事、被整进大牢;二来和她隔了好几层的远房亲眷那闲置的破院子,经修葺、粉刷后,俨然成了一座新起的小院,眼红得想要纳为己有,纳不了收点好处也好。

然而在见过儿子之后,罗彩娥觉得这两点估计都没戏。

可不去吧,林世强不会放过她。只能硬着头皮再去试试。

实在不行,先求得儿子原谅,再让儿子出面,把她从林家弄出来。往后跟着儿子媳妇过也挺好的。

幻想不日后自己也能搬进军属大院那簇新的公房,再也不用受林世强的打骂,罗彩娥顿时来了精神。

次日一早,她算准部队干部出门的时间,守在大院门口。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出门时故意没带雨具,缩着脖子、抱着双臂,可怜巴巴地蹲在军属大院正对面的大樟树下。看到向刚推着自行车出来,哆哆嗦嗦地上前唤道:“刚子!”

向刚抬眼看过来,见又是她,浓眉一皱。

罗彩娥先他一步说道:“我知道你还没有原谅我,没关系,来日方长。就是有个事,你能不能先帮帮我,我、我跟着他过得不是很好,三天两头遭他毒打,不信你看……”

她捋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青青紫紫的淤痕。

“不止这些,背上、腰上、大腿都有,我真是受够了这样的日子……”罗彩娥越说越委屈,吸着鼻子呜呜哭了起来。

向刚确实吓了一跳,不过也仅是吓一跳。

心里哂然一笑:这就是她当年抛家弃子选的路。

“这是你的家事,我帮不上忙。你要是真和他过不下去,找公社书记介入。”

“怎么可能帮不上忙呢?”罗彩娥见他腿一蹬,骑着车要走,忙抓住自行车龙头,急急道,“你是我儿子,你现在长大了,又是部队干部,只要你发话,他不敢再对我这样的。再不行,你把我接出来,我跟你们过。听说你媳妇快要生了,以后我给她带孩子,带我的宝贝大孙子……”

向刚冷声打断她的YY:“不用。我媳妇、孩子有丈母娘、丈人照顾足够了,不需要外人帮忙。”

“外、外人……”罗彩娥含着一泡眼泪,愣在当场。

趁这当口,向刚拨开她的手,用力一蹬,自行车飞快地朝部队驶去。

“哎——”罗彩娥反应过来,顿时急了,追在后头喊,“刚子!刚子!娘还有个事找你商量……”

向刚没回头。

罗彩娥追了一阵,没追上,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跺跺脚,望着前方远去的黑点,再回头看看气派的军属大院,牙一咬,心下有了主意。

她整了整衣裳,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来到大院门口,讨好地笑着问站岗的卫兵:“同志你好,我是向刚的亲戚,他急着上班,让我上家里等,说他爱人在家,你能指点下,他家住哪层吗?”

今天上午是小虎的班,事实上,向刚昨晚从丈母娘家回来,想想不放心,找他叮咛过,前次找过他的妇人,要是来他媳妇,一定不要客气地把她拦下,别放人进去。

因此小虎朝罗彩娥敬了个军礼,严肃地回绝:“对不起同志,向副团长出门前有交代,要是访客找他,一律在岗亭登记,您到那边留个姓名、住址,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不用特地上楼等的。”

罗彩娥噎了噎,没想到儿子居然防她防到这个地步。可让她什么都没干成就回家,林世强又该拿她出气了。

想到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不仅悲从中来。以前是没盼头,想着能熬一日是一日。如今这么出色的儿子就在眼前,那种出气筒般的日子真当一天都熬不下去。当即心一横,头一低,就要往里冲。

边冲边嚷嚷:“说了是他让我上家等的,你们咋这么拎不清!我不管,我就去他家等,家里又不是没人。”

卫兵怎么可能放她进去,手里的枪一横,严肃地拦住她,口吻也严厉起来:“同志,这里是军属大院,不是普通居民区,请你配合点。”第475章 捅破

结伴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几个军嫂,看到这幅情景,好奇地围过来问究竟。

罗彩娥见状,牙一咬,嚷道:“我是向刚的娘,我找他有事,你们谁能替我喊一声他媳妇吗?就说她婆婆来了,门口的解放军不放我进去,让她下来接接我。”

这一声喊,仿若平地起惊雷。

“什么?向副团长的娘?没搞错吧?不是说他很小就没爹妈了吗?”

“就是!到底咋回事啊?别不是把亲娘扔在农村不管不顾、对外那么称的吧?”

“我看不会。你当部队啥地方啊?要真那样,政审怎么可能给他过。”

大部分军嫂还是很爱八卦的,谁让日子无聊呢。

搬进来后,左邻右舍的身家背景,不说调查得事无巨细吧,但大致都了解。尤其向刚在七一三可以称得上是一头异军突起的黑马,谁家不知道他啊?饭桌上经常有围绕着向福团进行的话题。

于是,就眼前这个大声嚷嚷的妇人到底是不是向福团长的亲娘这个话题争了起来。

这时,姜心柔提着一篮子菜来大院陪闺女,雨天路滑,她昨儿特地叮咛闺女别出门,免得不小心滑一跤。她反正每天都要去菜场溜一圈,看有啥时新货,买了直接上闺女家。

走到门口,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者拉住问道:“小舒她娘,这人自称是你亲家母,你总不至于不认识吧?”

“啊?”姜心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着的罗彩娥。

刚还在心里吐槽——这人谁啊,牛毛细雨大起来了,不找个地方避雨,居然堵在大院门口。

不曾想居然是亲家母。

亲家母谁啊?那不就是女婿的娘吗?可小向他娘不是在他四岁那年就跟人跑了吗?姜心柔狐疑地打量对方。

就在罗彩娥满心盼着她会邀自己上楼,并拿出好吃好喝的款待自己时,听姜心柔缓缓开口道:“我女婿很小的时候爹妈就不在了,我看你是找错人了。不会是同名同姓的吧?那个小虎啊,你把人带去岗亭里避避雨,顺便问问清楚,找错人多不好啊。哎哟雨大起来了,我先上去了。”

说完,朝罗彩娥点了一下头,挎着菜篮子,撑着木柄油纸伞,优雅地穿过天井、进了中单元的楼道。

围观的军嫂们,见没热闹可瞧了,一个个缩了缩脑袋,匆匆回家忙各自的事去了。

罗彩娥失望地低下头,原本还想借着这拨人,干脆把事情闹大,让部队知道,她是向刚的娘,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在儿子小时候跟人跑了、所以真的是他娘,既没有找错人、也不是冒充人,又难免觉得脸上挂不住。

毕竟她也是霞山镇的人,往后也还要在住下去。即便和林世强离婚了,跟着儿子住,不也是住在这儿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归想给自己留点颜面。

换言之,罗彩娥既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又害怕身份曝光、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心不在焉地在岗亭做了登记,提心吊胆回家去了。

不用说,到家迎接她的又是一顿好打。

“昨儿怎么答应老子的?不是让你儿子跟着来吗?人呢?你这当娘的咋一点用都没有。别人家的儿子惯会听娘的话,你儿子特么跟你是仇人啊?三番两次上门请,都不愿跟着你来?”林世强边打边喝问。

罗彩娥疼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偏偏还还得咬着牙不敢放声哭,哭得越大声,林世强打得越起劲,只能咬牙硬撑。

上下牙齿因疼痛咯咯地打着颤:“不、不是的……他只是上班去了……你也知道部队纪律严明,迟到一会儿就要吃批评。等、等他下班了,我再去一趟。”

“那你表叔那院子问了吗?”

“……没、没来得及。”

“没用的东西!”林世强一把甩开她,看她摔倒在地上,不仅不扶,还对着她肚子抬脚一踹,“滚一边去!看着碍眼!”

罗彩娥疼得起不来,捂着肚子脸色都白了。

林世强却好像没看到似的,兀自坐在椅子上,呷起早饭酒。

正喝着,他叔叔又来了:“阿强啊,托你的事咋样了?你弟这样关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罗彩娥见家里有人来,撑着身子躲进里屋上药。

林世强的叔叔拿来一条烟。虽然不是什么好烟,但架不住量大啊,整整一条呢。

林世强爱不释手地摸着烟盒,嘴上客气了几句:“叔你咋又破费了,还当不当我是你侄子啊。”

“破费啥,你只管收着。要是能把你弟弄出来,别说一条,十条我都给你弄来。”

林世强抹了把嘴,揩掉嘴角的油饼渍,拍着胸脯保证:“叔你放心,再给我点时间,一准把我弟救出来。”

他叔得了他的保证满意地走了。

林世强忍不住馋先拆了烟盒抽了一根,随后腾地起身,冲里屋喊:“臭婊子大白天的躲里间干啥?偷懒是不是?走!跟我去趟老郭家。”

“去书记家干啥?”罗彩娥上好药,穿戴齐整走出来。除了眼睛有点红、走姿不那么利索,倒也看不出来刚刚才经历过一场近乎绝望的挨揍。

“让你跟你就跟,废什么话!”林世强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出。

罗彩娥只得唯唯诺诺地跟上。心里更加渴望儿子能把她接走。这样的日子,在没见到儿子之前还不觉得什么,见到儿子之后,怎么也过不下去了。

那厢,姜心柔到了闺女家,菜篮子没放下,就拉着闺女说起楼下的事。

盈芳在家确实听到大门口有什么动静,不过她正在缠毛线球,便没站起来趴到阳台瞧热闹,没想到这热闹居然和自家有关。

好在昨晚男人和她提过这茬事,倒也不是很吃惊。

反过来劝她娘:“部队知道他的事情,不算欺瞒。对方什么心思,我们也弄不明白,也许是真想认亲,也许……”

“也许是见女婿有出息、有前途了,想回头来攀这棵大树。”姜心柔接过闺女的话,义愤填膺。第476章 五金排排坐

“我是直接给堵回去了,太气人了!在孩子那么小的时候跑路,那时候日子多苦啊,难为小向小小年纪撑过来了。如今见小向光宗耀祖了,又巴巴地凑上来。这么自私自利的娘,有什么好认的!就该让她后悔去!”

姜心柔越骂越气,真心替女婿不值。

“她不要这么优秀的儿子,我还要呢!让她滚边去!以后再也别来烦我女婿。”

盈芳哭笑不得:“妈,人家走的时候,还不晓得你女婿会这么优秀。”

“所以才骂她啊,索x_ing走了就别回来。这会儿巴巴凑上来几个意思?”姜心柔气呼呼地说道,蓦地一顿,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什么,语调降了八度,弱弱地问闺女,“乖囡,你说我那么讲,回头女婿知道了不会怨我吧?”

“怎么会。他要是想认,昨天就认了。心里明白着呢,肯定不是打心眼里记挂他。要不然,霞山离宁和也没多远啊,火车一趟就能到,过去二十年,怎么没见她回老家探望?”

盈芳边说边把篮子里的菜拿出来。

一条大筒骨煨黄豆,煨得烂烂的,老金也爱不释口。

两块豆腐打算留到晚上,一块煎了炒大蒜叶,一块做麻婆豆腐羹。天凉了,整个辣乎乎的小菜,既下饭又暖身。

中午就她们娘俩,就不折腾了,摘点阳台上种的小青菜,舀两勺骨头汤煮两碗细面疙瘩,再窝个野j-i蛋进去,简单又不失营养。

姜心柔听她说中午想吃面疙瘩,这太简单了,都不需要提前醒面,于是拉起圈在椅背上的毛线,套在闺女手腕上,先帮她缠起毛线球。“女婿这样想就对咯!我就看那人眉梢细细长长、眼神躲躲闪闪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分明不像是真心实意上门认亲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真记挂,这点路又不远,怎么就二十年都不管不问的呢。”盈芳举着手,方便她娘绕毛线。

昨晚听男人说了之后,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事指定有古怪。

要么是冲着男人出息了来的,部队干部津贴比普通工人高,升副团后,比起营级干部又涨了不少,说不定是想来讨点便宜。

要么就是另有隐情。

可不管哪个原因,二十年前嫌日子难熬、丢下老的老小的小说跑就跑,二十年来又不闻不问,这样的娘,任谁也无法生出好感吧?没恶声恶气地把她怼回去就不错了。

娘俩个哼哼唧唧地替男人(女婿)抱了会不平,绕好毛线球,姜心柔去煮面疙瘩,盈芳拿出一副竹制的毛线针,照着从玉香嫂子那学来的新鲜花样,想给家人各织一件高领的毛线衣。

毛线是在海城百货大楼买的,方周珍送她的工业券,见够用,干脆多买了几斤,反正烟灰、藏青的颜色,男女都能穿。

金橘“喵”的一声,从阳台蹦进来,轻盈地跃进盈芳家温馨的饭厅,迈着猫步踱了一圈,每次踱到东屋门口,就炸一下毛,似乎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如此来回折腾数遍,盈芳终于憋不住笑问:“小橘子,你到底想干嘛呀?”

金橘垂头丧气地踱回盈芳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随即蜷着身子,在她脚边趴了下来。

盈芳见它一下炸毛,一下又无精打采,还以为它想喝东屋柜子上的麦r-u精,放下起了个头的毛线衣,起身给它泡了一碗掺着米粉糊糊的麦r-u精。

喵大爷郁闷的心情,瞬间被麦r-u精的甜香一扫而空,愉快地喝了起来。

“吱!”

下雨天无从玩耍、顶着一身s-hi漉漉的毛跑家来凑热闹的金毛,还没进门就嗅到麦r-u精的香味了,兴高采烈地扑进来,不想是喵大爷的口粮,见识过喵大爷彪悍身手的金毛,哪敢上前抢,那不以卵击石么,委屈地朝盈芳撇嘴巴。

盈芳哭笑不得,只好又起身,给它也冲了一碗。

然而还没完,老金、小金牙都回来了。

老金嗅着鼻子,直奔灶房,那里有他最爱的骨头汤。

小金牙卖萌打滚,央求盈芳也给它来一碗香香甜甜的麦r-u精。

“你们这些小家伙,太能吃了。这罐麦r-u精才开几天啊,就见底了。”

盈芳晃了晃麦r-u精罐,有些无奈。

要不是爹妈来认亲的时候带来了几罐麦r-u精,夏老每次上门,也会送她一两罐。还有贺医生,继中Cao药运动后,来过大院两次,每次都拎着东西。收得她都难为情死了。

好在这趟从老家回来,弄了不少熏肉、咸肉、j-i鸭蛋。礼尚往来,让向刚得空跑了趟市区,给他和夏老都送了些尝鲜。

可饶是如此,有这些个馋嘴的小东西在家,家里再多的麦r-u精也囤不住啊。

“喵呜。”

“吱吱。”

“呜……”

三个小家伙一脸无辜状。

盈芳好气又好笑,就近扯了扯金橘的猫脸:“好啦,给你们喝。不过喝完要乖点哦。下雨天别出去了,免得淋s-hi了难受。找个角落玩皮球去,别打扰到楼上楼下就行。”

金橘哼哼唧唧地抖了抖猫耳朵,暗道:看在大爷我最爱喝的麦什么精的份上,姑且给你捏几把老子的脸。

随即和金毛、金牙结伴玩去了。

老金喝了碗放凉了的骨头汤,满足地趴在阳台口上,半眯着眼看淅淅沥沥的秋雨,轻轻地敲打着窗户。秋雨缠绵的午后,最适合像它这样懒懒地睡上一觉了。

娘俩个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j-i蛋面疙瘩,吃完了发一身汗,别提多舒服了。

天凉了盈芳也不爱午觉了,继续和起了个头的毛线衣奋斗。

过年她快生了,生完坐月子,没工夫给家人准备新年礼,索x_ing趁现阶段闲在家养胎,捧着毛线给家人打毛衣。

新学的花样是一片片的秋叶,从手底下织出来,栩栩如生,新颖且又有弹x_ing。

只是相当费工夫。织得慢不说,还容易出错,拆拆改改的,到过年能不能赶出人手一件还俩说呢。好在家里人穿的衣裳还算够,不差她手头这件,要不然还不得急死。第477章 蠢萌的金毛

姜心柔收拾好灶房、洗了碗、扫了地,洗干净手,也加入到织毛衣的行列——打算给闺女织条毛裤。

“正月里坐月子最忌讳冷了。这儿又不像北方,天冷了烧个炕,大冬天,只要煤够用,不出门压根感觉不到冷。我看这儿没一户起炕床的,可不得把被子、冬衣缝厚点。”

盈芳低头绕着毛线针,接道:“大人还好啦,冷了添被添衣裳,总归能熬过去。孩子光着屁股把屎把尿换尿布才遭罪。”

听闺女这么一说,姜心柔不免有几分犹豫:“要不,和小向说一声,咱们回京都待产吧?那边都盘了炕,天冷了把门窗封上,屋里暖和得跟春天似的。小向部队不忙的话,过年也上去,你觉得咋样?”

盈芳抬头看了她娘一眼:“妈,爷爷这趟南下,应该是不想理会京都那摊糟心事。如果只是为了我坐月子回去,你让他咋想?再说还有大伯,万一……我是说万一,过年前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我们回京都,难道让他也跟着回去?那太折腾了。”

“对哦!”姜心柔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差点把萧大给忘了。

“说到你大伯,他现在这个样子,家里又那副乱摊子,今年过年看来只能和我们一起过了。幸好借到了院子,屋子进深长,房间比公房大,有床怎么都挤得下。”

盈芳提议:“大伯来的话,要不你和爸住咱们西屋来?”“这个到时再说吧,横竖离过年还有不少日子呢。”姜心柔说着,叹了口气,“你大伯也是个可怜人。媳妇、闺女不争气,做儿子的不体谅,还远远躲开,难怪气急攻心晕倒了,搁我我也受不了。过年和我们一起也好,省得回去看家里那么冷情,又开始瞎钻牛角尖……”

娘俩个聊着聊着,又不由唠到老大家那堆糟心事,轮着叹了口气。

这时,小虎匆匆上楼来报信:“嫂子,镇上有人跑过来说,你们问霞山公社借的屋子是有主的,屋主跑去公社书记那边闹,非要你们把屋子退回去。”

“什么?有主的?这不可能啊!”

娘俩个面面相觑。

她们当时找公社书记打听,确定是无主屋才借的。

借了之后又是换椽柱、修窗户,又是刷墙抹石灰,投了不少钱和票进去。屋前屋后的菜地也清理干净、重新撒了点适合秋冬生长的时令菜菜种下去。

这才搬进去几天啊,就莫名其妙冒出个人说那院子其实是有主的。别不是欺负他们外乡人,故意来找茬的吧?

姜心柔难掩愤懑地起身:“我去看看!乖囡你留在家,下雨天黄泥地黏糊糊的,滑一跤就糟了。”

“可是妈……”盈芳不放心,起身想跟着一块儿去。

小虎说:“嫂子放心,我下午休息,我陪婶子去霞山公社吧。”

听小虎愿意陪了去,盈芳放心不少,迭声道谢后,目送两人下楼。

才回到屋里,金毛蹦蹦跳跳地跟了进来。

“吱!”

小家伙很会看人脸色,见盈芳蹙着眉,似乎有什么心事,遂从笸箩里抓了个野果子过来讨好她。

盈芳接过果子,拍拍它毛茸茸的脑袋:“没什么,你们玩去吧,别跑出去淋雨。”

金毛歪着脑袋像是在思考,末了尾巴一勾,蹦啊跳啊的找金大王讨主意去也。

小金基本都是夜出昼伏——深更半夜外出觅食,白天则盘在西屋的箩筐底下睡大觉。

金毛掀开箩筐,手舞足蹈地吱吱了一番。

小金幽幽地睁开乌溜溜的绿豆眼,就那么轻飘飘地瞥了金毛一眼。

金毛突然就不吱声了,僵着身子把箩筐倒扣回原处,然后佯装若无其事地蹦回盈芳旁边,演杂耍似地蹦来蹦去,末了将尾巴拴在门梁上,来了个倒挂金枝。

盈芳被它逗笑了。

金毛龇牙咧嘴地也笑了。

女主人笑了就好啊,这样金大王就不会拿它撒气了。

懒洋洋地蜷在椅子上打盹的金橘掀起半张眼皮,无声地嗤了一声。

没办法,喵大爷一张嘴就是娇弱的“喵呜”声,只能扮高深莫测。

个蠢金毛!

玉冠金蛟最讨厌睡觉时被打搅,这点常识都不懂,还枉称是它小弟。蠢透了!

不过,看在这一家子如此尽心尽力照顾自己的份上,姑且去公社瞧上一瞧。

于是,趁盈芳去灶房拿剪刀,金橘轻盈一跃,从阳台跳了出去。

“吱!”

金毛也想跟上,无奈阳台离地面太高,中间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它有点怯步。

“金毛,你怎么又把皮球扔水缸了?说几遍了,水缸里的水是要喝的,玩脏了的球不许扔进去……”

过道传来女主人的声音,以及小金牙幸灾乐祸的嗷呜声。

金毛蔫头耷脑地进屋承认错误去了。

那厢,金橘轻盈地落到地面,迅速跑出大院。

看到它的人,还当自己眼花了,明明看到有猫经过,不过眨了下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哪里想到,确实有那么一只猫,三两下窜上屋顶,踩着人家的瓦片,快速奔向霞山公社的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里人声鼎沸。

李世强赖坐在书记对面,垂眼抠着指甲缝里的脏东西,边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不是我说,郭书记,你是咱们公社的头儿,咋能帮着外人欺负自个的社员呢?”

郭书记气得七窍生烟:“林世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几时偏帮外人了?又几时看着外人欺负你了?简直胡说八道!”

“咋没有了?”林世强一副证据确凿的欠扁样,梗着脖子扯着嗓门嚷道:“那屋子怎么说也是我媳妇叔叔的,他老人家不在了,底下也没一子半女,理当由他几个侄子、侄女继承咯。只是那些近亲一来离得远,二来抽不出工夫专程跑一趟,就把这活托给了我媳妇。我媳妇你也知道,是个顶顶老实的人,平时除了打扫,没怎么动用那屋子。可你们不能因为她老实就欺负人啊,随随便便就替我们做主把院子借出去了,这不合规矩吧?”第478章 出事了

罗彩娥低着头,垂眉顺眼地站在林世强旁边。

书记气得老脸通红,指着林世强道:“胡说八道!你媳妇和老郭一表三千里,哪来的亲眷关系?老郭的侄子、侄女,我又不是没写信联络过,人家态度很明确,一来路远不方便,二来老郭生前和他们没往来,走了自然不会要他的房子。既然放着也是放着,部队干部找咱们公社商量,想借住一段时间,而且不是白借,说好了到年底给咱们一些稀缺票,到时每家每户多多少少都能分到一些,咋就不合规矩了?”

其他干部也纷纷说道:

“是的是的,就是这么回事。”

“这个事情书记一早就找咱们商量了,咱们大家都同意,这才借给部队干部的。”

“老林啊,你有意见提出来,这很好,但不能空口无凭瞎哔哔啊,传出去,还当咱们当干部的联合起来做了什么龌龊事、欺负你们俩口子呢。”

不仅公社干部、大队干部纷纷站出来解释,就连围观人群里也有人看不下去,直言揭露了林世强那点小心思:“我看是林世强你自己存了龌龊心思吧?郭老头那房子,放几年了都没见你们搭理,什么三不五时去打扫、收拾,拉倒吧!前阵子你叔家那不成器的小儿子,聚了一帮人,干什么龌龊事你不记得了?公安上门抓的时候,我进去看了,除了吃饭桌和椅子,其他家什,蒙了厚厚一层灰。你媳妇要是经常打扫,怎么可能那么破落?是不是看借住人把屋子修好、收拾干净了心痒痒的想把那屋子占为己有了?”

这话真相了。林世强被怼得哑口无言,顿时恼羞成怒,猛力地一拍桌子,冲上去要和那人理论。

忽然,一只橘色的狸猫,破空跃了进来,锋利的爪子,直逼林世强的门面,并趁他惊吓时,狠狠挠了他一下。

“嘶——哪来的毛畜生!疼死老子了!”林世强吃痛地捂住额头,破口咒骂。

近旁的围观者憋着笑走心地关心道:“唉哟,老林你额头流血了,要不要去卫生院包扎一下?”

其他人因为都对林世强有意见——这时候冒出来想要收回公社借出去的房子,岂不是变相断他们好处——因此没一个真正关心他,倒反而问起突然窜出来的猫。

“这猫谁家的啊?瞅着有点眼熟。”

“不是谁家的,就是上次林老栓小儿子偷摸抓了想卖给杂技团的那只,当时我在场,看得很清楚,就是刚才那只猫。可我记得它跟着军属大院的人走了啊,咋又回来了?”

“别不是来报仇的吧?老林,你老堂偷摸抓猫狗去卖的事,你真不知情?”看不惯林世强一贯作风的社员,借机戏谑地问。

说者无心、听者留心。

其他人不由想:林家俩口子单凭林世强那点工资,咋能把小日子过得那么滋润?林老头就算留了钱给儿子,没票不也白搭?可看看林家,经常炖肉、呷酒。难不成这其中真有猫腻?

这一刻,大伙儿看向林家俩口子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怀疑。

然而面上没说,毕竟只是他们的猜测。但私底下,没少打听、留意。

事实还真被他们猜中了,林世强确实收了不少他叔给的好处。

不过林世强的堂弟林伟强集结一帮半斤八两的二流子暗戳戳地在附近村寨抓猫狗、然后贩到外地这件事,林世强是不知情的。要不然早被林伟强供出来了。但粗略地知道堂阿弟私下的确在做一些不怎么光彩的事,他叔想让他必要时帮着遮掩一把,因此三不五时塞包香烟、送张肉票、糖票,偶尔还弄些更稀缺的货给他。

这次堂阿弟出事,他叔上门找他帮忙,他起先是犹豫的,后来一打听、二打听,发现协同公安抓他堂阿弟的解放军,竟然就是臭娘们和前夫生的拖油瓶,年纪轻轻就已经坐上副团的位置了,心下不禁狂喜,想着要是能和他搭上关系、攀上亲,不说每个月能拿到便宜儿子的孝敬,走出去也是倍有面子啊。厂领导说不定立马把他调回技术岗位……这才有了后续的事。

说到底,林世强首先是考虑到自身的利益,其次才想着帮他老叔把堂阿弟弄出来。

林世强便宜没占到,还被猫挠了一爪。说严重吧谈不上,但总归破皮了不是,说句话要说嘴巴长大点,都觉得疼。捂着额回到家,又把罗彩娥打了一顿。

觉得是她让自己丢人现眼了。本来能轻轻松松解决的事,非得他亲自出马不可。偏亲自出马了还搞不掂。真是晦气!

越想越气,手下也不知轻重。打得狠了,直接把人打晕了过去。

林世强也不睬她,任她晕在地上,出去吆五喝六地找工友喝酒打麻将。以为过会儿就会醒来。以前也不是没这样打过,最重的那次还把人打进医院住了两天呢,不也没事?

然而这次却真的出事了。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隔壁的邻居大嫂经过她家,顺眼一瞟,隐约看到堂屋地上躺了个人。

“彩娥?彩娥?”

邻居好奇地走进来看究竟。

这一看不得了!罗彩娥的身子都僵硬了。

邻居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慌里慌张地喊:“不好了!不好了!老林媳妇不好了!”

很快,附近的人家,都知道林世强把他媳妇给打死了。

公安赶到后,把酗了一夜酒,这会儿还醉倒在工友家的林世强抓走了。

罗彩娥的后事,还是几个大队干部给张罗着办的。她娘家早就落败了,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跑到近山坳那么偏远的旮旯窝躲着去,这些年除了一个镇住着的其实搭不上多少边的远房表叔,其他亲戚压根没往来过,出了事自然也没娘家人送葬。林家的亲眷又都是趋炎附势型,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向刚那天听媳妇和丈母娘说了亲妈找上门的事,也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找公社书记打听打听,要是她身上的伤真是她现在的丈夫打的,那还是要c-h-a手管一管的。

没想到还没腾出时间去趟公社,罗彩娥被现任丈夫打死的消息就传到了他耳朵里。第479章 不怕人查

姜心柔去菜场买菜,听镇上的居民聚在一起神秘兮兮地唠嗑,出于八卦凑近去听了一耳朵,回来说给闺女、女婿听。末了唏嘘:“听说就是前阵子贩猫狗那人的亲戚,叫什么林世强。啧,这世上咋有这么狠心的男人,讨了媳妇不悉心呵护着,居然还把人打死了。”

姜心柔不知道林世强是谁,向刚却是知道的。当年林世强还是一名技术员,下乡指导并宣传如何使用化肥从而达到亩产增量,在雁栖公社是出了名的年轻有为。要不然他那个自视甚高的娘,怎么可能会跟着他跑?还不是被他那技术员的身份以及城里人的户口诱惑的。

此刻听丈母娘唏嘘地提起这么一个人,下狠手打死了自个的媳妇,心里不免一惊。当即找公社干部打听,确认被打死的女人,的的确确叫罗彩娥——正是他那个抛家弃子的娘。顿时,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盈芳完全能理解他的感受。

在世时没有尽到为人母的责任,实在无法平心静气地原谅并接受她。

可人死如灯灭,死者为大,再去纠结过去种种似乎已没有必要。于是包了个厚实的白包,让向刚到现场拜了三拜,算是送别。

她因为怀着孕,被姜心柔拦着没去,说是不吉利,搞不好会被冲撞。

向刚也不让她去。说现场人多乱哄哄的,肚子这么大了万一磕碰到就不好了。

盈芳于是就没去。幸好没去。

林世强的叔叔,居然带着一拨人到现场闹事,拦着几个送白包的就是一顿臭骂,还把人手里的白包抢过去,据为己有。说什么林家被这个不会下蛋的臭娘们害得人丁凋零,还办什么丧事啊,席子一卷往山上一埋么得嘞……巴拉巴拉。

幸亏向刚已经到了,正和帮忙c.ao持丧事的大队干部说话,见状,把林老头反手一剪,扭送去了派出所。

丧礼总算是顺顺利利地从头走到了尾。

这年头丧事不时兴大办,谁家死了人,子女们哀戚戚地哭上几声,然后披上白棉布,出殡发丧就了事了。

行头也简洁许多。

白棉布做的孝衫不是临时置办的,也不是集体财产,而是社员们凑份子积攒的。最早是因为穷、一时间筹不出这么多白孝衫,就东家借几个钱、西家借几个票,后来干脆演变为不成文规矩——每户人家都出一份子,置办的孝衫轮着用。

这么一来,发殡就很顺利。

向刚做为罗彩娥唯一的儿子,穿上白孝衫,举幡走在前面,后头是几名帮忙的大队干部和热心肠的邻居,合力挑着棺材,到就近的坟场入土为安。

罗彩娥生前用过的东西,除了一张半身黑白照,被向刚拿到照相馆放大到合适尺寸做了遗照,其他的,要么烧了,要么随葬。

下葬回来,姜心柔烧了个火盆,摆在单元楼门口,让向刚迈过火盆,又拿桃树枝拍打了一遍他的全身,然后让他在水房,拿泡桐叶浸泡过的热水,洗了个澡。

待他清清爽爽坐到饭桌边,盈芳已经给他盛好饭了。

“林家那边……”

盈芳才起了个头,就听向刚说道:

“林世强肯定要付出代价的。他叔叔一家做过什么,心里想必也清楚。我不会刻意报复,但也不会任人欺负。”

“这就对了!”姜心柔往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赞同道,“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人查到头上。你觉得怎样合适就只管放心大胆去做,再不济还有你爸、你爷爷。但凡需要他们出面尽管开口。”

顿了顿,搁下手里的碗筷,语含歉意地说:“这事儿细究起来,我也有一定责任。那天早上要是把她请上来坐坐,兴许就不会……”

“妈,这不关你事,你别自责。要这么说的话,责任最大的是我才对。她连着两次找上我,想认回我这个儿子,被我拒绝了。还嘱咐小虎,别让她上来打扰你们。”

姜心柔唏嘘:“当时哪料到会出这样的事呢。”

向刚抿了抿唇:“是啊,当时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听那些邻舍说,她受林世**打不是第一次了。平时小打小闹几乎天天上演,严重的也时常发生。据说有一次还送去医院抢救。”

说到这里,向刚自嘲地哂笑,“我曾经想过,她在脱离咱们老向家、跟着那姓林的技术员跑后,没了老人孩子的拖累,一定过上了轻松、惬意的生活。所以我没想过要去找她,因为那是她的自由,她选择了放弃我和爷爷、成全她自己。可万万没想到……”

他喉口一哽,说不下去了。

盈芳握住他攥成拳头的大掌,柔声安慰:“死者已矣,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或许对她来说,现在这样,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向刚反手握住她,抿唇点了点头。

“好了,先吃饭吧,不是说这个礼拜日如果天好,要去南阳山转转的吗?我糕点、馒头都做好了,别不是不去了吧?”姜心柔岔开话题。

“去!早就说要带你们去见识一下南阳山的风貌的,一定得去。”向刚握紧媳妇的手。心里清楚,媳妇儿这是心疼他呢。

于是,紧接着到来的礼拜天,娘仨带了些吃的,轻装出发。

当然,没忘记活泼的“五金”。

事实上想不带它们也没辙啊。许是听他们在聊要去哪座山头玩,这帮小东西,连着两天得空就绕着他们脚脖子卖萌撒娇。

盈芳心软,小家伙们不约而同地拿无辜的眼神瞅她,哪狠得下心把它们留在家哦。

“去!大家都去。不过不准乱跑。那边不比咱们这边的山,都是人工栽种的木材林,且有专门的人看护。那边都是野林子,跑远了容易迷路。尤其是金毛,之前吃了一次大亏还记得吧?”

其他四金齐齐瞪金毛。丫的都是你这拖后腿的,要是去不了,你丫的死定了!

金毛委屈地对对爪子。

最后,当然是让它们跟了。

动物天生就喜欢撒野。难得有这机会,怎么可能真的把它们关家里。第480章 溪黄Cao

这么一来,队伍着实有点庞大——

小金毛坐在自行车的车篮里,老金慢条斯理地跟在后头。金橘优雅地踱着喵步,亦步亦趋地跟着姜心柔。最活泼的金毛,时而跑到田野里摘朵花儿,时而窜到野枣树上摘颗枣,玩得不亦乐乎。

小金依然没有现身人前,盘在向刚挂在车把手的竹筐里,上面是几个山脚的菜地里收获的红薯,反正小金不怕牙。红薯上铺着一条碎花布缝的野餐毯,毯子上一个包袱,里头是一双新纳的布鞋和两双鞋垫,准备送给老教授。另外还有两个大饭盒,装着一些点心。

带着猫猫狗狗出门,尤其队伍里还有一只逗人发笑的猴子,沿途少不了引来路人的驻足围观。

还没到上学年纪的孩子,更是嘻嘻哈哈地跟在他们后头,拿树枝挑逗金毛。得知他们是去南阳山玩,几个在南阳山有亲戚的孩子,一溜烟跑到附近的庄稼地和劳动的爹妈说了一声,也跟着来了南阳山。于是,盈芳一行人的屁股后头,跟了一长串叽叽喳喳的孩子。

最嗨皮的当属金毛了,有了这群小孩的加入,它俨然成了领头的孩子王。被金大王和喵大爷轮番碾压得溃不成军的自信心,重新又找回来啦!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走停停,到南阳山时,日头已经老高了。

山脚果然有个茶寮,一位五保户老人打着瞌睡看着茶摊。

向刚让丈母娘和媳妇在这休息,他拎着包袱,拿了几个红薯先去探望老教授,回来再带她们去山塘,找个平坦的坡地钓鱼、烤红薯。

几只小的,一到山脚就待不住了,吱吱吱、嗷嗷嗷地冲去山上撒野了。

盈芳见小金趁人不注意跟上去了,便没怎么担心。

倒是姜心柔,高声冲它们叮咛了一句。

随后,娘俩在茶寮坐了下来。问五保户老人买了三碗茶,等着向刚回来。

没一会儿,向刚人是回来了,却皱着眉,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老先生病了,村里的赤脚医生走亲戚去了,送去市里这会儿怕是借不到板车。”

社员们都在地里劳动,谁愿费那工夫和板车,送个关牛棚的去市里看病。

“我跟你去看看。”盈芳二话不说起身。

姜心柔本来也想去,考虑到自行车和竹筐,就依女婿的意思,留在茶寮等他们。

小俩口匆匆去了牛棚。

索x_ing牛棚离山脚挺近,原先是公社用来装柴垛子的废弃祠堂,除了要走一段弯弯绕绕的坡路,路倒是不难走。

说说是牛棚,经向刚三不五时地上门拾掇、整饬,收拾挺干净,一点看不出祠堂曾经的破败。

到了之后,向刚依媳妇的意思去灶头烧热水。

盈芳开了门窗,给屋子通风,而后坐到床沿,给老教授把了脉。

“你是……”

老教授病得稀里糊涂的,但好在没晕死过去,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一陌生姑娘坐在病榻前认真地给他把脉,心下一阵感动,想问她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善良,就见盈芳朝他微微一笑。

“老先生,您感觉哪里不舒服?”

“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回来把前儿小向探望我时送的那一溜肉段热了热拌饭吃了,吃完没多久就感觉有点恶心,一边想吐,一边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再绞一样,然后挪到这边疼,疼得人直不起腰,我就想躺床上歇会儿……”老先生喘两声说一句。

盈芳点点头,在他右上腹按了按,“是这儿疼吗?”

“没错。”老人痛呼了一声,“就这儿疼,嘶——”

这时,向刚拎着一壶热水进来,猜道:“会不会是阑尾炎发作了?”

盈芳摇摇头:“阑尾的位置不一样,我瞧着没错的话,是急x_ing胆囊炎。老先生的胆应该不是很好,中午吃了油腻的诱发了。”

老先生也说:“对,是胆的位置。早几年前也发作过一次,不过那次情况比这次轻,忍了会儿就熬过去了。”

“急x_ing胆囊炎必须得去医院的吧?”向刚剑眉一凝,转身要去找公社干部问他们借板车。老先生痛成这样,骑车带他怕是撑不住。

盈芳喊住他:“就算借到了板车,去市里的车中午那趟也已经开走了,下一班要等三四点。这病拖不得。索x_ing师傅教过我一个土方子,用到的Cao药大部分家里都有,唯独缺一味主药,叫溪黄Cao,家里没囤。好在这药Cao不难找,也恰是这个季节采收的。这样,你骑车回家拿药,把窗台下小的那袋Cao药都拿来好了,要用到的药里头都有。溪黄Cao我去山里找,时间不等人,咱们分头行动。”

向刚眉头一皱,想说山里那么大,目标这么小,一时半会怎么找?转念想到几乎无所不能的小金,又释然了。叮咛了媳妇几句,然后去茶寮拿了自行车,飞快地骑回家扛Cao药去了。

盈芳则直接从牛棚后头绕上山,免得被她娘拉住问东问西。

这时候,时间就是生命,容不得丝毫耽搁。

好在小金神通广大,同一座山上,能感应到她急切的呼唤,咻地从山腰飞至她跟前。见她拿了棵上山途中挖到的带根茎的溪黄Cao,领悟到是要找这种Cao药,施放威压,召唤来当地的蛇小弟,很快,蛇小弟们从四面八方叼来无数棵溪黄Cao。

盈芳估摸着数量够了,谢过懵懵懂懂瞅着她瞧的蛇小弟,把溪黄Cao扎成捆,塞进随带的篓子。

小金默契地盘在篓子底部,替她分担重量。

一人一蛇回到牛棚。

怕被人发现小金的存在,到了之后,盈芳又让它回山上去了,顺便看住金毛几只。

老金从霞山镇走到南阳山,又跟着爬了不少山,哪还有精力管那帮脱缰的小家伙。还是得金大王镇场。

小金走后,盈芳进去看过老教授,见他疼得没力气下床,便让他安心躺着,回头让向刚找分管的生产队长请假。随后把炉子生了,溪黄Cao洗干净,留足今天煎药的量,余下的晾在门口的石板上。第481章 钥匙

刚做完这些,向刚扛着一麻袋,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了。

麻袋里是分门别类的干Cao药,一部分用Cao纸包着,上头标了名称和分量;Cao纸不够包了就用Cao绳系着,什么Cao药一目了然。然而也只是懂Cao药的盈芳认识,让向刚来辨认,能说对七八种就不错了。因此没让他耽搁时间找,而是把整袋都扛来。

小俩口分工合作,盈芳把金钱Cao、车前Cao、茵陈蒿等挑出来,按方子上的用量要求,和溪黄Cao一起煎成汤药。

向刚等药煎好,两只碗倒来倒去地让汤药不那么烫了,扶着老教授喝下去。

过了一会儿,腹痛大概渐渐止住了,老教授疲乏得睡了过去。

小俩口齐齐松了口气。

“我去找生产队长请个假,你在这等我。妈那边大致也有数,让咱们慢慢来,不着急。”向刚拿出身上带的手绢,给媳妇擦着额头的汗说道。“嗯,那你去吧。我顺便熬锅小米粥,等老先生醒来可以喝。”

小俩口分头行动。

姜心柔在茶寮等了会儿,想想还是扛着竹筐过来了。

看到闺女在灶头吹火熬小米粥,忙放下肩上的筐子,上前道:“我来我来。”

“妈你怎么也来了?”盈芳诧异地问。

姜心柔没好气地睨她一眼:“小向来拿自行车时,说老先生病得挺严重的,我能不担心吗?不过那会儿茶寮有人,也不好明着打听牛棚位置。等那些人散了才问五保户大爷打听。怎么样?没大碍吧?老远就闻到一股汤药味,小向拿药回来了?”

“回来了,煎好让老先生服下了。这会儿找生产队长请假去了,这两天怕是下不了地。”盈芳边替她娘打下手,边回道。

“听小向说是急x_ing胆囊炎,这病不送医院,自己熬点药喝喝能好吗?”姜心柔看了闺女一眼。

不是不知道闺女以前跟着老张大夫学过一段时间的中医,平时也一直有翻看医书,但从没往赤脚大夫一词上联想。毕竟老张大夫最初是出于照顾才说收她为徒,没想到还真有几把刷子。不禁感到自豪。

盈芳压低声音回答她娘:“能好。师傅给的土方子效果很灵验。喝了药没一会儿就不痛了。等他醒来我再给把个脉。对了妈,咱们今天恐怕钓不成鱼了,老先生刚睡下,不知啥时能醒,你肚子饿不?先吃块白米糕垫垫肚子,一会儿粥好了,你也喝一碗。”

“我不饿,在茶寮光水都喝饱了。”姜心柔拿拨火棍撩着柴杆含着笑说道,“五保户大爷太客气,还给我吃他自己炒的小黄豆。钓不钓鱼无所谓啊,本来就是陪你出来解闷、陪小向来散心的。”

灶膛里,干柴碰到火,噼噼啪啪地炸响。火光映在她年过半百却看不出老态的脸上,显得红润而祥和。

“嗯。”盈芳柔柔一笑,“赶明爸和爷爷回来了,咱们大部队再开过来。到时,不仅钓鱼,还去山上打核桃、栗子。”

娘俩个正说着,向刚替老教授请好假回来了。

见丈母娘也在这,又听媳妇说今天情况特殊,就不去山里玩了,等老教授醒来,陪他吃点东西,看情况好转了估摸着也该回家了。

向刚想想也好,就照媳妇说的办。不过干等着多无趣啊,于是让媳妇、丈母娘拿出红薯,埋在灶膛里烤着吃,他骑车去山塘钓了几条小杂鱼回来。

这么小的鱼,烤熟了没多少,无非就尝个鲜。果腹主要还是靠红薯及家里带来的点心。

等老教授醒后,喂他喝了碗熬得很稠的小米粥,又喂他喝了药,见他情况稳定了才告辞回家。

“真是麻烦你们了。听小向说,原本是来南阳山玩的,结果因为老头儿我,害你们没玩成。都怨我这不争气的身子!”老教授靠坐在床头,捶着床板懊恼自责。

“您千万别这么说。”盈芳赶忙劝道,“玩啥时候都行,哪有您老身体重要。这两天您在家好好休息,生产队那边已经替您请了假,生产队长也同意了。说是急x_ing病,可只吃一天药是不够的。余下的药我带去熬,一天三顿,会让人给你送来的。”

考虑到老教授这边没个人照顾,盈芳想了想,决定回家熬,熬好了向刚有时间让他送,没时间看小虎他们哪个有空,劳烦他们跑一趟。

向刚也是这么个意思。

老教授抹了抹s-hi润的眼眶,用力点了几下头:“谢谢的话我不多说了。我这个年纪,将来能不能再回到工作岗位也很难讲,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唯一还有点用的,就是我脑子还没生锈。小向啊,你帮我把香桌底下那个衣箱打开,把底层那个包裹拿出来。”

向刚依言照做。

包裹很快拿来了。

老教授微微颤颤地打开包裹,里头是他这些年呕心沥血攥写的研究手稿。

他把手稿交给向刚:“南下之前,我正打算递交学校,申报试验。可惜迟了一步……来到这里后,我也始终相信,眼前的迷雾终有一天会散去,总能等到亲手递交的那一天。可眼下看来,我这身子骨不行,难保哪天就撑不住了。你帮我一个忙,把这份手稿亲自交给一个人。”

向刚隐隐猜到手上这份手稿的用途,顿时感觉千斤重。

郑重地点头应下了老教授的委托。

“您老放心,我一定将它交给您指定的那位先生。”

老教授笑了笑,反过来安抚他:“别这么紧张。其实就是一份图纸,要是能研发成功,那咱们的防御力能提升一个档次。之所以让你亲手交付,是怕落到一些个心存不轨的人手里。你,我信得过。”

向刚唰地行了个军礼:“绝不辜负您的托付。”

“好好好。”老教授谢过他,顺便把包裹里其他几样东西也拿出来,是过去几十年和几位志同道合的老友探讨、交流的书信。趁这会儿有空,拿出想要重温一番。

“吧嗒。”

一叠厚厚的书信里,掉出一把钥匙。第482章 发飙的喵大爷

向刚捡起来,正要递给老教授。

“喵!”

金橘从门外窜进来,随着一声尖叱,扑过来叼走了钥匙。

“橘子!把东西还回来!”向刚一声喝,起身欲追出去。

“不打紧不打紧。”老教授顺势拉住他,和颜悦色地笑笑,“那钥匙我都不知道是开什么用的,好多年前夹在我一叠演算的手稿里,要不是看它材质挺独特,早就丢了。猫叼走就叼走吧,真没啥用。也许以前吃饭时拿着它看,上头沾了鱼腥味,把猫馋进来了。”

见老教授不仅不着急,反过来还打趣,向刚不由松了口气,真怕家里那帮小东西闯祸。

不过,东西还是得拿回来,不管老教授有没有用。可不能惯得它们肆无忌惮。

盈芳娘俩出门找了一圈,哪还有金橘矫健的身姿,只得回来:“跑没影了,也不知道上哪儿了。要不回家看看?要是找到了,明儿送药来时顺道带来。”“嗯。”向刚点点头。

老教授一再劝他们不用找:“没事没事,丢了就丢了,不用找。只要给你的手稿别丢就行。”

“这个保证不丢。”向刚失笑保证。

眼瞅着日头偏西,三人也该回家了。

走之前,把点心热了热,小米粥也焖在锅里,让老教授过会儿起来吃。明儿来给他送药,顺便再捎些吃的过来。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踏上回家的路。

那厢,金橘叼走钥匙,跑到大山里呜咽了一通。

这是它墨爪虎时候的皮毛做的,要是还能回去,一定撕了那帮胆大包天的人类。

可惜回不去了。

沉痛哀悼后,喵大爷抬起爪子抹了把脸,开始刨土,想把钥匙埋了。

这时,小金咻地飞到它对面,尾巴尖一扫,卷走了即将被一抔黄土掩盖的钥匙。

“喵!”喵大爷毛发直竖,冲小金张牙舞爪,“喵喵!”还给老子!

金大王盘在树梢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金橘。

嗤!什么你的?明明也是从别人那抢来的。当本大王看不见?

喵大爷恼羞成怒,爪子舞得更快:本来就是老子的!老子的皮做的!

是啊是啊,你的皮做的。所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你那皮毛缝的箱子里到底装了啥?

小金收回视线,往更高处一跃,先走一步。

喵大爷愣半天,反应过来,气得喵叫一通。

脆弱的喵心仿佛受到一万点暴击。

格老子的!玉冠金蛟你给老子站住!别以为上辈子俺没打赢过你,你就真比老子厉害了。有种站住!老子要和你决斗!正儿八经地决斗!!!

然而哪还有金大王的身影。

凄厉的喵叫,响彻云霄。

吓得附近想要赶在太阳落山前再出来觅个食的可怜山j-i、野兔,又瑟瑟地躲回了窝。嘤嘤嘤……这阵仗太吓人,还是饿一晚算了。

老金爷俩还有金毛,这会儿已经跟着向刚一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了。

听到喵大爷发狂似的尖叫,纷纷抖了抖耳朵。

不知情的南阳山社员,还当是山里哪知野猫发情了,叫那么疯狂。、

唯有知情的老金几只门儿清,喵大爷发起飙来,那是相当滴恐怖。幸好撤得快,要不然受波及的就是它们了。

回到霞山镇,姜心柔惦记着院子里晒的东西,急急忙忙回去收了。

“妈你别做饭了,昨儿的骨头汤还剩一些,下点蔬菜、蘑菇炖个什锦菜汤,咱贴饼子吃吧?”

“行,那你先把面和起来,我把衣服啥的收进了就过去。”

小俩口便先回家做饭了。

在大院门口看到几个家属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啥。

两人刚走近,那几个家属就散开了。看他们的眼神,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肯定又在嚼舌根。”盈芳心想。

“小舒!你们回来啦?”

王玉香站在二楼阳台朝她打招呼。

“嫂子。”盈芳挺着大肚子慢步上楼。

王玉香看了向刚一眼,张张嘴欲言又止,随后问盈芳:“那啥,你有空不?我有点缝纫上的事想找你请教。”

向刚看出她是有话想对自己媳妇说,便让盈芳慢慢来,自己先回家洗菜、和面去。一会儿丈母娘来了好下锅烙饼子。

王玉香把盈芳带到屋里,合上门,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外边都在传,说前儿个镇上死的人,是向副团长的亲娘,这事你知道不?”

盈芳一愣,继而道:“知道。是他亲娘没错,他前儿还跟着去送葬了。嫂子你是知道的,他娘在他小时候丢下他跑了,二十年来没露过面,真谈不上什么感情。可人死如灯灭,再者她也没别的孩子,他就去送了送。”

“这就说得通了。大院里大概有人看到小向去送葬,唉哟说的话可难听了。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回去也好好安抚安抚副团长。那都是眼红他的人乱嚼舌根。听老王说,团长已经去找上级反映这情况了。什么人呀都是,见不得人好似的。你让副团长千万沉住气,别被那些腌臜话激得乱了分寸,上头肯定会处理好的。要是在这节骨眼和人闹点什么事,反而中了那些人的j-ian计,让人有把柄抓了……”

王玉香也是个实在人,素来不爱讲那些场面话,拉着盈芳苦口婆心地嘱咐了一通。

从王家出来,盈芳想了想,没马上上楼,而是去了隔壁单元,找李双英。

李双英这会儿正在灶房里热火朝天地炒辣子香干丁,辣味呛得盈芳不得不退了出来。

“呀!小舒你咋来了?吃饭了吗?没吃我家吃一点。正好,嫂子今儿整了个特开胃的下饭菜。”

李双英听到动静,扭头见是盈芳,快速地把辣子香干丁盛出锅,然后往锅里添了瓢清水,撩起围裙擦着手走出来邀道。

“不了嫂子,我家里也做上了。我就来是问你打听个事。”

李双英闻言,把她领到屋里,门一关,隔绝了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邻居,这才问:“啥事儿只管说,跟嫂子客气啥。”第483章 傻眼

盈芳就把前阵子罗彩娥找上门以及王玉香那听来的消息说了,末了蹙着秀眉问道:

“嫂子,您说咱们这样处理对不对?一开始我和刚子哥的确不想理会,何况我婆婆已经二嫁了,搅合在一起算个啥呢?哪想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心里挺不得劲的。丧礼他出席了,也照着当地风俗摔盆扛幡了,本想着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影响不到头上。可没想到……”

“这事你放心。”李双英爽快地接道,“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帮你澄清的。老陈趁师长今儿在部队,傍晚回来了一下又走了。估摸着就是汇报这个事情去了。放心吧,小向没做错,上头又不是耳聋眼瞎,就算要调查,也得如实调查啊,不会无缘无故给小向穿小鞋的。”得了李双英的安抚,盈芳略略放下了心头的大石。

回到家,向刚没问她在王玉香那聊什么了,小俩口默契地揉好面团、拌好馅儿,汤已经在炉子上咕咚咕咚冒热泡了。

丈母娘一到,向刚把醒好的面团,揪成一个个剂子。

姜心柔擀面,盈芳填馅儿,三人合力,烙了一锅香喷喷的雪菜蘑菇笋干熏肉的面饼子。

青菜蘑菇骨头汤也出锅了。

老金爷俩麻溜地滚过来,一大一小,嘴里齐齐叼着个饭盆。

金毛啃着下午在山上摘的酸梨子,嘎嘣嘎嘣嚼得欢,不过还等着盈芳给它泡的米粉糊糊麦r-u精。要不然早溜下楼玩了,哪里会这么乖地待在家哦。

“一、二、三……”

点名时,发现少了一只。

“橘子呢?还没回来吗?”盈芳抬手一数,发现叼走钥匙的金橘,到这会儿了依然不见踪影。

“不会还在南阳山上玩吧?”姜心柔不免有些担心,“天快黑了,要是不认路,找不回来了怎么办?又成野猫了?”

“不会的。橘子那么聪明,肯定能找到回来的路。”盈芳安慰她娘。

“喵——”

就在这时,一声猫叫从阳台传来。

大伙儿抬头一看,可不就是顽皮的金橘么。

盈芳走过去,没好气地戳戳它额头:“总算知道回来啦?钥匙呢?老教授的钥匙被你叼哪儿去了?”

“喵——”

金橘瞪着绿幽幽的猫眼,歪着脑袋瞅着她,表情万分无辜。

“不会搞丢了吧?”姜心柔也走过来,轻轻拧了拧猫耳朵,佯嗔道,“你这小家伙也真是的,别人的东西怎么说抢就抢呢?这行径跟强盗没两样啊。幸好老人家不计较,要搁重要的东西,你拿什么去赔哦!”

“喵呜。”

金橘伸过脸,委屈地蹭蹭她掌心。

心里吐槽:特么老子才郁闷好伐,明明是老子的皮,瞅瞅都成啥了?皮箱?钥匙?特n_ain_ai滴咋不整个皮老虎出来?

“嘶——”小金在里屋的窗棱上,吐着细长的蛇信偷声笑。

老虎皮做的钥匙,此刻静静地躺在梳妆台上。

它倒是想用钥匙打开看看那个黑色皮箱里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无奈自从那日它和蠢喵把箱子翻出来、还差点打起来之后,梳妆台的边门就被女主人锁上了。蛮力一使,锁也就挂了,还是等女主人自个来开吧。不差这点时间。

金大王盘在窗棱上愉快地眯起眼、打起盹。

金橘还在外头挨全家的批。

当然了,金毛几只小的绝壁不敢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虽然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场面。无奈喵大爷凶起来容易没对手,它们顶多只敢在心里幸灾乐祸地跟着吐槽几句。

面上都乖乖地啃着各自的晚餐。

吃过晚饭,向刚送丈母娘回家。

“走咯!老金!”

向刚拎起脚边的竹篮,唤老金爷俩。

它俩的窝已经从大院搬到借住的小院了。

小金渐渐大起来,得有自个的窝了,于是干脆又给搭了一座——木板和竹子混搭的乡村风,搁民居味浓郁的小院里,显得无比和谐。

“嗷呜。”

小金冲金毛和金橘唤了一声。

金毛抓了个果子,很快跟上。

金橘却懒洋洋地趴在桌底下,闻言,只抖了抖耳朵尖,并没有跟着去的欲望。想来又伤到心了。

盈芳被它的表情萌到,摸摸它头,同意它今晚宿家里。

以为它一晚上都会这么乖巧,岂料,翁婿俩前脚出门,后脚这位大爷就从地上一跃而起,咻地窜进东屋,瞅准梳妆台上的钥匙就扑过去。

然而小金比它更快,轻轻松松地先它一步将钥匙勾到了尾巴稍。

“原来钥匙没丢!”

跟着进来的盈芳看到钥匙,心下舒了口气,从小金的尾巴稍上拿下钥匙,握在手心里,对一蛇一猫说,“这下不许再玩了,这是老教授的东西,咱得还给他。”

“喵!”喵大爷不高兴了。

这明明是老子的东西!

“嘶——”

小金优哉游哉地游到梳妆台的边门旁,尾巴尖敲敲锁上的柜门,示意盈芳把那黑皮箱子拿出来。

“小金?你的意思是,这钥匙就那箱子的钥匙?”盈芳有点不敢相信。

打开边门,拿出箱子一瞧。别说!还真有可能!

她将钥匙c-h-a进锁眼,只听“吧嗒”一声,锁开了。

一蛇一猫,齐齐来到箱子前。

一个昂着扁脑袋,一个歪着大脑袋,都巴巴地瞅着盈芳的下一步动作。

盈芳不由好笑:“你们也想看看里头有什么啊?行!我打开来瞅瞅。”

箱子很轻,意味着里头的东西也很轻。

因此盈芳一点也不意外打开箱子后,看到的只是一封信,虽然比普通信要厚重一些,但确确实实是一封信。

信封很古朴,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粗粝、发黄的封皮上是一串Cao书,盈芳辨了会儿没认出一个字,便放弃了。

打开信封,抽出里头的东西。

定睛一看,有点傻眼。

居然是一本书。

这还不是最让人惊奇的。

最最让人惊奇的是,首页那豪放奇古的楷书撰写的书名——《逍遥拳共药皇神篇》!!!

这不是上辈子,那些八大门派联手欺上地宫追索的秘笈吗?

她一度以为是子虚乌有的东西。第484章 地图因为江湖上,把它传得太玄乎其玄了,什么逍遥拳起、天下无人匹敌;什么神篇在手、长生不老不是梦;更有药皇入世,没有治不了的伤、愈不了的病……

总之,把秘笈说得跟神丹妙药似的。

想不到真的存在。

盈芳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她缓缓伸手触碰了一下书页,是真的!

轻轻打开书页,内有拳谱三篇、药皇神篇六篇,薄薄几张纸,翻到最后一共也就九篇。

就这么九篇东西,能起死人、肉白骨、甚至长生不老?

盈芳并不相信。

手指摩挲着第九篇底部,蓦地,这一页的页角,似乎和前面有什么不同。

她狐疑地低下头,仔细瞅了瞅,发现还真有区别。

这中间,似乎还夹了一层。

在浓重的好奇心驱使下,盈芳小心翼翼地从纸张上,剥了一层近乎透明的类似丝质状的薄层下来。

喵大爷上前嗅了嗅,没嗅到什么危机感,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这一舔,奇迹发生了。

薄如蝉翼的丝纸上,显现出了一帧画。

再仔细看,哪是什么画,分明是一幅地图。

盈芳捏着薄薄的纸,来到灯下,举高到与视线齐平,仔细端详。

“瞅着不像是地宫啊。”

端详半天,她摇头咕哝。

向刚送丈母娘到家就回来了,见饭厅没人,东屋的灯又亮着,就猜媳妇在屋里。

掀开门帘走进来,看到她那架势,剑眉一挑:“不泡脚在干嘛呢?”

“你回来啦?快过来看!”

盈芳忙献宝地把地图呈给男人看,“这是从祖n_ain_ai传下来的箱子里找到的,你猜怎么打开的?”

不等向刚猜,盈芳已经兴奋地解答了:“就是橘子叼走的那把钥匙,居然就是这箱子的钥匙。里头的东西……”

地宫的事差点脱口而出,及时打住,拽着他来到梳妆台前,拿起那封古朴的信以及信里头的一册秘笈,“你看,箱子里除了这封信,没别的东西,信里不是别的,是这么一册书,瞅着像武功秘笈。还有还有,这张地图是从秘笈最后一页里剥出来的。橘子调皮,以为是吃的,凑上来舔,不想被它舔出了一副地图,你看看画的是哪里?”

被点到名的喵大爷,朝天翻了个白眼。啥叫以为是吃的?它有那么馋吗?

小金目露讥诮地冲它吐了吐蛇信:不馋能被人剥虎皮?

喵大爷噎了噎。咱能不提上辈子的旧账么?

一蛇一猫又开始无声地争吵。

这厢,盈芳小俩口头碰头,坐在灯下研究信和地图。

关于盈芳说的秘笈,向刚是不信的。尽管册子上描述的一招一式,的确挺像那么回事。

“反正你每天起得挺早,左右要晨练,拿这个试试嘛。万一成了呢?”盈芳细细品了会儿逍遥拳的招式说道。

要是她没大肚子,一准照着练。

能让八带门派不惜顶着被天下正派人士口诛笔伐的压力,攻上地宫疯狂抢夺,可见这秘笈必定不是泛泛之物。

当然了,也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价值连城的,并非秘笈,而是藏在秘笈里的地图。

然而小俩口研究半天,也没研究出上头描绘的地方是哪里、具体隐含着什么深意。

“算了,不早了,先睡吧,得空再研究。”

向刚瞄到床头柜上的石英钟,乖乖,都快十一点了,忙押着媳妇泡脚睡觉。

两只小的直接被男人撵到屋外。

不过,趁小俩口熄灯睡觉后,黑皮箱子被金橘用尾巴拴着偷出来了。

怎么说也是它的虎皮缝的,如今箱子里的东西已经拿出来了,这箱子也可以入土为安了。

连同钥匙一起,被它摸黑叼到山上,刨了个坑埋了。

然后蹲在坑前,默默地舔着喵爪替前世的皮囊默了个哀。

整个过程就小金看在眼里。

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一蛇一猫颇有默契地跃入山谷,猎食的猎食、泄愤的泄愤,最后,叼着肥溜溜的山j-i、野兔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而且没去大院,直接去的姜心柔那。

小金不方便出没,丢下山j-i就迅速隐入Cao丛游走了。

金橘矫健地跃上墙头,正对堂屋门趴着。

姜心柔起床打开堂屋门,一大早就收到一个大惊喜——两只垂死挣扎的j-i和兔。

抬眼,金橘眯着眼舔着毛发趴在墙头,看到她出来,倏地挺直腰背,似乎在向她邀功。

再瞅瞅兔子脸上那一长条明显是猫爪子挠的血痕,除了金橘,似乎没别的解释了。

姜心柔猛夸了它几句,随后回屋,泡了碗米粉糊糊麦r-u精出来,放到墙根旁,招手示意它下来喝。

喵大爷不客气地笑纳了。

轻盈地跃下墙头,背对着姜心柔咕咚咕咚喝完,而后熟门熟路地寻到窗台下专门给它垒的旧棉絮猫窝,补眠去了。

姜心柔则拎出炉子,生起火,准备给j-i、兔褪毛。

得趁早收拾干净咯。要不然附近那些家养的狗,闻到腥味汪汪叫个不停。轻则把人烦死,重则循着味儿找到这里来,可不得捅出乱子。

待褪了毛、剖洗干净后,利索地将肉崭成小块,一一装进饭盒盖紧,再放到篮子里,上头遮了块布,快步来到闺女家。

向刚一早起来按盈芳开的方子煎药,煎好后,连同蒸好的馒头一起,骑车送去南阳山,回来最快也要半小时后了。

盈芳正在找昨儿忘记锁回到柜子里的黑皮箱子,还有那把钥匙,虽说打开了箱子,可东西本身是老教授的,总得给人一个交代吧。结果找半天没找着,正纳闷。

“乖囡,你快看!”姜心柔一来就献宝,活脱脱像一个钟头前向她邀功的金橘。

“小橘子真神了,这些都是它抓来的。哎呀,怎么有这么能干的猫啊。以前就听说过逮老鼠,咱家的猫还会逮兔子、山j-i。啧!赚到了赚到了!”盈芳想到和喵大爷一块儿失踪的金大王,多半是那只的功劳。

提到两只小的……她一拍额,那黑皮箱子和钥匙,不会是被这两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给叼走了吧?第485章 流言

想到喵大爷叼钥匙的利索劲,盈芳表示十分无奈。

“妈,我给你看样东西。”她把人拉到里屋,从床头柜的抽屉拿出箱子里的那两份东西。

“啥?你说这是从你祖n_ain_ai留给你的那只黑皮箱里拿出来的?箱子的锁,用老教授那把钥匙打开了?”

听闺女说完这两样东西的来处,姜心柔惊诧不已。

“嗯。”盈芳点点头。

见闺女不似开玩笑,姜心柔蹙起秀眉,想了想说:“这事就咱们几个知道就好,别再往外说。一来,钥匙的事太过蹊跷,老教授虽然解释了这钥匙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但你祖n_ain_ai也从没提起,钥匙究竟怎么丢的。咱们做为小辈,也不好胡乱猜测。二来,你爷爷不止你一个孙囡,你祖n_ain_ai把箱子给你,大家不知道这箱子能打开还好,知道了还不得怎么闹。再还有,这东西咋看咋诡异,传出去,要是被扣上一顶大帽子,也够糟心的。

“嗯,我知道的。”盈芳肯定道,“我只告诉妈你。爸那里,等他回来你转告一声。对了,我看上头演示的拳法挺好的,以后要不让爸和刚子哥一起练怎样?不管能不能长命百岁,强身健体也好啊。至于这地图,我和刚子哥都不知道指的哪儿……”

“你先收好,等你爸回来再说。”姜心柔顿了顿,忍不住数落了闺女几句,“就不能找个柜子锁起来啊?好歹也是你祖n_ain_ai的家传宝贝,这么随便地往抽屉一塞……”

盈芳脸一红。那不昨晚研究的晚了,顺手塞到了抽屉里嘛。

赶紧找了个平常不怎么打开的抽屉,锁了进去。

娘俩来到外间,商量这些肉怎么烧。

山j-i肉炖蘑菇最香了。正好家里蘑菇多,抓了几把浸泡着,等j-i肉焯了水,再把泡软的蘑菇切块一起炖。

野兔膻味重,可秋燥时节,麻辣的吃多了容易上火,于是分了半只和野山药一起煲汤,另半只就拿来炖令人胃口大开的麻辣兔肉了。

没一会儿,灶房里就飘出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楼上楼下的闻到,四处打听谁家又在炖肉了,咋这么香啊。

“还能谁家啊,喏,还不是二楼那家。”

在天井洗衣裳的家属指指盈芳家,努嘴道,“刚看到向副团长的丈母娘提着篮子上楼了,指定又从菜场买什么好料了。有个钱票不愁的丈人家就是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哪像我们……”

“说到一团的副团长,不是说出事了吗?家里怎么还吃得下大鱼大肉哦。”

“真的假的?我咋听我家老冯说,向副团长没什么问题。你们都是咋知道的?”

“还能咋知道,外头都这么传。说他发达了,连亲娘都不认了,嫌人累赘。要是早点认的话,兴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等人死了才充当孝子摔盆举幡,有啥用哦……”

“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平时看他挺正义的一个人,想不到……”

“想不到的事多嘞。我还听说,八成是他丈人家在背后施压。毕竟,多个婆婆伺候,日子哪有现在这么舒心哦。瞧瞧我们这些做媳妇的,再瞧瞧二楼那位,啧,简直没法比……”

“……”

天井里的洗衣台,简直就是个八卦制造地。

很多八卦,都在此处诞生,如烧不尽的离离原上Cao,经风一吹,燃得更旺。

很快,这则八卦传到了姜心柔的耳朵里,气得她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行!得找部队领导反映。不能任这样的谣言传开去,这样对小向太不利了。”她当机立断,决定找陈师长反映这个情况。

盈芳担心男人,想陪她娘一块儿去。

姜心柔没让:“你去干啥呀?谣言说的是你爸和我,逼小向不许和他亲娘相认。没你啥事儿,你在家待着,打毛衣、看书都行。我走快点,马上就回来。”

盈芳拗不过她娘,叮咛道:“那你快去快回,如实反映就行了。”

“成!”姜心柔难得风风火火了一把,直奔七一三。

陈平师长正在办公室为这个事犯愁。

一边是自己手底下得力的兵,一边是军民一家亲的“民”。

本来嘛,事情调查清楚、解释清楚也就没事了,不成想那林世强,人在里面了还狡辩,一口咬定罗彩娥的死和他没关系,起因是儿子不认她,心伤过度,他是冤枉的云云。

加上林世强堂弟前不久因为贩猫狗被抓,说起来也和盈芳家有关。还有那院子,如今由向刚的丈母娘一家借住着。林林总总的事,多多少少使向刚受到了影响。

公安那边派人来和部队接洽,找向刚做笔录。

姜心柔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这帮人做完笔录出来。见领头的几个脸色不是很好,心下一沉。

“小向。”她在人群里找到女婿,朝他招招手。

“妈?你咋过来了?”向刚诧异地走过来,“是不是小芳她……”

“和乖囡没关系,我是来找你们领导反映情况的。”姜心柔不想浪费时间,索x_ing女婿的领导就在场,直截了当说明了情况。

其实她说的这些事,部队领导都知道。即使之前不知道,经过这次事件,找出向刚当年入伍时的政审资料,一查也清楚明了了。

至于公安同志,说实话,他们是相信向刚的。不仅是部队里的标兵,之前有几宗案子,也是靠他积极协助才顺利破获。只是林世强嚷得人尽皆知,不做调查直接判怕引起民愤,因此才跑这一趟。听姜心柔这么说,笑着道:“同志,您放心,咱们这也是程序,不是盖棺论定。”

“这就好!”姜心柔严肃地看着他们道,“希望你们能认真调查。如果需要,我愿意前往小向老家,把熟知当年事的老人接来,让他们出庭作证。同样,林世强为人如何,也可以找当地人来作证。既然你们觉得单凭罗彩娥身上那些伤构不成林世强的罪,那就再铺得大点嘛,让双方证人出场。我就不信了,霞山镇那么多居民,还能人人都被他那凶相吓唬住、没一个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第486章 女婿才不是背锅侠!

公安同志闻言,苦笑连连:“婶子喂,您这是故意寒碜我们吧?行,这事咱们有数了,回去一定秉公办理。”

送走他们,部队领导拍了拍向刚的肩,说了几句宽慰话。

不过看得出来,除了一团团长陈江,从头到尾不带任何怀疑地站在向刚这边,其他人都没把话说死。

都是个人精。姜心柔心里鄙夷道。

喊住陈平反映大院里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乱传瞎话的家属:

“陈师长,不是我小心眼,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也看到了,仅因为林世强几句瞎嚷嚷的话,就驱使公安同志跑了这一遭。那要是外头很多人都在议论呢?是不是就此认定我女婿真犯错误了?

有句话说得好,‘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蜚语真能害死人的。我一把年纪了,又是个家庭主妇,被议论几句无所谓,可我女婿是意气风发、胸怀壮志的大好青年,要是因为这件事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我、还有我家老萧,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平师长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陡然间,对向刚起了浓浓的戒心。

单光一个丈母娘的战斗力都这么彪悍,更遑论身后还站着一排实力彪悍的萧家人。搞不好,自己还没高升,师长的位置就被他取代了。

倘若向刚一贯以来都以他马首是瞻倒也罢了,偏偏是个不好拿捏的人,这就难办了。

陈平这人吧,说公允还算公允,不过心胸确实不怎么宽广。对他有利的,他会照拂一二;无利可图那就对不住了,连看你一眼都嫌多。

此刻的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戳戳地打定主意:看来不能再让向刚出风头了,再出下去,自己的地位要保不住了。索x_ing借着这次的事,压一压他的风头?

于是笑呵呵地说:“瞧您说的,我们怎么可能会让国家栋梁吃冤枉、受委屈呢。放心放心,这事我会处理的。”

姜心柔便以为陈师长是真这么想,寒暄了几句,便回大院去了。

想着陈师长发话了,大院里那些风言风语总不会再有了吧。

没想到,情况愈演愈烈。

到第三天的时候,除了一团家属没几个吱声,许是被李双英耳提面命地提醒一二了,其他团的家属,简直把向刚当成了靶子,得空就s_h_è 上几枪。管它中没中红心,扎到一环是一环。大有不把向刚从刚刚晋升成功的副团位置上拉下来就决不罢休的架势。

一个屋檐下住的都如此,更别说镇上那些对事实真相不甚明了的居民,都开始怀疑罗彩娥的死因,到底是被现任丈夫打死的,还是被前任丈夫生的儿子气死的。

这样下去,向刚迟早吃排头。

舆论力量是巨大的,哪怕你确实是无辜的,可在某种时候,为了安抚民意,上头或许会在内部做出一些牺牲。

姜心柔越想越坐不住,再一次去找师长。

可每次去,陈平不是外出,就是在开会。总之,避而不见。

姜心柔刹那反应过来——陈平恐怕是故意的。故意放纵这样的流言,想借机整一把女婿。

“好哇!这个陈平!上次找他反映情况,他怎么说来着?一定处理!一定还女婿一个公道,结果咧?趁你爸、你爷爷几个不在,可着劲拿我们娘仨开涮呢!”

姜心柔气得直拍桌,末了腾地起身:“不行!我得给你爸拍个电报。这事看来是我惹坏的。那天子说话太冲,让陈平记恨在心了。大约想杀j-i儆猴,让大伙儿都知道七一三谁最大呢。得!我惹祸了。可女婿是无辜的,不该背这个锅。要是因为我的原因,害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副团一职丢了,我如何过意得去……”

“妈,你别着急。”

盈芳拉住她。这天都黑了,邮局早下班了,上哪儿拍电报啊,她娘也是急上火了。

“你女婿都没放在心上,你别这么大火。”

“他是安慰你。可这事要真是我害的他,妈下半辈子都不安生。”姜心柔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好不容易把闺女找回来,女婿也争气,却因为自己处事不当,把女婿的顶头上司给得罪了,眼下还只是穿小鞋,往后呢?只要陈平这个师长不走,女婿在他手底下还有出头之日吗?

盈芳闻言,心里不是不着急,可亲妈都快急哭了,她要是再急得团团转,那不火上添油么。必须得冷静!冷静!再冷静!

“对呀,咱们可以找夏老。”她眼睛一亮,握住她娘的手说,“明儿咱们去市区找夏老,夏老待刚子哥如同亲孙子,而且是最了解向家情况的,有他出面,肯定不会有事。”

姜心柔也猛点头:“对对对!我咋把夏老给忘了。”

正说着,向刚给老教授送药回来了。

“小向……”姜心柔歉疚得不行。

“没事的妈,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人说。那些人爱嚼舌根,就让他们去吧,我相信组织。”

你相信,我不相信呀。

姜心柔嗫嚅了一下,到底没说出口。

见女婿骑出一身汗,忙让他去洗澡。

“热水烧好了,就在锅里,你好好洗一个。今儿老金它们陪我一道回去,你就别送了。洗完澡早点休息,乖囡你也是,别在灯下看那些书啦,白天不能看吗?哪天把眼睛熬坏了那可糟。”叮咛了一通,唤上老金爷俩和金橘,准备下楼。

向刚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决定送丈母娘一程。

“要不明儿在咱们这搭个床,爸没回来前,妈你就住这得了,免得我和小芳担心。”

“有啥好担心的,有老金它们陪着,我天天一觉睡到大天亮。”姜心柔失笑道。

偶尔在闺女家宿个夜还行,住久了少不得被人嚼舌根。而且小俩口不说新婚燕尔吧,可怎么滴也比左手握右手的她和老萧强,她做丈母娘的,夹在中间干啥?当电灯泡吗?

何况院子住惯了,再回到公房,总感觉逼仄。

见丈母娘执意如此,小俩口也不再说什么。第487章 老姜蒸湖蟹

盈芳暗地里把农家院的安全托付给了小金。

小金以前总喜欢晚上外出猎食,今后还是换成白天上山,晚上在家吧。

老金年纪大了,金牙还小,金毛体力弱,金橘容易抽风……总之,数来数去还是数小金最靠谱。

被夸了一通又委以重任的金大王,悠哉哉地跟在姜心柔屁股后头,去农家院守夜了。

金橘嗤笑它:有本事飞啊!

金大王绿豆眼一翻:不屑跟蠢喵说话。

其他几只吓得瑟瑟发抖,就差抱团取暖。艾玛好恐怖啊!这两只又杠上了,吃苦头的又是它们!嘤嘤嘤……

次日,等向刚上工后,盈芳想和她娘一起去市区找夏老。

姜心柔则强调,自己一个人去就成了,闺女大着肚子出行不方便。

盈芳觉得,她也应该出一份力。

娘俩个正互相说服,夏老先登门了。

“您老这是……”盈芳还以为他在市区也听到风声了,心下不禁戚戚然。

夏老见她们母女俩表情古怪,挑眉问:“咋地?不欢迎老头子我登门啊?”

“怎么会!”娘俩忙把人迎进屋。

盈芳一五一十地说了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末了轻叹:“您老来得正好,我和妈正想去市里找您呢。这件事再闹下去吧,我怕对刚子哥影响不好。”

“陈平这个师长咋当的?这么小一桩事,搞成这样……”夏老一听,脸色一沉,哪里晓得陈平压根就是故意的。

“行,这事我既然知道了,一定管到底。这样吧,我一会儿去趟七一三,找陈平说说。他这个师长咋当的,底下的兵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也不吱声管管……”夏老皱着眉头说道。

顿了顿,想起此行的目的,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饱满的牛皮信封,递给盈芳,“上次你送我的老参酒,我每天睡前呷一小盅,几个月喝下来,发现身上一些老顽疾有好转的迹象,我身边几个老战友和我一样,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暗疾,托我拿来两支老山参,看能不能泡成你送我喝的那种药酒?”

盈芳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真是两支老山参。

不由抽了抽嘴角,这也太不讲究了!上年份的老山参,居然拿个牛皮信封套着。要是被她师傅看到,指定吹胡子骂败家。

至于夏老的要求倒是能满足。

先前送夏老的那坛参酒,除了一支十五年份的野山参、向二婶酿的上好米酒,再就是一些补益气血、养身益寿的辅料,有枸杞、黄精、黄芪、当归等。这些药材家里都有,量虽然不多,但泡两坛酒还是够的。

至于酒,“我前次用的是老家亲戚自个酿的米酒,回头我写封信问问。不过时间可能早不了,从老家扛过来,怕是得年尾了。”

“时间不急,我那坛酒,分了他们一些,悠着点喝,足够喝上一阵子的了。”夏老摆摆手,能喝到甘醇的上乘参酒,多等些时候又算啥。美味都是来之不易的嘛。

夏老留下两支参,去七一三找陈平了。

盈芳则小心翼翼地把这两支瞅着比她见过的任何参都要来得老坚的野山参,从牛皮信封转移到红木盒子里。

这红木盒子还是陈旭亚送她的。平时装点零散但又相对比较贵重的东西,这会儿找不到别的合适的器皿,只能腾出这个来装了。

本来装参最好用玉盒,药效不容易挥发。

无奈这个世道,别说玉质的盒子,指环一类的小玩意儿都很难见到,谁敢把这些东西戴在身上招摇过市啊。

退而求其次,红木盒子也不错了。起码是地道的红木,而且还上了年份。

既然夏老来了,娘俩个就不用去市区了。

“你留在家看炉子,我去山脚摘点菜。一会儿留夏老吃顿便饭。”姜心柔说。

不管这事成没成,留人吃顿饭,这是礼数。

盈芳也有这个意思。于是娘俩分工合作,一个在家负责看火、擀面,另一个去山脚菜地,把熟了的菜摘回来。

等向刚陪着夏老回家时,娘俩个已经整了满满一桌菜了。就是大半桌是蔬菜,譬如地里种的土豆、白菜,譬如阳台摘的青菜、秋扁豆,以及家里囤着的各种菜干、笋干、蘑菇干。

荤菜就三道——筒骨炖黄豆、咸肉窝蛋、老姜蒸湖蟹。

不过也不错了,这年头,普通人家,谁一顿饭整俩荤菜的?何况最后一道还是时令菜。

时值金秋,江南一带最负盛名的吃食当属湖蟹了。各地菜场开始陆陆续续上湖蟹,不过价格不菲。一只蟹就得三五毛,另外还得搭鱼票。

盈芳攒了两个月的鱼票,才堪堪够买两只蟹。

挑了一只公的、一只母的,蒸熟后对半剪开,公的膏厚、母的流油,绝对是下酒的好菜。

夏老见饭菜都备好了,也不说那些虚的场面话,乐呵呵地坐下来,拉着向刚碰起酒盅。

吃了口小菜、呷了口美酒,对向刚说道:“这次的事,我估摸着是陈平在搞小动作。”

“师长?”向刚一愣,“他为啥要这么做?我出事,对他有什么好处?”“这你就不懂了。”夏老眯了眯眼,把玩着手里莹白如玉的瓷酒盅,哂然一笑,“一些个霸着高位又没啥能力再进一步的,往往爱防着底下的兵,怕自己的位置保不住呗。”

向刚闻言,稍一琢磨,也回过味来了,苦笑连连:“我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夏老给他夹了块菜,半真半打趣地说:“这会儿想还来得及。”

顿了顿,又说;“你升得算快的了,可毕竟资历浅,副团级干部,搁团里看着像块大肥肉,可放到总军区就不够看了。陈平之所以防着你、甚至暗戳戳地摆弄小动作搞你,最大原因很可能是你丈母家的关系。他以为你和他一样,晋升靠岳家呢。眼皮子浅到家的东西!”

向刚了然地点点头。

先前是没想到这一层,这会儿经夏老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对眼下的局势也就清楚明了了。第488章 地道封不封

“这次的事,我既然c-h-a手了,陈平他不敢不给我面子。可有一,难保不会有二、有三。你要有什么别的想法,只管和我提。尽管退下来了,但多少还能说得上话,等再过几年,就不好说咯。”

“嗯,容我好好想想。”向刚没当场回绝夏老的好意。

知道他老人家是真心实意替他打算。但他还是想再试试。七一三是他军旅生涯的起点,不希望攀到半途就戛然而止。

……

夏老和陈平谈过以后,七一三方面,派人到霞山镇公社,与居民代表开展了一次以“实事求是、不弄虚作假”为主题的亲民活动,澄清了向刚背的黑锅。

与此同时,霞山公社拍电报给雁栖公社,求证了当年的事实真相——验证罗彩娥虽系向刚生母,但早已在二十年前抛弃了这个儿子、跟着林世强到省城安家;住林家附近的居民也站出来作证——林世强经常打骂罗彩娥,有一次还打进了医院。最近几天打骂得尤其频繁,罗彩娥死前,他们听到林家传来的打骂声,次日听说罗彩娥死了,无不怀疑是被林世强打死的。

罗彩娥暴毙的真相水落石出,总算还了向刚一个公道。

只是陈平那边,到底还是防上了向刚。

许是怕他太出色,被军区乃至总军区那边瞧上、从而压不住他的锋芒,那次事之后,就没再给向刚派过重要任务。

先是取消了向刚于国庆阅军期间一团的指挥工作,临时将他调至修路队,继而是一连串的忽视。一团的事务,哪怕陈江派给了向刚,也被陈平打了回来。

陈江毕竟只是个团长,哪够格和师长死磕啊——有胆子死磕也没那资格啊。

于是在某次吃饭时,他委婉地问向刚:“你是不是得罪那位了?”他指指头顶,指顶头上司,“要不然怎么像是要把你雪藏了似的。”

向刚心里门清,多半是因为那件事,可想好了要在七一三待下去,势必得熬过这个坎。

修路就修路吧,最起码安全有保障。最主要的是——媳妇儿快生了,没外出任务他还偷着乐呢。

便宽慰了陈团几句。

陈团见他毫不在意的样子,恨铁不成钢,拿筷头敲敲桌面,指指向刚说:“你啊你,让我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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