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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如此娇花 作者:月下无美人(九)

时间:2020-02-15 浏览量:

我就是如此娇花 作者:月下无美人(九)

榨他,还说他再这么下去,医术精进不精进倒是不知道,怕是先要变成厨子了。”

冯乔闻言睁了睁眼,下一瞬忍不住笑了起来。

玲玥把碗取走,冯乔才拿起另外一封没署名的信看了起来。

这信虽然没署名,可是能从北宁以北的地方送过来,约莫着猜猜就能知道是谁的。

毕竟她在那地方,也只认识那师徒两人。

信里头放着个东西,拆开来时直接落了下来,冯乔连忙伸手接住。

“这是什么?”

冯乔看着手上的铜铃,那上面的铃铛不大,三个用红绳系着,每一个上面都刻着奇怪的图样。

她凑近看了看,就觉得那东西有些像马,可身上却又刻着似虎的纹路,尾巴的地方不知道用什么上色,有些暗红。

冯乔仔细看了半晌,也没将这东西认出来,只能将其放在一旁,然后拿着旁边的信看了起来。

只是信纸才展开,入目所见就险些让她将梅子喷了出来。

“咳咳…”

冯乔呛得连忙将梅子吐出来。

旁边的玲玥吓了一跳,忙倒了水给她,一边问道:“夫人怎么了?”

冯乔忙喘口气,没好气道:“没什么,就是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玲玥闻言有些好奇,冯乔直接就将信纸递给了玲玥。

玲玥好奇接过之后,当看清楚上面所写的东西时,也是忍不住嘴角直抽搐。

那张信纸上只有寥寥几句话,总结而言就是。

“老夫我现在过的很惨,没钱花了,听说小丫头当了王妃,富贵至极,不知道能不能支援一点,老朽不白拿钱,以此物焕白银三万两,当然要是给点金子就更好。”

信上的字迹看着十分工整,遒劲有力,却无逼人之势,只是在最后那个三万两前面却是打了好几个黑色的大叉,隐约还能看到前面有个五百的字样。

那字被涂了之后,后面用张牙舞爪的字迹写上了个三千两。

像是不满足,哗啦着涂掉,换成八千两,然后又涂掉,改成了三万两,最后在墨迹快干的时候,又补上了最后那句话要金子的话。

玲玥嘴角直抽,这东西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写的。

她几乎瞬间就想起了之前在河福郡时,见到的那个不着调的席一衍。

“他怕不是疯了,一串铃铛就想换三万两…”玲玥无语道。

冯乔哭笑不得。

她还以为席一衍给她写信来是干什么的,却没想到他是缺银子花了。

她对席一衍倒是记得清楚,当初那老头儿从河福郡离开的时候曾经说过,他回去云沧山后可能一生都不会再下来。

当时冯乔是当了真的,哪怕知道那老头儿x_ing子有些不靠谱,却也不由感叹了一句世外高人,可谁知道过了没有半年,席一衍就带着徐骘在北宁打着她的旗号“招摇撞骗”,混吃混喝。

那老头儿时不时的就会写封信来,信中大多都是徐骘代笔,说的全是些不着调的事情,美名其曰联络感情,顺便监督她有没有祸乱天下。

冯乔对席一衍很有好感,哪怕只是见过那几次,她却也将他当成了忘年交。

对于席一衍做的一些事情,听到北边送回的消息也只是笑笑就没去理会,不仅如此,逢年过节也会让人稍些东西去云沧山,对他带着徐骘时不时的打着她的名号,去北宁那边的商会混吃混喝她也全当不知道。

却没想到那老头儿这次狮子大张口,开口便要三万两。

冯乔揉了揉脑门,低笑起来:“真是……越老越无耻了。”

玲玥拿着那铃铛晃了晃,发现那铃铛看着有些陈旧,中间的铃心撞击之时发出的声音一点都不清脆,反而暮沉沉的。

她忍不住更加无语,感情这还不是新的,而是那老头儿不知道打哪儿翻出来的旧货?

“夫人,咱们要给他银子吗?”

冯乔笑起来,“甭理他,捎信让北宁的人备上五百两,亲手交给徐骘,不准给席一衍,不然又叫他去摆弄他那些酒给糟蹋了。”

席一衍总想着酿出绝世好久,这几年糟蹋了不少东西。

酒是出来了不少,可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

玲玥闻言忍不住直笑,一想到那老头儿到时候见到银子却拿不到,恐怕会被气得跳脚。

玲玥把铃铛收起来,正想将信收拾起来,翻过时,冯乔扫眼间却还看到那信纸背后写着东西,她连忙叫道:“玲玥,等一下。”

“夫人怎么了?”

“把信给我,那后面好像还写着东西。”

玲玥闻言也没他想,就直接把信纸递了过去。

冯乔接过后就直接翻了过来,就见到后面果然有字,而且看字迹应该是徐骘的。

“月余前主人偶有堪算,知你有孕星在身,却恐伤其身,有x_ing命之忧。铃上之物名鹿蜀,佩之宜子孙,切记时刻佩戴不能离身。取白银五百两施粥行善,庇荫幼子,转得福报。”

冯乔看着信纸背面上的那些字直接愣住。

孕星在身?

徐骘他们是算出她即将有孕?

可是百里轩曾经跟她说过,她目前的身子根本就不适合有孕,廖楚修在这之前每次与她欢好前后,都要做措施,就是怕她怀子孩子,她又怎么可能会即将有孕?

可是对于徐骘和席一衍的话,冯乔却是深信不疑。

如果不是真的算出来什么,他们怎么会眼巴巴的送来这么串铃铛?

席一衍有时候虽然有些不着调,也爱开玩笑,可是徐骘却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而且他还郑重其事的叮嘱她绝不能将铃铛离身,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怀孕了?第896章 我是不是怀孕了

玲玥在旁边收拾东西,见冯乔看完信纸上的东西后有些出神,不由笑道:“夫人,可是席公又逼着徐公子写了些什么?他每次总欺负徐公子,也就徐公子x_ing子好能忍着他了,要是换个人被他这么折腾指不准都快要欺师灭祖了。”冯乔没有被逗笑,只是将手放在自己小腹之上,皱眉道:“玲玥,席一衍说,他算出我怀孕了。”

玲玥手中的汤碗一松,“砰”的一声落在桌子上。

她脸上露出抹惊慌,却在冯乔看过来的时候连忙垂着头避了开来,然后假装收拾桌子,一边对着冯乔说道:“怀孕?怎么可能,奴婢伺候夫人,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能算出来。”

玲玥将汤碗收好,又将桌上洒掉的汤水擦干净,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夫人,奴婢瞧着,怕不是席公当真缺银子了,所以才糊弄您呢。”

“百里公子每天都替您诊脉,您要是真有身孕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夫人也不像是怀孕的人啊,您瞧瞧大小姐怀孕的时候,每天不是酸的就是辣的,还老是干呕,夫人可半点症状都没有。”

“您这样子,怎么可能是怀有身孕?”

冯乔的手还在小腹上,听着玲玥的话微侧着头:“没有就没有,你在慌什么?”

玲玥手里一紧,“奴婢没有慌。”

“没慌你怎么管百里叫公子?”

自从她嫁给廖楚修之后,下面的人就改口叫了百里姑爷。

玲玥刚才说起百里弄药膳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姑爷,这会儿突然就改口叫了公子?

而且玲玥并不是话多之人,可刚才她才不过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席一衍算出她怀孕了,她就砸了汤碗说了一大堆话。

冯乔皱眉看着玲玥,她虽然看上去平常一样,可是她就是觉得,玲玥在听到她说怀孕的事情时,整个人都好像紧张了起来,甚至还有些慌。

冯乔眼中的暖意淡了下来看着玲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玲玥心中一慌,急忙道:“奴婢不敢。”

冯乔闻言声音微冷:“是不敢,不是没有。玲玥,你真的有事瞒着我?”

玲玥见着冯乔的声音,听着她话中也冷了一些急忙抬头,就见到冯乔脸上已无半点笑容:“你跟着我也有好些年了,我从来都没有对你疑心过半点,你该知道我容不得人骗我。”

“玲玥,我信你用你,难道连你也要和尽欢一样,学着她之前一样来骗我?”

砰——

玲玥闻言瞬间跪在地上,急声开口:“夫人,奴婢不敢,奴婢的命都是夫人的,奴婢怎会骗您。”

“那你就告诉我,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奴婢……奴婢……”

玲玥脸色发白,嘴唇开阖间半晌,却没说出话来。

她双手触地紧紧垂着头,一声不肯坑。

而冯乔手里紧紧攥着席一衍的信纸,见到玲玥的模样,隐约已经猜到了她到底瞒了她什么。

玲玥跟着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她有过半点异心,更不曾违背过她的意思,能让她这样做的,只有一个人,而能让他如此的,也只能和她有关。

冯乔没有再追问玲玥,更没有逼她说出真相,她只是放下手里心里,对着门外扬声道:“红绫!”

外面红绫正指挥着府里的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扫雪,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里面冯乔的声音,连忙跑了进来。

“夫人?”

她刚想问冯乔有什么吩咐,就见到玲玥苍白着脸跪在地上。

红绫吓了一跳。

玲玥跟了冯乔这么多年,极得冯乔信任,冯乔还未这般惩戒过她。

没等红绫开口,冯乔直接对着她说道:“去找百里轩过来,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

红绫去找百里轩的时候,百里轩真的以为冯乔身子不舒服。

冯乔本就大病未愈,况且腹中还有个孩子,他根本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就赶了过来。

来不及褪去身上披风,百里轩只是抖了抖上面的寒气就快步走进了房中。

“嫂子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不是让你们给她准备的补汤让她喝着呢吗,还有不是说了不能着凉,怎么还开着窗子……”

百里轩一边说着话一边快步朝里走去,只是刚一入内,就被跪在地上的玲玥吓了一跳。

他连忙抬头,就见到冯乔脸色有些冷的靠坐在软塌上,轻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百里轩心中微跳,却强压下来对着冯乔说道:“嫂子这是怎么了,可是玲玥犯了什么错了让你这么生气,这丫头就是个死心眼,你有什么就跟她说,不然就告诉大哥,别气着你自己。”

“刚才红绫说你不舒服,我先替你把个脉,红绫,替我搬个凳子来。”

红绫看了眼冯乔,见她没有说话,连忙去旁边搬了个凳子放在榻前。

百里轩上前替冯乔诊脉,手指搭在冯乔手腕上轻按了片刻,这才轻笑道:“恢复的不错,看来那药膳挺有用的,赶明儿再写几个方子换着做,定能让嫂子早日恢复。”

“只是嫂子切记不要动怒,这怒火积郁,极为伤身,下面的人若有什么做错的,你罚她们便是,别气着自己。”

冯乔看着百里轩,见他面色如常,突然开口:“百里。”

“恩?”

“我是不是有身孕了。”

百里轩手指一颤,虽然极为细微,而且转瞬就平静下来,可紧贴在冯乔手腕上那手指的颤动却依旧让她感受了清楚。

百里轩抬头,失笑道:“嫂子这是听谁说的,连我这个大夫都不知道你有身孕了,谁居然能说出这话来,这怀孕虽然是好事儿,可也不能胡乱说……”

他原本还想要继续说下去,可是面对着冯乔冷静至极的神情,嘴里的话却是渐渐说不下去。

他有信心对任何人说谎,哪怕是再大的谎言他也能圆的过去。可唯独冯乔,他却有些不知道怎么继续。

百里轩侧开眼低声道:“嫂子。”

冯乔收回手:“我不喜欢有人骗我,哪怕是为了我好。”第897章 不到七成

“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说,那好,红绫,去请别的大夫过来。”

冯乔说完之后,见红绫站在那里没动,她顿时声音更冷了几分:“连你也不听我的?行,我自己去总可以吧,我就不信这满京城的大夫,没有一个人肯跟我说实话。”

冯乔直接起身就想从榻上下来,屋中几人都是急了。

“夫人!”

“嫂子!”

百里轩上前就想拦着冯乔,冯乔直接挥手挡开:“让开。”

“嫂子。”

百里轩见冯乔神色冷漠,就明白冯乔怕是真的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他怕冯乔是从别人嘴里知道了她怀有身孕的事情,更怕冯乔知道廖楚修不要孩子误会了他,他不由急声道:“嫂子,你听我解释,你的确是有了身孕在身,可是你身体太过虚弱,那孩子不一定能保得住,而且你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适合有孩子,大哥也是怕你承受不住,才让我们瞒着你。”

冯乔听着百里轩脱口而出的话直接钉在了原地,她将手落在小腹上喃喃道:“我真的有孩子了…”她抬头看着百里轩,“孩子多大了?”

百里轩低声道:“两个月…”

冯乔轻抚着小腹,算算时间,就算出了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

她没想到,那一天,她居然会怀上孩子。

百里轩小心的扶着冯乔坐下,又倒了水放在冯乔身旁,对着说道:“嫂子,你别生气,我们真的不是有意要瞒着你,那天你晕倒之后我就替你诊出了身孕,可是你也知道你身子有多虚弱,这种情况下,就算能保得住孩子,你身体也根本就支撑不住。”

“当时你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期间还发了高烧,大哥寸步不离的守着你,急的都快要疯了,我们都能看得出来大哥有多在意你,他又怎么可能不在意这个孩子,只是这孩子……来的真的不是时候。”

冯乔沉默的坐在那里,半晌后才低声道:“如果我不知道的话,你们准备怎么对他?”

他是谁,屋中几人都知道。

冯乔将手放在腹部,声音带着丝暗哑:“你们要无声无息的了结了他,在我这个母亲都不知道的时候,你们所有人就一起决定了我孩子的去留,要了他的x_ing命?”

“大嫂!”

百里轩被冯乔的话说的脸色一白,急声就要解释。

可是对上冯乔的眼睛,那所有解释的话却都说不出来。

为了保冯乔,廖楚修选择舍弃了孩子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所有人都瞒着她,只等她身体稍微好一些,便找机会替她落胎也是事实。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唯独她这个母亲,却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如果不是今天意外得知,怕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腹中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百里轩有些艰难道:“大嫂,大哥瞒着你,是怕你不愿意,他是在意你。”

冯乔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垂着眼帘沉默下来,直到百里轩忍不住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冯乔才开口问道:“这个孩子当真留不下来?”

“不是留不下来,而是风险太大,你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百里轩低声道,“孕期漫长,十月怀胎更是艰辛,这孩子来的时候是你身体最虚弱之时,他会一直在你体内汲取你的生机,待到生产的时候,你可能会扛不过去。”

“可是我记得之前爹爹寻人替我看诊时,曾跟他说过我这种体质的人将来极难有孕,如果没了这个孩子,我将来可还有机会怀上孩子?”冯乔看着百里轩。

百里轩沉默了下来。

他虽然没有说话,可冯乔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百里轩的医术如何她很清楚,上一世如她那种病症他也能替她续命,让她生生熬过了三十。

以他的医术都不敢说出肯定的话来,那她将来有孕的机会有多渺茫可想而知。

冯乔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屋中几人也都不敢出声。

一时间安静的吓人。

许久之后,冯乔才抬头道:“如果我要保住这个孩子,听你的医嘱,不出任何意外,从今天开始不过问外面任何事情,不理会任何纷争,安心养胎直到生产,我们母子平安的机会有多大?”

百里沉默良久才开口:“不到七成。”

见冯乔闻言后手抚着腹部,百里低声道:“嫂子,我知道你喜欢孩子,大哥也喜欢,可是他却更在意你。”

“那天替你诊断出有身孕之后,知道孩子会危及你x_ing命,他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你。他说过,他宁肯一辈子无后,也不想你冒半点风险。”

“我们瞒着你,是我们的错,可你别气大哥,他心里也不好受。”

百里轩跟冯乔说了几句,直到他走,冯乔也没有再开口,他想要去找廖楚修,可廖楚修去了宫里,跟太子、徐裕和陆锋几人商讨开年后军防之事。

宫里面消息递不进去,而且他又怕消息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最后只能忧心忡忡的回了廖宜欢那边。

廖宜欢正在逗着睡在身边的孩子,见他回来之后就连忙问道:“乔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好?”

见百里轩神情沮丧,廖宜欢皱眉:“你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百里轩靠近廖宜欢,坐在她床前低声道:“她知道了。”

廖宜欢愣了一下,刚想问这没头没尾的冯乔知道了什么,可看到百里轩的神情转瞬就明白了百里轩话里的意思。“你说孩子的事情?”

见百里轩点头,廖宜欢冷哼道:“我早说过你们瞒不过乔儿的,她那么聪明,而且府里又人多口杂的,那天她昏倒的事情那么多人看到,又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没有破绽?”

冯乔多聪明,她搞掉了温家,搞掉了柳家,几乎和冯蕲州一起,一手将萧金钰推上了太子的位置。

廖宜欢总觉得,要不是廖楚修认识冯乔的早,而且在她年幼时便守在她身边,她那个x_ing格古怪又洁癖又龟毛的大哥怎么可能能把冯乔娶回家中?第898章 求情

如果冯乔的孩子是之前就掉了也就算了,可是偏生之前折腾了那么多次,冯乔自己病的一塌糊涂,那孩子却还好端端的留在她肚子里。

他们既要想办法替冯乔暗中调养身体,让她能够经得起落胎的损伤,又要将她瞒过去,不惊动她去拿掉她腹中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

廖宜欢之前知道廖楚修他们要瞒着冯乔的时候,她就不同意,可是她在月子里,贺兰君又不许她去掺合他哥的事情,将她盯得严严实实的,所以根本就没办法出门。

廖宜欢对着百里轩问道:“乔儿生气了?”

百里轩抿了抿嘴角,想起冯乔的反应有些迟疑的点点头。

她应该是生气的吧?

廖宜欢轻哼了一声:“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这事根本就行不通,乔儿早晚都会知道。乔儿的x_ing子那么要强,她要是知道你们瞒着她拿掉了她的孩子,她一定会生气的。”

气的并不是孩子的事情,而是他们瞒着她。

换成她是冯乔,她绝对忍不下去。

“我哥呢,他还没回来?”廖宜欢又问。

百里轩叹口气:“还在宫里,我已经让人去传信了,只是等他回来,怕是麻烦了。”

廖宜欢想起廖楚修执拗的模样,她说了好几次让他跟冯乔商量一下他都置之不理,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儿子的脸颊,低哼了声骂道:“活该。”

……

廖楚修在宫里的时候,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跟萧金钰几人商讨完了开年后的军防之事,还有对北宁增援的决策之后,徐裕和陆锋就先行离开,廖楚修却被萧金钰留了下来。

两人步行去了御花园后,他就站在一旁有些走神。

萧金钰叫了他好几次,廖楚修都恍若未闻。

萧金钰忍不住上前拍了他一下,“永定王。”

廖楚修条件反射 的看了下肩侧,眉心微皱,强忍着想要伸手拂掉萧金钰手的动作,只是后退了半步,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些,这才沉声道:“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萧金钰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想起往日听说的廖楚修洁癖的事情,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开口问道:“我刚才看你一直在走神,怎么了,有心事?”

廖楚修摇摇头:“没有。”

萧金钰见他不肯说,只能问道:“我前两天让宫里人送了些东西去你府上,王妃身体如何了,可好些了?”

廖楚修低声道:“好一些了,只是还需要静养。”

萧金钰也知道当时在丰安山的时候,冯乔遭了多大的罪,那一次的险死还生,冯乔虽然保住了x_ing命,可季槐回来之后他也从季槐那里知道,冯乔毕竟还是伤了底子。

早些年冯乔在临安的遭遇他也知道了一些,她身体本就弱,经此一遭,怕是想要彻底将养好,绝非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宫里皇库里还存着许多高年份的药材,还有一些对人身体好的大补之物,回头我让小卓子取了送去你府上,我记得百里轩和小师父也还和你们住在一起,你让百里看看,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差人来宫里取。”萧金钰说道。

廖楚修闻言躬身行礼:“微臣多谢殿下。”

萧金钰摇摇头:“王爷不必客气,王妃对我襄助太多,于我更是亦师亦友,我只希望她能康健顺逐,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萧金钰和廖楚修说了一会儿话,廖楚修挂心留在府中的冯乔,就想要告辞回府,却不想却在宫里面见到了最为意想不到的人。

当见到站在不远处的尽欢时,廖楚修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

“她怎么在这里?”

萧金钰见廖楚修脸色,不由有些气短。

他也知道丰安山上事情的经过,后来更是从邵缙口中知道了始末。

他知道了尽欢的身份,也知道她当初为了救冯长祗时做了什么,他虽然也不赞同,但是尽欢于他跟别人始终是不同的,他永远都记得自己在低谷中时,尽欢是怎么陪着他渡过。

萧金钰忍不住低声道:“我与她有几分交情,她担心王妃身体,又入不了永定王府,所以……”

“所以她就求到了殿下这里,想让殿下替她求情?”

廖楚修直接打断了萧金钰的话,脸上带上了丝冷嘲之色。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冯尽欢曾经试图求见冯乔。

是他隔绝了她接触冯乔的所有机会,更是他让人守着永定王府,不准她踏入半步。

从冯尽欢选择了冯长祗,背叛了冯乔开始,她就再也不是荣安伯府二小姐,更不是冯乔的妹妹。

只是他没想到,她离开了冯乔给他的那些东西之后,没了徐忠他们的助力,她还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能够让萧金钰将她接进宫里来,替她说项。

廖楚修看着萧金钰:“太子,当日丰安山事发的时候你也在场,我夫人遇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想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如今危机已过,却不代表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次要不是乔儿豁出x_ing命,以身涉险诱使永贞帝生疑,后又巧遇行刺之事借身负重伤留在山中,殿下以为那次的事情当真那么容易过去?”

“她几乎害的乔儿殒命丰安山,害我们所有事情都险些功亏一篑,更害的所有跟随殿下之人都差点殒命。”“我不知道殿下口中和冯尽欢所谓的交情到底是什么,能让你忘掉当日丰安山上的凶险,但是我忘不了,乔儿更不会忘记。”

“殿下如果还记得乔儿对你的好,记得她拼死也要送你下山让你回城,记得她在丰安山上所遭受的一切,就请你不要试图拿她不想要再见到的人去叨扰她。”

萧金钰脸色有瞬间的尴尬,“可是永定王…那次的事情尽欢也不是有心…”

冯尽欢也是被人骗了,才会害冯乔陷入那般险境,更何况她也从来没有真的动过要害冯乔的念头。

那一次尽欢虽想救冯长祗,可她也的确是想要护着冯乔。

只是她不敌萧沅卿等人老谋深算,更被萧闵远、柳相成从中算计。第899章 别逼我杀你!

廖楚修闻言冷眼看着萧金钰。

那目光凌冽,刺得人生疼。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无心就能原谅,而有些过错,不管是因什么而起,她都没有祈求原谅的资格。”

“她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告诉乔儿真相,有无数次机会有更好的选择,能开口让我们帮她,可是她却选择了最不该选择的一种。”

“她将乔儿置于险境,以乔儿去冒险为饵,成全她所谓的大义,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能顾全所有,说到底不过是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乔儿对她的付出。”

“殿下既然知道她的身份,就该明白,当初乔儿能将她留在身边是做了怎样的抉择。”

“她枉顾了乔儿对她的信任,更对不起乔儿这些年对她的好,她有什么资格去让乔儿原谅她?”

廖楚修说的毫不客气,声音更是没有半点遮拦,眼底是对尽欢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如果不是冯尽欢,冯乔怎么会变成现在药不离口的模样。

如果不是她,冯乔腹中的孩子又怎么会以这种情况到来。

她险些害死了冯乔,害死他们。

更害的他的孩子、他的妻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强忍着没有手刃了她要了她的命,就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他怎么可能再给她机会让她去见冯乔?!

廖楚修无视了尽欢因为她的话而瞬间惨白的脸,对着萧金钰说道:“有些事情殿下该明白,你们之间的交情是你们之间的,无论殿下想要如何待她都是你的事情,但是我和乔儿,跟冯尽欢之间,早已经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殿下留我在此如果只是为了替她求情的话,那我只能说殿下恐怕要失望了,我绝不会允许她再出现在我夫人身边半步,更不准她再去叨扰我夫人。”

廖楚修面无表情的说完之后,直接就朝着萧金钰行了个礼,“殿下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臣就先告退了。”

“永定王…”

萧金钰还想再劝,可是廖楚修已经直接转身就朝外走。

路过尽欢所在的地方时,尽欢白着脸颤声叫了声“姐夫”。

廖楚修脚下停顿了片刻,侧头看着她。

他眼里没有半丝温度,身上更是溢出几分杀意来。

“冯熹,我放了你,并不代表我会一直忍你。”

“我不管你和太子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还存着什么心思,但是你如果再借故来纠缠乔儿,那我只好彻底了结了你。”

“别逼我杀你。”

尽欢脸上血色尽褪,踉跄着倒退了半步。

廖楚修神色冷冽的收回目光,直接转身离开,半点都没有再回头去看她。

萧金钰站在不远处的亭子里,虽然没有听清楚廖楚修最后那几句话,可是看着尽欢面无血色摇摇欲坠的模样,就能猜到廖楚修说的是什么。

廖楚修本就不是个能忍的x_ing子,更何况关乎冯乔。

那是廖楚修心中绝不能碰触之地,更何况如今冯乔缠绵病榻药不离口。

哪怕是他也没办法否认,尽欢真的是伤到了冯乔。

萧金钰从亭子里走到了尽欢身前,低声道:“你没事吧…”

尽欢脸色惨白的摇摇头,扬唇朝着他一笑,只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眼底通红:“原就是我妄想,总想着姐姐能心软再原谅我一回…”

她早该明白,从那天在丰安山上,姐姐唤她熹儿开始,从她说她们姐妹之情到此为止,从此往后各自安好的时候,她和姐姐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姐姐从来都没有怪她,甚至没有怨她恨她。

她只是将她从她生命里彻底驱逐出去,从此往后再无相干。

尽欢身体冷的厉害,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抬头对着萧金钰说道:“萧九,今天的事情麻烦你了。”

萧金钰见她转身想要离开,忙道:“你要去哪儿?”

尽欢低笑了一声,“不知道,不过天下这么大,总有能容身的地方。”

萧金钰听到她的话突然脱口而出:“可是你离开京城,你哥哥怎么办,他如今的情况,离开京城之后只有你一个人在旁怎么能照顾得了?”

“宫里有最好的大夫,有最好的药材,不如你留在宫里,到时候我将你哥哥也接进来安置…”

尽欢听到萧金钰的话忍不住抬头看他,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假,不由弯了弯嘴角。

“萧九,你已经不是皇子了,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大燕天子,你怎么能接一个外男入宫?更何况我留在宫里用什么理由,难道你的妃子吗?”

萧金钰闻言差点脱口而出:有何不可。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尽欢就开口说道:“先不说我根本不够年龄选秀,就算够了,我也没资格留在宫中。”

“我和我哥哥都是罪臣之子,当初我父亲犯上死于狱中之事京中人尽皆知,丰安山之后,知道我和我哥的身份的人更是不少,你如果真将我们留在宫里面,那些觊觎你皇位的人只会抓住把柄攻讦于你,甚至借此事挑拨你和姐夫他们的关系。”萧金钰急声道:“他们不会在意,而且我会想办法替你遮掩身份…”

“不管他们在不在意,我也不想让我的存在影响了他们想要做的事情,更不想影响了你。”

尽欢看着萧金钰说道:“萧九,我知道你拿我当朋友,也知道你是想要帮我,但是这件事情你不许胡闹。姐姐他们费尽心思才推着你一路走到了今天,你别因为任x_ing而让人留下话柄,更让襄王他们抓住机会,找你麻烦。”

见萧金钰皱眉看着她,尽欢声音微哑:“你放心吧,姐姐虽然不愿意见我,但是她并没有亏待我,她给我留了一大笔的银子,哪怕我什么都不做,往后也能衣食无忧。”

“这些年姐姐教了我很多,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我有功夫在身,去哪里都可以,至于哥哥……”

尽欢顿了顿才说道,“他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忘了所有,也没了仇恨,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用去理会,也没有半点烦恼,比他什么都记得时,也许要开心太多。”第900章 朋友

萧金钰看着尽欢,张了张嘴。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

尽欢脸色依旧苍白,却缓缓扬起抹笑来:“萧九,我知道你对我好,不管去到哪里,我都会记得有你这个朋友。”

“我知道你有雄才大略,也知道你比你那几个皇兄更加有安世乐民之心,姐姐他们选择你从来就不是因为你懦弱和你毫无根基,所以你要好好努力,等你登基之后,希望你能成为你想要去做的明君,让后世说起大燕时,都能记得你这个君主。”

“你从来就不比任何人差,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那一个。”

萧金钰看着尽欢一如往昔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心中仿佛像是被什么攥紧,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好像,现在放手,就再也抓不住。

尽欢最终还是离开了皇宫。

来的时候无人知晓,走的时候也没多少人知道。

萧金钰送她离开后很久,才自嘲的笑了笑。

如果说以前他不知道自己对尽欢是什么心思,可是后来几次相处,他总是念着她想着她开始,他又怎么会不明白,他对这个小他几岁,却因为经历太多而早早成熟起来的女孩起了别的心思。

她曾经看过他最狼狈的时候,也见过他最软弱的一面。

她陪着他走过低谷,以嬉笑的姿态让他将从险些踏错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她说他是最好的。

她对他来说,永远都和别人不同。

只是有些事情就像尽欢说的,他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不能随x_ing而为。

更何况,她只是将他当成朋友。

朋友二字,就隔开了所有。

萧金钰避开了廖楚修的人,安排了几个人暗中保护尽欢和冯长祗,而尽欢从宫中离开之后,就直接去了冯乔当初留给她的宅子。

这座宅子并不算太大,所在的地方也十分幽静。

因为附近都是城中富户,虽说没有住什么达官贵人,却也极少有宵小来此闹事,而且也不会遇到一些不该遇到的人。

尽欢从丰安山离开之后回京没多久,冯乔就让人将这间宅子的地契还有冯长祗,一并送给了她。

宅门外是有些斑驳的高墙,墙边的树木已经枯萎,却还有些长青的绿藤枝枝蔓蔓的绕在树上。

尽欢推门进去,立刻就有个中年妇人跑了过来。

“小姐你回来了,你快去看看公子吧,他一早醒来就闹着要见你,到这会儿了也不肯吃饭洗簌,奴婢怎么劝他都不肯听,非闹着要找你…”

尽欢连忙跟着那妇人去了后院,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哭闹声。

“熹儿,我要熹儿…”

“公子,小姐等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吃饭好不好?”

“我不要!!你们骗人,我不吃,我要熹儿……熹儿去哪里了,我不要你们,你们让走开!”

“哎哟!”

“公子!”

“我的腰!”

里头不时传来东西碰倒的声音,还有几个丫鬟和下人被推开的时候吃痛的叫声,后来像是有人被撞在地上,带起茶壶落地时的哗啦声。

尽欢连忙朝着里面走去,生怕冯长祗伤了自己,却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撞上了披散着头发从里面跑出来的冯长祗。

两人撞在一起,尽欢后退了半步,而冯长祗则是撞在了身后的门上,吃痛的低叫了出声。

尽欢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冯长祗。

冯长祗连忙就想拂开,只是等抬头看清楚站在眼前的尽欢时,顿时高兴的拉着她的手:“熹儿你回来了。”

还没等尽欢说话,他就又不高兴的甩掉了她的手:“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尽欢比冯长祗要矮上很多,但是此时冯长祗弓着腰身生气的时候,却委屈的像个孩子。

尽欢踮着脚伸手替他理了理披散在脸上的头发,等露出他留着疤痕的脸后,这才伸手拉着冯长祗的手说道:“哥哥胡说什么,我怎么会不要你,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你还在睡觉,我就想着先去给你买些你爱吃的桂花糕。”

她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在他眼前晃了晃,瞬间就吸引住了冯长祗的注意力。

虽然想要吃她手里的东西,可是……

冯长祗甩开尽欢的手,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说道:“你骗人,你肯定是不想要我了,他们都说我是傻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尽欢眼里顿时一厉,扭头看向屋中的那几个人。

那几个仆人顿时吓了一跳,被眼前这个还是个孩子的女孩吓得脸色微白。“小姐…”

尽欢眼底弥漫着戾气,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几个心虚的人冷哼了一声,等回过头时候,那些戾气就全部收敛了起来。

她拉着冯长祗的手说道:“我最喜欢哥哥了,怎么会不要你?”她晃了晃手里的桂花糕笑道,“哥哥想不想吃桂花糕?”

冯长祗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扭着头轻哼了一声。

尽欢也没在意他的别扭,见他不肯理她,就直接笑着走了进去,然后对着他说道:“原来哥哥不想吃啊,那我可自己吃了。”

她将油纸包打了开来,掀开上面的油纸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桂花糕,将一块放在嘴巴旁边轻咬了一口,尽欢笑着道:“呀,今天的桂花糕可真好吃,哥哥不要我就吃完了哦。”

“不要!!”

冯长祗见尽欢自己吃了起来,顿时也忘了生气的事儿,快速回了屋里一把抢过桌上的油纸包,气哼哼的道:“熹儿坏,你说是给我买的。”

尽欢看着他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顿时笑起来。

她将手里没有咬过的桂花糕也放进了冯长祗面前的油纸包里,哄着他道:“是是是,都是给哥哥的,熹儿不吃。”

冯长祗这才高兴的抱着油纸包笑了起来,眼睛干净的像个孩子。

尽欢安抚好了冯长祗,这才看着旁边两个丫鬟说道:“翠儿,怀柳,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先下去。”说完对着另外几人道,“陈妈妈,给周安他们每人赏五两银子,明天开始,你们不用来了。”第901章 哥哥还记得卿卿?(一)

“小姐!”

旁边几个男仆听到说不让来了,顿时脸色一变。

当初他们被雇来保护这个傻子的时候,不就是图钱多吗?

这傻子不仅脸上有疤,脑子还有问题,成天傻兮兮的任由人折腾,只知道喊叫。

虽然伺候他很烦,可比起其他那些难伺候的大家公子小姐,他们要干的活却是轻松多了。

给他几个石子一堆泥巴,就能哄着他玩上许久,要是闹的厉害了,吼一吼吓一吓他也就不敢说话。

而且尽欢给他们的工钱是外间的三倍,又不用伺候其他主子,谁都不愿意离开。

“小姐,小人知错了,可是公子发起疯来差点咬伤了小人,小人才不小心说了一句。”

“对啊小姐,他还砸伤了小人,小人腰上现在还疼着。”

“是啊是啊,小姐您看看,小人这手臂上还有伤疤呢。”

几人都是开口说道。

尽欢看着他们淡声道:“有伤便治,陈妈妈,给受伤的人每人多加二两银子。”

那几人见尽欢这么好说话,顿时心里活泛起来,而旁边刚才没开口的也不由暗暗后悔。

早知道这小孩这么好说话,他们刚才就都要了。

那二两银子,已经够寻常人家吃用一个月了。

可还没等他们继续说话,尽欢就好像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一样,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们有伤,我自然赔偿,毕竟是我哥哥伤了你们,可是我雇你们来照顾我哥哥,却是签了明契的。”

“你们虽然不是卖身给了我,可犯上的罪却都是一样的。大燕律例,下仆犯主者,杖责二十,偷盗者,去手发配,伤人x_ing命,没入贱籍。我记得我哥哥房中少了些东西,想来奉天府衙会对你们很感兴趣。”

那几人顿时脸色发白。

其中一人声色内荏道:“小姐可别胡说,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几时拿过什么东西,这公子脑子不好,说不准是他自己弄丢了。”

“就是,小姐可别冤枉我们!”

尽欢冷眼看着他们:“冤枉不冤枉,府衙自会调查清楚。”

那几人听着尽欢的话,见她当真要跟他们计较,顿时穷图匕现,隐隐将她围在中间。

尽欢手里拿着茶杯,稍一用力,那茶杯就直接“砰”的一声破开。

那几人都是吓了一跳,原本上前合围的姿势顿时停了下来,急忙朝后退开,脸上更是生出惧意来。

尽欢面无表情道:“我不跟你们计较,只是不想麻烦,你们若不知好歹,别怪我不客气。拿了银子滚出去,别叫我知道你们在外面说什么不该说的,否则…”

她手中茶杯朝着几人一掷,其中一片擦着最先说话那人脖子边过去,吓得他顿时脸色灰青。

“陈妈妈,给他们银子。”

陈妈妈在旁冷哼了一声,直接取了银子扔给了几人。

那几个刚才还跋扈不已的人拿着钱双股打着颤,连忙就跑了出去。

等他们出去之后,陈妈妈才呸了一声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她虽然不知道尽欢的身份,可是对他们这些下人却是没的说,自从入府之后她从来没有摆过主子的架子,甚至府里的衣食月钱都比外面高上很多,活计又轻松。

可那几个人欺着尽欢年龄小,就以为她好欺负,居然还欺辱公子。

陈妈妈扭头看着尽欢说道:“小姐,都怪奴婢不好,是奴婢不小心,以为他们不敢对公子如何才叫他们与公子单独一起。只是你为什么要放过他们,他们这么欺负公子,还拿了公子东西,你怎么不把他们扭送到衙门,还要给他们银子?”

尽欢安抚了一下旁边被吓得眼睛圆溜溜的瞪着的冯长祗,摇摇头:“我不想招惹麻烦,这几个人打发了就是,明天再去挑一批下人回来,这次寻那些签死契的。”

刚才那几个人毕竟只是临时雇回来的,就算闹上了衙门,充其量也是教训他们一顿,就算施了刑罚,却也会将她和冯长祗暴露出来。

他们兄妹俩本就身份特殊,当年她假死脱身,知道她的人很少,可是冯长祗当时已经在京中行走,又和顾家、宁家,还有七皇子走的近,认识他的人不少。冯长祗虽然受刑被打,脸上留了疤痕,可容貌却还能认得出来,到时候事情闹大,让人知道他们兄妹还活着,难免会惹来麻烦。

尽欢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麻烦。

“可是…那些银子……”陈妈妈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些银子虽说不多,可也不少。

尽欢虽然看着有钱,可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哥哥又是个傻子,将来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了别人呢?

尽欢像是知道陈妈妈要说什么,对着她摇摇头,“没事,银子没了再赚就行。”

这些年她跟在忠叔身边,学的最多的就是赚钱的本事。

见陈妈妈有些愤愤不平,尽欢对着她说道:“好了陈妈妈,我自己有分寸的,你先去帮我打点水过来,让哥哥洗簌,然后再让厨房做些饭菜来,我有些饿了。”

陈妈妈到底只是个下人,见尽欢自己不在意,只能摇摇头应声退下。

等到屋中没人之后,尽欢才拉着冯长祗坐下,任他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问道:“哥哥,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

“有,他们说我是傻子,还说熹儿不要我,他们还拿东西绑我,手疼…”

冯长祗边说边拉开袖子,就见到上面有一些红印子。

手肘往上的地方,还有些细小的伤口。

尽欢眼中划过抹戾色,轻轻摸了摸他手上的红痕,轻声道:“疼吗?”

冯长祗嘴里咬着桂花糕,举着胳膊稚声道:“呼呼就不疼了。”

尽欢眼圈微红,低低靠近吹了吹,这才对着他说道:“往后如果再有人这么对你,你就打他们,如果打不过就告诉我,熹儿让他们也疼,比哥哥还疼,知道吗?”

“还有我有时候会出去替你买好吃的好玩的,你在家里要乖乖听陈妈妈和翠儿她们的话,好好吃饭,不许闹脾气。”第902章 哥哥还记得卿卿?(二)

冯长祗鼓鼓脸颊:“可是你不在我害怕…”

尽欢将他嘴边的糕点屑擦掉,这才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去取了梳子和发冠来替他束发,一边对着他说道:“哥哥别怕,熹儿会一直陪着你,哥哥听话的话,熹儿下次给你带糖葫芦好不好?”

冯长祗听着糖葫芦瞬间眼睛一亮,高兴道:“糖葫芦,卿卿喜欢,熹儿也喜欢。”

尽欢听到“卿卿”两个字,手里的动作一顿,低声问道:“哥哥还记得卿卿?”

冯长祗歪了歪头,嘴里唔了一声,才说道:“记得,卿卿喜欢糖葫芦,熹儿也喜欢糖葫芦,卿卿不吃栗子酥,熹儿喜欢糖粉球,圆溜溜,甜甜的,卿卿也爱吃…”

听着冯长祗用着成年人的声音,说着稚气至极的话语,尽欢眼中瞬间就浸了泪。

她突然松开了手里的头发,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将头埋在膝盖上,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像极了被困的小兽,发出低低噎噎的声音。

冯长祗顿时就急了眼,他十分慌乱的丢掉了手里的东西,直接也照着尽欢的样子蹲在她身前,声音里带着焦急道:“熹儿,熹儿不哭…熹儿不哭……”

他手里学着大人哄孩子的动作,拍着尽欢的后背。

见尽欢依旧哭个不停,连忙将桌上的桂花糕拿了过来,捧着递给尽欢。

“熹儿不哭,熹儿吃桂花糕,哥哥不抢,哥哥听话……熹儿不哭……”

尽欢哭得伤心,听着冯长祗的话后哭声更大。

她好像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将丰安山上冯乔的决绝,将她回京后遭遇的一切,将从宫里见到廖楚修时就憋着的伤心,将所有压抑许久的难受一次x_ing哭出来一样。

冯长祗眼睛也跟着红了,他笨拙的想要把桂花糕递给尽欢,却不小心洒在了地上。

见尽欢哭的难过,整个人都埋在膝上双肩发抖,他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冯长祗一边哭一边抽噎。

“熹儿不哭……哥哥不抢……熹儿吃桂花糕…”

“哥哥疼熹儿…熹儿不要哭…”

尽欢心里疼的厉害,抬头扑进冯长祗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

廖楚修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刚好和被百里轩遣来宫中给他传话的人错过。

他心中挂念着冯乔,从宫中出来之后,本想直接乘车回王府,只是路上想起冯乔昨日跟他提起过一句,说想吃翠云楼的荷叶j-i,就又让蒋冲驾车将他送去了翠云楼一趟,让那边的厨子现做了一份装进食盒里,这才带着回了家。

府中一如之前安静,自从冯乔生病以来,主院周围都被隔离了开来。

怕下面的人吵到了冯乔,不是主院的下人都不准靠近。

府中的雪已经被清扫了大半,主院的外面堆了个大大的雪人,还是过年前时趣儿来的时候,和廖宜欢一起堆的,因为将雪压得结实,那雪人放了半个多月了,却依旧还没有化完。

廖楚修见那雪人上放着的歪歪扭扭的帽子,忍不住溢出些笑来,可想起冯乔腹中的孩子,脸上的笑瞬间僵掉。

他深吸口气调整了下表情,等走到房门前时,就发现门外一个下人都没有。

红绫不在,玲玥也不在。

廖楚修不由蹙眉,抖掉身上的寒意掀开帘子进去时,就见冯乔正窝在窗边翻书。

“你回来了。”

冯乔抬头,脸上笑得清浅。

廖楚修并没有靠近她,而是脱了厚氅放在一旁,然后走到炭炉旁边,将身上和手上都烤暖和以后,这才走过去倚在冯乔身旁:“看什么呢?”

冯乔将手里的书递给廖楚修看了一眼后,这才说道:“敏芳从太许那边搜罗来了一些话本,让人给我捎了过来,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翻着看看。”廖楚修闻言轻笑:“你要是喜欢,我让人去给你多找些回来。对了,玲玥和红绫呢,怎么一个都不在?”

“娘说要准备给荣哥儿和晏哥儿办满月宴,我这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去了反而添麻烦,就让玲玥她们去给娘打打下手。”冯乔说道。

廖楚修伸手揽着冯乔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府里今天怎么格外安静,原来都去娘那边了。”

“我知道你想帮娘,只是你身子不好,身边也离不得人,待会儿还是让她们两个回来照顾你,娘那边有府里其他人,况且还有百里帮她,要是不够,我再去寻几个人就是。”

冯乔任由廖楚修抱着她,将头靠在他肩上:“我怎么就那么娇弱了,现在不是好好的?不过说起来,我还没见过荣哥儿和晏哥儿呢,我听娘说,他们现在长得可好看了,白白嫩嫩的,轮廓也越发像你。”

“楚修,你说我们要是有了孩子,会不会也像荣哥儿他们一样,长成你这般好看,还是他们也会像舅舅…唔,其实萧元竺也挺好看的。”

廖楚修手中一紧,看着冯乔柔和模样,低声道:“他们会像你,聪明又漂亮。”

冯乔抬头亲了亲他下巴,眼睛清亮:“真的吗?那如果有孩子,你会替他取什么名字?”

廖楚修脸上有些发白,抱着冯乔的手时微微用力,声音沙哑:“乔儿……”

“取蓁好不好,女孩儿就叫蓁儿,男孩儿就叫洵儿,蓁蓁其叶,洵美且仁,你觉得怎么样?”

冯乔仰头看着廖楚修,眼中带着希冀的光。

廖楚修有些狼狈的侧开眼,手中却是用力的紧紧的抱着冯乔的腰身。

他怕她想要离开他,怕她会生他气,更怕她会厌他自私。

自私的想要她留下,就舍弃了孩子。

自私的想要瞒着她,就决定了孩子的生死。

廖楚修手心有些发抖,声音沙哑道:“谁告诉你的。”

冯乔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低低道:“没有谁,我只是能感觉到他在。”

“楚修,我们的孩子一定很好看,他聪慧漂亮,会调皮却也善良,他会跟在我们身后叫着爹爹娘亲,会撒娇说爹爹抱抱…”

“楚修,留下他好不好?”第903章 我们试试好不好?

廖楚修手中一紧,用力拥着冯乔。

“我不要。”

“楚修…”

“我不要他,他会伤你!”

冯乔伸手捧着廖楚修的脸,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他唇边,轻声安抚:“可是百里说了,只是有些风险……”

“我一点风险都不想要!”

廖楚修没等冯乔把话说完,就直接厉声打断。

他眼睛发红,往日总是冷静的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说话时声音已经嘶哑,“我不要任何风险,我更不要孩子,我不想要拿你的命去博他的出生。”

“乔儿,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我不想要孩子,我们不要他好不好?”

冯乔看着他没说话。

廖楚修心中瞬间一沉,他手中用力将冯乔拉近怀里,“你答应我,不要他好不好?乔儿……”

他声音祈求,甚至带上了颤抖。

可是冯乔依旧不肯说话,她只是沉默的看着她,虽未言语,可任谁都能看出她眼里的拒绝。

廖楚修心中发慌,像是曾经失去,又像是想要紧紧抓住怀中的人,低头狠狠吻在她唇上,嘶声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选择孩子…我让所有人都瞒着你,因为我知道你会选他,可你为什么不愿意选我?”

“有我陪你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个孩子?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你要留我一个人怎么办?!”

他无法想象身边没有冯乔会是什么样子。

更无法想象失去她后,他要怎么活下去。

冯乔嘴唇上发疼,男人好像被激怒,动作少了疼惜,多了强烈的占有欲望,那仿佛想要将她永远留在身边,不顾一切的决绝带着丝疯狂。

她感觉到了他脸上的咸s-hi,甚至尝到嘴里血腥的味道,可她却没有反抗,也没有退却,只是伸手回抱着他。

冯乔能感受着廖楚修的不安,更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慌乱,眼中浮现泪意。

那场梦中,她曾经亲眼看到他在她走之后一夜白发,亲眼看到他为了她满眼死寂,她看着他守了她半辈子,到头来一个人孤寂终老,死在四方楼中。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眼前这人有多在意她。

更没人比她明白,她如果离开,他会有多痛苦。

冯乔眼底染上泪意,仰头回吻着廖楚修,不断的安抚着他的害怕,他的不安。

她笨拙的探入他口中,与他纠缠,任其死死缠着她不肯放开。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之时,冯乔才退开了些许,将额头靠在他额上,眼睛对着他的眼,轻触着他的鼻尖说道:“我从来都没有选别人,哪怕那是我们的孩子。”

“楚修,你知道吗,在丰安山的时候,我是真的死过了一次,当陷入浑噩以为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多爱你,为什么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有多在意你。”

“险死还生,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永远和你在一起,陪着你看日出日落,陪着你一起终老。”

“我不想去管其他,不想理会世俗,不想去过问那些仇恨过往,不想去管明天如何,我只想好好的和你在一起。”

她声音哽咽,却轻柔又带着笑,眼中的泪水落在廖楚修的脸上,烫的他生疼。

她嘴角轻扬,柔声道:“这个孩子,他见证着我的生死,见证着我对你的爱,见证着我们的感情,我从来不是选择了他,而是选择了你……”“楚修,我想保住他,我想尽力留下他,如果真的不行…我们再送他走好不好?”

“我不想连努力都未曾有过,就放弃了我们的孩子,我更不想连尝试都没有过,就了结了他的x_ing命……”

冯乔伸手环住廖楚修的脖颈,眼里的泪一滴滴滚落,靠着他唇边低声轻喃:“楚修,我们试试好不好?”

试试保住他。

试试留下他。

如果真的不行,再送他离开。

廖楚修被冯乔眼里的泪灼伤。

她没有怒气,没有嘶吼,没有愤怒和怨骂,更没有怪他自作主张的自私。

她好像能看清他所想的一切,包容他所有的私心。

哪怕他因为不舍她而舍弃了孩子。

她只是笨拙的靠在他身前,一边吻着他安抚着他的不安,一边低低的说着“我们试试好不好”……

廖楚修眼里泪水突然就溢了出来,他只觉得这段时间的恐慌好像被拂去,心里的空缺也被填的满满的。

听着她的哭声,看着她缓缓笑起来的泪眼。

廖楚修用力的抱着冯乔入怀,低头靠着她声音嘶哑道:“好,我们试试。”

……

预想中的争吵没有。

预想中的置气更没有。

百里轩担惊受怕了一整夜,就连嘴里说着活该的廖宜欢也半宿没睡。

贺兰君让人一直留意着主院那边的动静,生怕冯乔如果真的和廖楚修争吵起来,她的身体会受不住,毕竟恐怕没有哪个女人在面对孩子生死的选择上能够冷静的下来。

如果换成是她,让她在夫君和孩子中间选一个,她也做不到。

更何况是因为自己的命,就舍掉孩子。

贺兰君一晚上都留在廖宜欢那边,准备一有不对,就和百里轩过去。

可谁知道主院里面却是安静异常,连半点争吵的痕迹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百里轩和贺兰君才被廖楚修让人请了过去。

“娘,你说大哥和大嫂没事吧?”百里轩一边走一边问道。

来请他们的不是玲玥,也不是红绫,而是外院的丫头。

那小丫头根本就不知道里面两个主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贺兰君和百里轩自然也没办法从她口中打探到什么有用消息。

贺兰君心中也是不安,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先过去看看再说。”

冯乔的脾气倔强,廖楚修也不是个容易服软的人。

他们两个要是真的闹了起来……

贺兰君想一想就觉得头大,不知道该先安抚哪一边。

两个人跟在那丫头身后,提心吊胆的去了廖楚修所在的院子。

等进了房中之后,预想中两人僵持不下,甚至冷眼相对的情况没有出现,大吵后冷战时谁也不理谁的样子更是没有。第904章 保他

廖楚修神色自然的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一旁的冯乔眼睛虽然有些微肿,但是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笑容,看起来也不像是吵架后的样子。

贺兰君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楚修,你和乔儿没事吧?”她看了冯乔一眼,“你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好生商量,千万不要一时置气伤了感情。”

夫妻间不怕争吵,毕竟牙齿舌头那么亲密,还有咬到的时候。

怕的是误会,更怕因为误会解释不清,在彼此心中埋下的刺。

贺兰君对着冯乔说道:“乔儿,楚修脾气虽然犟,但是他对你是真的,他不管做什么都是因为在意你。你如果觉得他错了就说,若是说不过就来找我,娘替你教训他,你千万别憋着气坏了自己。”

冯乔闻言低声道:“娘,我们没事,让你担心了。”

贺兰君有些不信。

没事怎么还眼睛这么肿,一看就是哭过了?

冯乔闻言抿抿嘴,知道贺兰君误会了。

旁边廖楚修开口:“娘,我们真的没事。”

他伸手拉着冯乔的手,对着贺兰君说道:“我不会惹乔儿生气,更不会让她难过。我们请你和百里过来,是因为乔儿有孕在身,身子又还虚弱,我们两个都不懂怀孕时的禁忌和一些事情,所以想要问问你,顺便还要麻烦娘接下来这段日子多看顾乔儿一些。”

“啊?”

贺兰君有些蒙。

那天廖楚修斩钉截铁的说不要这个孩子的情形还犹在眼前。

他不仅让他们瞒着冯乔怀孕的事情,就连玲玥几人也被他下了封口的命令,不准任何人告诉冯乔她已有孕在身。

贺兰君知道廖楚修早就已经决定好,只等冯乔身体稍微好一些,足以承受落胎的损伤时,就让百里轩想办法替她拿掉孩子,所以昨天得知冯乔知道了她有孕在身的事情之后,她才会异常焦灼。

怕冯乔误会了廖楚修,更怕两个人因为孩子起了争执。

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只是短短一个晚上,廖楚修就变了态度。

不仅在冯乔面前说着孩子的事情,甚至还拜托她多看顾冯乔的身孕?

百里轩也是有些呆愣,他忍不住看了冯乔一眼,迟疑道:“你们这是……没事了?”

冯乔靠着廖楚修,朝着百里轩一笑:“我们什么时候有事过?”

“可是你昨天……”

百里轩欲言又止。

冯乔昨天冷言冷语的模样,可不像一点事情都没有。

当时她问他话时将他吓得够呛,那一副生气至极的样子更是让他觉得冯乔真的在气廖楚修自作主张。

他还以为廖楚修回来之后,两人得闹翻了天。

冯乔轻笑:“我昨天要是不那样问你,你会肯跟我说实话吗?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要不是我不小心知道,你还指不定会帮着楚修瞒我到什么时候。”百里轩嘴角微抽,嘀咕道:“我要跟你说了,大哥还不得掐死我。”

廖楚修冷眼扫过来。

百里轩瞬间闭嘴,直接转了话题,轻咳了一声严肃道:“那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孩子是要,还是不要?”

有些话题根本避不开。

更何况廖楚修和冯乔既然已经说开,百里轩自然也少了顾忌,“你之前的情况我也跟你说过,大哥也知道,你们如果要保孩子,就要从现在开始,如果不要,也最好尽早决定。”

冯乔闻言看了廖楚修一眼,这才对着百里轩说道:“我知道我身体不好,这孩子也来的不是时候,但是我想尽力保他试试,我会好好听你医嘱,会安心在府中养胎,如果到时候真的保不住,我和楚修会送他离开,我想他也不会怪我们。”

“我希望我能生下楚修的骨血,但是我更想陪着他到老,舍不得他一个人孤单,所以百里,我希望你能帮我,还有今后这几个月的时间,也拜托你了。”

廖楚修听着冯乔那些话,只觉得心里头如同浸入了蜜糖,软的一塌糊涂。

他伸手握着冯乔的手,感觉着掌心中那软绵的温度,对着百里轩正色道:“在不伤及乔儿x_ing命的前提下,替我们保住孩子。”

百里轩听着两人的话,瞬间就懂了他们的意思。

冯乔想要尽力保住孩子,可她却是选择了廖楚修。

他们会努力去争取将孩子留下来,可如果真有一天留不下,他们也不会强求。

冯乔那一句想要陪他到老,舍不得他一个人孤单,让百里轩一个大老爷们也忍不住心神震动。

百里轩开口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帮你们,我明日就修书一封送往医谷,请我大哥来京城一趟,你们放心,我大哥比我厉害,有他帮我,我们定会保住嫂子x_ing命,更会尽力保住她腹中的孩子。”

廖楚修颔首:“多谢。”

百里轩认识廖楚修很多年,被他压榨替他折腾为他跑路也有无数次,却还是头一次听到他这么一本正经的跟他道谢。

他顿时摸了摸胳膊,后退了半步。

“你别跟我说谢,我有点瘆的慌。”

廖楚修顿时翻脸,冷眼看他:“你皮痒了?”

百里轩看着他熟悉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他就说,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心黑手辣的廖楚修。

……

冯乔想要留下孩子的事情,廖楚修当天下午就让人去告诉了冯蕲州。

冯蕲州第一时间就来了永定王府,来时急色冲冲,却在见过冯乔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后就被安抚了下来,从永定王府出来之后,就没再过问过这件事情。

只是回去荣安伯府后,冯蕲州一边忙着替太子准备一个月后的登基大典,一边让衾九带着天风堂的人四处寻访名医,同时收集一些百里轩提到过能够滋补体弱之人,对孕期女子有益的东西。

萧权就住在永定王府里,当廖楚修不再隐瞒冯乔怀孕的事情之后,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事。

不仅知道了,还知道冯乔体弱不宜有孕的事情。

萧权当下就想去找冯乔,却被廖楚修让人拦了下来。第905章 也不是那么难看

冯乔身边有玲玥和红绫陪着,外间有暗麟和葛千护着,萧权根本就接近不了半步。

他尝试了好几次,每每都被挡了回来。

一直等到廖宜欢所生的双生子过满月宴的这一天,廖楚修去前厅陪客,贺兰君又忙着招呼来贺的女宾,冯乔身边几乎没人时,他才寻到了机会。

冯乔已经能够出门行走,只是已是初春,她身上却还裹着厚厚的白狐轻裘,手中抱着汤婆子,小心的站在离人群较远的地方,并没有上前去凑热闹。

双生子已经一个月大,包裹在襁褓里时,白白嫩嫩的格外逗趣。

两个孩子看起来像极了,圆圆的脸蛋,粉嫩的肌肤,水汪汪的大眼跟黑葡萄似的,笑起来露出粉嫩的牙床。

哥哥荣哥儿x_ing子安静一些,只是冲着冯乔笑着。

弟弟晏哥儿却是活泼的很,正着嘴“啊啊”的叫着,小手挥舞。

“两位小公子都很喜欢王妃呢。”n_ai娘抱着孩子时,在旁笑道。

她们都知道眼前这一位是永定王的心尖宝,腹中更已经怀了永定王的孩子。

两个n_ai娘都是有经验的,知道眼前这永定王妃体弱,又怀了孩子,她们都不敢靠的太近,怕一不小心伤到了冯乔。

冯乔虽然有些眼馋两个孩子,却也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去抱荣哥儿和晏哥儿。

她捏了捏孩子的小脸,笑着问道:“宜欢呢?”

“回王妃,大小姐在前厅和老夫人一起招待女宾。”

冯乔朝着那边望了一眼,能听到隐约的笑闹声,她凑近亲了亲满是n_ai香的两个孩子,才说道:“把他们抱进去吧,虽是春天了,也要小心被着了凉。”

“是。”

两个n_ai娘抱着的双生子朝着冯乔行了礼,就带着孩子去了贺兰君和廖宜欢那边。

冯乔自己则是留在了后院,让玲玥陪着她散步。

百里轩说过,她身子本就较常人弱,虽说需要静养,却也要时常走动一些,让身子骨能强健起来,这样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孩子都好。

“玲玥,待会儿却让厨房做点梅子糕来,我想吃一些。”冯乔说道。

旁边的玲玥扶着冯乔,那天的事情之后,冯乔并没有怪她,玲玥服侍了她几日见她一如往常,这才放松下来。

听着冯乔说想吃梅子糕,玲玥轻笑道:“王妃这两日胃口倒是好了起来,奴婢想着您会喜欢吃,早就让厨房做好了,等一下就让人给您送来。”

冯乔笑着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底满是柔和:“或许是孩子知道我身子不好吧,所以没有折腾我,你瞧他都快三个月了,我却没有半点孕吐和体乏的症状,要不是知道他就在我肚子里,我都觉得我怀了个假孕。”玲玥笑起来:“那是小世子和小郡主心疼着您呢,您瞧瞧大小姐当初被折腾的多厉害,那般活泼的人,都硬生生的蔫了两个月。”

冯乔闻言轻笑起来。

廖宜欢孕期的反应的确是大。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当初她有孕的时候没有半点反应,哪怕有几天胃口不佳,她也从来没有朝着有了孩子这上面来想。

玲玥小心扶着冯乔,两人朝前走着时,挂在冯乔腰间的铃铛被风吹的叮铃作响,玲玥正想着是不是要问问席一衍还能算到些什么,却不想远远就看见了朝着这边而来的萧权。

玲玥心中一跳,连忙就想扶着冯乔朝另外一边走,只是没想到冯乔眼尖,直接看到了他。

“萧权?”

冯乔笑着说了一声,就停了下来。

玲玥只好站在她身旁,等萧权到了跟前时,冯乔就笑道:“你怎么在这里,这段时间没见你,你可还好?”

萧权闻言翻了翻眼皮,差点没忍住说出廖楚修那个臭不要脸的,想方设法拦着他不准他来见冯乔的事情。

要不是那个无耻之徒,他哪能连着好多天都进不了前院?!

萧权心中愤愤,只是在对上冯乔笑盈盈的眼睛,却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开口说道:“我很好,就是过来走走,没想到遇见了你。”

见玲玥有些防备的看着他,萧权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吩咐。

他忍不住扯扯嘴角,心中嗤了一声,看着冯乔脸上依旧还有的病色,忍不住皱眉:“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身子怎么还没好全,这病恹恹的样子真难看。”

“你好歹也是永定王妃,什么事情不会推给永定王去做,自己少c.ao些心,别年纪轻轻的就弄的自己跟七老八十似的。”

冯乔听着萧权的话没有生气,反倒是笑起来。

“你笑什么?”萧权皱眉。

冯乔轻笑:“没什么,只是你刚才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个人。”

明明每次都是说着关心的话,可到了他嘴里就句句刺耳。

不相熟时,只觉得那人怎么看怎么讨厌,可后来相熟之后,才会知道他让人多心疼。

要不是后来那几日相处,谁能想到那浑身是刺恨不得刺伤所有人的少年,实则有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没等萧权开口去问她想起了谁,冯乔就有些微怔的摇摇头。

她最近好像越来越多的想起萧元竺了……

冯乔心里有瞬间的失落,转瞬就恢复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微侧着头道:“真的很难看?”

她出来前还看过镜子,应该还好吧?

萧权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肌肤,还有那双笑盈盈的大眼上,那句难看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有些别扭的哼了一声,到底还是说道:“也不是那么难看。”

冯乔噗哧一声笑出来,就连原本对他十分防备的玲玥也是嘴角微抽。

冯乔邀了萧权一起在后院散步,春日阳光明媚,落在身上温暖却不晒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后,萧权才忍不住问道:“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你有身孕了?”

冯乔轻笑:“嗯,已经快三个月了。”

萧权低头看了眼冯乔的腹部,那里平坦的看不出来任何痕迹,更难以想象那里已经有了孩子。

萧权忍不住说道:“可是你上次在丰安山上损了身子,又一直没有痊愈,你身体这么差,如果有他,会伤及你自己怎么办?”第906章 殿下

冯乔摇摇头:“不会的,我自己会小心,而且百里也会帮我。”

她说话时候摸了摸小腹,笑得眉眼皆弯,“孩子很乖,也不闹腾,他知道心疼我,我想我一定能好好的将他生下来。”

萧权紧紧皱眉,想问一句廖楚修就看着你这么冒风险,他就那么想要孩子?

可是对上冯乔脸上温暖的笑容,那话却堵在了嗓子眼。

他本意是想要劝冯乔打掉孩子,因为他从府中的人口里知道,这孩子怀的有多凶险,更何况他也是经历过体弱难捱的时候,他更明白以冯乔如今的情况,如果真将孩子留下来会有多大的风险。

他想要告诉冯乔,让她将孩子打掉。

他想要跟冯乔说,让她先顾着自己。

可是那所有的话在对上冯乔那谈及腹中孩子时,温暖至极的笑容时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萧权心中泛起苦涩,看冯乔的样子,就知道她绝对不会打了孩子。

更何况……

他有什么资格来过问她的事情?

有些话说出来,不仅不能让她动摇,恐怕还会惹人厌烦。

“萧公子怎么了?”

冯乔见萧权看着他神色复杂,有些奇怪道。

萧权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女子有孕辛苦,你要多加小心一些,少思少忧,多注意身子。”

冯乔轻笑:“我知道,萧公子也是。现在天气暖和了,萧公子可以多出来走走。这段时间先委屈你在府中待着,等到太子登基之后,我们便送你离开,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尽可以告诉我,我让楚修去安排。”

萧权听到那句送他离开,顿时愣了愣。

下一瞬垂了眉眼。

“好。”

他怎会忘了,他如今和冯乔已无半点牵扯。

这永定王府,注定不是他久留之地。

萧权费尽心思见了冯乔一面,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等冯乔走的有些累了被玲玥扶着离开之后,萧权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他紧抿着嘴角,手中抓着旁边的柳枝轻拧着,将原本细长的柳叶拧成一圈一圈的,却没损伤半片叶子。

陆锋从前厅出来,本是想要去见冯乔,却不想先见到了站在树边的萧权。他认出了萧权的侧脸,更想起那一日在诏狱外的见面。

当时萧权滑倒被他扶起时,两人有过瞬间的接触。

陆锋对这个先太子的遗腹子虽然有些好奇,可却也知道他身份不对,对于他这种武将来说,最好是不要接触萧权。

这样对萧权好,对他自己和陆家也好。

陆锋在廊下站了片刻,转身就准备从另外一边离开,直接绕过萧权去找冯乔,却不想脚下刚动,就因为萧权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眼睛猛的睁大,看着萧权将绕起来的枝叶一点点抚平,然后从头到尾都没有损伤半点,等将那枝叶恢复成先前的模样后,他修长的手指在叶尖轻点了两下。

陆锋脑子里猛的就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少年站在绒花树旁,轻点了两下花叶皱眉,低声说他“真吵”的模样。

陆锋脱口而出:“殿下!!”

萧权下意识的回头“恩”了一声,等反应过来之时顿时脸色微变。

他将到了嘴边的那句“什么事”咽了回去,佯作不解的转身看着陆锋,皱眉半晌才像是将他认了出来,有些不确定的道:“陆将军?”

陆锋看着萧权的脸,眼中带着还没散去的震惊和欣喜。

却又隐含着失望和落寞。

眼前的萧权长得和殿下完全不同。

殿下永远都是病弱的,他脸色白的几乎透明,一双眼漆黑如墨,笑起来时明明像是孩子,却又让人心底生寒可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眼前这人却没有殿下身上那股子疏离,他脸型微瘦,下巴略尖,眼睛是标准的丹凤眼,他远不如萧元竺容颜精致,身上更带着股书生的儒气。

此时间眼中疑惑时,更是和萧元竺的冷漠相去甚远。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是他却在萧权身上,看到了他的殿下。

陆锋轻垂着眼帘,收敛了刚才那瞬间的激动,低声道:“不好意思,我刚才以为瞧见了太子殿下。”

太子今天也来了永定王府,不仅仅因为他和廖宜欢私交。

如今廖楚修掌三军大权,朝中对他心思各异之人颇多。

萧金钰过来,一是为了替双生子庆贺,二是探望冯乔,三也是想要朝中众人明白,他和永定王府之间的关系牢固。

萧权也是知道萧金钰今天来永定王府的事情,听着陆锋的解释之后顿时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陆锋那一句“殿下”,险些让他失态。

他知道在萧元竺死后的那段时间,陆锋有多疯狂,更知道他好几次都差点葬身在北宁之外的事情,如今时过境迁,他不想在让陆锋和他有任何牵扯。

他该有他自己的人生,而陆家也能因为他而重现辉煌。

陆锋见萧权沉默不语,开口问道:“萧公子方才可有见到太子殿下?”

萧权摇摇头:“没有。”

他并不想和陆锋久呆,那种如芒在背好像随时都会被揭破的感觉,就算和冯乔在一起时候都没有。

他直接对着陆锋说道,“太子应当没来后院,陆将军若要寻找可去前面,我还有事,就不与将军久言,告辞。”

萧权朝着陆锋点点头,就直接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都没有显示出半点异常来。

可是直到他走了很远,依旧能感觉到陆锋的视线落在他后背之上,让他有些不安。

萧权强忍着回头的想法,脚下加快了几分,等到绕过了假山之后,这才感觉到身后的视线消失不见。

“陆将军?”

萧金钰跟着廖楚修过来的时候,就见陆锋站在园子里望着对面出神。

他朝着他视线所及看过去,那边却什么都没有。

萧金钰开口:“陆将军这是在看什么?”

陆锋回过神来,回头见是他们两人,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刚才想起一事来,所以走神了。殿下和王爷可是要去见永定王妃?”

萧金钰点点头。

廖楚修开口:“乔儿一直念叨你,陆将军也一起?”

陆锋想起冯乔,神色温和下来:“好。”第907章 立后

廖楚修带着两人直接去了冯乔的院子里,就见到冯乔正在院子里吃着梅子糕。

旁边的葡萄藤上长出了新的嫩芽,枝叶还不繁茂,下面吊着的葫芦叶下还挂着去年没摘的葫芦,那一串串的小葫芦被风吹的来回晃荡。

冯乔正坐在旁边的摇椅上,一边吃着梅子糕,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玲玥说着话。

“王爷。”

玲玥见到三人进来时,连忙行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陆将军。”

“起吧。”

萧金钰挥手让人起来,见那边冯乔也放了手里的点心准备行礼,他连忙说道:“你可别,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金贵的很,可千万别跟我行礼,你好生坐着,别起来。”

说话间他扭头,“玲玥,快去给我们倒点茶水来,再去让厨房备点吃的过来,我快饿死了。”

冯乔听着萧金钰半点不客气的话,忍不住失笑。

原以为萧金钰当了太子之后就会稳重一些,可他这般言语瞬间又让她回到了以前的时候。

那种因为身份而生疏的感觉淡了许多。

冯乔干脆也没再起来,只是说道:“你如今可是太子,这般不客气,也不怕让人笑话。”

萧金钰嗤了一声:“有什么可笑的,太子就不吃饭了,还是太子就不喝水了?你都不知道我一早就过来了,结果被那些大臣缠着脱不了身。”

“早上出宫太急没来得及用饭,我这会儿都快饿死了,再说你可是我表妹,我来你这混点吃的不是很正常吗,客气什么?”

他眼睛发光的盯着冯乔身前装着梅子糕的碟子,有些馋。冯乔被他那样子逗笑,直接将碟子推到他眼前,“行行,你是太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瞧你那眼神,盘子都快被你看穿了,别盯着了,吃吧。”

萧金钰闻言也不客气,直接取了一块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后,那微酸却又带着甜的味道顿时让他满足。

眼瞅着冯乔身下的摇椅,看着她舒服淡然的模样,萧金钰说话时候忍不住冒起了酸水儿。

“我说冯小乔,你说说你现在这日子过的多好,每天就在府中吃了睡,睡了玩,没事翻翻书下下棋,日子过的比神仙还快活,哪像我,起得比j-i早,睡的比狗晚,天天还得跟一帮子人斗心眼。”

冯乔白了他一眼:“别说的跟你受了罪似的,那宫里那么多御厨,还做不出来够你吃的?再说当皇帝的是你又不是我,还不准我休息休息?”

萧金钰哼唧哼唧:“我不服。”

“不服憋着,等你登基后将朝政收拾妥当,让群臣顺服,你到时候爱干什么干什么,谁敢拦着你?”

冯乔一句话将萧金钰堵了回去,见他憋着脸发泄似的去啃梅子糕,不由伸手碰了碰廖楚修的手。

廖楚修顺势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今天还好吗,他乖不乖?”

“很乖,我也很好,你们呢?外面那么忙,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冯乔问道。

廖楚修摇摇头:“外面有娘,还有宜欢和百里,邵七夫妻也在帮忙,太子说要见你,恰巧遇到了陆锋,所以干脆一起过来了。”

冯乔拍了拍将邵缙和郭聆思充当了“苦力”却半点都不心虚的廖楚修,这才扭头对着陆锋说道:“陆大哥,好久不见。”

陆锋看着笑容干净美好的冯乔,柔和了眉眼:“是很久没见了,你过的很好。”

当初萧元竺刚去时,那场废墟之中,小小的冯乔哭得声嘶力竭,像是在挽留和后悔的哭声让他始终都记得。

那时候的冯乔远没有现在这么豁达,她眼中有仇恨,心中有执念,虽然看上去平和,可实则却仍旧y-in郁。

可是如今的她眼中再无半点y-in霾,她肆意而笑,率x_ing活着,笑容里干净的只剩下满满的幸福。

陆锋低声道:“殿下如果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

冯乔闻言沉默了片刻,展颜而笑:“我也希望他能高兴。”

萧金钰听着两人的话,有些猜到他们话中的那个“殿下”是谁。

以前他一直以为萧元竺和冯乔父女是不和的,可是后来在知道冯乔的身份之后,知道她和萧元竺之间的关系之后,当初很多事情落在眼底就完全变的不同。

那时候萧元竺一些看似不合理的动作都变的合理,而他在走之后,将身前留下的所有势力,包括陆锋和北宁都留给了冯乔,就足以见得他和冯乔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

萧金钰虽然有些好奇萧元竺和冯乔之间的过往,可是他却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玲玥去厨房里了一趟,点心倒是没端多少,反而端了不少饭菜来。

冯乔干脆直接让玲玥收拾了桌子,又取了些酒来,在旁陪着三人在院子里开了个小宴。

几人没有谈及朝政上的事情,也没有说起朝中如今的斗争,反而像是单纯来看望冯乔一样,跟她说着一些朝中和京中的趣事。

萧金钰依旧还和以前一样,率x_ing的像是孩子,而陆锋虽然不如他健谈,却也时不时会说上几句。

等着聊了一会儿后,冯乔才突然想起一事来,抬头问道:“对了殿下,再过一月便是你登基大典,我先前听爹爹说你准备在同一日册封皇后,皇后的人选可定下来了?”

按理宫中妃嫔本该选秀而来,可是萧金钰情况特殊。

他在几个成年的皇子中年龄最小,甚至到现在还没够年龄行冠礼。

以前萧金钰不得永贞帝看重,云贵妃x_ing子又软,所以在本该赐婚的年龄时从来没有人提及过他婚配的事情。

后来被封王之后,永贞帝虽然有意赐婚,甚至想要将自己的人塞进萧金钰府里,只是还没等他动作,就接着出了柳家等人的事情,永贞帝直接被夺了权,而萧金钰也成了太子。

萧金钰的府中没有妻妾,也没有伺候的人,如今登基之后,后位不能空悬。

所以择取闺秀,册立封后的事情就被顺理成章的提了出来。第908章 权衡

萧金钰愣了一下,眼中黯了几分。

只是那些神色还没有被其他几人看到,他就又笑了起来。

“定了,郭阁老和冯大人替我在朝中遴选了一些大臣之女,我想着后宫不能只有皇后一人,也不愿意让外戚趁机揽权,所以就与母妃商量着,从中挑了几个人。”

“临信都统尤宝全之女尤映彤端庄贤淑,蕙质兰心,适合持凤印,另外李丰盛的孙女李欣兰,永信侯府徐谨,翟家的翟宜书,还有御史秦家秦吉月入宫为妃。”

冯乔微侧着头,对于萧金钰所选的人不由暗中点头。

尤宝全乃是外官,手中握着盐矿之事,为人刚正却懂变通,他女儿当皇后自然不用担心外戚夺权之事。

李丰盛是李丰阑的弟弟,一直被李丰阑压的抬不起头来,他的女儿入宫,就等于新帝默许他与李丰阑夺权,在朝中刚去了陈家、柳家还有一些牵连当年往事的大家氏族之后,暂时不宜动李家之时,有李丰盛牵制着李丰阑,无疑能让萧金钰轻松很多。

除此之外,徐谨和翟宜书身后站着永信侯和翟清昊,有他们能护萧金钰不被夺权,又能安抚翟佳,至于秦青豫,那是朝中出了名的秉x_ing不阿之人,且秦青豫在民间声望也极高,能得他辅佐,萧金钰的名望就能更上一层楼。

如果是以前,萧金钰定不会这样选择。

可他如今已经知道开始怎样平衡朝局,怎样能让自己所出的形势变得更加有利。

冯乔看着萧金钰轻笑起来,这个当初任x_ing的少年,真的已经开始成长起来,并且在努力朝着一个合格的帝王前行。权衡之术,大概是他第一个掌握的东西。

几人在院中吃吃喝喝,又说笑了一会儿,萧金钰便到了回宫的时间,廖楚修去送他,而陆锋却是走了几步却又退了回来。

冯乔本来已经准备回屋,见到陆锋回来不由诧异。

“陆大哥?”

陆锋皱眉。

冯乔问道:“是有什么事?”

陆锋迟疑了一瞬,才开口:“冯乔,那个萧权……”

冯乔听到萧权的名字,还以为陆锋是担心萧权的存在会影响到之后的登基大典,她不由轻笑道:“陆大哥放心,萧权留在我们府中很安全,他无意和太子争夺皇位,也从来都不想要去碰皇权。”

“眼下襄王和诚王还没死心,若是贸然让他离开,难免会被人钻了漏子,我跟楚修已经商量过了,等到太子登基之后,我们就会送他离开京城,他的存在不会影响任何人。”

陆锋听到冯乔的话就知道她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他直接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萧权有些奇怪?”

“奇怪?”

冯乔扬眉,“哪里奇怪?”

陆锋抿抿嘴角,“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好像觉得我以前见过他。”

冯乔听到他的话一愣,想起她初见萧权时也曾问过萧权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的话,没想到陆锋居然也有一样的感觉?

可是怎么可能,萧权一直被柳相成豢养在柳城,几个月前才来的京城,在这之前,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见过,特别是陆锋,他已经离开京城好几年,这几年间从未回来过,他怎么可能见过萧权。

陆锋见冯乔不说话,以为她是觉得他奇怪,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峰说道:“算了,可能是我感觉错了,这段时间太忙,也许我真的是看花了眼。”

“你好生将养身子,朝中的事情有我们,你别c.ao心,等你生下孩子,有机会带着孩子一起去看看殿下。”

陆锋走了,冯乔却还有些愣神。

廖楚修送了萧金钰回来时,就见她在院子里发呆。

他走过去轻揽着她道:“乔儿,怎么了?”

冯乔摇摇头,将刚才陆锋的话压在心底,抬头对着廖楚修说道:“没什么,外面的客人走了吗?”

“已经走了差不多了。”

廖楚修见冯乔有些神思不属,以为她是累了,替她理了理耳边的发丝柔声道:“是不是累了,我扶你进去休息?”

冯乔见廖楚修担心的神色,收敛了心中那些疑惑,笑着安抚道:“我没事。”

“刚才我见陆锋又回来了,走的时候心事重重的,他怎么了?”

冯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好像见过萧权了,刚才问了我点萧权的事情。”

廖楚修听到冯乔说起萧权,眉心忍不住一皱。

他下意识的不喜欢那个人。

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更不是因为他曾经与他们为敌。

他只是下意识的排斥萧权靠近冯乔,就像萧权见到他时同样不喜一样,他们好像彼此都对对方难以生出什么好感来。

廖楚修将萧权当成了想要借亲情亲近冯乔,保全自身的人,所以命人拦着他不让他来见冯乔,却没想到萧权居然见到了陆锋,他下意识心中生疑。

陆锋的x_ing格他们清楚,他所在意的,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哪怕是冯乔,也只是因为当初萧元竺走时,他曾对冯乔的那份兄妹之情。

陆锋极少过问旁的事情,就连宫中对他的安排他也是随意,那般毫不在乎别人的人,怎么会突然对萧权那么上心?

那个萧权又到底想要干什么?

廖楚修开口:“乔儿,太子还有一个月就该登基,等他登基之后,咱们就送萧权离开。他既无心争夺皇位,也对那个位置没兴趣,倒不如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肆意而活,这京中毕竟是是非之地,就算他改名换姓留下来,也难免会招惹麻烦。”

冯乔闻言点点头:“也好,到时候问问他,看他想去哪里。”

夫妻两说了会儿话就回了房里,晚上府中没了外客,忙碌了一天的贺兰君几人才歇了下来,廖宜欢忙着安顿两个儿子,匆匆来见了冯乔一面,就被来说孩子哭起来的小丫鬟叫走。

看着她匆匆来又匆匆去的身影,冯乔只想感叹,人真的会因为时间磨砺而长大。

褪去稚嫩,褪去顽心。

如萧金钰。

如廖宜欢。第909章 坑蒙拐骗

百里轩的大哥百里长鸣赶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

他本来一个多月收到百里轩的书信后,就已经从医谷出发,只是因为半道上去了别的地方一趟,所以等到了京城时,已经快是新帝登基的时候。

临近新帝登基之时,整个京中都已经戒严,不仅进出城门需要严查,就连京城之外,七十二营尽皆驻扎,京中更增添无数巡逻之人,奉天府也增加了宵禁管束。

百里长鸣进城时遇到了点麻烦,直接被挡在了城外,最后还是百里轩拿着永定王府的信物亲自去接,才将他带进城来。

没见到百里长鸣时,冯乔还奇怪百里长鸣怎么会被人拒之城外,还差点进了奉天府衙,等见到他时才明白为什么。

百里长鸣和百里轩长得并不太像,他长相半点不瘦弱,身材精壮,脖子上有处有处疤痕,而他一双眼睛微微凹陷,看着人时让人心头生凉,更像是能刺透人心让人无所遁形。

比起百里轩的活泛,百里长鸣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他站在哪里时,身上更透着一股子彪悍的匪气。

如果不是知道他身份的人,恐怕见他第一面时,会觉得他更像是手上染了血的杀手匪类之人,而绝不是闻名天下的医谷谷主。冯乔打量百里长鸣的时候,百里长鸣也在打量她。

“你就是冯乔?”

冯乔点点点头轻笑,“这次麻烦百里大哥了,让你为了我的事情这么远赶过来。”

百里长鸣将手搭在冯乔腕上,直接道:“你是宜欢的嫂子,不用说麻烦,况且我如果不来,凭借百里轩在江湖上坑蒙拐骗的那些三脚猫医术,当真保不住你们母子,到时候不仅砸了我医谷的招牌,更丢了我们百里家的脸面,得不偿失。”

“大哥!”

百里轩听着百里长鸣毫不客气的贬低之语,顿时大气。

他哪里是三脚猫医术?!

他什么时候坑蒙拐骗了?!

明明昨儿个季槐还低声下气的来请他指点医术来着,江湖上也管他叫圣手天医!

没有个千八百两银子的,他都不带出手的。

懂不懂行情。

百里长鸣见着百里轩梗着脖子就想说话,直接凉飕飕的看了他一眼,伸手:“针。”

百里轩被瞧得气势一虚,面对百里长鸣那双冷飕飕的眼睛,想起小时候他哥每次收拾他时整的他哭爹喊娘偏偏半点损伤都不落下的场景,直接认怂的将旁边的针袋递了过去。

“哥,你给我留点面子啊。”百里轩低声嘀咕。

百里长鸣扫了他一眼:“你有面子?”

百里轩气结。

百里长鸣打开针袋,从中间抽了一根最长的针来,冯乔才发现那针和百里轩往日用的不同。

那针通体澄黄,像是用金子所造,而整根针足有普通银针两倍长,而且在针尾的地方还雕着龙纹的形象,隐约能见到十分小的一个龙头。

“这叫百尾龙行针,是我们百里家的传家之宝,只有每一代医谷谷主才能使用。”

见冯乔好奇,百里轩直接开口解释了一句。

他将针取过之后直接c-h-a进冯乔手臂的x_u_e道上,手指在针尾轻弹了一下,那针便发出如翠蜂鸣叫的声音,既不刺耳,却又带着独特的节奏。

片刻之后,冯乔就感觉到手臂上有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血脉在她身体内游走,最后落在她胸口附近,驱散了那里一直不散的寒意。

百里长鸣对着冯乔说道:“你体内积寒,想是因为幼时经历了什么事情留下来的,之前被药物压制集聚在你体内引而不发,这一次你身受重伤又拖延不愈,直接就全部爆发了出来,才会导致你身体出现积弱之症。”

“百里轩之前应该告诉过你,你腹中的孩子怀着很大的风险,不仅是因为你身体原因,更因为这孩子也出现了不足之状。如果你想保住孩子,且不伤及你x_ing命,就只能从弱症下手。”

“我会开一副方子,你们让人去将药材集齐,熬煮之后浸泡沐浴,我会在京中暂留三个月,每五日替你行针一次,配合药补食补,等你腹中孩子满六个月时,如果你体内弱症能够减轻,且孩子安然,便能将孩子保住生下来。”

“如果弱症不减,且孩子出现先天不足之状,就只能落胎,否则你自己x_ing命难保,孩子生下来也会积弱,最好的情况也难以活过成年。”

百里长鸣说话时没有半点委婉,直言不讳的告诉冯乔这其中的紧要之处。

他并没有说什么他能保住孩子的话,而是直接告诉冯乔,如果扛不过去,就只能落胎保全她自己。

如果换成旁人,或许会觉得百里长鸣的话让人难以承受,可是冯乔却只是平静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百里大哥费心。”

百里长鸣见着面色平静的冯乔,看她神情理智,甚至目光柔和,半点没有他往日见到的那些病人的凶戾之色,他难得的扬扬嘴唇,声音柔和了几分。

“你放心,我会尽力保住这个孩子。”

百里长鸣替冯乔看过身体之后,并没有留在永定王府。

当初百里轩和廖宜欢成亲之时,在京中是有宅子的,只是廖宜欢喜欢热闹,而且又怀了孩子,百里轩自己根本照顾不了廖宜欢,更压不住廖宜欢的x_ing子,所以干脆和她一起搬回了永定王府住着,将他们本来的那处宅子空了下来。

百里长鸣不喜约束,留了药方和医嘱,又和冯乔约好第二日来替她行针之后,就直接离开。

百里轩将百里长鸣送出府时,葛千已经驾车在外候着。

百里轩突然开口:“大哥,冯乔腹中的孩子,能保住吗?”

百里长鸣淡声道:“尽人事,听天命。”

“大哥你不是号称赛阎王,什么时候也开始信命了。”百里轩侧目。

百里长鸣看他:“我说的是我尽人事,你听天命,你这些年学得的东西都喂了狗了。”

“百里轩,脑子是个好东西,没事多用用,免得生锈。”第910章 匪气十足

百里长鸣说完后就直接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葛千憋着笑肩膀直抖。

百里轩才回过神来,瞬间明白了百里长鸣话里的意思,他顿时气得直跳脚,忍不住骂道:“百里长鸣你个自恋鬼!”

嗖——

马车里s_h_è 出枚银针,直直的就朝着百里轩脑门上刺来。

百里轩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朝着旁边闪去,那银针划过他头皮,直接刺进了他身后不远处的石狮子里面。

石狮子表面留下一个细小的气孔,银针没入其中不见。

百里长鸣幽幽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

百里轩小脸煞白,见百里长鸣那张匪气十足的脸,嘴里的话滔滔不绝:“我说大哥英明神武俊美无双医术高超无人可比,大哥就是我辈楷模值得我们所有人从心底敬仰佩服日日膜拜。”

百里长鸣嘴角扬了扬:“马屁精。”帘子放下,对着葛千道,“走吧,先去一趟奇峰斋。”

葛千肩膀直抖,憋着笑朝着百里轩拱手:“属下…先送百里谷主走了,姑爷自便……噗……”

到底是没忍住,嘴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葛千!!”

百里轩怒道。

“对不住姑爷…噗…”

见百里轩脸色铁青,葛千笑得肩膀颤抖,连忙一甩鞭子,一边笑一边驾着马车离开,独留百里轩一个站在永定王府门前,脸上青了紫,紫了白,跟上了颜料似的,精彩至极。

百里长鸣留在了京中替冯乔调理身体,医治病情,而每日都在府中陪着冯乔的廖楚修,也因为登基大典临近,而开始忙碌起来。

冯蕲州和郭崇真几乎住在了东宫之中,廖楚修、徐裕、邵缙和陆锋四人,则是接管了整个京城的兵权,甚至命人严守襄王府、诚王府,以及朝中那些依旧蠢蠢欲动,有可能会行破坏之时之人。

之前甄选的皇后妃嫔都已经入宫,萧金钰虽还未行宠幸之事,却也只待册封之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后妃,而萧金钰一直在东宫忙碌,一直到了登基前一日,才稍稍歇息了下来。

试过冠冕帝服,察看了所有的流程无误之后,冯蕲州和郭崇真看着站在那里的少年君王,眼底划过抹认同之色。

萧金钰并不是天生的帝王之才,甚至在某些方面,他比不上萧闵远,甚至不如萧延旭他们,可是身为帝王,并不一定要有多好的才智谋略,却一定要有一颗强者仁君之心。

他懂得不断汲取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不断充实自己,能够任人唯贤,能够辨别忠j-ian,让他从最初的稚嫩蜕变成了如今的稳重。

“老臣已经无物可教。”郭崇真感叹道。

萧金钰走至两人身前,真心实意的俯身一拜。

“多谢两位老师教导辅佐之恩,孤没齿难忘。”

两人都没有避开,直接受了他这一礼。

等萧金钰起身之后,郭崇真才对着他正声道:“殿下,我们所能教你之事只是少数,待你登基之后,许多事情才刚刚开始,y-in谋算计,百姓民生,外地内寇…将来您要对面的事情还很多。”

“我等定会竭力辅佐于您,只是还望殿下登基之后,莫忘初心,予大燕光明之未来。”

冯蕲州看着萧金钰,见他望向自己,淡然开口道:“我与殿下能教之物已然教尽,如今殿下即将登基,我只言一句,还望殿下能记住,君子坦荡,帝王仁心,莫以猜忌乱政,莫纵小人横行。”

“我相信,殿下定能成为盛世之君。”

萧金钰点头,对着两人再行拜礼,恭敬道:“老师之言,钰儿谨记。”

他这一鞠,长身到底。

郭崇真和冯蕲州都安然受礼。

三人都知道,如此情形,只至今日止。

明天之后,萧金钰便是君,他们是臣。

君臣之礼,不能逾矩。

外面小卓子低声禀报:“启禀殿下,陈公公来了。”

萧金钰起身,而郭崇真和冯蕲州直接退后两步,站在萧金钰身后的位置,执臣子之礼。

萧金钰将衣袖理好,这才开口道:“宣。”

小卓子出去传召,等陈安进来时候,就见到站在他身后两人。

陈安先是朝着萧金钰行礼之后,才说道:“殿下,陛下醒了,他想见您。”

萧金钰听到陈安提起永贞帝,不由看向冯蕲州。

这段时间他拼命的学着帝王之术,学着一个皇帝该会的事情,要将朝政揽在手中,还要压住朝中那些心思各异的大臣和他两个皇兄,虽然有冯蕲州等人从旁帮助,可是萧金钰依旧分身乏术,忙的不可开交。

他几乎快要忘了,那个被众人遗忘,躺在御龙台的永贞帝。

忘了他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却心狠手辣的父皇。

萧金钰对着冯蕲州说道:“冯大人可要去见见父皇?”

冯蕲州点点头:“好。”

萧金钰抬头道:“去御龙台。”

郭崇真先前不知道冯蕲州和皇室之间的事情,可是后来丰安山的事出来之后,冯蕲州却已经向他全盘拖出。

他虽然并没有明说他们和永贞帝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郭崇真却明白,有些事情不用说的太直,冯蕲州这个时候去见永贞帝,怎么也不可能是与他去叙“君臣之旧”的。

更何况萧金钰如今这太子之位是怎么来的,他们都清楚。

以永贞帝的脾x_ing,萧金钰也不可能和他在续得了“父子亲情”。

郭崇真是个知情识趣之人,他并没有跟着一起去御龙台,而是直接跟萧金钰告辞,然后出了宫。

冯蕲州则是跟在萧金钰身后去了御龙台。

御龙台外,那被木栏小心围了起来的树木已经冒了枝芽,上面虽还未开花,可冯蕲州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萧云素曾经最爱的绒花。

萧云素曾跟他说,绒花又名合欢,有两情缱绻,永结于好的寓意,而她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就是装满合欢花的锦囊。

冯蕲州仿佛能看到她蒙着白纱,在树下翩翩起舞的样子,能听到她娇娇脆脆的唤着他“蕲哥”……第911章 叙旧

“冯大人?”

萧金钰见冯蕲州停下来,看着外面那些树发呆,不由唤了一声。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冯蕲州微一闭眼,再睁开时,方才的那些柔软和温暖全部散去,剩下的只有森寒。

“殿下,陛下近来病情越发严重,今日醒来时,便叫着要见殿下。奴才已经将里头的人都清理干净,就在外面候着,殿下若是有什么吩咐,叫奴才就是。”陈安躬身说道。

萧金钰点点头。

两人推门入内,踏入殿中之后,陈安就直接替他们将房门拉上,然后甩了甩拂尘站在门口。

他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去理会外间之事,而原本在御龙台伺候的那些宫人也都被远远遣走。

四周没有巡逻的侍卫,更不见永贞帝亲近之人,整个御龙台明明依旧还是皇宫正殿,那像极了龙首的匾额高悬,殿中却像极了孤坟,活活将里面的一代帝王围困至死,永不得出。

永贞帝躺在床上,头顶是明黄色的鲛纱,身下是锦缎龙床,可是他却有些神色恍惚。

他在这里已经呆了很久,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恐慌,再到如今,几乎已经病的下不了床。

四周安静极了,殿内更是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永贞帝有些困难的伸手拉着床头挂着的响铃,一边拉一边嘶声道:“陈安……陈…安……”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永贞帝手中一松,就直接扑倒在床上。

感觉到那人靠近床边,永贞帝嘴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戾声道:“去叫那个逆子过来…去叫他过来…朕有话要问他……你去叫他过来…”

“父皇想要叫谁,不如告诉儿臣,儿臣去替你叫?”

身旁有人将他扶了起来,声音清冽。

永贞帝听到萧金钰的声音,猛的抬起头来,当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谁后,那只独眼里瞬间布满y-in鸷血色。

他一把抓住萧元竺的衣领,脸上瞬间涨红,怒声道:“你这个逆子,你居然还敢来见朕!”

萧元竺被抓着衣裳,明明该是害怕之人,脸上却无半点惧意,反倒是永贞帝看似凶狠的抓着他衣领,可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眼睛赤红,那只曾被毁了的眼睛没了眼罩遮掩,黑洞洞的恐怖如斯。

萧金钰淡声道:“父皇此话怎么讲,您是我父皇,儿臣为何不敢来见您?”

“你还敢说?”

永贞帝脸上满是狰狞,那模样恨不得生撕了萧金钰:“你这些年伪装无害,装作无能之人让朕以为你无心皇位,你在丰安山上故意替朕挡刀,又你假装孝顺来欺骗于朕,更和云妃那个贱人一起来做局算计朕。”

“朕真的瞎了眼,竟然会相信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立你为太子,更将皇位传给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萧金钰看着声嘶力竭的永贞帝,微侧着头,突然就笑了起来:“父皇何必这么生气?”

“儿臣从来没有伪装过孝顺,在几年前的时候,儿臣是真的希望父皇垂青,希望您能看我一眼,只要你能将我放在心上半点,别说是挡刀,就算是豁出命去替您去死,儿臣也绝不会有半点迟疑。”

“可是父皇您不肯啊,您的眼中永远都只有八哥,只有大哥他们,哪怕儿臣病的要死之时,您也不曾在意过半点,其实从您将我移去行宫等死的那一日开始,儿臣对您的濡慕,对您的期盼,就已经半丝不剩。”

萧金钰替永贞帝抹平弄乱的衣裳,低声道:“其实父皇说儿臣狼心狗肺,父皇又何尝不是呢,当年您能杀了先帝,占了亲妹,以皇权血洗皇城,如今儿臣只是将您困在这御龙台内,比起父皇所做之事,还差之甚远。”

“你…你……”

永贞帝看着依旧谦逊带笑的萧金钰,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咬牙骂道:“你,你这个逆子!!”

萧金钰笑了笑,对永贞帝的骂声不以为意。

放在几年前,他对这个父皇曾满是濡慕敬仰,曾满心都想着能让他看自己一眼,哪怕是后来,他知道他在父皇眼中什么都不是,甚至是他可以随意拿来摆弄,平衡皇权的棋子时。

在丰安山那一夜的刺杀里,他依旧下意识的替他挡了刀,哪怕明知会死,明知他从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可是萧金钰却还是将他护在了身后。

他是在意永贞帝的,哪怕没了父子之情,他也从没想过让他去死。

可是自从那一日从陈安口中知道永贞帝往日所做的事情,知道冯乔的身世,知道先帝的死因,知道因为永贞帝一己之私,所造成的所有的后来的事情之后,他对永贞帝就只剩下满满的厌恶。

畜生不如,大抵说的就是他。

永贞帝压着嘴里的腥甜,一字一句的嘶声道:“朕不管做过什么,这皇位也是朕得来的,你是朕的儿子,朕立你为太子,将皇位传给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萧金钰忍不住笑起来:“父皇当真是想要将皇位传给我吗?”

“如果不是大军围城,如果不是三哥逼迫,如果不是你怕你当年所做之事暴露出来,不得不暂时忍让,你会立我为太子,将皇位传给我?”

“你不过是觉得我比三哥好掌控,身后又没有母族,觉得有我来顶着,至少能暂时压住三哥和四哥,安抚廖楚修和转移朝中众人的视线,所以才将皇位暂时交给我保管而已,你敢说你没有想过等到这事情过去之后,就直接将我废弃?”

“父皇,你从来都不是慈父,更不会对任何人手软,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将儿臣当成傻子?”

萧金钰伸手将抓着他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扳开,然后起身退后半步道:“明日儿臣就要登基,今日闻听父皇苏醒不胜欣喜,所以特地前来探望,只是可惜,父皇好像并不欢迎我。”

他拍了拍衣袖,对着身后道,“冯大人,你是父皇近臣,孤先出去,你慢慢跟父皇叙旧。”第912章 私欲

永贞帝听到萧金钰的话倏然朝着他身后看去,这才发现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在那边纱缦之下还站着道人影。

那道人影他熟悉至极,只看身影便能将起认出来。

冯蕲州!

永贞帝瞳孔猛缩,看着冯蕲州一步步朝着龙床前走来,看着他脸上淡然却目光森寒,那从来未曾在他面前露出的狠厉一面。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紧紧抓着萧金钰的袖子嘶声道:“朕不想见他,让他走!!”

萧金钰垂头看了永贞帝一眼,手中一用力,就直接挣脱掉了他的手。

永贞帝用力之下,“砰”的一声翻到在地上,直接从龙床上砸了下来,他疼的脸上抽搐,却只是抬头看着萧金钰,嘴里发出嘶喊之声。

“钰儿……小九,朕是你父皇……朕是你的父亲!你不能这么对朕,你不能……”

“你让他走,朕不想见他……让他走……”

萧金钰丝毫没有回头,更没有理他,只是朝着冯蕲州点了点头后就直接朝着外面离开。

永贞帝扑在地上嘶声道:“小九!!”

砰!

回应他的,是房门被打开后又再次关上的声音。

萧金钰的身影消失在了外面,整个御龙台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永贞帝看着近在咫尺的冯蕲州,下意识的朝后一缩,断腿之下的裤子垂落在地上,空荡荡的,一双手紧紧撑着地面,才让他不至于趴在地上。

他头发散乱,身上绣着龙纹的明黄里衣上沾着灰尘。

冯蕲州看着狼狈至极的永贞帝,看到他眼里的惊惧,不由蹲了下来:“陛下在怕什么?”

永贞帝脸皮一抖,“朕没怕!”

“是吗?”

冯蕲州微歪着头,看着他明明身体发抖,却还极尽凶狠的瞪着他,声色内荏的像极了快死的困兽,企图用那旁人看来可笑至极的狰狞之色吓退强敌。

冯蕲州突然就笑了起来:“看来陛下已经猜到了?”

永贞帝看着他脸上可恶的笑容,看着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进来,他知道萧金钰舍了他,更明白冯蕲州之所以能来这里,就不会有人阻拦他做什么。

永贞帝心里生出股怒气来,声音沙哑道:“对,朕知道了,朕知道你这些年看似忠于朕实则处处祸乱朝廷,朕知道你暗中挑拨朕的几个儿子彼此争斗。”

“你弄垮了温家,拖垮了柳家,算计朕亲手除掉了你所有的威胁,你表面支持襄王,甚至与他一起来逼迫朕退位,让他在朝中锋芒毕露让朕将全副戒备都放在他身上,却从没有想到过你真正选择的居然是小九。”

“冯蕲州,朕这么多年待你不薄,更从未亏待过你半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朕?”

冯蕲州看着神色狰狞的永贞帝,淡声道:“陛下当真不知道?”

永贞帝脸色微变。

没等他想好措词开口,就听到冯蕲州说道,“这时间善恶有报,就像是当年云素冒死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生生毁了她一样,我也只是想毁了你而已。”

“毁了你最在意的声名,抢了你费尽心思夺来的皇位,这御龙台就如你当年囚禁云素的地方,富贵至极,却困的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让你生生看着自己费心经营了二十几年的一切,都被别人夺去。”

“萧夙,这种感觉,你觉得如何?”

永贞帝猛的瞪大了眼。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冯蕲州,看着他眼底的杀意,听着他说着萧云素的一切,忍不住嘶喊出声。

“是你!!居然是你!!”

当年他将萧云素困在宫中时,萧云素不断挣扎逃跑,甚至不惜用自残来威胁他,他知道萧云素心中有别人,而柳净仪也曾经告诉过他,萧云素在外有个情郎。

他当时疯狂嫉妒,满心不甘,甚至强占了萧云素,不惜逼疯了她,可她到死都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只是在疯疯癫癫的时候嘴里一直叫着“齐哥”…

他那段时间他心里满是嫉妒和愤恨,几乎杀尽了所有可能和柳家来往的齐姓之人,却从来没有想到,萧云素叫的从来都不是齐,而是“蕲”。

冯蕲州的蕲!!

“朕真没想到,萧云素到死都念着的,居然是你!”

“冯乔是云素的女儿对不对,她当年没有死在宫中对不对,是你换走了她,是你将她从朕身边带走,那死在宫中的是谁?那留在宫中的到底是谁?”

永贞帝声音疯狂,带着欣喜,带着癫狂,伸手去抓冯蕲州的衣袖:“云素还活着对不对,她还活着对不对,你将她藏去了哪里,你将他…啊…”

他话还没说话,喉咙就突然被冯蕲州扼住。

冯蕲州手中用力,几乎恨不得掐断永贞帝的脖子:“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朕…是她夫君…”

“你闭嘴!”

冯蕲州一掌扇在永贞帝脸上,掐着他脖子的手却半点都没松开,反而更加用力。

“萧夙,云素在这世间若有最恨之人,那就是你。”

“她本可以好好活着,却被你的私心所毁,她本可以陪着乔儿长大,却被你所造的孽害的早早丧命。她当年就不该救你,更不该一时心软,救了个忘恩负义禽兽不如的畜生!”

冯蕲州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神色狰狞。

“当年你险些死在野外,若不是云素救你,你早成了野兽之食,被拆吃下肚,可是你是怎么回报她的,你用你的私心,用你的贪欲,用你的不择手段无耻卑鄙,生生将她拖进了地狱,毁了她本该有的安稳人生,害她至死都不得安宁!”

永贞帝被掐的几乎窒息,他用力扳着脖子上的手,断断续续的道:“朕…没有……朕爱她……”

“爱?”

冯蕲州戾气横生,“你所谓的爱,不过是私欲而已,你对她的心也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真情,你借她之事,害死先帝,你借她之名,几乎杀尽了宫中之人。”

“你若真对她那么情深,为什么连她和萧沅卿都辨不清楚,你如果真对她至死不渝,她死之时,你为什么不去死,却还恋栈皇权,坐在皇位上安然二十年?!”第913章 恶心

冯蕲州面露嘲讽。

“你问我当年宫中是谁,你说她是谁,这世上除了跟云素长得一模一样,享受了公主的尊容,享受了世人的羡艳,最后却出卖了自己的亲妹妹,将她送到禽兽身边保全自身的萧沅卿以外还会有谁?”

“你说你爱云素,却依旧动了萧沅卿,你爱她,会将萧沅卿认作她,与她欢好,更让她留下了你的孩子。”

“萧夙,你不觉得恶心吗?”

永贞帝猛的瞪大了眼。

他突然想起宫中那场大火之前,疯癫许久的萧云素突然安静了下来,她不再折磨萧金钰,不再成天喃喃自语意图自残,她虽然撞断了腿,却不再排斥他靠近,甚至有那么几日还主动与他欢好。

那段日子,对永贞帝来说犹如梦境,然而在他以为一切开始好转的时候,宫中却突起大火,不仅焚毁了萧云素的宫殿,更是将她也一柄带走。

不可能……

怎么可能……

那不是萧沅卿!

那怎么可能是萧沅卿?!

冯蕲州看着他煞然血色尽失的脸,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道萧沅卿还活着,你可又知道,是她害死了云素,她挑唆八皇子与你为仇,她联手温家、柳家置你于死地,是她让云素生生被烧死在火里,也是她一手造就了你今天的一切。”

冯蕲州往日冷静的脸上满是疯狂,他想起萧云素,想起那个会笑着抱着他腰身,叫着他“蕲哥”的女子,想起他们曾期许过的未来,曾渡过的一切,只恨不得杀了永贞帝,将他挫骨扬灰。

他手中不断用力,指尖几乎陷入永贞帝脖颈上的肉里,掐的永贞帝脸色开始发白,张大了嘴眼睛翻白。

永贞帝只觉得快要窒息,眼前也开始变得昏暗起来。

在他以为他会被冯蕲州活活掐死,在他以为他这次真的活不下去的时候,脖子上掐着的手却是突然松了开来,而他整个人直接被甩了从出去,撞在旁边的架子上,

永贞帝“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嘴里呕出些血迹来,浑身无力的瘫倒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息。

冯蕲州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萧夙,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去死,我会将你当年对云素所做之事一件件的还给你。”

“我要毁了你,让你亲眼看着皇位落于他人手中,看着你所在意的东西成为别人之物,我要你为千夫所指,遗臭万年,让你成为整个大燕百姓唾弃的罪人!”

冯蕲州手心发抖,身上杀意弥漫,可他却没有再去碰永贞帝,只是冷声道:“很快,我很快就会让那个女人来给你做伴。”

这两人,合该生死纠缠,注定一起。

永贞帝趴在地上簌簌发抖,看着冯蕲州转身出去,想起冯蕲州说的那些话,脸上浮现癫狂之色,就好像他坚持了二十几年的梦境一朝被人打破。

他张嘴就想要咬舌自尽,可舌尖传来的疼痛却让他猛的松了开来,舌尖浸出的血迹让他簌簌发抖。

他看着旁边被他撞倒的架子,原本置于上面的烛剪落在地上。

永贞帝费力的朝着那边爬过去,短短的距离却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一把握着那不大的剪子,反手朝着自己的胸前。

他知道他留着,会受怎样的折磨,他知道他活着将来会如何。

冯蕲州绝不会放过他,而萧金钰更半点不会对他留情。

如今的他,只有一死才能解脱,可心中哪怕再清楚怎样最好,那拿着剪子的手却是抖得厉害,尖锐的地方对着自己的胸口却怎么都捅不下来。

永贞帝双手发抖,浑身打着冷颤,额上的冷汗一滴滴的滚落。

片刻后,他手中一松,那剪子“砰”的一声落在地上,而永贞帝猛的吐了口血,脸色惨白的委顿在地。

他不想死…

……

冯蕲州出来时,身上杀气还没散尽。

萧金钰已经回了宫,他没有留在这里,摆明了已经将永贞帝的结局留给了冯蕲州处理。

哪怕冯蕲州当真杀了他,萧金钰也只会装作不知。

陈安见到冯蕲州时,低声道:“冯大人,陛下他…”

“还活着。”

陈安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他知道冯蕲州和永贞帝之间的恩怨,更知道他们之间的仇有多深。

他早就对永贞帝没了忠心,如今留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看着他而已,他不怕冯蕲州杀了永贞帝,怕的是这个时候,如果永贞帝驾崩,太子登基之事便要顺延,到时候再有耽搁,难保不会生出其他变故。

更何况,永贞帝如果真的死在了太子登基前夜,到时候朝中不知道会怎么议论萧金钰,再加上襄王等人依旧虎视眈眈,说不准还会传出萧金钰弑君的消息来。

这种情况下,永贞帝或者,远比他死了要好。

冯蕲州神色已经冷静了下来,见陈安心有余悸的模样,直接说道:“我不会杀了他,让他就这么去死太过便宜了他,等明日太子登基之后,我会送萧沅卿来跟他做伴。”

陈安听到冯蕲州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些瑟缩道:“可是他如果自尽…”

“他舍不得死。”

冯蕲州冷嘲出声。

永贞帝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敢拼敢死的萧夙,他留念皇位,恋栈皇权,这几十年的帝王生涯,早就已经腐蚀了他的意志,让他变得怕死更惜命。

永贞帝不会自尽,因为他舍不得,哪怕他明知道留下会受折磨,他也依旧希冀着有一天能东山再起,更怕死了之后就一无所有。

看似无惧,实则最是贪生怕死。

就像他当年口口声声挚爱萧云素,能为她做一切事情,可说到底,他谋逆,是为了皇权,他杀人,是为了私心。

萧云素不过是他私心贪欲中的一部分而已,却无辜的承担了所有的罪孽。陈安听着冯蕲州的话动了动嘴唇,到底是没再说话。

冯蕲州平静下来之后,回头看着陈安:“等太子登基之后,你就不必再留着照管永贞帝,到时候你是想走还是想继续留在宫中?”第914章 宫中

冯蕲州面露嘲讽。

“你问我当年宫中是谁,你说她是谁,这世上除了跟云素长得一模一样,享受了公主的尊容,享受了世人的羡艳,最后却出卖了自己的亲妹妹,将她送到禽兽身边保全自身的萧沅卿以外还会有谁?”

“你说你爱云素,却依旧动了萧沅卿,你爱她,会将萧沅卿认作她,与她欢好,更让她留下了你的孩子。”

“萧夙,你不觉得恶心吗?”

永贞帝猛的瞪大了眼。

他突然想起宫中那场大火之前,疯癫许久的萧云素突然安静了下来,她不再折磨萧金钰,不再成天喃喃自语意图自残,她虽然撞断了腿,却不再排斥他靠近,甚至有那么几日还主动与他欢好。

那段日子,对永贞帝来说犹如梦境,然而在他以为一切开始好转的时候,宫中却突起大火,不仅焚毁了萧云素的宫殿,更是将她也一柄带走。

不可能……

怎么可能……

那不是萧沅卿!

那怎么可能是萧沅卿?!

冯蕲州看着他煞然血色尽失的脸,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道萧沅卿还活着,你可又知道,是她害死了云素,她挑唆八皇子与你为仇,她联手温家、柳家置你于死地,是她让云素生生被烧死在火里,也是她一手造就了你今天的一切。”

冯蕲州往日冷静的脸上满是疯狂,他想起萧云素,想起那个会笑着抱着他腰身,叫着他“蕲哥”的女子,想起他们曾期许过的未来,曾渡过的一切,只恨不得杀了永贞帝,将他挫骨扬灰。

他手中不断用力,指尖几乎陷入永贞帝脖颈上的肉里,掐的永贞帝脸色开始发白,张大了嘴眼睛翻白。

永贞帝只觉得快要窒息,眼前也开始变得昏暗起来。

在他以为他会被冯蕲州活活掐死,在他以为他这次真的活不下去的时候,脖子上掐着的手却是突然松了开来,而他整个人直接被甩了从出去,撞在旁边的架子上,

永贞帝“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嘴里呕出些血迹来,浑身无力的瘫倒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息。

冯蕲州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萧夙,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去死,我会将你当年对云素所做之事一件件的还给你。”

“我要毁了你,让你亲眼看着皇位落于他人手中,看着你所在意的东西成为别人之物,我要你为千夫所指,遗臭万年,让你成为整个大燕百姓唾弃的罪人!”

冯蕲州手心发抖,身上杀意弥漫,可他却没有再去碰永贞帝,只是冷声道:“很快,我很快就会让那个女人来给你做伴。”

这两人,合该生死纠缠,注定一起。

永贞帝趴在地上簌簌发抖,看着冯蕲州转身出去,想起冯蕲州说的那些话,脸上浮现癫狂之色,就好像他坚持了二十几年的梦境一朝被人打破。

他张嘴就想要咬舌自尽,可舌尖传来的疼痛却让他猛的松了开来,舌尖浸出的血迹让他簌簌发抖。

他看着旁边被他撞倒的架子,原本置于上面的烛剪落在地上。

永贞帝费力的朝着那边爬过去,短短的距离却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一把握着那不大的剪子,反手朝着自己的胸前。

他知道他留着,会受怎样的折磨,他知道他活着将来会如何。

冯蕲州绝不会放过他,而萧金钰更半点不会对他留情。

如今的他,只有一死才能解脱,可心中哪怕再清楚怎样最好,那拿着剪子的手却是抖得厉害,尖锐的地方对着自己的胸口却怎么都捅不下来。

永贞帝双手发抖,浑身打着冷颤,额上的冷汗一滴滴的滚落。

片刻后,他手中一松,那剪子“砰”的一声落在地上,而永贞帝猛的吐了口血,脸色惨白的委顿在地。

他不想死…

……

冯蕲州出来时,身上杀气还没散尽。

萧金钰已经回了宫,他没有留在这里,摆明了已经将永贞帝的结局留给了冯蕲州处理。

哪怕冯蕲州当真杀了他,萧金钰也只会装作不知。

陈安见到冯蕲州时,低声道:“冯大人,陛下他…”

“还活着。”

陈安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他知道冯蕲州和永贞帝之间的恩怨,更知道他们之间的仇有多深。

他早就对永贞帝没了忠心,如今留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看着他而已,他不怕冯蕲州杀了永贞帝,怕的是这个时候,如果永贞帝驾崩,太子登基之事便要顺延,到时候再有耽搁,难保不会生出其他变故。

更何况,永贞帝如果真的死在了太子登基前夜,到时候朝中不知道会怎么议论萧金钰,再加上襄王等人依旧虎视眈眈,说不准还会传出萧金钰弑君的消息来。

这种情况下,永贞帝或者,远比他死了要好。

冯蕲州神色已经冷静了下来,见陈安心有余悸的模样,直接说道:“我不会杀了他,让他就这么去死太过便宜了他,等明日太子登基之后,我会送萧沅卿来跟他做伴。”

陈安听到冯蕲州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些瑟缩道:“可是他如果自尽…”

“他舍不得死。”

冯蕲州冷嘲出声。

永贞帝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敢拼敢死的萧夙,他留念皇位,恋栈皇权,这几十年的帝王生涯,早就已经腐蚀了他的意志,让他变得怕死更惜命。

永贞帝不会自尽,因为他舍不得,哪怕他明知道留下会受折磨,他也依旧希冀着有一天能东山再起,更怕死了之后就一无所有。看似无惧,实则最是贪生怕死。

就像他当年口口声声挚爱萧云素,能为她做一切事情,可说到底,他谋逆,是为了皇权,他杀人,是为了私心。

萧云素不过是他私心贪欲中的一部分而已,却无辜的承担了所有的罪孽。

陈安听着冯蕲州的话动了动嘴唇,到底是没再说话。

冯蕲州平静下来之后,回头看着陈安:“等太子登基之后,你就不必再留着照管永贞帝,到时候你是想走还是想继续留在宫中?”第915章 登基

三月初八,晴空万里,燕新帝登基。

四方来贺,众臣俯礼,整个京城都褪去了年前的紧张气氛,听着城中钟鼓齐鸣,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乌云初霁的喜气。

宫中大典举行,京中也有盛大的庆贺仪式,冯乔却留在永定王府之中,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礼炮声,脸上也带着笑容。

廖宜欢坐在一旁,时不时的朝着外面望去,那脸上“想出去”三个字几乎都要刻出来。

冯乔忍不住笑道:“你如果想出去玩,就把荣哥儿和晏哥儿留下来,自己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廖宜欢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只是刚一转身,看到身旁被放在摇篮里面咯咯直笑的两个傻儿子,顿时歇了那颗想要出去浪的心。

“算了,新帝即位是在宫中,我又进不去,外面那些也没什么好玩的。”

冯乔见廖宜欢居然主动说想留下来,顿时忍不住笑起来,“真难得你居然不想出去凑热闹。”

廖宜欢撇撇嘴:“那些热闹有什么好凑的,还没我儿子好玩。”

她伸手捏了捏两个儿子的脸蛋,然后拿手指戳啊戳啊,跟戳面团子似得,逗得两个孩子咯咯直笑,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廖宜欢笑得开心,冯乔却是哭笑不得的拍开她的爪子,没好气的说道:“你别戳了,没看到他们脸都红了,要不是知道你是他们亲妈,真以为他们是捡来给你玩的。”

廖宜欢撅撅嘴哼了一声:“不玩就不玩,你是他们亲妈,成了吧?”

玲玥在旁边笑着给两人递了杯子。

因为冯乔不宜饮茶,所以院中的茶水都换成了白水,有时会取些果子弄成汁,有事也会弄些米汤之类的,全是百里长鸣吩咐的。

冯乔腹中的孩子已经四个月,她小腹只是微微有些凸起,却还不明显。

廖宜欢喝着杯子里的米汤,斜靠在桌上说道:“说起来真的好快啊,我还记得当初刚认识小九的时候,他还是那么点大的孩子,x_ing子别扭的很,整天跟个小老虎似的,逮谁都磨牙,偏生又谁都伤不了。”

“那时候他缠着我教他练武,摔了还哭鼻子,谁想到一转眼他居然就当了皇帝,成了这大燕之主了。”

冯乔闻言轻笑。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

当初她和萧金钰在郭家相遇,在雪地里玩闹的场景好像还在眼前。

那时候的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孩子有皇室中人难得的纯净,所以才多看了几眼,谁能想到他们后来会联手,甚至真的将他推上了皇位。

冯乔对着廖宜欢说道:“他如今已经是皇帝,不再是当初的九皇子,往后莫要用小九称呼他了,免得遭人话柄。”

廖宜欢哼唧道:“我知道,这不是在你跟前吗,在外面我可没这么傻。”

两人在屋中闲聊着,而宫中登基大典之中,萧金钰即皇帝位,尤映彤被册封皇后,其他李欣兰等四人册封为妃,云贵妃为皇太后,因永贞帝乃书罪己诏退位之君,所以被废去皇位,却未封其为太上皇。

除此之外,郭崇真被封内阁首辅,位同丞相,郭柏衍晋礼部尚书,邵缙官进二品,封岳恩侯,而一应曾辅佐新帝之人皆有晋升。

冯蕲州身上的爵位再进了一步,成了荣安侯,而他依旧掌管都察院和都转运司,廖楚修已是永定王,掌三军大权,晋无可晋,新帝便赐了永定王之母贺兰君诰命,并收永定王妃、冯蕲州之女冯乔为义妹,去其康宁郡主之名,赐公主位,封号卿安。

前面那些赐封,冯蕲州等人都是知晓的,毕竟新君上位,册封身边之人已是惯例,可是对冯乔的赐封,甚至将她封为公主之事却无一人知晓。

当听到圣旨传下之时,冯蕲州和廖楚修都是不由怔住。

两人抬头看着皇位之上的少年君主时,就见到他也朝着两人看来。

“朕曾得卿安公主相救,与其投缘,愿以兄妹相称,永定王以为如何?”

廖楚修沉默了片刻,才上前两步叩首道:“臣代臣妻,谢陛下隆恩。”

大典结束之后,宫中开宴,所有朝臣都是忍不住议论纷纷。

他们对于永定王府和荣安侯府的圣眷羡慕不已,虽然都知道新帝册封冯乔大多是因为廖楚修和冯蕲州,可是那可是公主之位,非皇室中人不可得,可如今却给了外人,他们怎么会不觉得眼红。

永定王府和荣安侯府可是姻亲,如今这两家人,不仅出了个手握重权的王爷,一个权倾朝野的侯爷,居然还来了个深受帝宠的卿安公主,往后谁敢掠起锋芒?

所有人见到冯蕲州两人时,都是带着三分讨好。

而萧闵远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难得面带笑意的冯蕲州和廖楚修,却是脸色低沉。

萧金钰,他果然低看了他。

一个公主之位,就稳稳笼络住了那两人的心。

冯蕲州和廖楚修有多在意冯乔,萧闵远清楚的很,换成是他,怕也想不出萧金钰这种点子来,借冯乔收买那两人,让他们对他死心塌地。

萧闵远站在御湖之边,手中握着白玉瓷瓶。

瓶里装着酒,烈极,却不敌他心头涩意。

他遥望宫中前殿,那里歌舞乐响,热闹非凡。

那里所有的人都在祝贺新帝登基,向那个从来不如他的人俯首称臣。

从今往后,那皇位便是别人的。他筹谋十数年,隐忍十数年,费尽心机与人争夺,更几次险些让自己丧命。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在朝着那个位置不断前行,而那至尊之位终究会是他的,可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

他做的一切都给别人做了嫁衣,他心心念念费尽心力的谋算,到头来却只得了个襄王的位置。

萧闵远仰头猛的灌了一口酒,那烈酒入喉犹如利刃,割的他喉间刺疼。

萧闵远急咳了几声,正准备将手中的酒瓶扔进湖里泄愤,却不想突然听到身后那片本该安静的树丛中传来窸窣声。

萧闵远猛的回来,厉声道:“什么人在那里,滚出来!”第916章 你甘心吗?

那边安静无声。

萧闵远微眯着眼,握着手里的白玉瓷瓶,眼底弥漫着杀意。

“本王知道你在那里,你若再不出来,别怪本王不客气。”

萧闵远冷声说完之后,只等那边再无动静便直接动手。

那树丛微微抖动了片刻,然后就有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腿脚有些瘸,身上罩着黑袍,从头到脚都笼在袍子里面。

他头脸微垂,虽然看不清样貌,但是单看那装束在今日这般喜庆的宫中就显得格格不入,一看就不像是宫中之人。

“你是什么人?”萧闵远寒声道,“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干什么?”

“这御湖之上夜风清凉,襄王能来这里散心,我自然也可以,至于我说谁……”那人顿了顿,“不过是和你一样,不想皇位旁落之人。”

那人说话声音嘶哑,像是被沙石磨蹭似得,难听至极。

行走时后背微驼,整个人显得佝偻。

萧闵远眼底闪过寒芒,只以为眼前这人是萧金钰派来的,满是戒备的看着她眼底满是寒意道:“九弟是我父皇亲自选择的太子,更是我父皇亲口承认当着众朝臣亲口所立的皇位继承人。他顺位登基是最名正言顺的事情,何来皇位旁落之说。”

“倒是你,做这幅打扮,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这里来跟本王说这些话,是想要挑拨我们兄弟之情,还是想要蛊惑本王为你所用来做什么?”

“本王告诉你,你如果存了这种心思,趁早歇了,本王可不想做乱臣贼子。”

那人低笑了一声,笑声刺耳极了。

“不想做乱臣贼子,难道就要对一个处处不如你的人俯首称臣?”

“襄王是有野心之人,又何必自欺欺人。你如果真的对皇位死心,又怎会暗中继续谋划,招揽旧部朝臣,你如果真为你九弟高兴,又何必满脸愤恨一人在此饮酒?”

“殿中高朋满座,人人恭维那个黄毛小子,却又有谁还记得你当初权盛之时,几近登顶?”

“萧闵远,论心计谋略,论手段城府,你都远胜萧金钰,如果不是冯蕲州和廖楚修等人从中作梗,屡次算计于你,借你来替萧金钰遮掩踩着你送他上位,这皇帝之位又怎能轮得到萧金钰?”

“你应当不是这般容易放弃之人,更不是这么容易妥协的孬种,难道你甘心就这么将皇位拱手让人,甘心让一个处处都不如你,甚至毫无半点建树之人爬到你头上,从此对他俯首称臣,见面叩礼?”

“往后见到他时,便行臣子之礼,而你的生死,更是握在那个曾经被你踩在脚下随意便能摆弄的人手中?”

萧闵远听到那人的话顿时脸色一变。

他的确不甘心萧金钰为皇,更不甘心皇位就这么落在他手上,所以他表面上看着驯服,可实际上暗中却一直都在联系之前的旧部,而且这段时间也积聚了不少人脉。

李家因为李丰阑和陆丰盛之间的争斗乱的不可开交,萧延旭因为不逊更被打压的抬不起头来。

他暗中和萧延旭联手,更将朝中那些不服新帝的人收拢起来。

如今萧金钰有廖楚修等人在手,难以对付,可将来未必能永远将他们握在手中。

一旦他们之间出现嫌隙,反目之时,就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萧闵远行事从来谨慎,虽然心中想法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事情他做的隐秘至极,生怕被萧金钰他们察觉对他动手斩Cao除根,却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萧闵远脸色森寒,眼中带着杀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仇鸮。”

那人低笑了一声,复又继续道:“或许,你也可以叫我一声三姑姑。”

萧闵远怔住,仇鸮这两个字,他以前曾经听说过,在柳徵口里,他曾说这个人和柳相成有过往来,后来却失踪,他从没想过他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人,更没想到她会出现在宫中。

只是姑姑……

这算什么称呼?

他知道的姑姑只有曾经的安岳长公主一人而已。

等等…

三姑姑?

萧闵远突然想起很久前的事情,那时候冯乔还没和廖楚修成亲,甚至永贞帝还高坐皇位之上,柳西曾跟他提起过先帝膝下曾有个三公主。

那人是先淳太贵妃之女,极得先帝喜爱,且与永贞帝关系极好,当时永贞帝即位之后,将宫中所有与先帝有关的东西都毁了个干净,唯独御龙台外那些据说是三公主最喜爱的合欢花树被留了下来。

当时萧闵远只觉得奇怪,因为这个三公主不仅在宫中没有任何人知晓,就连皇室宗碟之上也没有怎么提及,只是简单一句“于新帝登基前病逝”,便再无其他。

此时听到对面的人说让他叫她三姑姑,萧闵远猛看着她沉声道:“你是当年病亡的三公主?!”

“病亡?”

萧沅卿嘲讽出声,“原来萧夙是这么告诉旁人的?”

萧闵远紧紧皱眉:“你什么意思?”萧沅卿闻言低笑出声,“什么意思?”她笑声暗哑,突然上前两步,猛的掀开了头上的袍子,那罩袍落下之时,一张被毁的面目全非的脸就那么骤然出现在萧闵远眼前。

她头发稀疏,额上有大块焚烧后留下的痕迹,而右脸到脖颈则是疤痕遍布,一道道狰狞的伤痕顺着脖子蔓延到了衣领之下,就连她手上,也干瘪的全是烧伤后难以消除的痕迹。

萧沅卿半张脸依旧能看出往日模样,眼睛也还安好,可她突然露出来的容貌却仍旧吓得萧闵远连退了两步。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父皇留给我的,也是冯蕲州留给我的。”

萧闵远脸色震惊,他认得出来,那些伤痕是怎么留下的。

他突然就想起先前调查宫中的事情时,曾经偶然得知的那场大火,说那场大火之后永贞帝就x_ing情大变,甚至杀了不少人。

萧闵远目光落在萧沅卿那能辨析往日容貌的半张脸上,竟是觉得有些眼熟。

他死死看着她那半张脸,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很久前的事情。第917章 一搏

那时候萧元竺病重却还没死,冯乔也还年幼,他和萧显宏几人去忆云台探望萧元竺的时候,偶遇冯乔。

当时冯乔蒙着面纱,那眉眼间给他瞬间的古怪感觉。

萧闵远记得那时候他刚见过萧元竺,再看到冯乔的时候,只觉得有些眼熟。

如今再看到眼前这个被毁了容的女人,看着她眉眼间和冯乔,甚至和那个已死的萧元竺那份相似,所有的事情都如同被揭开了一样。

萧元竺,冯乔……

与其说冯乔和萧元竺相似,不如说他们两人,都和眼前这人像极。

“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闵远厉喝出声。

萧沅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来帮你的人。”

萧闵远紧抿着薄唇不说话,可是他眼底的“不信”二字却是毫不掩饰。

萧沅卿冷声道:“你用不着怀疑我,我如果真想要伤你,早在你几年前你去临安之时,就能对你动手,你在临安所做的一切,你和柳家的事情,你和冯蕲州的事情我都知道,更知道他们是怎么利用你,踩着你,借你之势逼迫永贞帝推萧金钰上位。”

“萧闵远,我知道你对皇位绝没死心,更知道你不甘心这么多年筹谋尽付流水,你想要那个位置,而我想要冯蕲州父女,只要你跟我联手,我就定能将你送上皇位,让你成为这大燕之主。”

萧闵远心神震动。

他看着眼前之人,说不对她所说的话心动根本不可能。

他自幼便在宫中饱受欺辱,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只有握紧权利,只有成为如他父皇那般的人,他才能够保护好自己,让所有人都再也不敢小瞧与他。

萧闵远汲汲营营多年,隐忍筹谋多年,最想要的就是那个位置,最想要的就是万人之上的至尊之权。

而如今萧沅卿说,她能帮他。

萧闵远又怎么可能会不心动。

萧闵远手心握紧,脸上露出挣扎之色,片刻后才沉声道:“我凭什么信你?新帝已经登基,这满朝上下皆是他的人,廖楚修手握三军大权,朝政又尽在郭崇真、冯蕲州之手。”

“我就算真与你联手,你又能做什么,你凭什么来替我争夺皇位,又用什么去跟他们斗?!”

萧闵远虽然言辞拒绝,甚至满是怀疑。

可是萧沅卿却明白,他动心了。

萧沅卿缓缓一笑,脸上伤痕拉扯之下显的格外狰狞:“你别忘了萧夙。”

“父皇?”

萧闵远面色微怔,永贞帝如今被困在御龙台,根本不得外出,他能做什么?

萧沅卿仿佛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声音沙哑的低笑出声:“你以为冯蕲州他们困住萧夙,萧夙就当真什么都没有了?你以为他真的就这么被打的毫无翻身之力?”

“萧闵远,你可知道你父皇当年是怎么登的基,又是怎么得到这皇位的?他如果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翻身的东西,当年先帝将他贬出京城的时候,他早该死在京外,而不是趁机返回京中杀了先帝,夺了皇权,得了这大燕天下。”

“萧夙心x_ing凉薄,最是多疑善忌,他从来都不相信任何人,只信他自己。你该不会以为他当了皇帝这么多年,手中真的连半点底牌都没留下?”

萧闵远神色震动:“你是说……”

“萧夙的确是被困御龙台,萧金钰命人将他囚禁在那里,让人看守,可只要给他机会,他就定不会就此罢休。”

萧沅卿冷哼出声。

她的确是被冯蕲州他们毁了计划,更乱了她想做的所有事情,可是冯蕲州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留了萧夙x_ing命,没有把他斩Cao除根,反而给了他们翻身的机会!

萧沅卿抬头看着萧闵远说道:“只要你能让我见到萧夙,得了他手中的东西,我就定能帮你。”

萧闵远闻言迟疑。

“御龙台守卫森严,里外都是新帝的人,而如今宫中更是处处都是廖楚修他们的眼线,我单是想要传话给父皇都难,更何况是送你去御龙台见他,这太冒险了。”

萧沅卿看着他:“做什么事情,都是要冒风险的,而且我相信以你的能耐,一定能想到办法送我进去。”

见萧闵远依旧犹豫,萧沅卿声音低了几分。

“萧闵远,这世上想要得到,就要先付出。以你往日所做之事,新帝绝对容不下你,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你肯真的顺服,肯效忠于他,他也未必肯留你x_ing命,让你成为威胁他皇权的存在。”

“与其一辈子都只当个襄王,处处受人掣肘,等着他人决定你的命运和生死,对着别人俯身叩首、摇尾乞怜,为什么不奋力一搏。”

“赢了,这天下就是你,从此你就是这大燕之主,万人之上的君王。输了,也不过只是一条x_ing命而已,总好过如今这般苟延残喘等着萧别人来对你动手。”萧闵远被萧沅卿的话说的脸色不断变化,他紧紧握着拳头,半晌后才开口道:“好,我帮你!”

……

新帝登基前三日,宫中四处都沉浸在喜庆气氛之中,后宫之中入住进了心底的嫔妃,而那些原本永贞帝的妃嫔,除了已经是太后的云贵妃以外,其他人全部迁去了锦林苑。

李淑妃、丽贵妃因是皇子生母,被封为太妃,住于主殿,而其他一众位分较低的妃嫔,皆以原位留于宫中,只待永贞帝宾天之后究其心意,或留于宫中终老,或赦令出宫与子女居住。

御龙台本是皇帝寝宫,按理萧金钰登基之后就该搬过去,只是因为永贞帝还活着,所以萧金钰住在宫中承安宫,反倒是原本帝王寝宫,依旧留给了早已经不是皇帝的萧夙。

陈安跟萧金钰禀明了心意之后,萧金钰将他留在了宫中,而如今御龙台的一切依旧是陈安在照管,里头所有的宫人全是陈安亲自挑选,且身家干净没有任何牵扯之人。

他们在此当差,看似是在服侍永贞帝,可是谁都明白,这御龙台中曾经权盛的帝王,如今已是末路。第918章 入宫

“陈公公,刘太医来了。”

德三领着太医和他身后的小太监进了御龙台的外殿,见到陈安之后禀告道。

从那一天萧金钰和冯蕲州来看过永贞帝之后,他就开始整夜整夜的梦魇。

陈安守在殿中,经常能听到他大喊大叫的声音,那些声音里面有恐惧,有谩骂,有怨恨、不甘,偶尔更会迷迷糊糊的提及到那些早就已经死去的人。

永贞帝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时不时气急之下还会呕血。

冯蕲州说过要让他好好活着,萧金钰又刚登基,不宜出现大丧,所以这几天几乎每一日都有太医进出御龙台替永贞帝诊治。

这一夜永贞帝又吐了血,陈安命人去召季槐入宫,却不想来的居然是别人。

陈安看了眼跟在小太监身后的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是你来,季太医呢?”

那个刘太医是个中年男人,看上去身材矮小,容颜倒是方正,只是那双眼睛一看就是精明之人。

听到陈安问话,刘太医连忙低声道:“回公公,丽太贵妃身子不适,院判大人连夜去了锦林宫替贵太妃诊治,副判大人得知里头这位身子不适,唯恐耽误,便命微臣前来。”

永贞帝没有封诰,既不是太上皇,又不是皇帝,如今人人都以“御龙台那位”来称呼。

刘太医见陈安面色不虞,有些疑惑的看了眼那帘后的内殿疑惑道:“可是有什么不便?”

陈安皱眉了片刻,想起刚才永贞帝吐血时面如金纸的模样,怕来回耽搁真让他没了x_ing命不好跟陛下和冯蕲州交代,可是他却更怕被人看到了永贞帝的情况,说出了不该说的话来。

永贞帝如今病情反反复复,经常会说出一些当年的事情,要是被人听到,不仅会影响刚即位的萧金钰,更有可能会牵连冯乔父女,还有其他人。

陈安直接对着刘太医说道:“这边的诊治一直都是季太医在负责,如果贸然换了太医更改了药方,杂家怕里头的贵人身体会遭不住。刘太医先回去吧。”

“德三,立刻去锦林苑,请季太医过来。”

刘太医手心猛的握紧,然后松了开来:“既然如此,那微臣就先走了。”

他转身招招手,就直接将身上的药箱递给了身后低着头的小太监,两人准备离开,陈安见状转头就想朝着内殿走,却不想他才刚一转身,脖子上就猛的遭了一击,没等开口整个人就软倒了下来。

德三眼疾手快的接住了陈安,将他放置在一旁的柱子旁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边刘太医一直弯腰的身子直了起来,低声道:“没想到陈安居然这么警惕…”

他们本来想不惊动陈安,这才借口拦住了季槐由他来替永贞帝看诊,想要借机混进御龙台,可谁知道陈安会这么警醒,丝毫不让除开季槐之外的人去见永贞帝,更不让他们接近永贞帝半分。

如果不是刚才德三直接将他们带进外殿,里面也没旁人,他们连找机会动手都难。

刘太医上前就想对陈安下杀手,德三却直接挡在了陈安身前。

“你干什么?”刘太医低喝。

德三压低了声音怒声道:“我才要问你们干什么,你们拿我弟弟逼迫我带你们入御龙台来见陛下,我答应你们来了,但是你们也答应过我绝不伤人,陈安在圣前和冯蕲州那里都能算得上号,不是你们之前伤的那些小太监小侍卫。”

“这御龙台外面全是禁卫,他们各个都是高手,一旦见血惊动了外面的人,你们想要害死我吗?!”

刘太医嘶声道:“你现在不杀了他,等他醒来将事情说出去,你照样会死!”

“用不着你c.ao心。”

德三将陈安放置在那里,挥手打开了刘太医手里的利刃,紧咬着牙沉声道:“你们要做什么就快点,这边每半个时辰就会有人巡逻察看,一旦发现陈安不在,或者察觉到任何异常,他们就会直接进来,到时候你们谁也逃不掉!”

刘太医脸色森寒,见德三护着陈安犹有些不甘愿。

刚才陈安看到了他的容貌,而且他来这里的事情也瞒不住别人,如果陈安不死,到时候死的就是他。

可是德三分明也有些身手,一旦他们打起来,肯定会惊动外面的人。

身后那个小太监上前一步,这才能看清楚她走路时腿脚微跛。

她对着刘太医声音嘶哑道:“行了,襄王让你带我来此,是为了大业,不是让你杀人的。”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他们之前抓住德三的弟弟时,就知道他还有其他亲人,德三是走的正经门路入的宫,出身籍贯都有记载。一旦陈安死了,德三就算还活着,这件事情也必定会惊动宫中,到时候他们入内的事情恐怕就瞒不下来,而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德三身后的那些亲人。

能在宫中当差的有几个蠢人,这个德三虽然被他们用他弟弟x_ing命要挟,带他们来了这里,可如果要拿他所有亲人去赌,他是决计不会同意的。

如此争执下去,恐怕德三反而会反水。

那个小太监脸上蒙着面纱,抓着刘太医的手对着他哑声道:“有些事情不急于一时,先做正事。”

刘太医不甘心的看了德三一眼,这才跟着那小太监一起进了御龙台内殿。

两人入内之时,就发现里面灯火昏暗,龙床之上有人躺着,殿内安静异常。

刘太医走近了一些,就见到龙床上的人赫然正是永贞帝。

他早已经没了往日在朝时的模样,一张脸瘦的几乎已经脱了形,杂白的长发干枯贴在头皮上,容颜干瘪之下,那只受伤瞎掉的眼睛像是个黑窟窿。

他脸颊凹陷,身上盖着绣了龙纹的明黄锦被,整个人瘫倒在那里面如金纸。

床前有刚吐血后留下的血迹,四周还有像是被人撕扯时落下的纱缦。

灯烛晃动之下,永贞帝躺在那里,远远看上去时好像已经没了呼吸,像极了死人。第919章 你当真不认识了我了?

刘太医心中一惊,连忙上前两步,伸着手靠近永贞帝颈侧,就想要试探永贞帝是不是还活着。

却不想手才刚靠近他脖子附近,就被一只干瘦如柴的手紧紧扼住,而原本阖着眼的永贞帝也猛的睁开了眼。

“你…是谁?”

那只眼里满是戾气和怨毒,抓着他时手上的力气更是大的几乎要陷进他肉里去。

“是那个逆子,让你来杀朕?!”

永贞帝声音虚弱,神情却是狠戾的死死看着刘太医。

他就知道萧金钰绝容不下他。

先前未登基时,他不动他,是怕皇室大丧影响了他登基,可如今他已经是皇帝,再没了顾忌,他便想要让人了结了他,好斩Cao除根永绝后患?

刘太医被永贞帝眼底的y-in狠吓了一跳,他目光触及那只犹如黑窟窿似的眼睛时,下意识的想要甩开永贞帝的手。

可是永贞帝却是死死抓着他不肯放手。

“陛下,臣不是来杀你的,臣是来救你的。”

刘太医见挣脱不开来,又怕惊动了殿外的人,只能压低了声音连忙说道,“臣是襄王殿下的人。”

永贞帝听到“襄王”二字,神情怔了一瞬,手中下意识的放松了开来,而刘太医连忙趁机离开床边,等到退后好几步之后,这才对着永贞帝叩首道:“臣刘迅叩见陛下。襄王殿下得知陛下被困宫中,特地让微臣前来察看陛下安危。”

永贞帝听到刘太医口中的话后,顿时嘲讽出声:“他在意朕的安危?他想救朕?”

简直天大的笑话!

永贞帝是恨萧金钰扮猪吃虎,恨他伪装纯良,伪装对皇位毫不在意,暗中却和冯蕲州等人联手将他害到如此地步,可是他却更恨萧闵远那是个狼子野心的东西。

当初要不是他处处在前,让他以为冯蕲州选择的是萧闵远,他何至于会将萧金钰那点伪装出来的“孝顺”放在心上,要不是他处处谋算却成为棋子替萧金钰铺路,他何至于能成长到后来的地步。

那一天三军围城之时,要不是萧闵远言辞逼迫,甚至提及立储退位之事,他又怎会为了教训萧闵远,而那般大意的就将储君之位,将这大燕天下交给了萧金钰。

没有那天的圣旨,萧金钰怎么能名正言顺的登基。

没有萧闵远的逼迫,他又怎么会一时想差给了萧金钰机会?!

永贞帝恨不得扒了萧金钰的皮,将他千刀万剐,可是对于萧闵远,他却更加怨恨。

他太了解萧闵远,更知道他这个儿子的野心和x_ing情,他今日让人来看他,与其说是在意他的安危,想要救他,倒不如说他是不甘心。

不甘心皇位落在萧金钰手上,更不甘心他之前所谋划的一切都成了他人之物。

永贞帝怒火攻心,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冷眼看着眼前的刘太医冷声道:“朕如今已经落到这般地步,这宫中早已经是那逆子的天下,回去告诉你主子,不管他打什么主意,朕都帮不了他,他也用不着虚情假意再来讨好于朕。”

一段话说完,他就仿佛用尽了力气,趴在床头咳嗽起来。

眼里却半点不再去看刘太医。

“陛下…”

“滚!”

永贞帝压低了声音低吼出声。

刘太医紧紧皱眉还想再劝,这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太监却是突然出声道:“刘太医,你先出去。”

刘太医闻言看着那人:“你…”

“我来跟他说。”

那“小太监”声音嘶哑难听,从头到尾都一直将面貌笼在黑纱之下,他并没有看清她的模样,可是之前入宫之时襄王曾有叮嘱,让他一切都听这人的吩咐。

刘太医看了那边永贞帝一眼,迟疑了片刻后就低声道:“那你快一些,我在外面等你。”

刘太医出去之后,殿中就只剩下那个“小太监”和永贞帝两人。

那“小太监”走到永贞帝龙床之前,看着床上神色枯槁的永贞帝,眼底森寒。

永贞帝抬头,声音有些喘息:“你也是萧闵远的狗?让他死心吧…朕不会帮他…”

“小太监”闻言嗤笑了一声:“帮他,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看不清眼下的形势?”

“冯蕲州将你困在这里却不杀你,就是为了折磨你,为了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了拿你去给萧云素偿命。当年你能杀了父皇,能杀尽宫中所有人,只为了得到萧云素,得到这皇位,如今你明明有大好形势在手,却被区区一个冯蕲州和个黄毛小儿逼到如此境地,而且居然到了此时,你依旧还觉得你是在帮别人。”“萧夙,二十年不见,你居然变得这般愚蠢?”

永贞帝猛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之人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小太监”哑声笑了一声,上前的半步低垂着头,靠近永贞帝身前低声道:“你当真不认识了我了,我的好五哥?”

永贞帝脸色瞬间大变,整个人撑着床沿后仰,看着眼前那蒙着面纱之人咬牙道:“萧沅卿?!”

萧沅卿微侧着头听着永贞帝叫出她的名字,直接后退开来。

殿中的烛火晃动之下,让得永贞帝哪怕竭尽全力的睁大了眼,依旧看不清眼前之人的神情,她整张脸都蒙在面纱之下,只露出一双眼来,而那双眼的确让他觉得熟悉。

永贞帝手中死死抓着被子厉声道:“真的是你!”

之前冯蕲州来的时候,就跟他说萧沅卿还活着,更说了很多当年他不知道的事情,他说当年留在宫中的那个人是萧沅卿,他说那个曾跟他有一时欢愉的女人从来都不是云素,他说他会落到如今地步,也是萧沅卿一手造成,他更说萧云素的死是萧沅卿一手所为。

永贞帝虽然震惊,却更多的是怀疑和不信,他以为那些都是冯蕲州编造所言,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不得安宁,可是没想到萧沅卿有一天真的会出现在他眼前。

萧沅卿看着声色内荏的永贞帝,沙哑道:“怎么,冯蕲州没告诉你我还活着?”第920章 晟儿

永贞帝没有说话。

萧沅卿声音暗哑的低笑出声:“看你这样子,他应该是说了吧。也是,冯蕲州最想要的就是看着你痛苦,想要你夜夜难安,让你心中被噩梦纠缠,他又怎么会不告诉你我的事情。”

“我其实一直都觉得萧云素真的很厉害,她当年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了父皇的喜爱,让母妃处处偏袒,让所有人都喜欢她。父皇明知道她和你之间龌龊,知道她祸乱皇室,可是父皇表面上将她处死,暗中却将她送出宫去让柳家好生供养,更将代表他威严能够调动三军的帝王印信留了一半给她。”

“她凭什么?!”

“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除了会装着乖巧的模样讨人欢心,她还会做什么?偏偏所有人都将她当成了掌中宝,哪怕是死了,她依旧能让你对她念念不忘,对她的儿子宠爱十数年,更能让一个冯蕲州为了她隐忍这么多年,宁肯舍弃一切,也要一步一步的毁了你手中的皇权,去给一个死人陪葬。”

萧沅卿声音如沙石磨蹭,难听又刺耳,说出的话更是犹如尖刀,刺进永贞帝心里。

“萧夙,当年你费尽心机都得不到萧云素,如今又输给了冯蕲州,你注定不如他。当年你费尽心机将萧云素困在宫中,甚至不惜逼疯了她,可你得到了什么,她到死都不记得你,哪怕疯癫之时,也不肯对你动半点心。”

“你闭嘴…”

“你闭嘴!!”

永贞帝面色狰狞,满眼怨毒的看着萧沅卿,嘶声道:“朕和云素的事情,用不着你这个贱人来过问!”

萧沅卿微侧着头:“你们的事情我不能过问,那我呢?当初在宫里,你抱着我喊着她的名字,告诉我你有多爱她的时候,你心中装的真的就是萧云素?你既然那么爱她,居然会认不出她来?”

她声音里带着恶劣,满眼嘲讽的看着永贞帝,“你可知道,当年冯蕲州可是一眼就看出来我不是她,哪怕我和她长得一样,言语一样,甚至学着她所有的x_ing情,知道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可他依旧认了出来我不是萧云素。”

“你说你爱她,可你却能抱着我,跟我说着情话,做一切你想对她做的事情?”

永贞帝听着萧沅卿的话脸上瞬间煞白。

那段时间相处的事情再次浮现在他眼前,萧云素突如其来的乖巧,有时会问他一些皇室的事情,甚至会拿言语讨好于他……

他想起那天夜里冯蕲州的那些话,嘴唇颤抖:“不可能…不可能是你……怎么可能是你?!”

“你骗朕!!”

“那不是你,你早就出了宫,宫中的是云素,怎么可能是你?!”

萧沅卿静静的看着他:“为什么不可能,当初冯蕲州和萧云素相恋已久,他知道你将萧云素囚禁在宫中之后,就和裘家的人联手,将我换进宫中,将萧云素送出了宫外。”

“那时候我被打断了腿,逃不掉,躲不开,我惶惶不可终日,以为你会认出我来,以为你会因为萧云素的逃脱要了我x_ing命,可是谁知道你根本没察觉到半点异常,甚至还把我当成了萧云素。”

“那些时日,你每天都来我那里,跟我说着你有多爱我,说着你的忏悔,说着你绝不会放我离开的决绝。你若不信,可要我跟你说你当初是怎么在我面前深情?要我告诉你你当初都说过什么?还是要让我带你看看我给你生下的儿子,我们的晟儿?”

“萧夙,当年你是真的没察觉道不对,还是自欺欺人的以为,萧云素真的会那般对你。”

“在你强要了她,逼疯了她之后,那么温驯的跟你一起?”

永贞帝身体一晃,重重跌在了床上。

不可能…

怎么可能……

那怎么会是萧沅卿!

他猛的抓住了萧沅卿话里说过的事情,抬头嘶声道:“儿子?”

“对啊,儿子。”

萧沅卿轻笑:“他叫晟儿,萧晟,幼时就聪明乖巧,长得好看极了。”

“他眉眼像你,口鼻跟我和妹妹极像。”

萧沅卿看着神色枯败的永贞帝:“萧夙,其实你并没有那么爱萧云素,更从来都不像你自己所以为的那么在意她,你喜欢的,只不过是她当初救你时给你温柔浅笑时的光明,你爱的,不过是借她之名反抗父皇所得来的皇位。”“如今你什么都没有,就连你用一切换来的皇位也拱手与人,你这般在意的东西被人夺去,苟延残喘的留在这里等死,看着萧云素所爱的男人叱咤朝堂,看着背叛了你的儿子成了皇帝,你甘心吗?”

“你甘心就此被困在这如孤坟的宫殿里,甘心看着他们在外风光盛锦?”

“你与其将皇位留给你那个不孝子,然后在宫中等死,倒不如留给我的晟儿,至少我和萧云素同出一脉。晟儿留着我们姐妹的血,也留着你的血,不是吗?”

永贞帝脸上满是狰狞之色,死死看着萧沅卿,那目光几乎恨不得将她吞噬下肚。

……

刘迅守在外殿,刚开始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永贞帝时不时的低吼声,还有那斥骂的声音。

他能听出永贞帝声音里的愤怒和怨恨,更隐约听到那声音说什么儿子。

到了后来,永贞帝突如其来的暴怒更是让刘迅吓了一跳,他生怕惊动了外面的守卫,更怕让自己死在这宫廷里,可没想到外面的人就像是没听到似的,哪怕里面不断有永贞帝说话的声音,碗面都没有人进来。

刘迅心中有些怀疑,忍不住看了旁边的德三一眼:“他们听不到吗?”

德三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说道:“陛下每天夜里都会梦魇,已经接连好些时日了。”

刘迅来之前就知道了永贞帝的一些病情,闻言这才释然,梦魇之人大吼大叫是常有的事情,更何况隔着内殿,连他都听不太清楚永贞帝吼叫时说的什么,更遑论是外面的人。

怕是那些侍卫都只以为永贞帝又梦魇了,所以才没有进来查看。第921章 顺利离开

里面的声音低了下来。

永贞帝的怒吼没了,只隐约能听到些细微的声音。

刘迅有些着急,怕里头和永贞帝说话的萧沅卿耽误太久,又怕外面的人进来。

见萧沅卿久久不出来,他正想要进去催她之时,就见到那边的隔帘被掀了开来,而萧沅卿带着面纱腿脚微瘸的弓着身子走了出来。

“怎么样?!”

刘迅连忙上前急声道。

他在太医院中嫉妒季槐已久,而且萧金钰自从被立了太子之后,就一直在查朝中一些贪污之事。

刘迅以前就借着太医院的名头在外开设了医馆敛财,几年前临安水灾之时,灾地突发疫症,他更是和当时一起前去赈灾的人联手,苛取了其中一大笔银子,收入自己囊中。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他们行事更是隐秘,可谁知道就在几天前新帝登基后第二日,当初和他一起贪污银钱的人就被查了出来,直接打入了刑部大牢,克日问斩。

刘迅被此事吓得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什么时候就查到了他头上来。

新帝和永贞帝不同,往日永贞帝对朝中这些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新帝眼里却是容不下沙子,那冯蕲州和郭崇真又都是清廉之人,要是让萧金钰坐稳了皇位,这般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查到他这里来,到时候他们谁都逃不掉。

刘迅本就胆小怕事,所以在萧闵远找到他,甚至给了他一大笔银子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替萧闵远做事。

一旦事成,他有从龙之功,萧闵远夺了权登基之后,以前往事自不必怕。

就算是不成,只要熬过今晚,他就能拿着萧闵远给他的那一大笔银子,到时候带着家里的人远走高飞离开京城。

刘迅有些着急道:“怎么样,他说了吗?”

萧沅卿点点头:“回去再说。”

她虽然没说明白,但是听她语气,刘迅就知道他们今天夜里来这里的目的是达成了。

刘迅顿时松了口气面露喜色道:“真的,那太好了,我还怕我们今天夜里白来一趟,现在事情既然解决了,咱们就赶紧走吧,马上就要宫禁,季槐那边也拖不了太久,要是让人发现就麻烦了。”

萧沅卿点点头,扭头看向德三,声音嘶哑道:“你跟不跟我们一起走?”

德三脸色冷漠:“我走了,我家人怎么办?”

“我这种出身的宫人,出处籍贯都有记录,我要是跟着你们逃了,我的亲人族人都会受我牵连。”

“你们走吧,小西门那边我已经让人给你们留了门,出去之后走御湖水道离开,你们接应的人应该就在外面,我只希望你们出去之后,能做到你们答应我的放了我弟弟,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刘迅闻言想要说话,德三不跟他们出去怎么能行,万一他在路上使绊子怎么办?!

他刚想开口,萧沅卿就伸手了住了他,对着他摇摇头,然后看向德三说道:“我会放了你弟弟。”

“好。”

见萧沅卿答应下来,刘迅也只能罢休。

两人从御龙台出来时,依旧是德三送的,他们装作刚替永贞帝看诊完,想要离开时,谁知道却撞上了换班的侍卫。

“德公公。”

身后有人叫了德三,萧沅卿和刘迅都是身体猛的僵直。

德三也像是被吓到了,脸色发白,好在夜色遮掩之下瞧不清楚,他扭头看见身后之人,勉强笑了笑:“是赵哥啊,今天夜里你当班?”

“是啊,本来该是汪发过来,不过他昨儿个崴了脚,今天就我来了。”

那个姓赵的侍卫说完之后,看了眼德三身后的两人,好奇道:“德公公,他们这是?”

德三连忙说道:“里头那位夜里又犯病了,陈公公让我去请了太医过来,这不刚替他看完诊出来,准备送他们回去。”

那人闻言不由疑惑的看了眼刘迅,那目光让得刘迅瞬间s-hi了衣裳:“怎么不是季太医?”

“季太医去了锦林苑,里头那位的病情耽误不得,所以就换了刘太医来。”

那赵姓侍卫听到德三的话后虽然还是有些奇怪,可到底德三是陈安身边最得宠的人,而且如今永贞帝也已经早就不再是那个万人之上的帝王,换个太医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他移开了目光,对着德三笑道:“原来是这样,现在外面黑,德公公就别出去跑了,我差个人送刘太医他们回太医院就是。”

刘迅顿时心里一紧,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回太医院,更没想走宫里正门,陈安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能瞒多久,走正门离开太容易出事,更何况如果真让这些侍卫跟着,到时候他们怎么脱身?

刘迅连忙道:“不用这么麻烦了。”

见那人看着他,他强忍着心慌笑着道:“这宫里的路我走了这么多年,熟悉的很,你们夜间当差本就辛苦,而且宫里头的守卫更是大意不得。我们自己回去太医院就行了,不麻烦你们送了。”

赵侍卫迟疑:“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们当差也不好擅离职守不是?”

德三也在旁边开口:“那行吧,赵哥也不麻烦你们了,我也不去了,刘太医,那你们回去的路上小心着些,天黑路滑,当心脚下。”

“好。”

刘迅见德三的话说完之后,那个赵侍卫也没再强求,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接过他们递过来的灯笼,这才跟人道了谢,带着身后的萧沅卿一起离开。

萧沅卿从头到尾都垂着头,两人一路从御龙台离开后,先是走了出了二道门,等到了外面之后,见没人跟着,刘迅这才带着萧沅卿一起快速拐了个弯朝着小西门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小心,生怕惊动了别人,等到了那边之后,果然见到德三口中安排的人。

那人像是已经等急了,见到两人之后连忙就将他们送了出去,而刘迅两人除了小西门后,就顺着御湖的方向一路朝前走,约莫走了大半柱香的时间,这才出了皇宫。第922章 替天行道

宫外早有人接应。

当站在宫墙之外,和接他们的人碰上了头后,刘迅两人这才钻进了等在那里的马车快速离开。

马车离开皇宫之后,刘迅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才总算放松了下来。

他整个人都跌坐在马车之上,狠狠喘了口气道:“吓死我了。”

刚才碰到那些侍卫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那姓赵的侍卫明显有些怀疑,要不是德三跟着敷衍了过去,他们怕是真的会露了破绽。

此时逃出生天,他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发软,整个后背更是被汗全部浸s-hi,s-hi濡濡的贴在他身上。

刘迅抬头:“刚才你为什么不让德三跟我们一起,他要是中途告密或者使绊子怎么办?”

“他如果想要害我们,你以为我们还能够安然出来?”

萧沅卿声音暗哑道,“他不会走漏风声,为了保全他的家人,今夜的事情他会带去地下。”

刚才德三说话的时候,分明已经带了死意。

他不愿意逃走之后牵连亲族,但是留在宫中定会受人猜疑。

宫中刑罚颇多,就算是骨头再硬的人也未必能熬得住。

德三深知这一点,他想要留在宫中,又要让自己撇清关系,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他自己和陈安一样,成为今夜遇袭的人之一。

如果只是简单受伤,依旧逃不过问责,而也只有死人,才能让宫中彻底罢休。

萧沅卿将这些告诉了刘迅,刘迅闻言心中这才安稳了下来。

等确定没了那边的威胁之后,刘迅顿时带着焦急催促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赶紧去襄王那里吧,王爷还在等着咱们。”

“好。”

萧沅卿点点头,从旁边拿出一方软帕来,递给刘迅道:“擦擦汗吧,看把你吓的,等一下去了王爷那里,他定会好好谢你的。”

刘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刚才在宫里的事情他怎么不怕,要是被人察觉了那可是会立刻没命的。

此时被萧沅卿提起来,他心中有些暗恼,觉得这个被王爷送来让他带进宫里的女人未免太不给他面子,如此当面直说让他脸面往哪里搁?

可是听着萧沅卿那句襄王会好好谢他的话,那些恼怒又被贪婪和欣喜所盖过。

今天这事情成了,那些银子事小,如果襄王真的能坐上皇位,到时候哪还愁没有荣华富贵高官厚禄?

他不用离开京城,也不用再怕被人查到过往的事情。

到时候有了从龙之功在手,别说区区太医院了,就算是入朝为官也未必不可能。

刘迅仿佛想到了光明前景,脸上溢满了笑容,身体前倾想要去拿萧沅卿手里的帕子,嘴里一边说道:“今天夜里的事情可不是全靠我,我只是带你进了宫,可陛下根本就不搭理我,要不是你在他也不肯说话。”

“不过说起来你到底怎么说服陛下的,我看他对王爷那么怨恨,更口口声声骂王爷孽子,你居然能让陛下答应跟王爷合作,甚至帮他和宫里头那位夺权,你到底是怎么办到……唔!”

刘迅嘴里絮絮叨叨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瞪大了眼。

他嘴里的声音瞬间消散,低头朝着自己胸口看去,就见到那里有一只手抓着把匕首刺入他心脏的地方。

胸口那里疼的他几乎快要窒息,刘迅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缓缓抬头看着萧沅卿。

“你…”

萧沅卿没等他说话,就直接抓着手里的匕首,再次用力朝前一刺,那本就刺入他体内的匕首全部c-h-a进了他心口的位置。

刘迅疼的满脸扭曲,用力抓住萧沅卿的手,张大了嘴断断续续道:“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

萧沅卿淡声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说服的永贞帝,去地下,那里自然会有人告诉你知道。”

刘迅脸色瞬间灰败下来。

萧沅卿看着他瞪大了眼的模样,直接一把推开了他。

没等刘迅落在马车车板上,她就直接伸手拉过身前的帘子,将已经断了气息的刘迅一脚踹了下去。马车疾驰之时,刘迅从上面落了下来,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原本c-h-a在他胸口的匕首更进了几分,他胸前血流如注,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最后撞在街角的地方,仰躺在地上瞪大了眼,死不瞑目。

“蠢货。”

“萧沅卿”半点没去看刘迅的尸体,冷哼出声。

自以为投靠了襄王,就能得到荣华富贵,光明前程,却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去享受。

襄王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今夜之事乃是隐秘,就算她不杀他,等刘迅去了襄王府,为了保守秘密不被宫中的人察觉,萧闵远最有可能做的事情也照样是要了他的命。

别说是将来的高官厚禄,就连萧闵远先前承诺他的那些银子,他一个铜板也拿不到!

“十二,就这么杀了他?”外面赶车之人问道。

里头的“萧沅卿”脸上完全没有刚杀了人的惊慌。

她直起身来,原本佝偻的身影突然变得挺拔,那之前走路时微瘸的腿也恢复如初。

她手指一松就落了马车上的帘子,拿着先前递给刘迅的帕子擦着手上的血,之前一直沙哑难听的声音变成了有些低沉的女音。

“不杀了他还留着他干什么,难道带这蠢货去见主子。”

十二说完后抬头,透过车帘的缝隙对着外面道,“十九,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心慈手软了?”

外面的人沉默片刻,才说道:“我不是心慈手软,只是他也算无辜。”

“无辜?”

十二闻言嗤笑:“他如果真的无辜,你以为萧闵远找上他的时候,他会那么简单的就一口答应了带着我们入宫,而且还费心费力的替我们遮掩?”

“这刘迅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狗官,既想着要荣华富贵,又想要襄王登基后的从龙之功,我可是听主子说过,这人以前没干什么好事,死在他手上的人何止千百。”

“杀了他,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哪来的什么无辜。”第923章 陪葬

外面赶车的人闻言低声道:“我是怕杀了他,影响了主子的大计。”

十二敲了敲车壁道:“有什么影响的,万事都有襄王府顶在前头,刘迅的事情也用不着我们c.ao心,萧闵远那头自然会处理干净。眼下事已办成,主子还在蜜园等着我们,赶紧过去。”

“主子在蜜园?她不是去了韩香馆?”

十二沉声道:“如今京中都是永定王他们的人,宫里也四处在搜捕主子,韩香馆不安全,况且主子若在一个地方久留,难免会惹人注意。”

她说话间忍不住皱眉,“十九,你往日不喜多言,今天的话怎么格外的多。”

外面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只是担心主子。”

“主子得天庇佑,怎会有事。”

十九闻言不再说话,只是扬鞭驾车离开。

马车半点没有停留,直接朝着和襄王府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开,而马车里头扔出来一张带血的帕子,直接落在地上,和那边死不瞑目的刘迅一样,为人所弃。

……

因为新帝刚刚登基,京中各处都还在庆贺之中,夜间宵禁放松了许多。

寻常之地也有人游走,再加上城西花街本就是夜夜笙箫之地,马车没惊动任何人就直接拐进了花街之中。

驾车的人熟练的拉着缰绳,驾着马车绕过了前面几处,最后停在了一处看起来十分热闹的楼面前面。

若是绕过一条街往前,就能发现这处看似不起眼的名叫蜜园的,赫然就在醉春风不远的地方。

两处相隔不到半里,甚至站在蜜园前面,就能看到醉春风的正门。

蜜园外面站着许多衣着暴露的女子,或擦香抹粉,或与过往男子调笑,和这片地方所有的都一模一样。

先前伪装萧沅卿的十二已经换掉了身上太监的衣服,在马车里清理了一番之后穿上了普通男子的衣着,看上去就像是个富家公子哥,跟着赶车的十九一起下了马车之后,就直接走进了蜜园里面。

蜜园里面和外面一样热闹,四处都能看到饮酒作乐的男人。

园子里四处都能听到弹琴笑闹的声音,有文人士子饮酒赋诗,也有贩夫走卒大嗓门的谈笑。

两人进去之后,没在前院停留,而是直接穿过前面的楼宇,避开了最热闹的大堂,直接去到了后院,等到了那里时候,早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

“十二,十九,你们回来了。”

“主子呢?”

十二问道。

之前说话那人低声道:“在里面。”

三人照面之后,只是随口说了几句之后,十二就被带了进去,而十九则是守在门外。

屋内十分安静,里面点着烛火,一个全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背对着门边,站在窗边透过黑夜望着醉春风的方向。

“十二见过主子。”

萧沅卿回头,身上所穿竟是和十二之前的打扮一模一样,只是相较于十二而言,萧沅卿的那双眼睛却格外y-in寒一些。

她垂眼看了十二片刻,挥手让之前引路的丫鬟退了出去,这才开口。

“事情办的怎么样?”

“回主子,事情已经办妥了。萧夙已经将他所余势力全数告知属下,且主子猜的不错,他手中果然还握有底牌,虽不及廖楚修手中势大,可如果能将其握在手中,趁其不备在京中动手,至少有过半的机会能将他们拿下。”

“萧夙原是不愿与我们联手,只是属下将主子告诉我的那些话转述之后,萧夙便同意了下来,只说等我们成功之后,将冯蕲州交给他处置。”

十二低声说道。

萧沅卿闻言冷笑,她自然清楚萧夙为什么想要冯蕲州,哪怕没有亲自去宫里,但是她也多少能明白萧夙知道当年往事之后会有多恨冯蕲州。他能提出这要求来,她半点都不觉得奇怪。

只是想要冯蕲州……

萧沅卿眼中带着透骨寒芒,那也要等她将他折磨够才行。

冯蕲州将她逼到死境,毁了她这么多年费心筹谋的事情,将她在京中的势力尽数铲除,害的她如今如同丧家之犬四处躲藏。

他毁了她,毁了她的希望,更杀了她的晟儿。

她也要毁了冯蕲州,毁了冯乔,毁了这大燕江山,让所有人都去给她的晟儿陪葬!

“你们去时,可有惊动别人?”

十二低声道:“没有,虽然中间出了些事情,但一切还算顺利。”

她将她和刘迅入宫之后发生的事情全部跟萧沅卿说了一次,包括在宫里德三的反应,还有后来遇到的那些侍卫,等到说完之后,她才低声道:“有德三挡着,那些侍卫应当是没有发现的,至于刘迅…他是襄王找来的人,就算明日出事,也只会查到襄王头上。”

“主子,如今有襄王挡在前头,咱们应该没事,只是萧夙所说的那些人都在京外。”

“冯蕲州和廖楚修都是谨慎之人,而且德三未必能拖延的了这么长时间,一旦萧闵远那边察觉到事情有异,恐怕也会生出变故来,不如咱们现在就连夜出城,只要能将永贞的底牌拿到手,主子大事何愁不成。”

萧沅卿闻言眉心紧皱。

她丝毫不怀疑冯蕲州和廖楚修的本事,更何况还有萧闵远。

她虽然骗他和他们联手,可时间长乐,难保他不会生疑,闹出别的乱子来。

萧沅卿声音暗哑道:“吩咐下去,让十九他们准备一下,连夜出京。”

“是!”

十二连忙躬身行礼,然后领命之后就快速走了出去。

萧沅卿一个人呆在房中,仔细想着今天夜里所有的事情,看其中有没有破绽和遗漏的地方。

面对冯蕲州他们,她丝毫不敢大意,所以哪怕明知道萧闵远和她联手,她也未曾亲自入宫去见萧夙,而是让十二代替她去,甚至连夜从韩香馆来了这蜜园,就是怕其中出了什么变故。

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萧沅卿就忍不住咬牙。

她脸色狰狞,狠狠抓着掌心。

等她拿到了萧夙手中的筹码,她定会回来,到时候他们一个都别想逃过。第924章 别把天下人都当蠢货

过了很久,出去的十二才返回来,入了房中对着萧沅卿说道:“主子,外面已经准备好了。”

萧沅卿让她进来替她收拾了一下,然后转身跟着事儿朝外走。

几人出了门之后,萧沅卿突然开口问道:“十七和十九呢?”

十二愣了一下,“十七在外面,十九……”

对了,十九去了哪里?!

他们回来的时候,她进去见主子,十九不是守在门外吗,可是从她刚才出去准备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十九。

萧沅卿见十二脸上神色,心头突然一凛,她猛的抬头,突然发现原本热闹非凡的蜜园虽然依旧吵闹,可是那些笑闹的声音却好像多了一些奇怪的感觉,原本属于的喧哗好像多了些刻意。

萧沅卿瞬间一惊,沉喝出声:“回去!!”

十二也察觉到出了问题,她连忙上前一步将萧沅卿挡在身后,护着萧沅卿就想朝着身后刚才出来的房间进去,只是还没等她们走到门口,一支羽箭就直接破空而来,“嗖”的一声穿过她们耳边,直直的钉在了她们身前的房门上。

那羽箭的位尾端还在颤抖。

萧沅卿两人想朝旁边退,又是接连两声破空声,直接拦住了她们。

“沅卿公主,你还想往哪儿走?”

冷冽的男声出现在两人身后。

萧沅卿猛的回头,厉声道:“谁?!”

没有人回话,只是周围突然传来大量的脚步声。

院中的墙后,廊下,还有拱门之外和阁楼之上出现了无数人影,下面的人快速的将院子围拢了起来,而阁楼之上和墙上的人则是手持弩箭正对着他们。

那些人手里握着火把,那火光照耀之下,原本昏暗的院子里突然亮了起来。

萧沅卿拿手遮着眼睛,等适应了光亮之后抬头看着人群那边,目光落在最前面的那人身上时候,顿时嘶哑着声音厉容道:

“冯蕲州!”

只见得人群中间,一袭黑衣的冯蕲州站在那里,而他身旁则跟着手持奔雷弩的廖楚修和满脸冷冽的陆锋。

在他们身后,本该在宫中被打晕的陈安,还有十二以为会自尽的德三都在那里,而最让人惊愕的是,那个曾经和他们联手,让萧沅卿以为能替她们挡刀,甚至送他们的人入宫去见永贞帝的萧闵远也站在那边。

他脸上满是嘲讽之色,看着萧沅卿时,眼中尽是森寒。

那模样一瞧之下就知道,他怕是早就已经出卖了她们。

萧沅卿心神巨震。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萧闵远明明信任了他们,这几日里她也一直都派人盯着萧闵远和襄王府。

萧闵远谢朝在家,除了见刘迅以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府邸,更没有去见过冯蕲州,而襄王府也没有任何人接触过冯蕲州等人。

他是怎么将消息告诉冯蕲州他们的,甚至还和他们一起布局,安排好了陈安和德三等人,来陪他们演这出戏?!

还有那个德三,她命人查到德三弟弟的事情,是在萧金钰登基之前,为的就是以防万一能够利用那人来要挟德三,让他们进出宫廷,可是如果这些全部都是冯蕲州他们安排好的,那他们难道早就已经布局来等她上钩,甚至将她要走的每一步都已经算计其中?!

十二也同样难以置信。

萧沅卿今夜本该是在韩香馆,她离开那里来蜜园也是临时决定的事情,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不,不是没人。

还有十九!

十二想起之前回来的时候,十九有些反常的多言,目光猛的朝着人群那边看过去,很快就在廖楚修他们身后的人群里看到了那个她熟悉至极的青年。

十二顿时面露杀意,厉声道:“十九,你居然背叛主子?!”

十九闻言抿抿嘴唇。

他看上去十分年轻,长相也很俊秀,只是眉间的地方有一道疤破坏了他整张脸的模样,面对十二的指责,他低声道:“她不是我的主子。”

早在遇见那个孩子时,在她看似凶狠,却用最柔软的心思来袒护他时,在她外表冷漠,却又小心翼翼的替他上药的时候,他的主子就已经不再是萧沅卿。

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来守护那个孩子,哪怕她想做任何事情,他也会帮她。

“在她当初将我送给小姐,小姐救了我那天开始,我就已经不再是她的奴才。”

“你!!”

十二知道十九说的什么。

当初为了让冯尽欢听话,主子将十九派去了冯尽欢身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十九回来之后,看着一切正常,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为了冯尽欢背叛主子,甚至还出卖了主子!

十二简直想要拔剑了结了这个叛徒,只可惜如今院中太多的人,她根本就不敢擅动。

萧沅卿双眼暗沉,看向萧闵远。

“你既然已经答应跟我联手,又为何要出卖我?”

萧闵远扯扯嘴角,嗤笑道:“联手?”

“本王可从来没有答应过什么要跟你联手的事情,更何况你所谓的联手,难不成就是骗本王替你卖命,然后让本王给你当挡箭牌,承了所有的罪过和麻烦,让你独得所有的好处。”

“那刘迅的尸体还没凉呢,姑姑说话不觉得亏心?”

见萧沅卿眼色y-in沉的看着他,萧闵远扯扯嘴角道:“你可别这么看着本王,本王是想要那皇位,也觉得新帝不如我,可本王还没那么蠢,会被你三言两语蛊惑,拿自己的命去给你当踏脚石。”

“那天夜里你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你自己心中清楚,你从来就没有想要帮过本王,本王又凭什么拿命去陪你冒险?”

“萧沅卿,别把天下人都当蠢货,就你一个人聪明。”

萧沅卿死死看了萧闵远,心中愤恨不已。

她没想到萧闵远会这么警醒,明明那么想要皇位,居然还会这般冷静的推拒了到手的好处,转而和冯蕲州一起来对付她。

萧沅卿转向冯蕲州,目光落在他那张好像从未被岁月侵蚀,依旧和二十年前一样的容颜上,沙哑道:“冯蕲州,我小瞧了你。”、第925章 自视甚高

冯蕲州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不是小瞧了我,而是你太过高看了你自己。”

“你总以为你智计无双,以为这天下皆醉你独醒,以为你能算计所有人心,却从没有想过,你所能利用的那些,不过都是别人看不上的手段而已。”

“你落到今日,还自以为聪明,以为能够拿捏住别人来给你当踏脚石,还希冀着拿宫里的事情来当底牌,就就注定你会失败。”

萧沅卿厉声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假的?!”

十二扮演她时,几可乱真。

无论是外貌,声音,体态……

无一不真。

就算她们两人站在一起,也几乎没人能认得出来十二是假的,可是冯蕲州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冯蕲州冷声道:“同样的手段,你当初已经用过了。温家倒下时,柳净仪替你受过,让你金蝉脱壳逃了,今日我又怎会再给你机会逃脱。”

“萧沅卿,二十年,你我恩怨总要算的。”

冯蕲州不欲跟她多说,直接冷然开口:“来人,把她带走!”

周围之人一哄而上,这蜜园早就已经被人团团围住,而原本属于萧沅卿的人也全数被人拿下。

如今萧沅卿身边只剩下一个十二,凭一人之力又怎么护得住萧沅卿。

萧沅卿本就瘸了一条腿,连奔跑都不行,更别提打斗。

十二奋力斩杀了数人,就死在了乱刀之下,而萧沅卿眼见自己逃脱不掉,捡起身旁死人旁边的刀就想自尽,却不想刀才刚举起,一道弩箭就直接s_h_è 了过来,直直的穿透了她的手腕,让得她手中的长刀“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冯蕲州,你有种就杀了我,我就算死了又能如何,有萧云素给我做伴,我一点儿都不孤单。”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被火活活烧死,你当年废了我一条腿,我就打断她一条腿,你当年为了救她害我险些丧生火海,我就让她跟我一样置于火海之中,生生被人烧死…”

萧沅卿声音嘶哑难听,笑起来时却是刺耳之际。

“你可知道我那妹妹哭得有多惨,她在叫你救她…她在不停的叫你…”

“蕲哥…救我……蕲哥,我疼……哈哈哈……”

“闭嘴!”

廖楚修脸色发寒,看着冯蕲州倏然苍白下去的脸,直接闪身上前拍在萧沅卿的下巴上,卸了她的下颚让她说不出话来,然后劈手卸了她的胳膊,让得她疼的瘫软在地上发出嘶吼,这才对着身后之人说道:

“带走。”

“看好了她,不准她死了!”

黄玉几人连忙上前,押着萧沅卿离开,而冯蕲州身后几人听着萧沅卿之前的大骂都是脸色各异。

陈安和陆锋早就知道当年往事,更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隐秘,听到萧沅卿的话时忍不住流露出厌恶之色,而萧闵远则是在听到萧云素三个字时,神色微动。他记得,廖楚修那个曾经被冯家人害死的妻子,叫程云素。

所以,萧云素是萧沅卿的妹妹?

那冯乔,也是皇室血脉?

那么萧元竺呢……

萧元竺和冯乔那般相似,他又是谁的儿子?

萧闵远只觉得有什么真相即将破土而出,可是上面却蒙了一层厚厚的浓雾,让他拨弄不开来。

萧沅卿对冯蕲州的仇恨,冯蕲州对永贞帝的恨意,冯乔以前说过的那些话语,还有那些曾经过往的事情……

萧闵远看着脸色难看至极的冯蕲州,再看了眼同样神色不好的廖楚修等人,心中隐隐猜测着那真相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压下了心里的好奇,默默站在一旁,等着下面的人将萧沅卿手中所有剩下的人都全部带走之后,院中就才只剩下冯蕲州几人。

陈安带着德三退到了院外,而廖楚修这才看着萧闵远:“今天的事情,多谢。”

萧闵远嗤了声:“若真想谢我,不如拿皇位给本王?”

廖楚修面色冷淡的看着他。

既不恼,也没搭话的意思。

萧闵远见状冷笑了一声,他早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x_ing子,谢不谢的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一个谢字就真能让他们从此转投向他?

那当初被他们摆弄戏耍,最后跌入深渊的事情他可还记得一清二楚。

萧闵远直接冷声说道:“你别拿这种眼神来看本王,本王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没那么蠢,随随便便一个人找上门来,本王就和她联手拿自己的命去给人当踏脚石。”

萧沅卿长得和冯乔那么相似,就连萧元竺也和她们两人眉眼相像。

要说他们之间没什么,鬼才相信。

那天夜里萧沅卿找到他的时候,其实最开始萧闵远是动了心的,毕竟他想要了那么长时间的东西就在眼前,而那皇位也有机会得到,他怎么可能会完全不在意。

可是他不蠢。

如今京中全是廖楚修他们的人,朝中更被冯蕲州和郭崇真把持,朝里朝外他都没有半点优势。

萧金钰是奉了圣旨正统登基,不管他在之前面对永贞帝的时候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当初的传位诏书是永贞帝亲笔所写,更是他亲口当着所有朝臣传得位。

在天下人眼里,萧金钰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萧闵远就算想做什么,也只敢偷偷摸摸的来,怎么可能真的去跟他们硬碰硬?

况且那萧沅卿找到他说是要跟他合作,可却连实话都不肯跟他说,对于她的身份,对于冯蕲州他们的事情处处隐瞒,反而句句蛊惑着让他去替她卖命。

萧闵远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真的去做?

他要是真那么冒失,恐怕早就被吞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萧闵远想起萧沅卿的事情,低哼了一声:“而且就算是没有我,你们怕是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陷阱,只等着她往里面跳。”

“那个所谓的萧晟,还有陈安他们,就连宫中禁卫,怕都是你们早就准备好的,要不是你们早就挖好了坑,萧沅卿哪有那么容易拿捏住德三?”

“本王心里清楚的很,如果我见了她之后真不去不找你们,你们恐怕会连带着本王和她一起,一并解决了一了百了。”第926章 嫉妒

廖楚修闻言露出浅淡笑容,“王爷多虑了。”

多虑个屁。

谁不知道谁?

论心黑手辣,谁能比得上眼前这翁婿二人?

萧闵远从来都不怀疑,如果不是要将他留下来给萧金钰做磨刀石,如果不是要让他来帮着萧金钰尽快成长,留着他还有点用处,怕是这两人早就直接将他斩Cao除根以绝后患了。

萧闵远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了冯乔。

想起了那天得知永贞帝传位给萧金钰,知道自己被人利用后,他去见冯乔时,那个女人曾经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她说,她不是悲天悯人的人,也做不到普渡众生,却绝不会跟一个视人命如Cao芥的人走到一路。

如果她知道,他今日为了自保,舍了刘迅,怕又会说他心狠了。

萧闵远脸色低沉了几分,对着两人说道:“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我的确想要皇位,也不那么愿意对老九俯首称臣,但是我也不会蠢的去让别人作乱,毁了大燕的将来。”

“萧金钰若有能力坐稳这皇位,是他厉害,他若坐不稳,被我掀下来也是我本事。”

“今日事情已了,就当本王还了你们饶我x_ing命的人情,将来如果有机会,本王绝不会留手,对你们也一样。”

萧闵远说完后看着廖楚修,突然开口:“廖楚修,我有时候其实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什么?”

廖楚修看他。

萧闵远自嘲的笑了笑。

羡慕什么?

大抵是羡慕他能够让那个心x_ing冷绝,待人疏远的女子对他倾心相待吧。

王位权势,功名利禄,他都可以去争去抢。

可唯独人心,他却是怎么也比不过他。

萧闵远没有再开口说话,更没有告诉廖楚修他到底羡慕什么,他只是深深看了廖楚修一眼,眼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嫉妒。

如果当初没有临安的事情,没有后来的争锋相对,他回京之后能够以诚相待,所有的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冯乔……

会不会待他和廖楚修一样?

萧闵远想到这里,忍不住哂笑一声。

他什么时候,也开始这般自欺欺人了?

萧闵远收敛了神色,没等廖楚修开口就直接转身离开。

“廖楚修,往后如何,大家各凭手段。”

廖楚修看着萧闵远的背影,听着他离开前的那句话,突然对着冯蕲州说道:“其实当初乔儿说要留下他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如今看来,留着他也还不错。”冯蕲州经过这么长时间之后,先前被萧沅卿激怒的心情已经平稳了下来。

他听到廖楚修的话后,神色晦暗的对着他说道:“萧闵远和其他人不同。”

“他有手段,有能力,有城府,也有谋略,更重要的是他识时务懂进退,也狠得下心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生在乱世,他定为枭雄,这朝中的人更没有几个对手。”

萧闵远败就败在,他身在太平之世。

“有他在朝中,陛下能够更快的成长起来,也能时有危机在侧,免得生出些不该生的心思。”

萧金钰如今看着的确有明君之像,可是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谁也无法保证十年二十年后,他依旧能够怀着初心。

帝王之权,最易腐蚀人心。

冯蕲州从不是会以最大恶心揣测别人的人,但是他也断不会让自己一手推上去的皇帝,将来再倒转枪头前来对付自己,有些事情,总要留些后路以策万全才是。

廖楚修自然明白冯蕲州话里的意思。

冯蕲州如此,他又何尝不是,这世上最难的就是君臣之谊,他没有造反的心思,也不想去夺那个位置,他只想好好守着乔儿,但是他也不会让自己成为毫无反抗之力的羔羊。

有些东西,握在手中不为作乱,只为自保。

帝心不移,他自然不会去做什么,可如果有一天萧金钰变了,那他也不会连保护妻儿的能力也没有。

两人说了几句之后,就看向一旁站在那里的十九。

这次的事情之所以能这么顺利,除了萧闵远外,更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如果没有他里应外合,他们没有这么容易找到就在醉春风后面的蜜园,如果没有他,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知道萧沅卿的藏身之地,这么轻易的抓住她。

廖楚修问道:“你想要什么?

十九闻言看着廖楚修。

廖楚修低声道:“功名利禄,还是金钱官爵?”

十九面色冷淡:“我什么都不要。”

“嗯?”

廖楚修抬头。

什么都不要?

十九似是看出他眼中疑惑,抿了抿嘴唇后说道:“我今天帮你们,一是为了摆脱萧沅卿,二也是替别人还你们人情罢了。现在事情已了,我该走了,告辞。”

十九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廖楚修愣了一下,他原还以为十九不要东西只是推脱之词,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见十九已经走出了蜜园,廖楚修叫过蒋冲轻声吩咐了一句,就见到蒋冲远远跟着十九出了蜜园。

十九离开蜜园之后,没有驾车而是步行离开,他绕过花街,又走了很远的距离,最后出现在了一处安静的宅子旁边。

他仰头看了眼紧闭的宅门,并没有敲门也没有进去,而是直接踩着墙头翻身进了宅子里,快速消失不见……

蒋冲远远的缀在街角,看着那宅子不由有些愣住。

这里是……

王妃送给尽欢的宅子?

这个十九,居然是尽欢的人?

蒋冲愣神了片刻,见那个十九已经消失在墙头。他才转身离开。

等回了蜜园,冯蕲州已经离开,而廖楚修和邵缙则是带着人留下来善后。

这蜜园是萧沅卿的据点,更是她用来收集信息以及布下暗桩的地方。

里面的人几乎都和她有关联,甚至一些妓子还身负武功,这蜜园就在醉春风不远,里面更有密道通往别处,他们必须要趁这次机会将人一网打尽,不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蒋冲就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廖楚修两人。

邵缙率先回过神来,有些惊讶道:“你说那个十九是尽欢的人?”第927章 老死不相往来

蒋冲摇摇头:“属下也不清楚,我只是看到他进了王妃送给尽欢小姐的宅子,而且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应该不是头一次进出。属下怕惊动了他,也怕被尽欢小姐察觉,就没有进去。”

邵缙听完蒋冲的话后,神色都有些复杂。

他们忘不了尽欢对冯乔的背叛,也忘不了冯乔在丰安山上险死还生,还有后来所遭受的一切。

因为亲身经历,所以邵缙更明白当日在皇庄之中冯乔所遭遇的凶险。

哪怕尽欢真的无心,可伤害已经造成,他们更无法原谅。

邵缙原本以为他们和尽欢之间大抵是老死不相往来,却没有想到,尽欢居然有本事能驱使的动萧沅卿身边的人,更能让其反水,反过头来帮助他们对付萧沅卿。

“楚修,这事儿你怎么看?”邵缙忍不住问道。

廖楚修冷淡道:“什么怎么看?”

邵缙张了张嘴,想说尽欢好歹是帮了他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十九有没有别的企图,毕竟冯尽欢还是个孩子,她身边的冯长祗如今又失了神智,如果十九当真要害他们,他们未必抵挡的住。

可想起廖楚修之前得知冯乔遇险,几乎想要杀了尽欢的模样,他到底还是没把话说出来。

廖楚修从来就不是心软的人,甚至有的时候,他冷绝起来,远比其他人要更心狠手辣。

对于尽欢来说,放她一条生路,让她安然已经是廖楚修最大的宽宏。

他们之间永不来往,也许才是最好的。

“王爷,可要属下命人去盯着他们?”蒋冲迟疑着问道。

“不用了。”

廖楚修闻言说道。

那个十九曾经是萧沅卿的属下,更是她手中握着的死士之一,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尽欢牵扯到一起,但是廖楚修只要知道他们伤害不到冯乔就行。

至于其他,如果十九当真有别的心思,今天夜里也不会帮他们来擒萧沅卿,更不会说出来还人情的话来。

他们和十九从未见过,这份人情还的是谁的,毋庸置疑。他不在意冯尽欢到底是想还人情还是其他,只要她不去s_ao扰冯乔,他便不想理会她。

……

萧沅卿被冯蕲州带走之后,廖楚修并没有跟过去。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c-h-a手的,况且有些恩怨也要冯蕲州自己去解决。

他跟冯蕲州告辞之后,就直接回了王府,府中已是深夜,冯乔早已经睡了,她怀孕以来身子虽然一直在调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孕期反应,可是她睡觉一直浅眠,稍有什么动静就会醒过来。

廖楚修怕惊动了她,隔着帘子看了一眼后,就直接和衣躺在了旁边的贵妃榻上。

第二天早上冯乔醒来时,感觉到身边空荡荡的。

她摸了摸身旁的床铺上没有半丝余温,正疑惑廖楚修昨夜难道没有回来?谁知道一抬头就见到不远处闭眼躺在贵妃塌上的廖楚修。

男人神情有些疲惫,眼底也带着些青黑。

那贵妃榻本就不大,平时她躺着时也只是刚刚足够而已,此时比她高上许多的廖楚修躺在上面时,一双腿都悬在外面,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

似乎是睡的不舒服,廖楚修眉心微皱起,侧身躺着时意外的看着委屈。

冯乔连忙从床上起身,拿着一旁的薄毯过去,小心翼翼的想要替他盖上,却不想还是惊动了他。

廖楚修睁开眼时,就见到站在他身前的冯乔。

他嘴角轻扬,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你起了?”

“怎么睡在这里,不去床上歇着?”冯乔有些心疼道。

廖楚修撑着椅子边缘坐了起来,“你这几天都睡不太安稳,昨天夜里难得睡的香,我怕吵醒了你。”他说话间环着冯乔亲了亲她的脸颊,这才伸手覆在她已有些微凸的小腹上,柔声道:“今天他乖吗?”

冯乔朝着身后挤了挤,让自己靠着更舒服了些,这才说道:“乖呢,百里大哥昨天才来过,说他的情况还不错,再说有你这么每日每日的问着,他敢不乖吗?”

“他若不乖,等他出来我便揍他。”

廖楚修低笑着说了一声,就靠在冯乔脖颈处蹭了蹭,那刚长起来的胡茬刺得冯乔有些痒。

冯乔笑着躲开了些:“别闹,扎人。”

廖楚修低笑出声。

两人抱着温存了一会儿,廖楚修才靠在她肩上低声道:“乔儿…”

“怎么了?”

“昨天我们抓到萧沅卿了。”

虽说不让冯乔为朝中的事情费神,可是有些事情廖楚修不会瞒着她。

况且抓住萧沅卿是他们想了很久的事情,哪怕是冯乔,也曾一度对她恨得咬牙切齿,如今告诉她之后,也能让冯乔彻底安心下来,好好在府中将养身体。

冯乔闻言一怔,连忙伸手推着在脖子上作乱的脑袋,身子退开了些许看着廖楚修:“抓到了?”

“嗯。”

“怎么抓到的?你们之前不是还说找不到她藏身的地方吗?”冯乔好奇。

廖楚修环着她低笑道:“这倒是要多亏你之前告诉我的消息,要不是你从萧权那里知道了萧沅卿还有个儿子,我和岳父也不能将计就计,拿那个孩子的生死来逼萧沅卿动手。”

萧沅卿本是极为能忍之人,而且她心思y-in沉,擅长蛰伏。

几年前他们弄垮了温家的时候,还不知道萧沅卿的真面目,那时候他们本是想用柳净仪来引她露面,可谁知道萧沅卿狡猾,见势不对就立刻蛰伏下来,让一个替身跟柳净仪赴死,而她自己则是一忍就是好几年不曾露面。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就已经出了京城,或者是不敢再露头,可谁能知道她一直都留在京中,处处窥视,伺机而动,最后挑拨了尽欢,利用了她和冯乔之间的关系,让冯乔险些丧身丰安山,更让她差点完成了所有的局,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时候他们不知道那暗中之人的身份,所以才屡次让她逃脱。

这一次既然知道了那人是萧沅卿,他们又怎么可能再给她机会离开。第928章 死了

萧沅卿在柳家覆灭,柳相成出事之后,就如同几年前一样蛰伏下来,他们几乎搜遍了京城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后来冯乔从萧权口中知道萧沅卿曾经有一个儿子,而那孩子出生之后就被柳净仪换走,暗中养了起来。

柳净仪本来是想要用这个孩子来拿捏萧沅卿,可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告诉萧沅卿这孩子的下落,温家就已经被他们连根拔起,这孩子的下落就已成谜。

萧沅卿一直在暗中寻找这个孩子的下落,几乎翻遍了所有柳净仪曾经去过的地方,始终不得所获,后来这孩子的下落不知道怎么的被萧权知道,而萧权也告诉了他们。

当时冯乔派人拿着信物去寻那孩子的时候,本是想要将那个孩子找到之后交给廖楚修他们,让他们借萧沅卿的儿子来引萧沅卿露面,可谁曾想到他们找过去时,才知道当年那个孩子早就已经在一场意外中死了。

只是那户人家怕被温家迁怒,一直不敢上报,而柳净仪因为怕被萧沅卿知晓,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亲自去看过,那户人家就顺利的把这件事情瞒了下来。

后来温家没了,柳净仪死了,他们就更不想再提起那个孩子。

这次暗麟拿着信物找过去时,那户人家吓得六神无主,刚开始时死活不愿意承认有这么一个孩子,更不承认见过柳净仪,后来暗麟故作凶恶的恐吓了一番,才叫他们说了实话,带回了那个孩子已死的消息。

冯蕲州知道此事之后,就干脆将计就计,故意透露出那个孩子的下落,然后在萧沅卿赶到之前,先行去了那处农户,然后以泄愤的姿态假意“杀”了萧沅卿的“儿子”,借此来激怒萧沅卿。

萧沅卿果然上当,不仅主动暴露了出来,还找上了萧闵远。

她没了孩子,已经不再想着皇位,而只是想要拿着萧夙的底牌,毁了大燕,毁了所有人。廖楚修低声道:“萧沅卿找上了萧闵远,想要跟萧闵远合作借他的手去拿永贞帝手里剩下的那些东西,却没有想到萧闵远根本就不上当,在她找上门的第二天就直接找到了我们。”

“我和岳父合计了一番,怕再让她跑了,所以就设了局……”

廖楚修抱着冯乔,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从他们是如何安排陈安、德三,又怎么诱惑萧沅卿,萧沅卿狡猾让人假扮她入宫,再到后面他们搜到了蜜园抓住了她。

他只是隐瞒了十九和尽欢的事情,其他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冯乔听得忍不住咋舌。

廖楚修说的轻松,可她单单只是听着,就能知道这中间到底有多大的风险。

无论是最初的引她入宫,还是御龙台的安排,以至于后来放那两人离开,去到蜜园……

这中间环环相扣,只有有任何一个地方出了问题,就有可能会惊动了萧沅卿让她寻到机会逃走,而一旦这次让她逃了,将来再想要抓住她简直难于登天,更等于是放任了一条毒蛇时时在侧,寻着机会就会上来咬他们一口,让他们永远都不得安宁。

冯乔忍不住问道:“那个刘迅死了?”

廖楚修淡声道:“他死有余辜,你还记得几年前临安那次水灾吗,灾后一些地方出现瘟疫,他奉命前去医治,却和他人一起合谋,将本该用于赈灾的银款中饱私囊,死在他手中的人何止千数。”

“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他也依旧会被问斩。”

做过的事情,所造的冤孽,总是要还的。

刘迅就算这次不被收买,等事后他照样要替那些曾因他而死的难民偿命。

冯乔闻言没说话,当年那场水灾恐怕没人比她体会更深,而死在那一场灾难中的人更是比比,天灾而死也就算了,可因人为而死,更因他人私心贪婪,让本该能够活下去的人死去。

这种人,的确该死!

冯乔问道:“那萧沅卿呢?”

“岳父将她带走了。”

见冯乔眉心轻皱,眼底有些担心,廖楚修伸手抚着她眉心道:“别担心,岳父会处理好的,他们之间的仇怨积聚已久,岳父忍了这么多年,总要让他发泄出来才行。”

“等明天之后我会让人出京一趟,将永贞帝留下的那些人全部处理掉,从此往后,这京中便能彻底安宁。”

没了那些顾虑,没了萧沅卿,再也无人可以伤到乔儿。

他们也不必再担心暗中有人窥视,时时防备有人下手。

……

萧沅卿被带走之后一直奋力挣扎,后来直接被人打晕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周围早已经换了地方,她被人关在一间看着十分简陋的屋子里。

那屋子里散发着一股霉味,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好像完全见不到半丝光亮。

萧沅卿发现她被打脱臼的双手已经被重新接好,而直接卸掉的下巴也被弄回了原处。右手手腕受伤的地方被随意用布条绑了起来,脑子里有些失血过多后的晕眩。

萧沅卿摇摇头,强忍着疼痛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想要去推那边的门,却发现那里已经被钉死。

“有人没有?!”

“冯蕲州?!”

萧沅卿嘶哑着嗓子大喊了几声,外面都没有人回话,她只能转身走了回来,原是身体疲乏的想要坐下来,却不想隐约见到另外一边像是有烛火的光芒传进来。

萧沅卿顿时一喜,连忙朝着那边走去,就发现那里是一处帘子,一把掀开之后,里头的烛火光芒刺眼,而入目所见的东西更是让得她惊叫出声。

只见那帘子后面,是一个神龛,龛前的木台上摆着油灯,而龛盒上则摆着个木偶,旁边的墙上挂着张画像。

那画上的女子让她熟悉至极。

那张脸,那脸上的面纱,那拿着团扇温柔浅笑,那趴在她腿边可爱的小猫,都让萧沅卿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女孩抱着一团白色的小猫崽出现在她面前。第929章 对错

姐姐姐姐,你瞧这猫好不好看,它这么可爱,我们养着它好不好?叫它小白…小白,喵喵……

姐姐,你看我们真的很像哎,就连酒窝都在同一边,母妃说她有时候都分不清我们,下次你偷偷出去玩,我就扮成你,母妃一定不会发现……

姐姐,我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替我取了名字,叫云素,云中锦素,这名字好听吗?姐姐,等下一次你出宫的时候,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他长得特别好看,笑起来眼睛里面有星星…

后来,那小猫崽吵得厉害,而且总围着那女孩打转,她觉得碍眼的很就活活掐死了它,那女孩抱着猫崽的尸体哭得伤心…

再后来,萧夙爱上了她,女孩满脸惊恐。

姐姐,母妃不让我进宫了,她不让我去找你,母妃说萧夙要害我…我怕……

我不要,我不要,姐姐,你救我…姐姐救我……

姐姐,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害我!!!

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那天夕阳如血的宫廷中,被她和柳净仪骗进宫里的萧云素声嘶力竭的哭诉上面。

她仰着头,恶狠狠的咬着柳净仪的手,眼中纯净不在,等被人拉开时,她嘴上满是鲜血,而那双眼睛里也充满了仇恨的看着她,哭着问她为什么。

萧沅卿猛的握紧了手,她用力抓紧那画像上的人,仿佛抓着萧云素的肩膀。

“我只是想要保命而已…我只是想要活着……”

“害你的不是我。”

“不是我……”

“都是萧夙,都是他!”“是你勾引了萧夙让他动心,才连累了母妃和我!”

萧沅卿嘴里一句一句的朝外说着,仿佛在说服画中的人,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她脸上满是扭曲和疯狂,一把抓着那画像用力撕扯起来,几下将其撕烂扔在地上,然后伸手打翻了上面的龛盒和灯烛,嘶声道:

“你都已经死了,你早就死了!!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是你自己不知收敛去招惹萧夙,是你自己要去救他!要不是你,他早就死了,要不是你,父皇和母妃也不会死,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狠狠的将龛盒砸在地上,那木制的龛盒瞬间四分五裂。

萧沅卿抬脚踩在萧云素的画像上,对着空荡荡的房中嘶声道:“冯蕲州,我知道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用她来吓唬我算什么本事?你出来啊,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替你的心上人报仇!”

“我萧沅卿这辈子都不会对她忏悔,我这辈子都不会!”

她没错!

她从来都没错!!

错的是萧云素,错的是他们!!!

“我知道你不会,像你这种没有心的人,永远都只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哪怕你辜负了所有在意你的人,也从来都不会觉得悔恨,反而只知道用尽手段去对付别人。”

“你这种无耻之人,又怎么会忏悔,更怎么会去觉得你自己错了。”

冯蕲州缓缓从门后走了出来,那处传来的光亮,让得萧沅卿忍不住拿手遮住眼睛。

等到她适应下来之后,就看到站在身前不远处的男人。

如果说这辈子谁对萧沅卿来说印象最深,除了萧夙和萧云素外,就只有冯蕲州。

当年他打断了她的腿,将她送进宫中,去代替萧云素受苦。

如今他毁了她的一切,害死了她的孩子,她怎么能认不出他!

萧沅卿声音嘶哑冷笑出声:“我凭什么要忏悔,我又何错之有?”

“我在宫中多年,几时出过什么事情,偏她入宫几次就惹出了事端来,是她萧云素去勾引了萧夙,是她让萧夙动了心,要不是她当初救了萧夙,怎么会有后面的事情,要不是她一副善良过头的样子,又怎么会害死父皇和母妃,让得那么多皇室子孙几乎死尽。”

“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凭什么要我承担这些,要不是萧云素,我何至于会落到今日地步?!”

“这一切都是萧云素的错,要不是她,所有人都会好好的。”

“她就是妖孽,当年钦天监算出双生子祸国,她就是那个祸国的妖孽!”

冯蕲州看着神情扭曲的萧沅卿,看着她满脸怨毒的骂声,听着她一句句的指责萧云素,脸上连半点恼怒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萧沅卿,就好像在看着一个丑角,看着她在他面前用尽了各种手段和言辞去抹黑别人,上串下跳的只为了撇清自己,将所有的罪过和错处全部推到别人身上。

“萧沅卿,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吗?”

萧沅卿嘴里的声音猛的噎住,抬头看着满脸嘲讽的冯蕲州时,连忙伸手一摸自己脸上,这才发现之前一直带着的面纱早已经没了踪影。

她手下全是凹凸不平的肌肤,那纵横交错的伤痕让她尖叫出声。

萧沅卿的声音猛的尖锐起来,厉声道:“我难看,还不是你害的,我当初也有一张好看的脸,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送进宫里,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那一场大火烧成这样!”

萧沅卿伸手就想去撕扯冯蕲州,“冯蕲州,是你害我,是你害我……”

冯蕲州直接将她推了开来:“我害你?要不是你骗了云素进宫,还冒充她来亲近我,甚至想要以她的身份和我成亲,我会送你回宫?”

“那宫里本就是你该待的地方,你享尽了公主的尊荣,享尽了所有最好的一切,你用你父皇对你妹妹的宠爱在宫中肆意妄为,你明知道你妹妹不喜宫中生活,却屡次让她替你出尽风头。”

“你占了云素替你得来的一切,却在早知道萧夙的心思时从不揭破,最后还帮着他将你的亲妹妹推进火海,让她坠入深渊,你却想占了她的身份,享受本该属于她的安宁。”

“萧沅卿,你就算说再多,也抹不掉你所做的事情。”

“你无耻下贱,不要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恶心,云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妥协,可是你呢?”第930章 恶心

“当年你进宫之后不是没有办法逃离,也不是没有办法离开,可是你却伪装成云素去亲近讨好你的亲哥哥,对她曲意奉承,对他魅惑亲近,甚至还留下他的孩子,你敢说这也是我们逼你?”

“你和萧夙,如出一辙。”

“一样让人恶心。”

萧沅卿脸上瞬间扭曲。

冯蕲州看着地上的萧沅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我会将你对云素,对卿卿所做的一切都还给你,让你也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左越!!”

原本一直跟在冯蕲州身后的左越快速上前,直接到了萧沅卿身前。

冯蕲州转身出去之后,就听到身后的屋子里传来的惨叫声。

“冯蕲州,你杀了我…”

“你杀了我啊!!”

“你个孬种,你不是要替萧云素报仇吗,你杀了我啊……啊!!!”

一声尖利惨叫之后,里头的声音顿时消散了个干净。

左越出来的时候,只有手中能看到一些血迹,冯蕲州对着他冷声道:“把她扔去御龙台,让她和萧夙做伴。”

“让他们日日相对,让他们彼此折磨,不准他们死了!”左越带着疼昏过去的萧沅卿出去了一趟,把人交给了邵缙。

邵缙看着几乎成了血人的萧沅卿,却什么都没过问,只是将人带去了御龙台,将其送进去之后,对着陈安吩咐了一句。

“别让他们死了。”

陈安对于这几人之间的恩怨很清楚,他自然知道邵缙的意思,点点头道:“杂家晓得。”

……

冯蕲州所做的事情并没有瞒着宫中。

第二天一早,御龙台那边就有人将这消息告诉了萧金钰。

“陛下,那头…可要奴才去处置一下?”

小卓子低声问道。

“不用了。”

萧金钰放下手里朱笔,“父皇近来身体越发不好,让季槐派两个太医去御龙台守着,也好随时能替他诊治,还有,命那边的侍卫加强守卫,别叫不相干的人进去打扰了父皇的清静。”

他半句都没有提及萧沅卿,更没有提及冯蕲州,只是仔细叮嘱了让人看着御龙台那边,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不会让那里头的两个人那么容易的去死。

等到吩咐完之后,萧金钰才又继续开口:“对了小卓子,前几日岳族送来的贡品里面,不是有一株百年血参吗,乔儿有孕在身,身体又有亏损,你待会儿命人给她送过去,再一并去库中挑几样小孩子能用的东西,送给小师父。”

萧金钰虽然已经登基,可私下里对冯乔和廖宜欢的称呼却依旧没变。

冯乔如今是他义妹,名正言顺。

而廖宜欢这声“小师父”,却是他自己不想变。

萧金钰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让礼部拟旨,荣安侯夫人秉德恭和,赋资淑慧,朕钦其与荣安侯深情,特追封其为一品夫人,加封爵亲,赐忠贞坊,以为妇人表率。”

小卓子听到萧金钰的话,顿时怔住。

见他神色认真,连忙低头道:“奴才这就去传旨。”

萧金钰的反应既在廖楚修几人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

当接到那株百年血参,知道萧金钰追封萧云素时,廖楚修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第二天早朝之时,和冯蕲州一起亲自叩谢了萧金钰,且廖楚修亲自上手教授萧金钰军中之事。

京中永贞帝留下的所有暗桩,以及京外他手中握有的那些底牌被全数铲除,彻底断绝了他的翻身之路。

而萧金钰也开始亲政,每日忙碌着朝中之事,闲时不仅要继续跟着冯蕲州和郭崇真学习为君之道,还要分出时间来跟廖楚修习武,学习军中的事情,整个人变得比登基前还要忙碌。

廖楚修亲自教了萧金钰一段时间,就开始逐渐放手,由陆锋和邵缙接手,而他则开始更多的留在府里。

临近五月时,冯乔原本看着不显的肚子就如同吹了的皮球似的鼓了起来。

她本人并没有长胖多少,脸上添了些肉,身材却依旧瘦弱,胳膊腿十分纤细之下,就显得怀了胎的肚子格外的大。

冯乔腹中的孩子已经将近六个月大,而她的情况也让的府中所有的人都有些提心吊胆。

贺兰君取消了原本想要去河福郡的打算,留下来照顾冯乔,而廖宜欢也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哪怕孩子已经能够离开她,哪怕再喜欢出去玩,她也几乎大多的时间都留在府里。

母女两几乎每一天都会来陪着冯乔一会儿,而府中的下人被严禁进出主院那边,就连玲玥和红绫也是时时留意着冯乔,生怕她出任何事情。

廖楚修将手头大半的事情都交给了邵缙和陆锋,除了不得不出面的事情外,其他时候几乎都留在府里。

他白天看似沉稳安静,只是关心照顾着冯乔,而每到了夜里,他睡觉的时候却总是会惊醒,每次醒来时,他总要揽着冯乔,看着她安稳在侧时,才能压住心底的那些恐慌。

冯蕲州满天下的寻找最好的稳婆,连带着宫里的御医也时常出入永定王府,到最后,几乎大半个朝中的人都知道,永定王妃怀了身孕,虽然胎像不好,却几乎得了所有人的在意。

百里长鸣来替冯乔看诊的时候,周围围了一圈的人。

廖宜欢、百里轩并肩站着,神情紧张。

贺兰君坐在一旁,虽然看似平静,可她紧紧捏着的掌心就能看出来她心里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邵缙被郭聆思拖了过来,此时站在另外一边疼的脸上直抽搐,而郭聆思则是抓着她的胳膊,紧张的指甲都快陷进他肉里去。

廖楚修握着冯乔的手,手里渗出了汗渍,双眼紧紧看着百里长鸣。

百里长鸣手指搭在冯乔的手腕上,突然就叹了口气。

所有人的心都是提了起来,廖楚修更是瞬间白了脸。

百里长鸣那张匪气十足的脸上带着些无奈,瞅了几人一眼:“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我这身上都快被你们戳出洞来了,还怎么安心替她诊脉?”第931章 孩子可以留

廖楚修脚底发虚。

百里轩顿时大怒:“哥!!”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没看到廖楚修都快急晕了吗?!

百里轩拍了拍身边差点被百里长鸣刚才那一叹气给吓哭了的廖宜欢,愤愤的对着百里长鸣怒声道:“你要不诊脉我来。”

他医术比不上百里长鸣,可诊脉他还是会的。

百里长鸣见着百里轩炸了毛,而其他几人也是愤愤,他不由扯扯嘴角低笑了声:“我不是看你们这么紧张,替你们松松气氛吗,说起来人孩子亲娘都没紧张,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搞得像是你们生孩子一样。”

百里轩瞪了百里长鸣一眼。

廖楚修也是一个眼刀过去。

百里长鸣竖起手:“行行行,不开玩笑了行吧,真是……”

他说话间将手放在冯乔手腕上,神情片刻间就正经了起来,而百里轩几人见他开始诊脉,也瞬间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等着他说结果。孩子已经将近六个月,如果健康,便能留下来。

如果依旧还是有问题,就必须要送这孩子离开,否则月份再大一些,冯乔和这孩子都保不住。

这几个月来,所有人表面上看上去都是很轻松,每每见到时也都是笑意满满,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心中都绷着一个弦,只等着百里长鸣决定这孩子的去留。

百里长鸣手中轻按了片刻,就抬头看着冯乔:“你近来睡的可好,饭食如何?”

“睡的挺好,夜里除了偶尔会腿上抽筋会疼的醒过来,旁的时候都能睡到天亮,至于饭食,每餐都能吃上小碗,遇见爱吃的,也能多进一些。”

冯乔认真的回答道。

百里长鸣点点头:“腿抽筋是正常的,无须担心,那你近来可还觉得身子疲乏,或者出现头晕的症状?”

冯乔想了想,照实说道:“有时候会,但是不多。”

百里长鸣闻言后沉吟了片刻,又让冯乔换了一只手,他再次诊脉之后,这才收回手来。

“大哥,乔儿怎么样?”廖宜欢迫不及待的问道。

贺兰君也开口:“百里谷主,乔儿的身子可还好?”

百里长鸣对着几人开口道:“放心吧,冯乔没事。”

“那孩子……”

冯乔有些紧张的看着百里长鸣,手掌轻抚着腹部,而挂在腰间的铃铛也垂落在指尖。

百里长鸣见她模样,缓缓一笑:“放心吧,这孩子可以留下。”

“真的?!”

冯乔瞬间欣喜,她用力握着廖楚修的手,只觉得一直绷在喉间的那股气卸了下去,只觉得浑身有些发软。

廖楚修连忙伸手扶着她,看着百里长鸣问道:“孩子真的没事?不会再影响乔儿吗?”

百里长鸣说道:“怀胎生子,怎么可能不影响女子,只是冯乔的身体恢复的不错,虽然比不上寻常女子康健,但是也足以应付接下来几个月的孕期。”

“从脉象上来看,她腹中的孩子比寻常的胎儿要弱小一些,但也在正常范围之内,而且孩子个头不大,对她将来的生产也有好处,现在之后,她只要照着之前的样子,继续将养,然后平日里不要总在房中闷着,多在院子里走动走动,让身子骨更强健些。”

“我这几日会回医谷一趟,替她准备些东西,待到她快要生产之时,让百里轩去医谷一趟替她拿过来,想来让她顺利生产应该是没问题的。”

廖楚修听着百里长鸣的话这才放心下来。

贺兰君几人都是高兴不已。

担忧了好几个月,挂心了好几个月,如今得了确切的答案,她们总算是能放心下来。

这段时间,谁都能看得出来冯乔对她腹中孩子的在意,就连廖楚修先前冷硬的心也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在意这个孩子。

谁都知道这孩子未必真的能保得住,可所有人却都期盼着他能留下来。

如果孩子真的保不下来,虽然说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不伤心?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贺兰君眼圈发红,忍不住撇开头擦了擦眼睛,这才快速回头笑着道:“这次多谢百里谷主了,今天晚上府里设宴,我亲自下厨,还请百里谷主一定要留下来,让楚修敬你几杯,多谢你这段时日对乔儿的照顾。”

廖宜欢也在旁说道:“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可是今天不许走,一定要留下来。”

廖楚修环着冯乔,看着她将手放在小腹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之色,神色也柔和了下来,“百里谷主还请赏脸。”

说完他扭头看着邵缙和郭聆思,“你们两也一起留下吧,尝尝我娘的手艺,她已经很久不曾下厨了。”

自从廖承泽死在南越战场之后,贺兰君就不曾再下厨。

她平时虽然茹素,可是却鲜少有人知道,贺兰君曾做的一手好菜,就连宫中的御厨也逊色几分。

当年廖承泽还在的时候,贺兰君每日都是亲自下厨。

百里长鸣见几人都是殷切的看着他,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笑了笑道:“好,那我就尝尝老夫人的手艺。”

贺兰君听到百里长鸣愿意留下来之后,脸上露出笑来。

她连忙招呼着府中几个下人,带着人去了厨房开始准备。

当初她吃斋念佛,本也是为了替廖承泽和当初那些跟他一起枉死在南越的将士祈福,如今当年往事已经查清,那些英灵都已昭雪,贺兰君虽然已经习惯了吃素改不过来,可是府中却从不禁肉食。

她让人准备好食材,就自己c.ao刀下厨。

而另外一边,郭聆思和廖宜欢则是围着大着肚子的冯乔,满脸的欢喜。

“卿卿,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你们都没事,简直太好了。”

郭聆思坐在冯乔身旁,神情有些激动,她原本是能言善道的人,可此刻却反反复复的说着“太好了”三个字,好像只有这几个字,能表达她现在的心情。

她眼圈有些微红,眼里还带着水渍,那模样看着都快哭了。第932章 自私

冯乔和郭聆思本就多年情谊,知道她是替自己高兴,不由心中温暖。

冯乔故作轻松的笑着道:“七嫂,你可别掉眼泪,要不然待会儿七哥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七哥那般护短,恨不得将你捧在心尖尖上,要知道我弄哭了你,指不准还得跟我闹,你可别害我。”

郭聆思轻嗔了她一眼,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我都快担心死了,你倒好,反而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冯乔拉着郭聆思的手,轻笑着道:“我怎么能不担心,你不知道其实我刚才紧张的都有些腿软,要不是强撑着,怕都坐不住,好在结果是好的不是吗?”她顿了顿,见郭聆思依旧担心,不由伸手捏了捏郭聆思的脸颊,“再说了,七嫂这么好看,这世上哪儿来的这么标志的小太监?”

郭聆思被她的话逗得破涕而笑,忍不住笑骂:“你怎么变得跟宜欢似的,这么爱戏弄人?”

“哪有,宜欢道行那么深,比浪荡公子哥还厉害,我可比不得。”冯乔挑挑眉。

旁边廖宜欢顿时叉着腰不满。

“哎哎哎,我说你们两个,我可还在这儿呢,不带这么当着面说人坏话还面不改色的,你们的良心呢?!”她掐着兰花指指着冯乔娇嗔道,“冯小乔,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我是那种人吗?”

冯乔一本正经的将手覆在胸前,感受了片刻后才抬头正色道:“我的良心告诉我,你就是。”

“噗哧”

郭聆思一口水喷了出来。

廖宜欢也绷不住脸,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冯乔嘴角直抽。

外面的玲玥和红绫被里面的动静逗笑,耸着肩膀笑出声来。

……

晚上的菜色十分丰盛,贺兰君让所有人都见识了一番什么叫做堪比御厨的手艺。

煎、炸、烹、煮,样样都是好吃的让人险些吞下舌头。

不仅仅邵缙、廖宜欢等人吃撑了,就连向来不怎么喜欢外面菜色的百里长鸣,还有怀着身孕饭量不大的冯乔也都吃的停不下来,最后几乎瘫在桌上集体揉着肚子。

因为冯乔腹中孩子能够保下来,所有人都是放松下来,席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等到饭后,大家一起饮茶聊天,一直到了将近戌时之后,府里的人才各自散去。

百里长鸣留宿在了永定王府,而邵缙和郭聆思则是连夜赶车离开。

廖楚修陪着百里长鸣喝了些酒,或许因为放松,眼底带上了几分醺色。

冯乔让蒋冲帮忙扶着廖楚修回了房中之后,就吩咐玲玥让人送了水来,等到其他人都退下之后,冯乔靠近坐在那里的廖楚修开口道:“楚修?”

“唔…”

“楚修?”

冯乔碰了碰有些呆呆的廖楚修,“醉了?”

“没有。”

廖楚修双眼放空,闻言有些茫然的摇摇头。

冯乔见着他这样子顿时失笑出声,她还没见过这样的廖楚修。

她忍不住上前轻啄了他嘴唇一下,然后伸手去捏他有些发红的耳垂。

廖楚修只觉得耳尖痒痒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

他长手一伸,便直接将冯乔揽进了怀里。

只是哪怕在喝醉的时候,他依旧小心的避开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动作轻柔怕伤了她。

“乔儿。”

廖楚修蹭了蹭冯乔的脖颈,难得的多了丝孩子气。

“我好开心。”他将手覆在冯乔肚子上,“百里长鸣说,孩子很好,你也很好,他说你们都不会有事,还说你能将他顺利生下来。”

冯乔轻笑出声:“是啊,我一定能顺利将他生下来,所以楚修,你得好好想想要替他取什么名字,等再过几个月,他就能出来了,到时候就会有个小团子跟在你身后,抱着你的腿叫你爹爹。”

“等他稍微大一些之后,咱们就带着他去河福郡,去见见外公、舅公舅婆,还有他那些舅舅们,他将来一定会和你们一样出色。”

廖楚修听着冯乔的话却是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手缓过冯乔后背,将头埋在她肩头。

“怎么了?”冯乔问道。

廖楚修声音闷闷道:“对不起。”

冯乔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想要将他的头抬起来,却不想男人却是固执的圈着她,将头埋在她肩上。

冯乔顿时察觉了不对,温声道:“好端端的说什么对不起?”

廖楚修环着她腰身,口鼻间吐出的热气喷在她脖颈的地方,说话时声音有些微哑:“我只是觉得,当初的我真的很蠢。”

那时候他知道孩子的存在会伤到冯乔时,想也没想便决定了孩子的去留,甚至让所有人都瞒着冯乔。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努力,要去试着保住他,只因为他害怕。

他怕冯乔会选择孩子而放弃了他,他更怕冯乔真的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丢了x_ing命。

廖楚修不是不知道他当时所做的事情有多自私,哪怕明知道可能会让冯乔怨他,甚至舍弃的是他至亲骨肉,哪怕明知道冯乔未必会愿意。

他也依旧执拗的去做,只因为他想要冯乔留在他身边。

哪怕失了所有,也在所不惜。

如果后来冯乔没有收到席一衍的那封信,如果她没有察觉到她有身孕的事情,是不是本有机会能够来这世间的孩子就那么被他舍弃,甚至连给他试着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廖楚修手指轻轻放在冯乔肚子上,感受着那里面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掌心微抖。

只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弄丢了他们的孩子。

冯乔感受着廖楚修的心绪不定,更察觉到脖颈上隐隐的s-hi濡。

她将手指c-h-a入男人的发间,轻轻替他梳着安抚着他道:“不是你蠢,你只是太在乎我,将我放在心里的位置,盛于一切。”

冯乔声音轻柔,侧头靠着他。

“楚修,人都有私心,不论是你,是我,还是其他人,我们都有自己难以舍弃的感情。”

“你在意我,所以不愿意让我冒任何风险,我在意孩子,也是因为他是你我的血脉。”第933章 十全十美的,那是圣人

“如果今天你我的位置交换,我是你的话,我大概也做不到明知道会让你受伤,明知道可能会要了你的命,却还任你去做这件事情的大度。”冯乔从来不觉得自己特殊,她也是普通人。

她会软弱,会有私心,会有y-in暗,甚至会有暴戾狠绝的一面。

十全十美,那是圣人,而完全没有私心的人,不是没有,但是那种人绝不会是她。

就像当初席一衍想要收她为徒,冯乔曾经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一样。

她看的清楚自己,所以她从来都不会做什么救世之人,更没有普渡众生的能力,她能做到的,只是让自己不去为祸世人,让自己做一个有七情六欲的平常人。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冯乔也从来不会用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去强求别人。

所以哪怕当初出了丰安山的事情,哪怕尽欢选择了冯长祗,她也没有真正的去怨怪甚至去恨过尽欢。

因为她明白,尽欢未必对她无情,丰安山上的事情也并不是她刻意所为,她只是舍不下冯长祗。

冯乔做不到和尽欢再如从前那么亲密无间,因为会心存怀疑,却也不会去刻意报复为难,从此往后形同陌路,便是她给她们之间做下的了结。

往后尽欢不做什么,大家相安无事。

她若心存报复,那她也不用留情。

说到底,冯乔也是自私的人。

她既想要心安理得,又不想要亏欠任何人。

冯乔顺着廖楚修的头发,低声道:“我没怪过你,孩子也不会,他若是知道你之前的选择也会理解你。等他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后,我想你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廖楚修听着耳边轻柔的声音,刚才翻滚的情绪被安抚了下来。

他的乔儿,永远都像是清楚他所有的想法。

一眼便能望穿所有。

廖楚修抬头吻了吻冯乔的嘴唇,这才带着微s-hi的眼眶低头靠在冯乔腹部,小心翼翼的低声道:“他真的不会怪我?”

冯乔见他忐忑的样子,忍不住低笑起来,摸摸肚皮道:“不会的,你会是他最好的榜样,也是他最大的骄傲。”

廖楚修闻言这才放松下来,他好奇的看了眼冯乔越来越大的肚子,脸颊贴在上面蹭了蹭,又亲了亲。

接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圈还有些发红,就那么贴在肚子上傻笑了起来。

“乖宝贝,你好好在你娘亲肚子里待着,不许捣乱,等你出来,爹爹带你骑大马。”

冯乔摇摇头,这男人当真是醉了,跟孩子似的。

“好了,去洗洗,去去酒气。”

冯乔伸手拍拍廖楚修的发顶。

廖楚修有些依依不舍的亲了她肚子上两口,又抬头凑近亲了下冯乔的脸颊,刚想凑近去吻她嘴唇,就被冯乔嫌弃他身上酒味推开,他这才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的去沐浴。

冯乔被他这样子逗笑,听着那边传来水声,这才摸了摸肚子。

说起来,廖楚修比她还喜欢孩子。

他虽然每次都板着张脸生人勿近的模样,可冯乔之前却看到过,他小心翼翼的抱着荣哥儿和晏哥儿,生怕自己的力气大了弄疼了他们,然后在两个小家伙捣乱的时候,手忙脚乱的抱着他们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喜欢孩子,却在当初毫不犹豫的舍了孩子。

做出决定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难受。

冯乔又怎么会去怪一个将她放在心上,能为她舍弃所有的男人。

腰间的铃铛随着她走动时候发出低沉的叮铃声,虽然不算清脆,可莫名让人心安。

冯乔伸手摸了摸铃铛上的鹿蜀,想起了那个不着调的席一衍来,低笑出声。

上次那五百两送过去,北宁商会的人听了她的吩咐直接就把银子交给了徐骘,据说席一衍那老头儿耍赖打滚都没从徐骘手里弄来银子去捣鼓他那些酿酒的东西,气得直跳脚差点没扯光自己的胡子。

这次既是大喜的事情,等明儿早上,干脆让玲玥传讯给北宁的人,替那老顽童准备些银子,也好让他去捣鼓捣鼓他的绝世美酒。

……

冯乔那边一片温馨,而另外一边,百里长鸣则是头一次留宿永定王府。

用完饭后,他先是跟着百里轩去瞧了瞧那对双生子的侄儿,逗着他们玩了一会儿,替他们看了看身子之后,这才被送去了客房。

西苑那边的厢房正在整理,其他客间又太过偏僻,最后贺兰君干脆让人将百里长鸣安置在了东暖阁。

那边虽然已经住了一个萧权,可是东暖阁上下许多房间,萧权平日也极少外出,百里长鸣只是暂住一夜,将两人安置在东西两边错开就行。

拒绝了百里轩亲自相送的话,百里长鸣直接跟着暗麟到了东暖阁,刚想去客间,却不想远远就听到一阵隐约的琴声传来,一仰头,就瞧见有个人盘腿坐在楼上的露台上弹琴。

琴声带着丝欢愉,却又隐隐有些失落,弹至高氵朝时,那人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本该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让人觉得格外的不舒坦。

“那是谁?”百里长鸣问了一句。

永定王府的下人只知道东暖阁住着个贵客,廖楚修和冯乔都吩咐过,不管吃穿住用皆要最好的,他们都只以为这是王爷的朋友,但是暗麟却是知道萧权身份的。

百里长鸣是百里轩的亲兄长,而且也救了王妃和她腹中小世子、小郡主的x_ing命。

暗麟想了想便如实说道:“那是萧公子。”

萧?

百里长鸣扬眉:“萧权?”

之前京中发生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后来百里轩也曾告诉过他一些关于冯乔几人和皇室的纠葛。

能住在永定王府,又能姓萧的,怕也只有那个先太子的遗腹子了。

暗麟点点头,低声道:“萧公子之前帮了王爷他们之后,因担心外间会有人伤及他x_ing命,所以王爷和王妃便将他接到了府中来居住。萧公子喜静,平日里也不怎么外出,百里谷主大可以放心,他不会叨扰到你。”第934章 半曲琴音

百里长鸣闻言失笑,他倒是半点都不担心被人叨扰,而且他对萧权还挺好奇的。

以前只是听过传闻,他进京这么长时间,却也一次都没见过。

百里长鸣其实挺好奇萧权这人,毕竟身为皇储,有先帝遗诏在手,又有柳相成等人作证,他本该有机会和萧金钰争锋的,可是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放弃了他自己的身份,否认了自己的出身,然后几乎自我禁足在这永定王府里?

如果他当真有心,廖楚修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就摆平柳相成的事情,更没那么容易让萧金钰登上皇位。

百里长鸣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露台上的人影,对着暗麟道:“我的房间在哪儿?”

“往东第三间。”

百里长鸣朝着暗麟说的那边看了眼,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他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我在这走走,待会儿自己过去就行。”

暗麟闻言也没多想,只是点点头道:“那百里谷主好生歇息,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下面的人开口。”

“知道了。”

暗麟离开之后,百里长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去他们给他安排好的房间,反而直接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然后顺着拐角处的楼梯上了楼上的露台。

走到上面之后,才发现那露台极大,上面摆着桌椅。

旁边还有个宝月榻,靠在上面仰头之时,就能看到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有种坐在房顶上的感觉。

露台上的桌上摆着架琴,只是先前弹琴的人早已经不在琴前,而是背对着这边趴在栏杆上,望着夜色出神。

百里长鸣站在楼梯口,只能看到萧权的侧脸,就见他神色专注的看着远处的空荡,像那边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一样,神色带着些温和,偶尔还会轻扬嘴角低笑出声。

百里长鸣在楼口站了一会儿,见萧权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不由抬手敲了敲旁旁边的木栏,发出“笃笃”的声音。

萧权回神,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原以为是东暖阁的丫鬟,却不想回头时,却见到个身材精壮,长得有些匪气的男人站在那里。

萧权皱眉看着他,就在百里长鸣准备自我介绍的时候,萧权那仲怔的神情褪去,开口道:“你是…百里长鸣?”

百里长鸣有些讶异,他还想没见过萧权吧?

他目光带着好奇走上了露台,走近些后才问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

他这段时间几乎都带在东暖阁里未曾外出,怎么可能认识百里长鸣,就算是以前萧元竺没死的时候,也只是见过百里轩而已。

萧权不认识百里长鸣,但是东暖阁这边的几个丫鬟和小厮,最近经常会说起这个医谷谷主。

他们说百里长鸣和百里轩完全不同,不只是x_ing情,就连长相也根本就不像是亲兄弟。

一个精致俊美,一个匪气十足。

一个翩翩美男子,一个精壮彪悍男。

萧权之前就听说百里长鸣的医术远比百里轩还要高超,自从冯乔查出有孕之后,就经常来永定王府替冯乔看诊。

这东暖阁在王府后院,又住着他这个先太子遗腹子,如果不是能让冯乔他们特别信任之人,是断不会将人送到这里来的。

刚才在见到百里长鸣之后,萧权只是疑惑了片刻,可是只要稍微想想,再联系眼前这人的长相,就猜出他应该就是那个下人口里经常提及的医谷谷主。

萧权微侧着头,看了眼百里长鸣之后就直接收回了目光,神情冷淡。

倒是百里长鸣,突然就对眼前这人生出几分兴致来。

百里长鸣自来熟的走至一旁,拨弄了两下桌上的琴弦,开口道:“你的琴弹的很好,只是为什么后面不弹了?”

萧权靠在栏杆上,闻言神色有些恍惚。

为什么不弹?

大概是因为这曲子的后半部分,他还没来得及学会吧。

那个时候他身子不好,多走几步就能累的直喘气,更别提弹琴了。

永贞帝禁止他做所有的事情,甚至不许他出忆云台,但凡稍微会影响他病情的事情,通通都不会让他去做,这首曲子还是他逼着陆锋学了之后教给他的,只是当时学了前半阙后,他就大病了一场。

永贞帝因此降了整个忆云台宫人的罪,连带着陆锋也挨了二十板子,被打的皮开肉绽。

那场病他躺了小半个月,等他病好之后,就再也没碰过琴。

萧权想起以前的事情,神色突然就冷了下来,淡声道:“后面的,还没学会。”

百里长鸣闻言挑眉。

这首曲子不算太难,虽说对初学者极难掌握,可是萧权被柳相成送去柳城精心培养,据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顶尖的,除了x_ing子软了些,可说是实打实的才子。

这曲子对他来说应当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可是眼下萧权居然跟他说,后面的他没学会?

百里长鸣开口问道:“那怎么不学?”

萧权看着夜空:“不想学了。”

百里长鸣好奇:“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想学就是不想学。”

萧权淡声说完之后,转身时已经收敛了脸上那瞬间的柔软,嘴唇轻抿起来,整个人显得冷硬了许多,显然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百里长鸣心里虽然满满都是疑惑,倒也不是不识趣的人。

见萧权有些不快,明显是不想跟他讨论他为什么不学琴的事情,倒也歇了继续追问的心思。

萧权走到桌边屈膝跪坐,然后开口道:“我听说百里谷主从不留宿永定王府,怎么今夜留了下来,还来了东暖阁?”

百里轩说道:“今天替王妃看诊,中途耽误了时间就留了下来,府中的人说别处偏僻,所以就来东暖阁暂住一夜,明儿个就走。”

萧权手中倒茶的动作一顿,这才又继续将杯中添满,然后将茶杯放在百里长鸣身前,状似无意的问道:“永定王妃的身子可还好?我记得前两月见时,她脸色一直不大好。”“听说百里谷主医术高超,你能亲自替她诊治,想来她应该是没问题了?”第935章 没了皇位,不可惜吗?

百里长鸣笑道:“你可别夸我,我这人半点都不懂谦虚二字,不过她的身子的确好了大半,虽还有些虚弱,倒也没什么大碍了。”

“那孩子呢?”

萧权脱口问完之后,顿觉失态。

见百里长鸣看着他,他连忙压下了心头急切缓和了语气道:“府里的下人说王妃胎像不好,之前也有传言说是永定王要拿掉那个孩子,永定王妃待我不错,这段日子也一直收留我在王府,所以随口问问。”

百里长鸣微侧着头,萧权刚才的样子可不像是随口问问。

那种脱口而出的急切,明显是十分关心。

百里长鸣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去开口点破他的伪装,只是说道:“孩子也没事,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好好将养,永定王妃应该能将孩子顺利生下来,保母子平安。”

萧权听着百里长鸣肯定的话,顿时松了口气,转而低低道:“没事就好。”

“恩?”

百里长鸣没听清他说什么,不由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百里谷主医术果然不一般,比起令弟厉害的多。”萧权说道。

百里长鸣闻言扯扯嘴角:“那是自然,他这些年寻着机会便往外跑,要是靠着那混小子,医谷的名声和我百里家的牌子早被他砸了。”

萧权听着他这般不客气的话,难得轻笑了起来。

虽然百里长鸣处处对百里轩不客气,极尽吐槽,可却能看得出来,他还是很疼百里轩。

否则以医谷的规矩,连当年永贞帝派人去请都被拦在了外面,闯进谷里的死了大半,甚至险些派兵围剿医谷都没能让百里长鸣松口入京替萧元竺诊病,如今的百里长鸣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大老远从医谷出来,来到京城,只为了替冯乔看诊?

“你很疼你弟弟。”萧权说道。

百里长鸣嗤了声:“谁疼他了,不学无术,看着就想收拾他。”他显然不善于表达他对百里轩的感情,直接转而问道:“别说我了,我其实一直挺好奇你。”

“好奇什么?”萧权看他。

百里长鸣侧着头:“你难道真的对皇位没有半点兴趣?”

萧权闻言淡笑道:“没有。”

“为什么?”

百里长鸣撑着下颚,“当了皇帝就是万人之上的尊贵,手握天下大权,从此不必在意任何人眼色,更不用委曲求全。你也算是名正言顺的皇室正统,如果真想要争那个位置,未必就没有机会,你就这么放弃,难道不觉得可惜?”

“不可惜。”

见百里长鸣奇怪的看着他,萧权淡笑道:“那个位置并不是那么好坐,所谓的尊贵和权势更多的是桎梏和束缚,皇位之下勾心斗角,血腥枯骨从不会少,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断绝。”

“我这人胆子小,只想要好好的活着,所以不想去掺合皇家的事情,而且享受了多大的权利,就有多大的责任,我做不到顾全天下苍生,也当不了明君之主,所以那位置,从来就不适合我。”

百里长鸣听着萧权的话先是怔了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倒合我心意,当皇帝的确没什么意思,宫廷之中尔虞我诈,y-in谋算计,那些皇子朝臣更是各个心思深沉,要我说与其当那个皇帝,还不如我那医谷逍遥。”

萧权低笑:“的确。”

……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是百里长鸣却是莫名的喜欢萧权的x_ing子,往日不怎么与人来往的他主动和萧权攀谈。

萧权因为冯乔母子平安,对百里长鸣也少了些冷漠,愿意跟他交流。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后来又让下人去取了酒来。

百里长鸣兴致来了,还弹了几首曲子,一直到月上中天时,萧权神情有些倦怠之后,两人才各自离开回了房中。

第二天早上,百里长鸣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百里轩过来找他去吃早饭时,百里长鸣整个人还有些迷糊。

廖楚修早早就去了宫里,过几天西疆使臣要来朝,京中防卫等事不能大意,冯乔如今胎像已稳,廖楚修稍微安心了些,就开始忙起了手头的事情,早上一大早就进宫了。

冯乔坐在桌旁,见百里长鸣揉着眉心直打哈切,忍不住问道:“百里大哥昨天夜里没睡好,可是东暖阁那边不舒服?”

百里长鸣摇摇头,声音有些宿醉之后的低哑:“没事,就是昨儿个夜里跟萧权多喝了点酒。”

他让旁边的百里轩替他倒杯浓茶,然后说道,“我原本以为你们府中的酒水都如之前喝的那般不醉人,没成想萧权那里的酒居然那么烈,这都一宿了,我这脑仁还有些涨疼。”

冯乔闻言一怔:“萧权?”

百里长鸣怎么和萧权凑到一块去,两人还一起喝酒了?

百里长鸣揉着眉心,灌了一碗浓茶下去,脑仁里一跳一跳的疼痛总算好了些。

见冯乔疑惑,他开口说道:“我昨儿个回去的时候,碰巧遇见了萧权在弹琴,好奇之下就过去闲聊了几句,没想到与他倒是投缘,就和他多喝了几杯。”

“那个萧权,亏得先前还有传闻说他有堪比状元的文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更是绝顶,可没有想到他居然根本就不会弹琴,连首玉楼春晓都弹不利落,而且那酒品……”

百里长鸣想起昨儿夜里喝醉了酒后闷不吭声,板着一张脸蹲在角落里抱着廊柱不肯走,即不说话也不撒手,最后被他硬生生扛回了房中的萧权,简直一言难尽。

他见过各种撒酒疯的,有闹腾的厉害,有胡言乱语的,有喝醉了闹事与人动手的,还有躺倒就睡的更是比比皆是,可唯独像萧权这种,蹲在角落里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似得,死死抱着柱子掉眼泪的,他却是头一回见。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简直哭的他头疼。

百里长鸣巴拉巴拉的和冯乔说着昨儿个夜里萧权干的事情,而冯乔和她身边的玲玥却都是忍不住怔住。第936章 他不是萧权

萧权…不会弹琴?

这怎么可能?

柳相成将萧权带入京城之后,在萧权还没露面之前,她们就曾经让暗营的人去柳城打探过萧权的事情。

当时虽然没有查出萧权的所在,却也的知道了很多和他有关的事情。

当时萧权居住在柳家祖宅,用的是柳权的化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很少,但是柳权的才名却是人尽皆知。

萧权文采斐然,琴技更是四技之首,曾以一曲广陵散名动柳城,听过他弹琴的人都称赞他是嵇康在世。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连一曲阳春白雪都谈不利落?

而且萧权为人温雅,先前几次和他们见面的时候,都是一副温和淡然的模样,像极了什么都无所求。

他喝醉了之后居然会做出抱柱子默默流泪的事情,这……

也太难以置信了些。

百里长鸣见几人都看着他,眼底带着不信神色,顿时翻了翻眼皮。

“你们还别不信,昨儿个晚上的事情东暖阁里不少下人都瞧见了,那个伺候萧权的湘云还帮着我扛人来着,我要不是见他哭的可怜,我能直接扔了他信不信?”

以他这暴脾气,怎么可能那么耐心的安慰了一通,最后还亲自扛着萧权回房。

旁边几人面面相觑了半晌,冯乔见百里长鸣不像是说谎,而且他也没必要在这上面说谎,心里生了疑窦,面上却是让玲玥让玲玥盛了碗粥递给百里长鸣。

“不是不信,只是有些不像他罢了。”

百里长鸣扯扯嘴角。

的确是不像。

他刚开始见到萧权的时候,他还是一本正经的看着像极了偏偏贵公子,可谁能想到喝醉了之后,那所谓的先太子遗腹子居然是那个样子。

百里长鸣吃了早饭后,整个人清醒了一些后,就直接告辞离开。

百里轩陪着在府中呆了好几月没有外出的廖宜欢一起,带着双生子出城去踏青,而贺兰君则是去了小佛堂。

等到房中只剩下冯乔和玲之后,玲玥才忍不住开口:“王妃,奴婢记得,那个萧权他师承游老先生,据说琴艺极好,他怎么可能不会弹琴?”

“可是他没必要在这上面去骗百里大哥。”冯乔皱眉说完后,看着玲玥道,“你确定萧权是会琴的?”

玲玥点头:“奴婢确定,柳相成曾替萧权造势,将他比作文曲在世,在整个柳城,乃至柳城附近的州县,萧权的文采琴艺都极为出名,这消息绝不会假。”

“而且王爷后来怕弄错了人,还曾命暗营的人将柳城柳家的人抓了回来,从他们嘴里得知的消息里,萧权也是会琴的。”

冯乔仔细想着之前见到萧权后所有的事情,想着暗营曾经送回来的信件。

当时那上面详细的写着跟萧权有关的事情,她也是看过的,只是后来见到萧权,得知他无心问鼎皇位,甚至还主动答应舍弃身份帮他们之后,她便没再在意那些。

如今细细想来,暗营发回来的信中,曾说过萧权的一些事情,而柳城带回来的那些人审问之后,也曾经说过,萧权x_ing格软弱,在柳相成有意的调教下,萧权十分依赖柳家,甚至于对柳相成的话言听计从。

可是如今府中的这个萧权,x_ing格半点都不见软弱,而且对柳家和柳相成从来都没有半点亲近之意,对于柳家的落败和破亡更是没有半点同情。

他好像完全不像是那个长在柳城的萧权,对柳家没有半点留恋,甚至那一次去了诏狱之后,更是吓疯了柳相成。

如此之人,他当真是那个曾经十分依赖柳家,x_ing情软弱的先太子遗腹子?

而且柳相成的事情当初没有在意,如今细想起来,柳相成那般老谋深算,他一生所做的孽障何止一两件,经历过的事情更是数不过来。

他心x_ing远比任何人都要坚毅,甚至普通的恐吓吓唬根本就不可能制得住他。

萧权那天到底做了什么,居然仅凭着几句话的功夫,就将他逼疯在了牢里?

冯乔突然起身。

玲玥连忙道:“王妃,您要去哪儿?”

“去东暖阁。”

……

百里长鸣身体精壮,而且也擅长饮酒,一宿宿醉之后尚且头疼迷糊,更别提从未醉过的萧权。

他醒过来的时候,整个脑子都疼的都快要炸裂开来,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更是忘的一干二净。

“来人。”

萧权声音带着写沙哑唤道。

被分来服侍萧权的湘云开口道:“萧公子,您醒了。”

萧权微仰着头片刻,揉着眉心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了。”

“居然这么晚了……”

萧权揉着眉心,只觉得头里面嗡嗡作响,他记忆还停留在遇到百里长鸣的时候,后来喝酒后的事情全部记不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完整的衣裳,随口问道:“我昨儿个怎么回来的?”

湘云闻言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萧权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湘云垂着头低声道:“您是被百里谷主扛回来的。”

“……”

萧权神情一僵,扭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湘云轻咳了一声没敢说话。

萧权竭力消化了自己被百里长鸣“扛”回来的事实之后,有些艰难道:“我还做了什么?”

湘云垂着头沉默了片刻,这才低声道,“昨天晚上公子喝醉了酒后,先是不肯说话,后来就蹲在角落里抱着廊下的柱子不肯撒手,百里谷主想让奴婢们送您回房,您不肯,拉的急了,您就掉眼泪,说我们跟您抢东西……”湘云说话时就留意着萧权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直接没了声儿。

萧权整个人僵住,有些难以承受自己头一次喝醉之后,居然就干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

抱着柱子掉眼泪什么的,简直太羞耻,而且他还丢人丢到了那个百里长鸣的面前。

湘云见气氛有些不好,连忙转了话题说道:“公子可还难受?要不然奴婢先去打水进来伺候您梳洗,然后让小厨房那边替您准备些好克化的饭菜,替您压压酒气。”第937章 熟悉

萧权见湘云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捂着额头摆摆手。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湘云连忙退出去,却不想刚到门外,就遇见了过来的冯乔和玲玥两人。

“奴婢参见王妃。”

湘云怔了下,连忙行礼。

里面的萧权原本还在暗暗懊恼昨天夜里的事情,听到“王妃”两个字时,瞬间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冯乔会来东暖阁,他束起了耳朵听着外面传来玲玥和冯乔说话的声音后,再也顾不得丢人不丢人的问题,连忙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打了个圈,闻着身上浓郁的酒味,连忙手忙脚乱的跑到一旁翻找起衣裳。

外面冯乔看了眼闭上的房门,对着湘云问道:“萧公子可醒了?”

“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可要奴婢去通传?”

“不用了,你忙你的。”

冯乔随口说了一句后就直接越过湘云,让玲玥扶着她到了门前,敲了敲房门道:“萧公子,我可以进来吗?”

“别进来……等一下……砰!”

里头传来萧权火烧火燎似的声音,他像是在做什么事情,房中不断传来声响,紧接着像是什么被撞倒了一样,发出“砰”的一声。

萧权捂着额头疼的呲牙咧嘴,口里倒吸着冷气,眼泪水都差点飚了出来。

冯乔听到萧权像是吃痛的闷哼声,连忙道:“萧公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

里头传出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像是在忍着疼似的,不时还有吸气的声音。

萧权怕冯乔担心,连忙将刚才被他撞到的架子抬了起来,归回原处,这才一边揉着撞的有些发红的脑门,一边将身上的带子绑好,然后扭头对着铜镜看了看还算整齐的头发。

脸上没问题,发饰没问题,衣服没问题……

他嗅了嗅身上,依旧还能闻到酒味,怕熏着冯乔,他连忙走到另外一边将窗户打开,然后又去了桌旁,取了昨夜剩下的浓茶倒了一杯出来,也不顾那茶水早就冷的发涩,借着漱了口,又灌了一杯下去。

等检查完身上没什么问题,那酒气也散了很多,他这理了理身上去了门前,将房门打了开来。

冯乔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见房门打开,一眼就瞧见了萧权脑门上被撞过的红肿。

“你的头……”

萧权连忙下意识的捂住额前,疼的呲了呲牙,却还是笑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看了眼冯乔已经十分显眼的孕肚,他连忙道,“你怎么过来了,赶紧进来吧,外面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别在外面站着,小心中了暑气。”

玲玥扶着冯乔入内,等着冯乔坐下之后,萧权才有些皱眉道:“你现在肚子这么大了,身子又不方便,你要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差人过来说一声,我过去找你就是,干什么亲自过来。”

冯乔听着他絮絮叨叨,不由说道:“哪有那么麻烦,我现在情况很好,百里大哥也说了,让我平日里多走走,这样身子骨才能更强健。”

萧权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看到冯乔这颤巍巍的肚子,就觉得心里发慌,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情。

萧权放松下来才,想要给冯乔倒水,可这才想起房中的都是凉茶,又连忙收了回来,“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可是朝中有什么麻烦要我出面?”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吗?”

冯乔听着萧权这话,见他下意识的以为她来找他必是有所求,不由说道:“现在朝中的事情已经安稳下来,外面的一切也都恢复了平静。”

“陛下已经登基,朝中之事自然有他去做,你如今已经不是皇室中人,更不是曾经那个受困柳城的萧权,你该过你自己的生活,他们就算有什么麻烦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萧权,你如今不是任何人的附属,也不再需要躲躲藏藏,就算你大大方方的走出去,在京中任何地方出现,也绝不会有人为难你,更不会有人伤你半分。”

萧权听着冯乔的话怔了一下,见她神色认真,像是怕他误会似的,心中有些暖融融的。

“我知道了,刚才只是下意识一说。”

哪怕知道冯乔这些话是对着萧权说的,可他仍旧忍不住觉得高兴。

因为不管是谁,她终究是在意的。

她没有想着利用他,也没想着竭力压榨他的价值,而是告诉他他该过自己的生活,不用在意任何人。

萧权嘴角忍不住的上扬,眼里更是如同盛满了星光:“冯乔,谢谢你。”

“谢什么,不是你同我说过的,你我也算是兄妹,还不许我对你好一些?”

冯乔见他因为自己那些话就笑得开心,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又想起曾经在忆云台上的那个少年。

他明明是狠戾的x_ing子,恨不得拉着全天下给他陪葬,可他的心里却是干净的一沓糊涂,他也是这般从没有希翼太多,简单几句话,一个笑脸,就能让他开心很久很久。

而他笑起来的时候,也如萧权一样,眉眼弯弯,眼睛里盛满星光,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冯乔想到萧元竺,顿时忍不住一愣,抬头去看萧权时,眼底多了丝疑惑。她仔细看着萧权的神色,看着这张截然不同的脸,开口说道:“我过来,是因为早上听百里大哥说,你们昨天夜里在这东暖阁大醉了一场。”

“百里大哥起来后一直嚷嚷着头疼,抱怨府中的酒水太烈,我想着你先前好像不会饮酒,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就让厨房里做了些醒酒汤,还有温润肠胃的东西给你送过来。”

萧权看了眼旁边的食盒,忍不住的就想笑,只是转念一想起百里长鸣,顿时就想起先前湘云说的他醉酒了之后做的那些事儿。

他顿时身体一僵,连忙抬头看着冯乔问道:“百里长鸣走了?”

“走了。”

“那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冯乔抬眼:“说什么?”

萧权见她好像不知道昨夜的事情,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就想说没什么,可谁知道冯乔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第938章 你到底是谁?(一)

“你是说你喝醉了之后抱着廊柱掉眼泪的事情吗,百里大哥走的时候还在感慨,说你是他这辈子见过的喝醉了酒之后,最不闹腾却也最让他头疼的一个,他昨个儿扛着你回来时,还差点闪了腰。”

冯乔似笑非笑。

萧权脸上瞬间通红。

“你…他胡说八道,我才没有!”

“真的?可百里大哥说,这东暖阁的下人都瞧见了,还说他扛着你回来的时候,你一个劲的哭,还说别人跟你抢柱子……”

“他骗你的。”

萧权耳朵都红了一片,脸上热的快要烧起来。

“可是湘云…”冯乔有些怀疑的扭头看向门外,那模样像是想要找外面的丫鬟求证。

萧权顿时想起刚才出去的湘云,想起她也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甚至还亲身经历过,他下意识扒着桌角朝着那边大声道:“湘云,你不准说!!”

玲玥嘴角微抽,看着被自家主子哄的三两句就不打自招的萧权,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萧权刚才下意识的喊出来之后,就已经发现了不对。

此时门外哪有湘云的身影,刚才那丫头早就已经出去了。

萧权僵硬着脸回头,就看到了玲玥满是促狭的神情,而旁边大着肚子的冯乔半趴在桌子上,几乎快要笑抽了过去。

他顿时一股子羞恼朝着脑门上直冒,连脖子上都染上了红色,又气又急,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气急败坏道:“冯卿卿,你戏弄我!”

“卿卿”二字脱口而出后,不仅冯乔愣了,就连萧权也是瞬间呆愣。

冯乔看着萧权气得跟河豚一样,傻乎乎有些呆滞的面容,一双眼睛少了往日故作成熟的温润,却多了些干净稚气。

她忍不住愣了愣,只觉得这样的场景熟悉至极。

曾经在忆云台上,她也曾经这样逗弄过少年。

当时那少年又羞又气,脸上通红,瞪圆了一双眼儿鼓着脸颊,那反应和萧权几乎一模一样。

冯乔心里猛的提了起来,手心握紧,脱口说出了和当初一样的言辞:“就许你骗我,不许我戏弄你?”

萧权脸上顿时僵住,冯乔记得的事情,他当然也记得,那几日忆云台的相处,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记忆。

见冯乔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神色执拗又认真,那双眼睛的弧度也慢慢平了下来。

萧权顿时心底发慌,甚至生出不知所措来。

骗她?

骗她什么?

冯乔知道了什么?

她猜到了他的身份,所以要厌恶了他吗?

萧权垂在袖中的手指掐着掌心,竭力压住心中的慌乱,面上佯作不解的看着冯乔皱眉道:“你说什么,我何时骗你?”

冯乔看着萧权脸上神色,一字一句道:“你当真是萧权?”

萧权心神一震,脸上瞬间有些发白,险些露出痕迹来。

他强行压下心头慌乱,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萧权又是谁?”

冯乔皱眉看着萧权,见他脸上疑惑丝毫不像作假,直接开口说道:“萧权曾经在柳城居住了二十余年,柳相成为了能让他继承皇位,让他取代萧家皇室,有朝一日能够照拂柳家让柳家再现辉煌,自小就将他朝着皇子的方向培养。”

“萧权x_ing情软弱,对柳家极为依赖,甚至对柳相成言听计从,可是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从来没有显示出半点软弱的样子,反而比任何人都来的坚毅。”

“你知道怎样选择对你最好,更能第一时间摒弃了柳家与我们联手,在对付柳家一事上,你从来就没有对柳家有过半点留情,甚至还屡次帮着我们去对付柳家,甚至替我们将柳家所有的暗桩都一一拔出。”

“柳相成这些年一直将萧权守的很严,就连柳城的那些柳家族人,也鲜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可是萧沅卿却偏偏知晓了他的存在,甚至还以此要挟柳相成与她联手。”

“楚修事后查过,萧青留有遗腹子在世的消息是从柳城传出去的,那先帝遗诏的事情,更是你主动泄漏出来的,你被柳相成接进京中之后,所住的地方三天一换,从未留下任何线索,而我们能查到你的所在,也是因为有人突然提供了线索。”

“你如果真的是萧权,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把你自己暴露出来,主动让我们找到你,为什么要将你的存在告诉旁人,让你自己陷入险境?”

“你明知道你的身份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威胁,对于我们这些想要推新帝上位的人来说更是,你为什么敢冒着生命危险跟我们合作,难道就不怕我们斩Cao除根?”

冯乔说起那些事情时,脸上的笑容早已经全部没了,神色冷凝的看着萧权。“而且萧权,那个先太子的遗腹子曾拜在游老先生门下,极为擅琴,且曾以一曲广陵散名动柳城,可昨天夜里你却是连一曲阳春白雪都弹不完整,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你如果是萧权,为何会x_ing情大变。”

“你如果不是萧权,那你到底是谁?”

萧权听着冯乔的声音,心中不由发涩。

他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已经露出这么多破绽。

更没有想到,昨天晚上一时放松,居然会让冯乔彻底起疑。

冯乔口中种种疑点,条理分明,显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怀疑他的身份,只是过往他从来没有露过大的破绽,甚至没有做出和萧权太过不一样的事情来,所以冯乔才没有过问。

然而就因为一时大意,还有那半首琴曲,却是让冯乔彻底怀疑起来他的身份,甚至疑心他根本就不是萧权。

萧权看着冯乔的神情,想要开口告诉她真相,可是想起那天在主院外遇到廖楚修时,他曾经说过的话。

那句“乔儿没有哥哥”,让他心底疼的厉害,更让他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怕,怕当初忆云台的那几日陪伴,只是怜悯和同情。

他更怕,如今他没了那副孱弱的身子,没了能让她心软的一面,她会对他露出厌恶之色。第939章 你到底是谁?(二)

冯乔从来就不喜欢他这个哥哥。

她更是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他的存在。

哪怕萧元竺死的时候。

她也没有叫过他一声哥哥。

萧权压着心头苦涩,将那股急欲述说的感觉强压了下来,脸上低沉了几分对着冯乔说道:“那你觉得,我不是萧权会是谁?”

“如果我不是萧权,我怎么能在公堂之上,当着柳相成的面否认了我自己的身份,而柳相成却没有反驳?”

“如果我不是萧权,那先帝遗诏和柳家的事情,还有柳城的一切我又怎么会知晓?”

“萧权的确是软弱,柳相成也想尽办法的让我依赖柳家,可是冯乔,再软弱的人也有逆鳞,再依赖也有绝不能让人冒犯的地方。”

“当年萧夙造反谋害先太子时,你以为没有人帮忙,先太子会那么容易落败?你以为没有人从中出手,萧夙能那么容易就害死先帝,夺了皇权?”

“柳相成当年和萧夙一起害死我父亲,后来又亲手杀了我的母亲,然后做出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来将我当成棋子调教,将我困在柳城,难道我还要对他和柳家感激涕零,为他们卖命?”

“我凭什么不能恨他,又凭什么不能对柳家存有报复之意。”

“我想毁了柳家,既是为父母报仇,也是替自己解脱,我不想一辈子都被柳相成握在手中,被他当成傀儡,我更不想豁出x_ing命去给柳家当能够替他们再现殷荣,让他们富贵无极的踏脚石。”

萧权声音冷冽,说道后来时神色已然彻底平静了下来。

“我比你更了解柳相成,也比你更清楚他的手段,此时他对我再好,那也只是因为我还有存在的价值而已,等到有朝一日他利用我得了皇位,而柳家利用我掌握了皇权,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绝不会留着一个曾被他杀了双亲,随时都有可能知道真相甚至和柳家决裂的人坐在皇位之上。”

“他挑选了柳青凤给我,想要等我登基后便跟我留下血脉,不过就是想要借我的名义去谋取皇位罢了,我又不蠢,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情况之下还一心一意的去帮他?”

萧权看着冯乔,一字一句道:“我很早就已经想杀了柳相成,只是单凭我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够,后来我无意间听说了京中的事情,才会放出消息,将我的存在传扬出去,想要利用外面的人来截杀柳家的人罢了。”

“萧沅卿的出现是意外,可她远比柳相成还要狠毒,我为了自保,才又找上了你们,为的不过是因为你的心软,还有廖楚修和冯蕲州从来不枉杀无辜罢了,这难道有什么奇怪?”

冯乔听着萧权的解释,凝声道:“那你为何不会弹琴?”

萧权冷淡道:“谁说我不会?”

“那你弹一曲,只需广陵散便可。”

冯乔满脸执拗的看着萧权,哪怕他解释再多,所有的事情都被他说的合理至极,可是她就是莫名觉得,眼前这人不是萧权。

萧权闻言猛的站起身来,寒声道:“冯乔,我不是戏子,从不会为任何人弹琴取乐。”

“我到底是不是萧权,想必你们最清楚。当初你们将柳城的人带回来的时候,他们当中有不少曾经见过我,甚至服侍看守过我的下人,你们如果没有问过他们我的身份,确定我就是萧权,又怎么可能会接我进永定王府,甚至让我在这里一呆就是好几个月。”

“我曾经跟你们合作,做完了我所有该做的事情,如今万事已定,你却才来怀疑我的身份。”

“冯乔,你到底是觉得我身份有疑,还是觉得当初留下我是错的,所以才想要借口说我不是萧权而对我斩Cao除根而已?!”

“我没有!”

冯乔身形一晃,脸色瞬间发白急声道。

“没有,那你好端端的为何要以这些荒谬之言,来质疑我身份?”

萧权看到冯乔脸色难看,眼底闪过担忧,可最终还是狠下心来。

“我知道我的身份不适合留在这里,如今新帝已经登基,你们大势已成,我留在这里已经毫无用处,而外面那些人想必也早就已经对我失了兴趣。”

“我这几日就会离开,如今柳家已亡,萧沅卿也被你们一网打尽,无论我到底是不是萧权,对你们来说也没有任何威胁。”

“冯乔,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萧权。”

冯乔没想到萧权这么决绝。她只是想要知道这人的身份,只是想要知道他是谁而已。

他给她的感觉太过熟悉,也让她忍不住放松和亲近,甚至于她好几次都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少年的身影,可每当她想要捕捉这抹熟悉感时,却又消失殆尽。

她只是想要知道他为什么会帮她,想要知道他是谁……

她从来没有想过赶他离开。

“萧权,我没想让你走…”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早就应该走了。”

萧权打断了冯乔的解释,对着她低声道:“这永定王府,本就不是我该留的地方,就算你不提,我也准备离开。”

“这京中终究不是我该待的地方,而新帝缓过手来之后,未必也容得下我,我对有些人来说就如鱼刺,如鲠在喉,早些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是他太过贪恋这段时间的安宁,贪恋她偶尔的关怀。

明明很长时间都不得相见,甚至于根本就无法靠近她身边,可是只要知道他们同在一个府中,同住一个屋檐,偶尔能得到她的消息,他就觉得格外满足。

其实他早该明白,这个地方,从来就不属于他。

哪怕这里住着他的至亲之人,他也留不下来。

“你回去吧,我宿醉刚醒还有些头疼,想休息一会儿。”

萧权避开了冯乔的眼睛,直接开口送客。

冯乔看着萧权冷漠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的站起身来,对着萧权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想要赶你离开,如果我刚才的话伤了你,对不起。”

她看了看萧权,见他全无反应,只能低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第940章 你到底是谁?(三)

身后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里外两人。

刚出门外的冯乔紧紧抿着嘴唇,神色带着几分颓然。

玲玥小心扶着她低声道:“王妃…”

“我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冯乔低声问道,“其实我该知道,他是萧权,他刚才所说的那些,我也都知道。”

那所谓的理由,所谓的疑点,并不是不能解释,可是她却私心里觉得他应该是别人。

萧权给她感觉很熟悉,也让她觉得亲近,就像……

就像几年前那个对整个世界都充满恶意,唯独对着她温柔浅笑的少年。

所以在得知萧权有可能不是萧权的时候,她才会直接过来,所以在知道他有可能是别人时,才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求证真假。

“王妃…”

玲玥扶着冯乔,见她脸色微白,低声道:“您别多想,萧公子身份特殊,他如果当真不是萧权,这其中牵扯的事情便大了去了,您有怀疑过来询问也属正常。”

“萧公子虽然生气,可他也定会明白您的心思,要不然奴婢去跟他解释一下,想来他会理解的。”

冯乔闻言摇摇头:“算了。他现在在气头上,你去解释,怕也只会火上浇油。怪我自己,太冲动了。”

她本能用更好的方法去试探萧权,而不是这么直接的去问他。

只是她之前在和萧权玩笑的那一瞬间,真的将他当成了那个少年,所以那些话才会脱口而出。

冯乔深吸口气,缓下了心头的低落,回头看了眼东暖阁那边,对着玲玥道:“先回去吧,晚一些我再来跟他道歉。”

其实萧权刚才说的也没错,不管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帮了他们是事实,他从未做过伤害他们的事情也是事实。

如今柳家没了,萧沅卿又已经被他们抓住,原本属于萧权能够助他的人事全部没了。

在萧权眼中,他便成了毫无用处之人。

她刚才的那番怀疑他身份的话,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疑惑而已,可是对萧权来说,他怕是会以为她是想要借口他身份的事情,来对付他,甚至对他斩Cao除根。

那般愤怒,也属正常。

如果换成她,她或许也会怀疑他们是想卸磨杀驴。

“待会儿让小厨房做些好菜,晚上我再来一趟。”

“是,奴婢待会儿就去吩咐。”

……

冯乔走了之后,萧权关上房门,身上的那副硬甲和冷漠就全数卸了下来。

差一点……

只差一点……

他就忍不住告诉冯乔真相。

他想要跟她说,他不是萧权,更想跟她说,他是谁。

只是告诉她了,她大抵对他就只剩下厌恶和排斥,再也不会如现在这样,能够这么平和的跟他相处,和他说笑。

萧权苦笑了一声,对着铜镜抚着这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萧元竺,你真的太贪心了。”

当初他在忆云台拉着永贞帝去死的时候,他只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那般决绝的不给自己留半分退路,可谁知道那场震动之后飘飘荡荡了几年,他却又回来了,用这完全陌生的身份,用让人完全无法相信的方法。

他原本只是想要看看冯乔,看看他的妹妹,想要替她剪除了所有的威胁,让她能够安乐,可到了后来,他却仍旧忍不住动心了,在她说出想要让他回永定王府居住的时候。

他想要陪着这个女孩,陪着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明。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她幸福就够了。

可是他太过高估自己。

人的贪欲无穷,欲望的沟壑也难以填满,他住进永定王府之后,离冯乔越近,那最初小小的心愿就越变越大,甚至大到让他以为,自己有机会能永远陪着这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妹妹身边。

他喜欢现在的安宁,喜欢她对着他自在浅笑,喜欢她对着他时没有半点排斥的温和。这让他觉得,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兄妹。

没有那些过往的龌龊,没有那些身世的不堪,更没有他曾经让她厌恶的一切。

只是……

这些都只是臆想而已。

萧权默默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目光落在这张有些陌生的脸上,低声道:“也许真的是时候该走了。”

留下最美好的一面,总好过真相暴露之后,两厢无措。

萧权直接起身,走到床边的柜子里,从里面取出个锦盒来,那里面放着他刚进王府不久后,冯乔送给他的玉簪。

萧权将装着玉簪的锦盒贴身收好,就直接转身朝外走,路过桌边时,看着放在那里的食盒,沉默了片刻,才打开了盖子。

里头放着黑乎乎的醒酒汤,还有一些清粥小菜。

萧权一口气将里面的醒酒汤,连着那碗青菜粥全部喝完,又将放在旁边的小菜吃的半点不剩,这才把碗筷放进了食盒里,提着走了出去。

“萧公子。”

湘云守在门外,见到萧权出来连忙开口。

刚才萧权和冯乔争吵的时候她正巧打水回来,虽然没听的太清楚,可冯乔走时难看的脸色却让她知道,这两人之间定然是起了争执。

湘云对萧权的感觉很复杂。

最初廖楚修派她来这里,一半是为了监视,一半是为了服侍,因为他们从来不相信一个人当真会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放弃本该属于他的皇位和权势。

湘云最初对萧权一直都是小心防备,甚至不会靠的太近,可是到了后来,她的心却是渐渐软了下来,而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萧权那股子真的放弃所有,无欲无求的淡然让她彻底对他改观。

“萧公子,你还好吗?”湘云低声问道。

萧权说道:“我没事。”

他把手里的食盒递给湘云,“这是你们王妃之前送来的东西,里头的饭菜我已经用完了,你替我将食盒还回去。”

湘云看了眼萧权的脸色,见他脸上没有异色,而且还吃了王妃送的东西,顿时松了口气。

她是真的担心萧权跟王妃置气,到时候王爷怕是难以容他。

“萧公子放心,奴婢叫听雨过来伺候您,然后再将食盒送过去。”第941章 离开

“不用了。”

萧权摇头,“我这会儿身边用不上人,你去吧,我去园子里走走。”

湘云闻言并没有怀疑,毕竟这段时间萧权除了在东暖阁里面待着,无事的时候也会去府中的花园里面散散步,她只当萧权是因为刚才和冯乔争吵的事情心里不舒服,想要去散心,所以也没有多问。

“那公子有什么吩咐,就找听雨,奴婢尽快回来。”

“好。”

湘云提着食盒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

萧权见她走后,也直接出了东暖阁,只是那方向却不是去后院,而是直接出了府。

之前萧金钰登基之后,冯乔他们就已经没有再禁止萧权出府,冯乔也吩咐过府中的下人,如果萧权想要出去散心,不必为难,只是让人随行保护好他陪着他就好。

萧权出府时十分顺利,两个侍卫陪着他一同乘车离开,等到了闹市之后,萧权借口要去看衣服直接进了一家成衣铺,然后从成衣铺的后门悄悄离开。

那两个永定王府的侍卫在成衣铺子外面等了小半个时辰,都没见萧权出来。

两人惊觉不对连忙进去的时候,里面哪还有萧权的踪影。

“人呢?!”

两人顿时大惊,连忙住着掌柜的急声道:“刚才在里面试衣服的那位公子呢?”

“哪位公子?”

“就是穿着藏青锦袍,进来时说要试衣的那位。”

掌柜的一脸茫然,毕竟这成衣铺子进出的人很多,男男女女来时皆是为了买衣裳,他刚才又在招呼别人,根本就没留意他们口中的那个公子。

倒是旁边的一个打杂的人问道:“你们说的是不是先前进来的那个长得挺俊,气质很好的那位公子?”

“对,就是他,他人呢?!”

“他很早就走了啊。”

“什么?”两人脸色顿变,“走了,怎么走的?”

那打杂的下人见两人神色也察觉到了不对,连忙说道:“那位公子进来后就说是要借茅厕,然后去了后院,我刚巧在后面取货,就看到他从后门离开了。”

那两人急忙道:“他走了有多久了?”

“快要小半个时辰了吧。”

两人闻言顿时脸色难看至极,忍不住甩甩手。

其中一人对着另外一人说道:“我去找人,你赶紧回去禀告王妃他们。”

两人分道离开,其中一个走后门出去准备四下找找,看能不能找到萧权的下落,而另外一个人则是转身快步离开了成衣铺,朝着永定王府而去,等回去之后,将萧权失踪的事情告诉冯乔,冯乔整个人瞬间呆住。

玲玥连忙道:“你走他失踪了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陪着萧公子出去的,怎么会让人失踪了?”

那人脸色垂着头低声道:“萧公子说要买些衣裳,就让我们在外面等着他,我们久等他不见出来,进去问过之后,那成衣铺子的人说,他早就走后门离开了。”

“都是属下失职,没有看住萧公子,还请王妃责罚。”

玲玥抿了抿嘴唇,看了眼冯乔的脸色沉声道:“那还不赶紧去找,他一个文弱公子,哪能走得了太远…”说话间对着冯乔低声道:“王妃,可要通知王爷,让城门处帮忙看着。”

冯乔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算了。”

“王妃…”玲玥怔然。冯乔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食盒,低声道:“他知道湘云会替他跟你求情,所以故意让她来还食盒,借故支开了她,成衣铺子里又有意甩掉了府中的人一人离开。他既然有心想要走,就算把他找回来又能怎么样,难道将他囚禁在府里?”

“可是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早没了用处,如今他就只是个寻常人,我以前也曾经答应过他,等到小九顺利登基之后,就放他离开。”

冯乔声音有些涩然,对着玲玥道:“今早的事情,怕是当真让他起了戒心,所以他才会离开,我如果强行将他找回来,怕是本来没事也会变成有事,到时候反目成仇,他反倒会恨我。”

“你传令下去,让天风堂和暗营的人留意他的下落,一旦找到他,不要为难他,也不用带他回来,只要护着他不要让其他人打扰就好。”

玲玥闻言顿了顿,才低声道:“是。”

……

萧权离开成衣铺子后,绕了很远,他不敢在附近停留,怕被永定王府的那两个侍卫找到,一直走了很久,直到感觉到身后没有人跟着,他才停了下来。

等停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到了正阳街上。

听着耳边的喧闹声,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他才发现这偌大的京城,他居然无处可去。

萧权原本是想要去找徐忠,借徐忠的手安排他离京,可是当年他走之后,就将徐忠连带着京中所有的势力一并交给了冯乔。

这几年徐忠一直都在替冯乔办事,虽然他知道他去之后,只要说出只有他和徐忠之间才知道的那些事情,以徐忠对他的忠心定会再次认他为主,听他吩咐,可是以冯乔的聪慧,一旦察觉到不对之时,所有的事情就再也瞒不住了。

萧权之所以离开永定王府,就是不想让冯乔知道他身份,去了徐忠那里,那他又何必离开。

可是除了徐忠那里,他又还能去哪里?

萧权顺着人潮朝前走着,脸上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陆锋站在恒楼上,正有些厌烦的听着眼前那个他大伯给他安排的,据说是想要让他迎娶成为陆夫人的女子说着京中的趣事,眼中流露出不耐之色。

那女子眼里的算计,还有矫揉造作的语气,每一样都让他不喜。

陆锋抬头看向窗外,本是想要开口说要离开,可谁知道错眼间就看到楼下有些失魂落魄的萧权。

“是他?”

陆锋眉心微拧,他目光落在萧权脸上时,有瞬间的迟疑,他原是想要收回目光,可看见他被人撞了一下,险些跌倒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心中提了起来。

他朝着萧权身后看了一眼,却没有发现本该跟在他身后的永定王府的人。第942章 好男色?

怎么回事?

萧权身后居然没人跟着,那永定王府的下人在做什么,冯乔居然会放萧权一个人出来。

难道就不怕他出事?

要知道萧权毫无武功在身,就是个文弱书生,要是遇到什么人……

刚想到这里,陆锋就看到刚才撞到萧权的那人,抓着萧权绕进了一旁的巷子。

他倏然一惊,猛的站起身来。

“陆将军?”

对面那女子说的正欢,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说道:“陆将军,你怎么了?”

“周小姐,我军中还有公务,先走一步。”

那个周小姐顿时起身:“可是陆伯伯说让我好好陪陪你。”她容颜姣好,双眼看着他时,带着三分羞怯,红着脸颊,“陆伯伯说,你向来不喜欢与人谈笑,可是过几*你们便会去我们府上提亲,我想跟你多熟悉一下,往后你我成亲之后,也能更好的相处……”

“周小姐。”

陆锋冷着脸打断了那个周小姐还没说完的话,对着她面无表情道:

“伯父是伯父,我是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娶妻,更不会娶你。伯父如果承诺了你什么,你便去找他,我对周小姐没有半点兴趣。”

“陆将军…”

周敏文脸色瞬间苍白。

陆锋冷声道:“还有,周小姐最好回去转告你父亲,他虽是我同僚,却也不是什么能让我一再忍让之人,他若与我伯父交好,想要与陆家联姻,大可去找陆均,而不是我。”

“我公务繁忙,没时间跟你们做这些无聊事情,如果他往后再让人打着军中的事情骗我出来,就不要怪我不给他脸面。这朝中多的是人想要他那个位置。”

陆锋说完之后抬头:“小二,结账。”

外面的小二连忙进来。

陆锋转身扔了块银子在小二怀里,然后面无表情的直接大步离开,那模样像是厌烦极了身后之人。

“陆将军!!”

周敏文连忙站起身来,想要去留陆锋,却不想根本就追不上他。

眼见着陆锋转眼就下了一楼朝着酒楼外走去,动作间连半点停留都没有,而外面的小二则是满脸八卦的看着她,周敏文顿时委屈的眼睛通红。

她长的好看,出身也不低,平日里向来都是被人捧着的那一个。

平日里想要去她家求亲的人比比皆是,向来都只有她瞧不起别人的,却没想到今天难得主动一次,却会被陆锋这般嫌弃。

周敏文跺跺脚直掉眼泪,看着陆锋的背影骂道:“这个莽夫!”

“小姐。”

旁边的丫鬟吓了一跳。

周敏文却是不管不顾,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愤声道:“我就说他这么长时间不曾娶妻,肯定是有问题,哪有他这么大年龄的人却半点都不愿意跟女子亲近的?”

陆锋已经二十好几,寻常他这么大年龄的人早就已经娶妻生子,可陆锋不仅没有娶妻,身边更是连个女人都没有。外面都传陆锋身体有毛病,才不跟女子亲近,更有甚者说他好男色……

周敏文气声道:“他若是不喜欢女子,就该跟家里的人说清楚,可如今那陆家四处替他说亲,说什么他只是不通情爱,我瞧着他根本就是有问题,爹爹居然还让我来接近他,这下好了,丢人死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丫鬟瞧着周围已经有人朝着这边看来,而那小二更是竖着耳朵恨不能八卦到底。

她连忙扯着周敏文的袖子急声道:“小姐,您别说了,小心让旁人听了去。”说完她压低了声音着急道,“小姐,这陆家的人颇得新帝宠信,陆将军更是手握重权,老爷说了,让咱们千万不能得罪了他……”

那周敏文听着丫鬟的话,这才回过神来。

新帝登基,朝中那些曾经追随过其他皇子的老臣,还有忠于先帝之人接连被替换,这陆家是除了永定王府,郭家,和荣安侯府外,京中最为光耀的家族。

永贞帝在位时,陆家曾被打为逆贼,可是新帝登基之后,不仅大量启用陆家的人,更是对陆锋委以重任,让他年纪轻轻便成了正二品将军衔。

她今日出来之后,她父亲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讨好了陆锋好能够顺利嫁入陆家,只要她能成为陆夫人,将来他们周家也能跟着陆家沾光。

可如今她不仅没让陆锋动心,还失口说了刚才那些话,要是让陆锋知道……

周敏文顿时脸色发白,见周围不少人看着她,她跺跺脚说道。

“你怎么不早提醒我,还不赶紧走!”

……

陆锋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后,周敏文是怎么编排他的。

对他来说,那个周敏文完全就是个陌生人。

要不是他的父亲是军中将领,且和他大伯有几分交情,两个人一起联手哄骗了他出来,他今日根本就不会来见她。

陆锋想到这里,眼中神色冷了几分。

他父亲早年战死沙场,几个叔叔伯伯也都有好些死在战场,唯独他那个大伯,既胆小又贪权,一直借口要替陆家延续香火,从不曾上过一日战场,却又管的极宽,想要将整个陆家都握在手中。

当年他们还没去北宁之时,他大伯死死抓着陆家大权不放,处处对他指手画脚,后来陆家出事,他更是如同缩头乌龟,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在他和祖父身上,恨不能将他们推出来平息永贞帝的怒火,以保他自己平安。

如今新帝登基,给了陆家脸面,他居然又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看来他最近真的太温和了一些,让得他居然敢在他的婚事上动手脚。

陆锋冷哼了一声,想着回去之后该让他大伯安分一些,双眼却是快速在人群里找着刚才见到的人,好半晌才在拐角的箱子里看到了萧权。

刚才他和人不小心撞到之后,对面那个满脸精明的人不好相与,此时两人正站在那里说话。

萧权脸色难看,而对面那人则是厉声说着什么,不时还伸手推上他一把。

陆锋走近之后,就听到那个人像是在像萧权要什么赔偿,语气跋扈的厉害。第943章 悸动

“你刚才撞掉了老子的东西,还撞伤了我,还想不赔钱?”

萧权皱眉寒声道:“是你撞的我,况且我也没有伤你。”

他之前虽然有些走神没有曾留意,可是却也会下意识的避开别人。

刚才这人分明是故意撞上来的,而且那力道大的根本就不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否则凭他这身板,只是不小心撞到,哪能伤到人,还险些让自己摔了?

那人脸上满是横肉,闻言顿时面露凶光。

“老子撞你?你这么个小白脸有什么好撞的,明明是你走路不长眼直接撞到了老子,不仅撞掉了老子刚从奇峰斋买回来的极品白玉石,还有我这胳膊,看见没有,都青了…我告诉你,今天没有五十两银子你别想走。”

萧权顿时脸色冷了下来:“你想讹钱?”

那男人顿时瞪大眼:“讹你又怎么样,你要是敢不给老子赔钱,信不信老子剐了你这身皮,将你卖去南风楼去?”

“不过说起来你这小白脸倒是细皮嫩肉的,长得又俊,说不得送过去真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大爷一准儿去给你捧场,说不得你还能当回南风楼的头牌。”

萧权虽然不知道南风楼是什么地方,可是单看眼前这人嚣张神色,就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地方,而且能卖男人的地方,京中除了那些男风盛行之地,还会有哪里。

萧权从没有想到,他才刚离开永定王府,就会遇到这种事情,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这般侮辱。

哪怕他最落魄之时,也轮不到一个人渣来欺辱于他。

萧权手指轻动,原本藏在袖箭的短弩便已经滑至手中,脸上满是嘲讽之色。

“奇峰斋极品白玉石,少了五千两银子你能买的出来,你想讹人也麻烦你先打听一下价钱,免得丢人现眼。”

“况且就你这德行,奇峰斋能招待你,怕不是掌柜的眼瞎了,见了鬼了,就你这穷鬼样子,五十两怕也是你能想到最大的银钱了,至于那南风楼,就你这样子……”

萧权上下扫了那人一眼,言语刻薄至极:“怕是连那些男倌儿也瞧不上你。”

“你!!”

猴三儿本就京中的混混,平时混迹街头没少坑蒙拐骗。

之前他在街头瞧见萧权的时候,原只是想要偷他些东西,可跟了一路却发现这个穿着锦衣华服的人身边居然没有半个随从,而且走路时候看着脚步虚浮,一看就是没有功夫的人。

猴三儿只当他是哪家偷溜出来的富贵公子哥,忍不住就想要大敲一笔,所以才有了后来故意撞他的事情。

那块落在地上的白玉石不过是他几钱银子换来的便宜货,原想着吓唬吓唬这小白脸,讹诈他一笔银子,可谁知道萧权半点都不怕他,还说这种话来。“你找死!!”

猴三儿被萧权一句话激怒,伸手就准备给萧权个教训。

萧权拿着那短弩就准备扣动开关,却不想猴三儿的手才刚挥起来就被一只手突然抓住,怎么也落不下来。

“嗷!”

猴三儿只觉得手腕的地方被捏的险些要断了,他扭头就破口大骂:“你他妈是谁,放开老子,不然老子弄死你……啊!”

他嘴里的话还没有骂完,腿上就重重挨了一脚,整个人“砰”的一声跪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肚子上就再次被踹了一脚,整个人在大力之下刚要倒飞出去,却被人一脚踩在腿上,被留在了原地。

猴三儿疼的蜷成一团,嘴里惨叫出声。

陆锋面色y-in沉:“你是谁老子?”

猴三儿疼得冷汗直流,看着陆锋的模样,感受着他身上逼人的气势,原本嚣张跋扈的神情瞬间软了下来。

他这种人向来都是欺软怕硬,看到陆锋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子。

猴三儿连忙跪趴在地上哆嗦道:“我…大侠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饶命……”

陆锋完全没理会他,只是扭头看着萧权:“他刚才哪只手碰你了?”

萧权冷声道:“两只手。”

“好。”

陆锋低应了一声,直接上前,在猴三儿满脸惊恐的神色下直接劈手落在他两只胳膊上,只听得清脆的骨裂声才来,陆锋竟是瞬间碎了他两只手骨。

猴三儿顿时惨叫出声,疼的脸色煞白几乎快要晕过去。

萧权却是冷然的看着陆锋的动作,好像早就已经熟悉至极,对于陆锋下狠手的事情更是没有半点不适,只是冷声道:“还要他一条腿。”

他刚才踹了他一脚,还踩了乔儿给他做的袍子。

陆锋听着萧权这理所当然的吩咐声,不仅没有觉得奇怪,反而下意识的开口:“你站远一些,别污了你的眼。”

萧权闻言直接转身出去,就见到陆锋拖着那人直接进了身后的小巷,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阵仿佛被捂着嘴似得凄厉惨叫声,那叫声尖利异常,却又嘎然而止。

陆锋将废了一双手和一条腿,因为疼痛而昏迷过去的猴三儿扔在一旁,走出来之后见萧权还在那里,顿时松了口气。

他上前就想要说话,却不想萧权眉心一皱,沉声道:“离我远点儿。”

陆锋愣了一下,看着萧权神色嫌弃的看着他手上的血迹。

“擦干净了再过来。”

冷淡淡语气,微微皱眉满是嫌弃的神情,还有那熟悉至极的神态……

陆锋只觉得冷寂许久的心猛的跳动了起来。

“陆将军怎么在这里。”

等到陆锋退后了两步,萧权脸上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温和却又疏远。

陆锋强忍着心头那股悸动,目光紧锁在萧权脸上,低声开口道:“我出来办事,刚巧见到你遇到了麻烦。你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永定王府的人怎么没有跟着保护你?”

萧权闻言顿了顿,就神色自然说道:“他们去替我买东西去了,等一下就回来。”

陆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萧权面对他的目光,只觉得浑身绷紧,这种仿佛能看透他似的目光他在永定王府也感受过一次,让他如芒在背,心神难安。第944章 那不如你娶了她?

他能在冯乔面前伪装,能骗得过任何人,却没有自信面对陆锋时,能够瞒得过他。

陆锋对他太过熟悉,更陪了他数年。

连冯乔都会起疑,更何况是他。

萧权下意识的避开了陆锋的眼睛,将手里的短弩收起来后对着陆锋说道:

“刚才的事情多谢陆将军,只是我跟王府的人约好了在别处碰头,就不与将军多聊,下次若有机会,我再好好谢谢将军今日相助之恩。”

他拱拱手道:“陆将军随意,萧某就先行告辞了。”

陆锋见萧权三言两语就想离开,只觉得心头有什么空落了一样,在他转身之时忍不住伸手抓住他胳膊。

萧权一惊,瞬间回头:“你干什么?”

陆锋也是被自己的动作吓倒。

见萧权满脸防备的看着他,眼底全是警惕之色,不由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要跟你说,这京中看似太平,实则却乱的很,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你不会武功,身边又没人保护,你想要去哪里不如我送你,免得再遇到不长眼的人冲撞了你…”

“不用了!”

萧权想也没想就用力挣开陆锋的手,然后急退了几步,浑身如同竖起尖刺一样看着陆锋冷声道:“我去的地方不远,而且我也没那么倒霉,接连遇上不长眼的人。”

“陆将军该知道我身份不能被人知晓,你如今身居高位,京中处处有人留意,我如果跟你一起,才会惹人瞩目麻烦不断。”

“陆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告辞。”

萧权说完之后,直接转身就走。

那身影带着几分狼狈,像是对陆锋避之不及。

陆锋看着萧权的背影融入人群里,只想要不顾一切的抓住他,将他留下来,可是想起刚才萧权的防备,还有他眼中的怀疑,他到底是没有再上前。

他知道,萧权并不信任他,因为他如今是新帝的人。

萧权是先太子的遗腹子,身份特殊,唯恐会成为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身后更没有任何东西足以保他自己周全,他又怎么可能会轻信旁人。

陆锋想起刚才萧权的神态,伸手捂着胸口,只觉得那种悸动的感觉更甚,就像那一天在永定王府,看着站在树下轻弹枝叶的男子一样。他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殿下的身影。

陆锋默默跟在萧权身后,远远的护着他,他虽然没有再靠近他,只是萧权却显然感觉到他的跟随。

萧权走了一段路程之后,突然停了下来,满脸寒霜的看着他,那目光种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快,甚至还有逼迫。

陆锋身形一震,就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萧权…”

“别再跟着我!”

萧权声音带着冷冽和不耐,眼底更满满都是厌烦。

陆锋被他这样看着,只觉得心口闷的难受,原本还带着几分欣喜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萧权看着他脸上失落,眼底有瞬间动容,可是转瞬就消失不见。

他狠狠一握拳心,直接收回目光,转身快速离开。

……

陆锋浑浑噩噩的回了府中,迎面就碰上了陆家老大陆传良。

陆传良见到他回来之时,眼底闪过抹嫌恶之色,甚至还有满满的恶意,可是想到如今府中还要靠着他,他又只能将那些嫌恶压了下去,嘴角扬起露出抹笑容来迎了上来。

“锋儿,你回来了,今日军中不忙?”

“忙不忙,大伯不知晓?”

陆传良听到陆锋冷淡的声音脸色一僵,知道陆锋是在说周敏文的事情,连忙强笑道:

“锋儿别生气,大伯也是为了你好,这些日子你祖父一直念叨着你的婚事,说你也老大不小该成亲了,我和你祖父提起过敏文那孩子,他也觉得合适,所以我今日才替你安排了这事。”

“敏文那孩子最是体贴,x_ing子又温柔娴静,想来应该能入得锋儿的眼才是,她父亲又是你的同僚,将来也能成为你在军中助力。锋儿如果觉得可以,明儿个大伯便替你寻了媒人去周家提亲,正好下半年有好日子,也正好适合成亲。”

“等你成亲之后,我和你祖父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想来你父亲母亲在天之灵也会开心。”

陆锋听着陆传良几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想要一口将他和周家的婚事定下来,甚至还口口声声提到陆云虎,还有他早已经逝去多年的父母,想要用他们来压他。

陆锋蓦的就低笑了一声。

“大伯,谁跟你说我想要跟周家联姻?”

陆传良愣了一下,转瞬皱眉:“难道敏文不和你心意?她x_ing子好,人才也出色,就算在京中的各家小姐里也是顶尖的,这京中想要求娶他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

“既然这么好,那周小姐又这般合大伯心意,不如你娶回来就是。”

“你!”

陆传良被陆锋一句话说的顿时脸上铁青,之前本就勉强的笑容也挂不住:“你怎么说话的,我好心好意替你安排婚事,想要让你能够早日成家,了却了你祖父一桩心愿,替陆家开枝散叶,可你竟然如此说我?”

“敏文如今二八年华,清清白白的名声,你这般辱她,简直过分!”

“我过分?”

陆锋满脸嘲讽的看着陆传良,冷嘲出声:“她既然清清白白,又不是你晚辈,你一口一个敏文叫着人家闺名,将她夸的跟朵花似的,不知情的人以为大伯心悦于她难道很奇怪吗?”

“二八年华又能如何,这年龄不是挺好,京中老夫少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大伯既然觉得她温柔娴静,又持家有方,那倒不如直接将她娶回来给我当小伯母,也好给你红袖添香,争取早日再给我生几个弟弟,也算是为咱们陆家开枝散叶了。”

陆锋的话毫不留情,甚至言语间带着几分像极了那个少年的毒舌。

陆传良被陆锋的话说的险些背过气去,指着他时手指直哆嗦。

“陆锋,你放肆!我是你大伯!”第945章 萧元竺?

“就是因为你是我大伯,我才忍你,否则你以为换成是别人,我今天还能容他?”

陆锋脸上瞬间y-in沉了下来,目光锋如利刃上前一步。

“大伯,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以为这陆家还是当初的陆家,而府中所有的事情都由你做主?还是大伯这段时间过的太过安逸,所以才将手脚伸到我身上来?”

陆传良被吓得倒退了两步,哆嗦道:“你,你想干什么…我是你大伯,是你的长辈……你敢伤我,就是不孝,你祖父不会饶你…”

陆锋见他这一吓就怂的样子,顿时冷哼一声。

陆传良若能硬气一些,他或许能高看他一眼。

可他从来都是这样,欺软怕硬,只敢窝里横,而但凡遇到半点危险的事情,就将陆云虎拿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动你,好歹你也是祖父的儿子,是我父亲的大哥。”

“陆家人手上从不染自家人的血,只是大伯,我想要劝告你一句,如今的陆家已经不是当初的陆家,而我也不是我父亲。我的婚事,我的将来,容不得任何人c-h-a手,哪怕是祖父也不行。”

“你如果想要留在京中,就安安稳稳的当你陆家大爷,我敬你是长辈,会好好的奉养你,让你在这里安享晚年。你如果不想安稳,再自作聪明的去做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情,那我只能将你送回北宁。”

陆锋神情冷淡,眼底带着寒霜。

“你是我的长辈,我的确是不能动你,可你那几个儿子却不是。我听说陆均今年就要入仕,却还流连花楼与人为争个花魁险些被打断了腿,你说我要是想办法弄掉他入仕的名额,将他的事情捅去吏部,他会怎么样?”

陆传良顿时脸色大变,失声道:“你不能这么做,均儿是你弟弟。”

陆锋轻笑:“他是我弟弟,可他也是你儿子,当初我落难时,他可是第一个主张将我交出来,平定永贞帝怒火保全陆家的人。”“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当初的事情踩过去没多久,你心里难道就不清楚,你们大房和我之间早就已经只是同为陆姓而已。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敢动你们?”

“大伯想要安稳,最好就安安静静的待着,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这人向来记仇也心狠,若是有朝一*你们清算当日旧账,可不会念你是不是我长辈。”

“这世上想要一个人死,多的是办法,未必需要我亲自动手。”

陆锋见着陆传良惊恐万分的脸,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先前染上的血迹顿时暴露在陆传良眼前。

闻着肩头的血腥味,看着那刺目的红色,陆传良瞬间就想起,在北宁时陆锋提着戎边王族的脑袋,杀气腾腾的模样。

他知道,陆锋刚才的话不是说笑的,他是真的敢对陆均下手。

陆云虎还在,陆锋的确不敢要他们的x_ing命,可他如果真的断了他儿子的前程,将他们送去北宁,那他们大房这一脉就算是彻底完了,跟死又有什么区别?

陆传良从来没被陆锋这么直接的威胁过,听着他话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脸上血色全无。

他能感觉得到,陆锋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他不乖顺,不学会知足,眼前这人当真会杀了他。

更何况就是陆锋刚才说的,这世上能让一个人死的办法多了去了,如果他真的想要他们大房中人的x_ing命,未必要他自己动手。

陆锋看着陆传良如丧考妣的脸,没再跟他说话,而是直接松开他肩上的手直接就越过他朝着府里走去。

旁边陆家的那些下人见状都是忍不住撇撇嘴。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陆家的老人,对于以前陆家的事情清楚的很。

以前三爷在的时候,陆传良就处处压制着三房,甚至对将军极尽苛刻,后来陆家牵扯进八皇子的事情里后,明知道永贞帝想要打压的不仅仅是陆锋一个人,而是整个陆家,可是陆传良父子却还是第一时间想要将他推出去,以保全他们自身。

要不是陆云虎不惜一切保住陆锋,陆锋怕是没死在外人手里,就先死在他们手中。

这次要不是陆锋得了新帝的眼,和永定王交好,陆家又怎么能回京城,能恢复往日荣光?

陆锋不计前嫌,将陆传良父子留在府里,从没有亏待过半点,可偏偏陆传良不长眼,自以为是陆锋的长辈,就在府里作威作福,指手画脚,甚至还想拿陆锋的婚事去牵制于他,也不想想陆锋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连陆云虎有时候都奈何不了陆锋,更何况是一个靠着陆锋才有今日的陆传良?

拿了好处,却还不知知足收敛。

如今被这般教训,简直大快人心。

陆锋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就直接去了书房,里头摆着很多东西。

陆锋走到书架旁边,从上面取出一个锦盒来,手中温柔的轻抚了锦盒许久,才将其打了开来,就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做的小猫。

这是殿下当初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小猫看起来有些蠢,眼睛大小不一,其中一只爪子断掉了一截,上头雕刻的痕迹更是十分杂乱,只是那木质上的棱角已经被人磨平,甚至木头之上已生出了釉色,足以见得经常有人把玩。

陆锋仍旧记得,当初萧元竺将这木头小猫随手扔给他时,跟他说生辰快乐的样子。

哪怕萧元竺满脸嫌弃,哪怕他只是随手雕的东西,可这木头小猫却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而那一次也是他这辈子过的最快乐的一个生辰。

萧元竺死的时候,炸毁了整个忆云台。

他什么都没有留给他,而他也只带出了这个。

殿下…

殿下……

陆锋嘴里喃喃低语,靠在榻前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想起之前在街头时,萧权的那些反应,想起他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那些神态,和让他熟悉至极的语气,陆锋猛的站起身来,突然就转身走了出来。

不行,他一定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不是殿下!第946章 是他,一定是他!(一)

晚间永定王府里十分安静,廖楚修见冯乔兴致不高,而且脸上神色有些不对,询问之下,才知道了萧权离开的事情。

“怎么会这么突然的离开?”

冯乔沉默了下,才跟廖楚修说了她早上去找萧权的事情。

廖楚修听到冯乔说出她的怀疑,顿时就想起之前好几次见到萧权,和他相处时的那种怪异感觉,不由皱眉问道:“你是说,你觉得他不是萧权?但是他给你的感觉却又太过熟悉和亲近?”

“嗯。”

“那你觉得他是谁?”

冯乔听到廖楚修的问话,迟疑了许久,才低声道:“萧元竺。”

廖楚修闻言条件反射 的就想说不可能。

当初忆云台坍塌的事情是他们亲眼所见。

二十几年前,萧沅卿能够逃出生天,那是因为那场大火之后,里面寻到的所有尸体几乎都辨不清楚容貌,而且萧沅卿有意逃亡,又没有人敢追查里面的人到底是谁,这才让她得意逃出生天。

可是萧元竺死后,是他们亲自去的忆云台将他的尸体弄出来的,也是他亲自帮着陆锋将萧元竺的尸体换出去,用别的死尸代替了永贞帝后来所下鞭尸的刑罚。

他亲眼看到萧元竺没了气息,更亲眼看着陆锋将他葬在坟墓之中。

萧元竺怎么可能还活着?

就算活着,那萧权的体态,容貌,声音和言行都和萧元竺完全不一样,这世上就算是再高超的易容之术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廖楚修刚想否认,可是看着冯乔认真的神色,忍不住皱眉:“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

冯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可笑,甚至说出来任谁都不会相信,可是萧权给她的感觉,真的太像萧元竺。刚开始时她只是觉得他有些熟悉,明明言行举止都不一样,可她在面对萧权的时候,总是会莫名的想起萧元竺。

萧权远比萧元竺要沉稳,要冷静,甚至于少了他的偏执和任x_ing,可是他有时候流露出来的神态却是像极了萧元竺,甚至有时候在面对着萧权的时候,她也会有种站在她面前的是萧元竺的错觉。

冯乔抚着肚子轻声道:“我和萧元竺相处的时间不多,可脑子里关于他的事情却从来都没有忘记,楚修…我从来就不是那么轻易能与人亲近之人,可是面对萧权,我却从来都提不起半点戒心,甚至于莫名的笃定,他绝对不会伤害我。”

廖楚修听着冯乔的话,眉心更紧。

“笃笃。”

外面传来敲门声。

廖楚修回头:“什么事?”

玲玥走进来:“王爷,王妃,陆将军求见。”

冯乔微怔:“他怎么来了?”

陆锋留在京城已经很久,他x_ing子独,不怎么爱跟人来往,哪怕偶尔来探望她,也是选在白天的时候坐上盏茶就走。

现在天色都这么晚了,陆锋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过来?

玲玥回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瞧着陆将军脸色有些不大好。”

“你去告诉他一声,说我们马上过去。”

冯乔起身披上外衫,就跟着廖楚修一起去了前厅,远远的就看见陆锋站在那里。

他背脊绷得笔直,侧脸看上去神情很是严肃。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陆锋连忙回头,就见到廖楚修和冯乔相携而来。

冯乔的肚子比上次见时大了很多,脸上也圆润了几分,陆锋却无心太过去看她的样子,就开口道:“我要见萧权。”

廖楚修顿了顿,“见他干什么?”

陆锋沉声道:“有事想要问他。”

不管他是不是殿下,不管他到底是谁,他今天一定要弄清楚。

陆锋看着两人:“我知道萧权就在你们府中后院,没有通传难以见到。冯乔,我想见他,就现在。”

冯乔看着陆锋神色之间的认真,低声道:“陆大哥,萧权不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陆锋猛的抬头。

冯乔声音有些低哑:“白天的时候他借口说要出去转转,结果甩掉了府里的侍卫,自己偷偷离开了。”

陆锋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我明明……”

他明明白天还见过萧权。

陆锋刚想说这话,可是却突然想起来,他白天看到萧权的时候,他身边的确是没有永定王府的下人。

当时萧权是怎么跟他说的?

他说他让那些人去买东西了,稍后会去前面汇合,可他当时居然没有想到,以萧权的身份,还有冯乔的心思,哪怕新帝登基之后他再无希望夺权,永定王府的人也断然不会放任他一个人留在街头。

他之前见萧权的时候,哪怕是在永定王府,他身旁也有人暗中护持,又怎么可能他出了永定王之外,身边却一个人都不留?!

陆锋忍不住握紧拳心,沉声道:“他为什么要走?”

“柳相成疯了,萧沅卿也没了,那整个柳城都被掀的一干二净,他身边什么都没了,甚至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上次我来见你时,他还一副想要在这里长停的打算,这次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是你们赶他走了?还是你们府中的人为难了他?”

“他好歹帮过你们,甚至一手推着陛下上位,如今你们卸磨杀驴,就不想要留他了吗?”

廖楚修听到陆锋几乎像是质问的声音,顿时脸色一沉,低喝出声。

“陆锋!”

廖楚修伸手扶着冯乔的腰身,对着他沉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锋看着廖楚修的神色,再看看他身边的冯乔,脸上变了几之后,狠狠一咬牙忍不住踢了旁边的椅子一脚。

他知道自己刚才是关心则乱,迁怒了冯乔。

冯乔他们如果真不想留下萧权,早就可以暗中处置了他,又何必好吃好喝的供着留他在府中住了这么长时间?

更何况萧权如果只是萧权,他离开定然有他自己的想法,或许更多的是怕新帝坐稳帝位之后会转过头来除掉他。如果萧权真的是殿下,以殿下的x_ing子,他如果想要做什么,又怎么会听他人的意愿,他如果想走,谁也留不下他…第947章 是他,一定是他!(二)

“该死的!”

陆锋满是烦躁的一l.ū 头发,整个人都暴躁异常。

冯乔伸手拉住廖楚修的胳膊,压住他身上怒火:“陆大哥说的没错,萧权虽然不是我逼他离开,却也和我有些关系。如果不是我怀疑他身份,让他觉得我会伤他,他恐怕也不会这么突然的离开…”

“你说什么?”

陆锋猛的抬头,“怀疑他身份,什么意思?”

冯乔低声道:“昨天夜里,他和百里的大哥饮酒之时,喝醉了表现的和萧权x_ing情完全不同,他经说他不会弹琴,可是据我们之前派人去查所得知的消息,萧权却是极为擅琴。”

“萧权琴艺高超,又师出名门,曾以一曲广陵散名传柳城,被人称作琴公子,可是这个萧权却连一首阳春白雪都只会前半阙,更说他后面未曾学会…”

“我先前就觉得他身上有些不对劲,他给我的感觉太像故人,所以今天早上我才过去探问,谁知道却惹恼了他。他恐怕以为我是想要借口他身份的问题对付他,所以他才会偷偷离开。”

冯乔本是想着,回来之后等晚上萧权气消一些之后,她再过去同他解释,告诉他她从来没有驱赶他的意思,至于他是不是萧元竺,还有他是不是萧权,大可以以后慢慢再问。可谁能想到,萧权根本就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还没等她过去道歉,他就直接离开,走的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陆锋说起阳春白雪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嗡”的一下炸了开来。

那首曲子,是他教给殿下的。

当年他本是武夫,从小就不会琴棋书画,根本就不会弹曲子,可是却耐不住殿下想学琴,所以为了能够教他,他硬生生逼着自己用那拿剑的手去学会了那首曲子。

他还记得当初他和殿下两人并肩而坐,于亭下抚琴的情形。

殿下抱怨着弹琴难学,却怎么都不愿意放弃,而那也是他唯一一次握着他的手,而他安静坐在他身前全心信任他的时候…

他记得殿下认真的样子。

他更记得,当年殿下只学了前半阙,就因为病发放弃了古琴,从此之后,他就只会那半首琴曲。

冯乔后面的话陆锋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只是紧紧握着拳心,眼底瞬间通红。

“殿下…”

“是殿下…”

是他,一定是他!

萧权就是殿下…

他是他的殿下!

难怪他身上处处透着殿下的影子,又难怪街头相遇时,他于他时的语气和殿下如出一辙。

陆锋豁然站起身来,不小心撞上了端着茶水进来的玲玥。

玲玥手中的茶杯瞬间被打翻了开来,里头的茶水溅了陆锋一身,可是他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一样,半点都没有停留,只是转身就朝着外面冲去。

“陆将军?”

玲玥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叫道。

可是陆锋却像是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声音一样,脚下步伐凌乱的快步离开。

玲玥扭头看向冯乔,却见她脸色也同样绷紧,一双眼微微泛红。

“王妃…”

玲玥满脸担心。

廖楚修更是伸手握着冯乔的手:“乔儿,你怎么了?”

冯乔紧紧抓着廖楚修的手,哑声道:“你听到了吗,陆锋刚才说了殿下,他刚才说了,萧权是他的殿下…”

陆锋x_ing情桀骜,萧元竺死后,他更是独来独往,哪怕面对帝王时也从不服软,更不会对别的皇子称呼一声殿下。

他这一辈子只叫过一个人殿下,也只有一个人能让他这么方寸大乱。

冯乔身形微抖,言语里带着颤音:“楚修,你听到了吗,真的是他,萧权真的是他…不是我的错觉,连陆锋也这么说……”

她早该想到的,她能得天庇佑,能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那萧元竺为什么不能?

那个明明从没有半点罪孽,却深陷泥沼无法自拔,那个背负了所有人的罪过沦入地狱,却依旧将最美好的东西,最干净的世间留给他最在意的人的少年,他为什么就不能有重来的机会?!

萧权就是萧元竺。

萧权就是他!

廖楚修神色震动,他虽然有些难以置信萧权居然真的有可能是萧元竺,可是看着神情激动的冯乔,他却还是下意识的轻揽着她安抚。

“你别急,他如果真的是萧元竺,我定会替你找到他。他如果是萧元竺,他不会舍得离开京城的……”

萧元竺在京中有太多牵挂,就如同他当年临时之际,也要拉着永贞帝去死一样。

如果他真的是萧权,他明明有机会远离京城,能够远离他曾经最厌恶的一切,可他依旧回来了,回到这个他曾竭力想要毁掉的地方,回到这个他曾视为牢笼的地方。

只因为他心中还在意着他曾经想要竭力守护的人。

廖楚修轻拍着冯乔后背,低声道:“你放心,我定会为你找到他。”

……

那天夜里之后,陆锋和廖楚修几乎派人将整个京城都翻了过来,两人暗中派人搜寻萧权的下落,明面上,京中的人却只是以为他们在搜寻永贞帝留下的遗患。

永贞帝还活着,所有人都知道。

新帝和永贞帝不睦,所有人也都心中清楚。

永贞帝的旧部被打压的打压,替换的替换,那些京中残余的势力更是被拔的一干二净,而短短几个月时间,新帝却已经褪去了刚登基时的无措,变的越来越像一个帝王。

他对朝政显得游刃有余,对任用朝臣更是显得成竹在胸,他先前几年所学习的东西开始显露出来,再加上旁边有冯蕲州等人辅政,原本因为那场动乱而乱掉的朝纲已经修复,而新帝的命令也一个接一个的传往各地,让的因为永贞帝而变得混乱的大燕恢复了几分清明之势。

四月初时,贺兰沁带兵平了西疆,西疆部族之王携贡来朝的事情,成了整个京中的大事。

早朝之时,萧金钰开口命了萧闵远为主接待西疆使臣,由礼部尚书郭柏衍和太常寺卿卢谦从旁协助,朝中一应物事皆由襄王调派。第948章 分寸

下了早朝之后,萧闵远就直接去御书房找上了萧金钰。

“王爷…”

小卓子看着萧闵远来势冲冲,不由连忙挡了一下。

萧金钰挥了挥手,止了小卓子的动作,让他放了萧闵远过来。

“参见陛下。”

“平身。”

萧金钰让萧闵远起身之后,就直接问道:“三哥这般气势汹汹的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萧闵远看着已不再稚嫩的萧金钰,看着他那张越来越能将心思遮掩,甚至极难从脸上瞧出任何情绪的脸,只觉得心头复杂至极。

他忍不住沉声开口:“我过来,是为了西疆使臣来京的事情。”

萧金钰手中还批着奏折,闻言将折子一合放在龙案上,抬头看着萧闵远:“这件事情有什么问题?”

“陛下为何要将招待西疆使臣的事情交给我去做?”萧闵远皱眉看着萧金钰,沉声道:“西疆虽然已经被贺兰家制服,可手中却依旧握有兵力,且边疆之地臣民难驯,谁能知道他们来京到底是为臣服还是因为其他?”

“我的事情陛下心中清楚,你就这般将那些西疆使臣交给我,就不怕我从中做些什么?况且这朝中能人从来不少,陛下大可让别人去做,为何独独选我?”

萧金钰闻言淡笑出声:“三哥,你在怕什么?”

萧闵远皱眉:“我何曾怕过!”

“那你为何这般忌惮我将西疆的事情交给你?”

萧金钰微侧着头看着他,“西疆不管是不是存有异心,至少这次表面上是携贡来朝对我大燕称臣,这种情况下,若只是派朝中臣子接待未免太过失礼。”

“朕膝下没有成年的皇子,而朝中最为尊贵之人,只有跟朕血脉相连的你和四哥,四哥近来越来越不像话,让他接待使臣也只会惹来麻烦,可三哥你不同,你哪怕心里有再大的野望,也断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动手脚。”

“大燕是我萧家的天下,三哥就算想要,也绝不会跟外敌联手,否则当初南越的人找上三哥的时候,三哥早可以与他们一起联手对付于我,又何必委屈求全留在京中当这个襄王。”

萧闵远听着萧金钰的话顿时脸色一僵。

他知道萧金钰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浑浑噩噩冲动任x_ing的少年,他已经开始展露出帝王的手段,更有了帝王该有的谋略,只是他没想到,连前些时日南越的人暗中来找他的事情,萧金钰也知道。

他掌心猛的握紧:“所以你将萧延旭圈禁,也是因为南越的事情?”

萧金钰淡声道:“朕能容忍他收买朝臣,在暗中做的那些手脚,朕也能容忍他因为野心想要朕身下的这个位置,可唯独一样不行,那就是叛国。”

“朕绝不能容忍,他和他国之人联手,拿大燕数万万百姓的x_ing命为赌注,朕更不能容忍,他拿边关忠臣将士的血,来成全他的野心。”

萧金钰本来没想过要去动萧延旭,毕竟如今的李家,有李丰盛在,李丰阑自顾不暇,短短数月李家的家主之权便已经更迭,原本偌大的李家一分为二,早已经不复当初永贞帝在时的威望。

李丰阑因为年老大病了一场,被迫卸了丞相之职,而李丰盛在他的暗示之下,处处打压李丰阑一脉,让李丰阑几乎无法脱身。

没了李丰阑的萧延旭就像是被剃掉了牙齿的老虎,他做的那些事情更像是跳梁小丑,虽然让人厌烦却没有半点威胁,可偏偏他要去踩他底线,竟然想和南越的人联手,这就怪不得他不留情面。

萧闵远神色震动,看着龙椅上的萧金钰。

萧金钰回视着他,“老师一直都跟朕说,三哥是个有分寸的人,更说过你才智比朕厉害。朕在有些方面不如你,在朕有你在,我大燕江山才能更稳固。”

“况且朕忙的一塌糊涂,总不能让三哥闲着不是?”

萧闵远自然知道萧金钰口中的老师是谁。

他叫郭崇真时,从来都是阁老,而能让他叫老师的,只有冯蕲州一人。

他一直都知道,冯蕲州他们留他下来是做什么的,他们想要用他来磨砺萧金钰,想要用他的存在来让萧金钰尽快成长,可是当他从萧金钰口中听到他说出他不如他,更对他亲昵的说着有他大燕才能更稳固的时候,他却仍旧是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无论是冯蕲州还是萧金钰,都叫他生出一种无力感来。

萧闵远嘴唇动了动,半晌后才低声道:“九弟,我之前一直羡慕你的好运,可如今想来,也许你能登基,未必真的只是因为运气而已。”

萧金钰笑了笑没说话,可他心中却是认同萧闵远的。

他的确是运气好,才能遇到冯乔,也正是因为这份运气,他才会得了他们的眼,从当初一个毫无权势不受看重,差点病死在行宫里的皇子,一路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轻笑着看着萧闵远道:“那西疆使臣的事情,就交给三哥了,三哥到时候若有所需,便尽管跟礼部和太常寺开口。”

萧闵远抿抿嘴角,沉声道:“臣遵旨。”

萧闵远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却又突然想起一事,停了下来。

“三哥还有事?”萧金钰莫名。

萧闵远开口:“陛下可知道,萧权离开永定王府的事情?他身份特殊,又和萧青一脉有关,先前和柳相成、萧沅卿又有来往,留下他终究是祸患。”

萧金钰顿了顿,才开口:“朕知道,多谢三哥提醒。”

萧闵远闻言没再说话,直接转身离开。

皇位是萧金钰的,那萧权的存在威胁的也不是他,不管萧金钰做什么决定,都跟他无关。

萧闵远走后,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萧金钰突然开口道:“小卓子,最近永定王在做什么?”

小卓子低声道:“回陛下,永定王这几日一直和陆将军一起在调派京中防卫,准备迎接西疆使臣入京的事情,不过奴才听说,前两日他们一直在派人在京中四处找人,像是在找萧权。”第949章 变化

“萧权真的离开永定王府了?”

“应该是。”

萧金钰闻言没再说话。

小卓子见状沉默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问道:“陛下,可要奴才派人去找萧权……”

虽然去找萧权做什么他没有说的很清楚,但是那意思谁都明白,小卓子是在问萧金钰用不用找人处置了萧权。

“不用了。”

萧金钰翻着桌上的折子说道:“萧权的事情,乔儿和永定王他们会处置好的。”

“可是萧权的身份……”小卓子低声道。

“他还有什么身份?”萧金钰淡声说道:“当初公堂之上,萧权早就已经当众否认了他皇室出身的身份,那先帝遗诏也早就已经毁了,如今他身边没了任何助力,无人相帮,他就算有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与其步步紧逼,不如放他离开。

萧权毕竟帮过他,他如果此时对他动手,难免不会让人觉得他薄情寡义。

况且冯乔也亲自和他说过,萧权并没有争夺皇位之心,更不想掺合皇家的事情,当时冯乔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要让他不计较萧权的出身,能在登基之后放他一马。

萧金钰信任冯乔,也同样信任冯蕲州和廖楚修。

他们既然说无事,那就一定无事。

他不想因为一个萧权,和冯乔他们之间起了嫌隙。

小卓子小心翼翼的打量了萧金钰一眼,看他不像是说谎,而且脸上也没有什么恼怒之色,这才松了口气。

他真怕萧金钰会因为萧闵远那些话,而对萧权动手。

小卓子将旁边的茶水退了下去,让人换了热茶进来,然后拿着拂尘退后了一些,低声道:“陛下英明。”

……

萧闵远从御书房出来之后,站在外面看着御书房的方向,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萧金钰,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他提起萧权,未必没有试探他的意思,也未必没有蛊惑他杀了萧权,和冯乔等人生出嫌隙的想法,只可惜,如今的萧金钰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少年。

他已经懂得顾全所有,更明白身为一个帝王该做的事情。

“王爷,您怎么了?”柳西低声问道。

萧闵远摇摇头,收敛了脸上神色,不论萧金钰如何,眼下他手中的事情耽误不得。

就像萧金钰说的,不管他是不是想要萧金钰的皇位,这皇位都必须在他们萧家手中,大燕如今更是经不起战乱折腾。

西疆部众彪悍,需要安抚,如果能将他们彻底收服,往后南边在应对南越之时便再也没有后顾之忧,而整个西疆也能成为他们盟友,说不得有生之年真的能够做到收服南越,天下一统。

萧闵远转身就想朝宫外走,准备去找郭柏衍和卢谦商量之后西疆使臣入京的事情,却不想柳西却是叫住了他。

“王爷。”

“怎么了?”

萧闵远回头,见柳西有些迟疑,他皱眉道:“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柳西低声道:“今日王爷上朝的时候,太妃娘娘派人来找,王爷不在府中,王妃就进宫了。”

萧闵远顿住,“她进宫做什么?”

“奴才也不清楚,只是王妃已经来了许久了都不见出宫。太妃娘娘的心思王爷您也知道,她一直不甘心帝位被陛下所得,所以奴才怕王妃听了太妃娘娘的话,做出什么事儿来…”

萧闵远听着柳西的话,脸上顿时浮现出寒色来。

他那个母妃,从来都不是安分的人。

又蠢又贪,爱慕虚荣,却总是自作聪明的去做让人厌恶之事。

当初永贞帝还在时,她就在宫中各种作妖,恨不得败尽他在朝中名声。

如今新帝已经登基,朝中上下皆是萧金钰的人,就连这宫中也遍地都是萧金钰耳目,他尚且不敢明着和萧金钰明着做对,可他那母妃却不知道收敛,生怕朝中的人找不到借口弹劾他似的,费尽心思的给他找麻烦。

萧金钰的确是留了他,可不代表朝中一些人就对他没有意见。

那些所谓的“忠臣”,还有那几个御史,恨不得能在他身上找出把柄来,借他来讨好新帝。

萧闵远想到这里,忍不住寒声道:

“去锦林苑!”

他倒是要看看,他那个母妃又想做什么。

……

锦林苑在宫中西侧,御花园西南的地方,那边位置偏僻,向来都是安置先帝嫔妃的地方。

因为永贞帝还未驾崩,他的嫔妃按例都不得离宫,所以全数送去了锦林苑种,其中丽妃因为在永贞帝在位时就被封了贵妃,再加上萧闵远如今还在朝中,且并未被新帝打压,所以宫中那些看菜下碟的宫人并没有敢太过怠慢于她。

丽贵太妃所住的地方,在锦林苑中算是最好的一处,可是比起往日她所居住的宫殿,却是远远不及。

丽贵太妃端坐在软垫上,伸手就打翻了桌上的茶盏,“这是什么茶,下人喝的东西你也敢送上来给本宫?!”

下面宫人连忙跪下,低声道:“太妃娘娘恕罪,奴婢去寻过刘公公,可他不愿见奴婢,下头的人也只给了这些,说这茶是锦林苑这头的配额,且已是锦林苑里最好的了…”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丽贵太妃狠狠一把砸了桌上的东西,怒声道。

当初萧闵远在朝中得势的时候,刘青云那老太监处处讨好于她,宫中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第一时间先送去她宫中任她挑选了,再送去其他各宫。

那时候刘青云恨不能跟狗似的,成天在她面前卖乖。

可如今萧金钰得势成了新帝,萧闵远不如从前,他就翻脸不认人,拿这些奴才用的东西来打发她,简直可恶!

蒋氏坐在一旁,看着大发雷霆的丽贵太妃低声劝道:

“母妃别气,那些个奴才向来都是这般捧高踩低。你若是觉得这些茶叶不合口,赶明儿我命人给您送些上好的茶叶进来。”

“咱们王府虽然不比从前,可也不缺宫里这一口,母妃别为了那起子奴才气坏了身子”

丽贵太妃闻言脸色却依旧难看,怒声道:“这哪里是茶叶的问题!”第950章 蛊惑

丽贵太妃抬头看着蒋氏怒声道,“今儿个只是茶叶,明儿个就是饭食,再往后他们眼中哪还有本宫?!”

“仲薇,你该知道远儿的心思,他从来都不是愿意低人一头的人,更一直都以皇位为目标,这些年费尽心力的想要登上皇位,为此付出太多,却不想萧金钰却会和冯蕲州他们联手,夺了本该属于远儿的皇位,如今宫里这些人都敢这么对我,那远儿在朝中的处境又该有多艰难?”“当初远儿曾经是最有希望能坐上皇位的皇子,更曾压得萧金钰抬不起头来,如今萧金钰登基,他又怎么可能会容得下远儿?”

蒋氏低声道:“应当不会吧。”

“怎么不会!”

丽贵太妃满脸怒容道:“我听说萧金钰今天在早朝上,把接待西疆使臣的事情交给了远儿,其中怕不是有什么y-in谋,说不定他就是想要借此事来对远儿动手。”

仲薇是蒋氏的闺名。

往日她还在闺中的时候,父母和姐姐经常会这么叫她,可是自从她嫁给萧闵远后,便再没有人这么叫过。

丽贵太妃先前一直不太喜欢她,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亲昵的唤她。

蒋氏心中有些高兴,可是对于丽贵太妃的话却并不太认同。

她忍不住低声说道:“母妃多虑了,王爷在朝中虽不如从前,但也并非能随意戕害之人,况且陛下才刚登基不久,他如果再对王爷动手,难免会有人指责他薄情寡义,无兄弟之情。”

“兄弟?”

丽贵太妃冷哼了一声,“这皇家的人什么时候有过亲情?萧金钰将陛下困在御龙台的事情,你难道不知道,他连他亲生父皇都能如此对待,更何况是远儿。”

“你可别忘了,上个月时,萧金钰才命人圈禁了诚王,甚至对李家下手,他要是真有兄弟之情,又怎么会那么对他四哥?”

蒋氏闻言顿时想起突然遭圈禁的萧延旭来。

那个人在永贞帝在位的时候,一直在朝中和萧闵远分庭抗礼,可是就在上个月,萧金钰突然召萧延旭进宫了一趟,然后便以他冒犯圣驾为由头直接圈禁了他,连带着李丰阑也丢了丞相之位。

朝中不是没有人质疑萧金钰是趁机铲除异己,可如今朝内朝外皆是新帝的人,京中兵力又尽数握在永定王手中,如此情形之下,根本就没有人敢跟萧金钰强来。

萧闵远在萧延旭被圈禁之后,连续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甚至有些心神不安。

她知道萧闵远是担心的,他担心萧金钰会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他,更担心萧延旭之后下一个就是他。

丽贵太妃见蒋氏沉默不语的样子,忍不住暗骂了一声榆木疙瘩,面上却是忧心忡忡的说道:“仲薇,我知道你最是贤惠,也对远儿感情极深,我实在是担心远儿会被萧金钰所害,所以才想要与你商量对策。”

“萧金钰是绝对容不下远儿的,说不定这次的事情就是他想要借机陷害远儿,你说远儿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往后可怎么是好?”

蒋氏低声安抚:“母妃别担心,王爷心中有数的。”

“他有什么数,他要是有数还能走到今天?!”

丽贵太妃见说了这么多,蒋氏都还是一副以夫为天的样子,半点都没有领会她话中的意思,不由直白说道:

“仲薇,远儿他虽然聪明,可有的时候却太过畏首畏脚,如今萧金钰容不下他,他又何必卑躬屈膝的去讨好他。那皇帝之位是萧家的,萧家子孙人人都能当,他萧金钰可以,本宫的远儿照样可以,难道你就甘愿永远都只是个襄王妃?”

蒋氏顿时一震:“母妃此话何意?”

丽贵太妃沉声道:“皇位从来都是能者居之,我的远儿哪一点不比萧金钰好,他要不是运气好,就凭他哪能比得过远儿坐上那个位置?”

“我听说西疆那边虽然有称臣的意思,可到底向谁称臣却不一定,仲薇,你父亲成国公不是跟那头的人有些交情,如果他能帮助远儿,又何愁不能成事?”

“母妃……”

蒋氏听到丽贵太妃的话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丽贵太妃居然存了这种心思。

她忍不住说道:“可是如今朝中全是新帝的人,就京中防卫也尽数都在新帝的人手中,我父亲虽然西疆之王相识,却也只是寻常关系罢了,而且他恐怕不会同意这件事情……”

“那就要看你愿不愿意帮远儿了。”

丽贵太妃紧紧看着蒋氏的眼睛说道:“成国公最是宠爱于你,且你们蒋家未必就真的甘愿止步于此,只要你愿意回府去说服你父亲,他定然会帮远儿。”

“你如果愿意看着远儿如此屈辱,处处受人打压,被萧金钰寻着机会除去,那刚才的那些话当我没说,你如果真的爱远儿,那就应该能想到办法帮他才是。”

见蒋氏依旧迟疑,丽贵太妃沉声道:“仲薇,我知道你一直不得远儿喜欢,可你如果能帮着远儿成就大业,他定然会高看你一眼。我想,你也想跟远儿琴瑟和谐,恩爱到老,不是吗?”

蒋氏心神一震,想起萧闵远对她的冷淡,心中揪紧。

如果她能帮了萧闵远,他会不会真的对她好一些?

“我……”

蒋氏刚想开口说她会回去试着说服成国公,却没想到门前突然传出一道冷冽至极的声音。

“我倒是不知道,母妃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我的事情了!”

丽贵太妃脸色一变。

蒋氏也是连忙起身,看着从外面冷着一张脸走进来的萧闵远,低声道:“王爷……”

萧闵远神色冷淡的看了蒋氏一眼,“谁让你进宫的?!”

“王爷…”

蒋氏脸色惊慌,“我只是听说母妃身子不适,所以进宫来看看母妃…”

“她身子不适?”

萧闵远冷笑出声:“我看她好的很,这宫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她还有心思来给我找麻烦,我看她不是病了,而是嫌活的腻味了。”

“萧闵远!!”

丽贵太妃听到萧闵远的话,顿时气得脸上铁青。第951章 母子萧闵远抬头笑的嘲讽:“怎么不叫远儿了?这么多年,你除了对我有所求,除了想要我做什么的时候,你何曾这么叫过我?”

丽贵太妃脸色难看:“远儿…”

“够了。”

萧闵远实在不想看她母妃那张虚伪做作的脸,冷声道:“母妃,这宫中已经不是当初能让你跋扈的地方,你也不再是贵妃。这宫中有了新的主子,你如今不过是个太妃而已。”

“这锦林苑里里外外都是新帝的人,你这般堂而皇之的将蒋氏叫进宫来,跟她讨论着怎么造反,甚至还想在西疆的事情上动手脚,你是嫌我死的还不够快,还是觉得你现在过的太过安逸?”

“新帝放了我们一马,留我在朝,容你条x_ing命,你是觉得他太心软了,想要逼他对我们赶尽杀绝吗?”

丽贵太妃脸色铁青道:“我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萧闵远看着她脸上羞恼之色,低讽出声,“为我,你处处替我树敌?为我,你恨不得败尽我名声,挑唆蒋氏来置我于死地?母妃的好可真是与众不同,儿臣消受不起。”

“母妃如果闲得慌,就多吃斋念佛,好消消心中戾气,你如果依旧闲不下来,不如我想办法送你去跟父皇做伴如何?我想那地方一定能成全了母妃的美梦,让你也好享受享受帝王独宠的滋味。”

“你!!”

丽贵太妃被气得差点仰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母妃最好安安分分的,儿子兴许还能替你养老送终,你如果再做些什么寻死的事情,别怪我保不住你,这天下的确是萧家的,可却不是你儿子我的这个萧。”

“你如果不知收敛,就休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萧闵远说完之后,直接抓着蒋氏的手转身就大步朝外走,连半个眼神也没有留给丽贵太妃。

丽贵太妃一把抓住桌上的东西,猛的就朝着门外掷了过去。

“逆子!!你这个逆子!!我处处替你着想,你却如此对我,活该你一辈子都是贱骨头,被人踩在脚下当奴才,永远都当不了皇帝!!”

茶杯落在地上,瞬间被摔的四分五裂。

萧闵远听到那骂声,脸上露出抹嘲讽。

看看,这就是他的母妃。

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母妃。

她永远都是这样,丝毫都受不得半丝委屈,所有的错处都是他的。

就像是当年一样,他得不到父皇的喜爱,不能将父皇引到她宫中,她就将他锁在房里,一旦他不听话,没了价值,迎接他的永远都是一顿打骂。

在那个女人眼中,他从来就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邀宠和得到荣华富贵的手段,有时候甚至连她身边得宠的奴才都不如。

蒋氏听到那殿中声嘶力竭的骂声,忍不住嘴唇微颤。

以前萧金钰还没有成为太子,没有登基的时候,每次入宫探望丽贵太妃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来,萧闵远几乎不与丽贵太妃见面,有什么话也是拖她转告。

蒋氏知道萧闵远和丽贵太妃的关系不是很好,可却也只以为他们是比寻常母子冷淡一些罢了,却从来没想过他们的关系恶劣到了这种地步。

丽贵太妃能对他说出这般恶毒的话来,而萧闵远对他这个母妃,更是没有半点亲情。

蒋氏看着萧闵远大步朝前走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发慌,她急声道:“王爷…”

萧闵远没有理会她。

蒋氏连忙疾走几步,伸手抓着萧闵远的衣袖,“王爷,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太妃娘娘会如此,我只是以为她真的生病了所以才来探望她……”

萧闵远垂头看着她抓着他袖子的手,沉声道:“放手。”

蒋氏脸色瞬间发白。

又是这种眼神。

又是!

冷漠至极,疏远淡漠,就好像她只是个陌生人,而不是他的妻子。

萧闵远看着自己的衣袖被蒋氏紧紧攥着起了褶皱,不由手中一用力,就直接将衣袖从她手中扯了出来。

他回头看着蒋氏冷淡道:“那你如今也已经看过了,还想要如何?”

“妾身…只是想帮王爷……”

蒋氏眼中染了s-hi意,却只是抬头看着萧闵远。

萧闵远听着她的话,毫无半点动容,“你是想帮我,还是想帮你自己?”

蒋氏蓦的瞪大了眼,满脸受伤。

萧闵远眉心一皱,压下心头不舒服的感觉,沉声道:“我知道我如今处境不好,让你当这个襄王妃更是委屈了你,可你既然已经是我的王妃,就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更该清楚有些事情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不该提及。”

“丽贵太妃鬼迷心窍,难道连你也被蒙了眼睛?我刚才如果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答应她,听她的话回去说服你父亲,让他在西疆使臣的事情上面动手脚,甚至鼓动他们来跟随我造反?”

“你可有想过,一旦这件事情被人察觉,被宫中知晓,我会有什么下场,你的父亲,还有你身后的成国公府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新帝容我,是在我不会妨碍到他皇权的底线之上,一旦突破这个底线,他不会对我容情。”

“蒋氏,我一直觉得你虽不算聪慧,可好歹也不愚蠢,却没想到你会因为丽贵太妃随口几句话就被说动了心思,你信不信你今日答应了她,她明日就能将你卖了,那个女人,她心里放的永远都是她自己,从来都没有旁人!”

萧闵远本想说重话,免得蒋氏将来跟丽贵太妃一起惹出什么祸事来,可是看着蒋氏眼中扑簌直落的眼泪,却只是冷着脸。

“行了,本王还有事情要去礼部,你没事的话就回王府,往后不要再进宫了。”

“柳西,送王妃回去。”萧闵远吩咐完柳西之后,转身就朝着远处离开。

柳西见蒋氏默默流着眼泪,不由上前:“王妃,回去吧。”

蒋氏垂着眼不说话,只是看那神情就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柳西低声劝道:“王妃,王爷他只是不愿您和太妃娘娘太过亲近。”第952章 到底去了哪里?

“太妃娘娘对王爷从来就没有过半点关心,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她自己的荣华和地位上,她如果真的为王爷着想,也不会曾经想尽办法的想要把她娘家的侄女塞给王爷了。”

“王妃是王爷身边最亲近的人,王爷也是在意您的,所以得知您进宫才会这么气愤。”

蒋氏猛的抬头:“你说什么,母妃曾经想要把娘家侄女送给王爷?”

柳西点头:“可不是吗,那个女孩早已经过了婚嫁之龄,x_ing子又跋扈,王爷瞧不上她,当时又属意王妃,就回绝了太妃,只是谁曾想到王爷与您大婚之后没多久,太妃娘娘就做主一顶小轿直接把人弄进了宫里来,然后借口招了王爷入宫,还对王爷做了手脚……”

“那一天如果不是王爷运气好,就差点着了太妃娘娘的道,险些要了那个表小姐的身子,而宫中乱闱的事情要是被人知道,甭管那人是不是后宫妃嫔,却都是足以要了王爷x_ing命的事情。”

“那一次王爷大怒,跟太妃娘娘大闹了一场,之后一年多都未曾踏进过太妃宫中,王妃你应当也知晓才是。”

蒋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和萧闵远大婚之后,萧闵远对她一直冷淡,除却大婚那天夜里两人有过欢好,后来萧闵远就极少碰她。

可是有一天萧闵远从外面回去之后,整个人神态就不对劲,不仅直接在白天就要了她的身子,而且那一次折腾的她险些下不了床。

她那时候脸皮子薄,根本不敢开口多问,而萧闵远事后也没有多说,直接就将此事放了过去,却没想到他居然是中了药,而且还是丽贵太妃给他下的药!

蒋氏气得浑身发抖。

柳西看着蒋氏神色,低叹了口气。

他跟着萧闵远很多年,对他的x_ing情最是了解。

他薄情,淡漠,也不与人亲近,更难以相信别人。

萧闵远身边从来就没有什么人对他好过,就算是有也大多抱着别的心思,可唯独蒋氏,自从她嫁入王府之后,心中眼中就只有萧闵远,而她对萧闵远的感情更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柳西不希望,连这唯一对主子真心的人,也没了。

他看着蒋氏低声道:“王妃,奴才跟您说这些,只是想让您知道,太妃娘娘她行事从无章法,也从不顾忌后果,王爷和她之间,也就只有母子的名分,没有什么感情。”

“奴才知道王妃对王爷好,也想要帮王爷,可也莫要因此被人骗了,反而和王爷离了心,越走越远。”

蒋氏听完柳西的话,红着眼轻抿着嘴唇,抬头看着萧闵远之前离开的方向。

……

萧闵远从宫中出来后,心中就有些气闷。

他倒不是气蒋氏,而是气丽贵太妃。

他虽然对蒋氏没什么感情,也不喜欢她的沉闷,可说到底他不是感觉不到蒋氏的为人,也能猜到她为什么会进宫,可唯独丽贵太妃让他难忍。

这般不安分,真是嫌害不死他吗?

萧闵远原本是想要去礼部找郭柏衍和卢谦商量西疆使臣的事情,可是走到正阳街附近的茗峰阁时,却无意间看见了永定王府的马车停在门口。

车外跟着好几个人,而马车帘子外则是站着玲玥和另外一个婢女,看着她们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那个梳着妇人发髻,挺着肚子的女子下车,他神情一顿,鬼使神差的敲了敲车壁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对面,然后跟着冯乔身后进了茗峰阁。

萧闵远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见过冯乔。

从那一次她从丰安山上下来,云霄台上永贞帝立萧金钰为太子,他不甘心多年谋算一朝成空,满心不忿的找到永定王府见她之后,冯乔就再也没有在外间露面。

哪怕是萧金钰登基之后,封了她公主之位,也只是廖楚修代为谢恩,冯乔也没有入宫过。

听说她身体一直不好,丰安山上的那次危机损了她身体底子,廖楚修和冯蕲州满天下的替她搜寻能够补身之物,就连宫中各种名贵药材、补品也跟流水似得不断往永定王府送。

萧闵远曾经偷偷让人将一株上好的百年血参,混进了的岳族送来的贡品里面,后来那株血参也的确被萧金钰命人送给了冯乔,也不知道她服用了没有?

萧闵远站在门边,远远看着冯乔被人迎进去。

她脸上比半年前时多了些圆润,眉眼依旧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她一手放在腹部时,往日清冷的眼中柔和了很多。

“忠叔,这段时间可有人来找过你?”

冯乔没留意到门前的萧闵远。

她被徐忠请进了里间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徐忠是个已经年近六十的男人,他发间已有了银丝,身体却十分硬朗,脸上常年带笑,看上去温和无害,可只有跟他接触过的人才知道,他的手段有多厉害。

徐忠听着冯乔问话不由皱眉道:“小姐说的是谁?”

他唤冯乔小姐,遵的一直都是萧元竺在时的吩咐。

哪怕冯乔嫁了人,哪怕她如今已经是王妃,可徐忠也从来都没有变过称呼,而当初萧元竺留给冯乔的一切,也一直都在冯乔手中,他从未遵循过冯乔以外的人。

哪怕是廖楚修和冯蕲州。

徐忠看着冯乔:“前几天夜里陆将军也来见过老奴,问是否有人来过这里。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您和陆将军在找什么人?”

冯乔听到徐忠的话,见他神情不像是作假,眼中不由黯淡了下来。萧权已经离开永定王府整整五日,廖楚修和陆锋几乎将京城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他的下落,他就好像失踪了一样。

冯乔和陆锋找过他可能去过的所有地方,他们曾经见面的地方,他们曾经一起出现的地方,包括早已经是废墟的忆云台,还有湖边小筑……

所有他们知道的地方,却都没有萧权的身影。

冯乔原就想过,萧权如果有意想要躲着他们,就应该不会来找徐忠,可是真的从徐忠口中知道萧权从来没有来过的时候,她却依旧忍不住失望。

萧权他,到底去了哪里?第953章 变化

冯乔想起萧权,目光黯淡了下来。

“小姐,您怎么了?”

徐忠看冯乔沮丧的样子,开口问道。

冯乔摇了摇头。

萧权是萧元竺的事情,他们虽然心中已经确定,可到底还没有证实。

她和陆锋能够接受萧权的身份,不代表所有的人都能接受。

世人愚昧,更信鬼神,如果萧权真的是萧元竺,那他这般死而复生,又换了具身子的事情若是被别人知晓,恐怕会被人视为妖孽,而且没见到萧权之前,徐忠也未必会信她。

就像是她的重生,像是她经历过两世的事情,除了至亲之人,谁会相信?

“忠叔,你应该知道萧权离开王府的事情,你这里消息灵通,又能接触许多人,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或者是有他的消息的话,记得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徐忠听着冯乔的话皱眉:“小姐,可是那萧权有什么问题?要不要老奴派人去找他?”

冯乔摇头:“不是,他很好,我只是有些事情要问他。”

如今廖楚修和陆锋已经派人在四处找他,要是再掺合进徐忠的人,万一被人知晓,难免会惹来麻烦。

萧权独身一人,又没随从保护,万一被人盯上,会有危险。

徐忠虽然有些奇怪冯乔的说法,却也没再追问,他习惯了听从吩咐,主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冯乔和徐忠说了会儿话后,就直接从里间出来。

玲玥扶着她:“王妃,还是没消息吗?”

“没有…”

冯乔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到底躲去了哪里。”

有时候她在想,如果那天早上她直接再进一步,逼着萧权回答,萧权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或者早就已经告诉了她身份?

明明以前那么在意她,恨不得拿所有最好的一切给她。

如今有机会重来,他为什么要躲着她?

玲玥扶着冯乔,见她脸色不好,低声劝道:“王妃,您别太担心了,萧公子如果真的是那位,以他的心思,他能躲得过王爷和陆将军的人,就定然能护住自己安好。”

“奴婢也问过湘云,她说萧公子走的时候带走了您送给他防身的奔雷弩,有那东西在手,寻常人是伤不了他的。”

冯乔听着玲玥安抚的话,心中仍旧难以放松。

她正准备吩咐玲玥,让她带着她去湖边小筑走一趟时,却不想感觉到像是有人在看她。

冯乔抬头,就见到站在不远处的萧闵远。

“襄王?”

冯乔顿了顿,他怎么在这里?

“王妃,咱们可要避让一下?”玲玥自然也看到了萧闵远,连忙低声问道。

冯乔见萧闵远看着她,显然早就已经发现了她,甚至更像是站在那里等她的模样,迟疑了一瞬摇摇头:“不用了。”

她跟萧闵远之间,早就已经说的足够清楚。

不管是最初的算计,还是后来的利用,哪怕是他曾经伤了她,亦或是他们踩着他推萧金钰上位,不过都只是各凭手段而已。

萧闵远虽然输了,可他到底是认得清形势之人,之前萧沅卿找到他的时候,他都能忍得住皇位的诱惑而没有迷了心智,拿萧沅卿来对他们示好,如今自然也没有来找她麻烦的道理。

冯乔扶着肚子缓缓上前,等走到萧闵远身前不远处时,才开口道:“王爷,好久不见。”

萧闵远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笑起来时的酒窝,忍不住神色柔和了几分:“是很久不见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你喝杯茶?”

冯乔闻言失笑:“王爷相邀,怎敢拒绝。”她抬头,“对面的樱花饼味道不错,不如就选这家?”

萧闵远只是单纯的想要跟冯乔聊聊天,并没有什么其他心思,而且刚才冯乔进出奇峰斋时那般随意姿态,就知道这奇峰斋十之八九是她手中势力。

冯乔选择对面的酒楼,既是因为她身子不便不好走太远,恐怕也是对他有所忌惮以防万一。

萧闵远能看出她的意思,却也没反驳,而是笑了笑后,就跟着冯乔一起去了对面。

时值午后,酒楼里刚过了饭点,里面十分清静。

萧闵远和冯乔去了二楼,随意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着,便有小二来询问他们要些什么。

萧闵远就着单子,点了几样特色的点心和一壶茶,等他说完后,冯乔才开口道:“再给我添一壶白水,不要加茶叶。”

那小二退下去,萧闵远就好奇道:“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喝茶,还非浓茶不饮,如今怎得喝白水了?”

冯乔笑着道:“以前是喜欢,总觉得浓茶提神,能让我脑子更清醒,只是后来有了孩子,大夫说我体质不宜饮茶,所以便戒了。刚开始还挺不习惯,可等后来习惯之后,倒也觉得,白水挺好。”

萧闵远看着冯乔提起孩子时,整张脸上溢满了笑容,忍不住道:“你很疼孩子。”

冯乔轻笑:“自己的骨肉,怎能不疼?王爷若是有了孩子,想来也会疼之入骨的。”

萧闵远闻言顿了顿,眼色微黯。

那也要看是谁的孩子…“王爷说什么?”

冯乔听到他低声自语,却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不由问道。

萧闵远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挺神奇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有了孩子。我听说你先前身子一直不大好,宫里宫外的大夫请了个遍,如今怎样了,可好些了?”

“好多了。”

冯乔浅笑:“你瞧我如今这精神头,哪有不好的样子,只是我夫君和父亲担心,所以才格外小心一些。”

萧闵远说道:“小心些好,毕竟是双身子,你当初在丰安山上损了底子,虽说能调养好,但也要多留意些。”

冯乔听着萧闵远关心之词,有些奇怪,她和萧闵远之间一直都是彼此算计互相利用的关系,她曾害过他,他也曾下手对付过她,她毁了他无数谋算,他也差点将她害死在了丰安山。

如果说两人之间的关系,恐怕连句朋友都算勉强。

如今他这般絮絮叨叨的叮嘱她注意身子,倒让她一时有些不适应。第954章 坟前Cao庐

冯乔留意着萧闵远的神情,见他只是单纯的关心她的身体,并没有表达出别的意思来,只能安下心来应付了两句,转而问道:“王爷呢,最近如何?”

萧闵远说道:“还能如何,不就是老样子。每天上朝下朝,回府睡觉,偶尔还能在府里休息几日,说起来倒是比以前要悠闲的多。”

以前皇位还无归属时,他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更进一步,要怎么做才能收拢更多的朝臣,要怎样才能离那个位置更近。

那个时候他丝毫不敢放松,更不敢松懈半点,哪怕在睡梦之中,他也一直都是紧绷着一根弦,生怕自己行差踏错或是有所遗漏,毁了他好不容易才能经营出来的局面,断了自己登皇逐鹿的梦。

刚开始萧金钰成了太子的时候,他每天夜里都会做梦,梦到萧金钰登基之后,他被推往午门问斩,梦到萧金钰找各种借口要杀他,梦到他自己惨死之后,身边堆满了白骨,甚至有时候还会梦到临安城外哭诉的那些人。

他们嘲笑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他们笑他做尽了罪孽,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那段时间,萧闵远险些逼疯了自己,更曾经真的想过要不顾一切拼上一回。

哪怕拼掉了x_ing命,也好过日日等死。

只是后来有一天,他无意间翻到了那天从永定王府离开时,冯乔命人送给他的那几本经书,明明是他曾经最不喜欢的东西,那时候却是很神奇安抚了他的焦虑。

他开始变的平静,开始变得祥和,心中的那股怨愤好像也跟着平息了下来。

虽然仍旧有不甘,仍旧没有放弃过皇位,可他却知道,他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萧闵远斜靠在椅子上,望着冯乔说道:“陛下让我接手了西疆使臣来京的事情,接下来恐怕要忙一阵子。不过说起来,我倒是觉得陛下的心真的挺大的,你们当初教导他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告诉过他,什么叫做防人之心。”

“我跟他曾经可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如今他虽然坐了皇位,可我却没歇了那心思。”

“我日日觊觎他身下皇位,他居然还敢把西疆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他也不怕在中间做点什么手脚,回头真掀了他身下的椅子?”

冯乔听着萧闵远的自黑,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会吗?”

萧闵远扯扯嘴角:“为什么不会?”

冯乔低笑:“你要是会的话,当初南越的人找你时,你也不会拒绝了。”

萧闵远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宫里头能知道这事儿,肯定是你们给的消息。”

“这你就错了。”

冯乔摇摇头:“南越的人混进京城,我们的确知道,却不知道他们去见了你。”

“那天南越那些人避开了楚修他们的耳目去见了你,被你回绝了之后,就转而去找了诚王,谁曾想诚王那头刚和李丰阑跟那些人接触,就倒霉的撞上了李丰盛,这消息是李丰盛送进宫里的。”

萧闵远闻言一愣,随即嗤了声:“他倒是青出于蓝,将你们收买人心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

要知道李丰阑毕竟是李家人,和敌国勾结,甚至通敌叛国之事,搞不好是要灭九族的,可是李丰盛却是毫不犹豫就把消息送进了宫里,足以见得,那李丰盛对萧金钰有多死心塌地。

冯乔听着他嘲讽却没动气,只是笑了笑:“陛下其实很聪明,他缺的只是时间和历练而已。”

“你如今谈及他时,能够这般心平气和,其实你心底也是认同他的,不是吗?否则你刚才与我说起他的时候,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叫他一声陛下了。”

当初萧闵远刚得知萧金钰成了太子时,可是一口一个老九,满心都是怨愤。

如今他已经能够这么平和的跟她说起萧金钰,足以见得他的转变。

萧闵远闻言想要反驳两句,可面对着冯乔那好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时,到底是没说出来。

他低低的轻哼了一声,咬了口桃花饼:“谁认同那小子了。”

冯乔也没揭穿他的话,只是说道:“如今朝中有你帮他,陛下会轻松很多。”

萧闵远撇撇嘴:“反正你总是向着他的。”

两人坐在窗边说了会儿话,难得的心平气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是单纯的聊着天。

萧闵远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连带着之前在宫中积攒的郁气也消散了很多。

见冯乔轻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着话,萧闵远忍不住问道:“冯乔,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冯乔恩了声:“什么?”

“你和老八,是什么关系?”

冯乔神情微顿,抬头:“怎么问这个?”萧闵远拨弄着茶杯,神情却格外专注:“就是想要问问,你和萧元竺的眉眼,和萧沅卿的眉眼都很相似,还有那天夜里,你们抓到萧沅卿的时候,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她口中的云素,是你的母亲吧,那萧元竺呢,他的母亲又是谁?”

萧闵远微侧着头看她:“先前我曾经去翻查过宫中所有的典籍,都只查的到老八的生母是个毫不起眼的贵人,可是再往下查,却是一片空白,而且父皇当年对他的宠爱,也太过不寻常。”

“你和他……”

“你们和父皇,还有萧沅卿,还有你的母亲…”

“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冯乔听着萧闵远的问话,轻抿着嘴角:“没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如果真没关系,你们眉眼间为什么会那么相似?”

萧闵远看着冯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知道真相而已,萧元竺已经死了,当初父皇鞭尸之下更是尸骨全无,萧沅卿也已经落在了你们手中,你就算告诉我了真相,我也不能做什么。”

“什么尸骨全无,他……”

冯乔皱眉正想说话,就猛的怔住。

尸骨?

城外的坟墓?!

她记得萧元竺的坟前有个Cao庐,是曾经陆锋替他守坟的时候留下的。

那里十分偏僻,且周围无人来往,这几年只有她前去祭奠时会在那里小住几日。

萧权如果真的是萧元竺的话,他离开了永定王府,根本就没有能够容身的地方,他如果还在京城附近的话,那他会不会是去了那里?第955章 望长崖

冯乔突然起身,甚至撞翻了手边的杯子。

萧闵远吓了一跳,连忙就想取帕子:“怎么了这是,有没有烫着?”

“没有。”冯乔连忙甩掉袖子上的水,对着萧闵远说道:“王爷,我突然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就不与你多聊了,下次有机会再叙。”

她朝外唤了一声,玲玥就快步进来搀着她。

“什么…”

萧闵远刚想问什么事情要这么着急,就见到冯乔根本顾不得跟他说话,被玲玥扶着就匆匆朝外走去,神情中有种掩饰不住的焦灼。

他手中刚从袖子里取出来的锦帕伸在半空,看着冯乔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就颓然了下来。

低头看着手中锦帕,萧闵远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他在想些什么?

能够这么平和的说说话已是难得,他到底还在奢求些什么?

萧闵远低头看着楼下,见玲玥小心翼翼的扶着冯乔上了马车,他收回目光看了眼桌上被打翻的茶壶,扬声道:“小二,来壶白水,不要茶叶。”

……

楼下冯乔上了马车之后,玲玥就低声道:“王妃这是怎么了?”

冯乔神色带着些焦灼:“去望长崖。”

“现在?”

玲玥看了眼天色,她们从府中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早,又在奇峰斋和萧闵远这里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如果这个时候去望长崖的话,恐怕回来就得晚上了。

她低声道:“王妃,眼下天色不早了,要是出城会不会太赶了,不如明日再去……”

“就现在去。”

冯乔斩钉截铁:“晚了就来不及了。”

玲玥神色微怔,见冯乔神色不对,突然想起她们今日出来是做什么的,瞬间惊讶:“王妃是说,萧公子在望长崖?”

冯乔点头。

玲玥这才明白,连忙道:“王妃别急,咱们这就过去。”

……

望长崖位于京城东郊,离京虽然不算太远,却因地势偏僻,且崖下就是深渊,山顶全是密林,上下皆是无路,所以寻常极少有人出入那片地方。

当初忆云台坍塌,萧元竺身亡,廖楚修几人将萧元竺的尸身从乱石堆里换了出来,将另外一具尸体伪装成萧元竺的模样,承受了永贞帝的鞭尸之刑,而萧元竺的尸身就被陆锋葬在了望长崖边。

那里地势高,视野广,站在山顶时能将整个京城都纳入眼底。

萧权盘腿坐在崖边,一头青丝垂落,他身上还穿着那一日从永定王府离开时穿着的袍子,正望着不远处京城的方向出神。

“又在这里发呆?”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百里长鸣提着食盒过来时,见到坐在崖边出神的萧权,忍不住说道:“我说你好好的客栈不住,非得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你还真打算一辈子都躲在这里了?”

萧权回头,看着一脸嫌弃的百里长鸣,露出个笑来:“你来了。”

“我不来你饿死啊?”

百里长鸣长着张匪气十足的脸,本也不是多管闲事的x_ing子。

那天在京中见到躲在破庙的萧权时,知道他离开永定王府无处可去,本来也只是想给他点银子替他安排个住处就好,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一通忽悠着送他出了城。

他本打算直接将人放在这就撒手不管,可当看到萧权点个火差点烧了Cao庐,捡个柴差点摔死自己的时候,百里长鸣满脸黑线的一边低骂着这世上怎么有这种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一边留了下来,隔一两日就会给他送些吃的上山。

百里长鸣直接坐在萧权身边,把食盒扔在一旁。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待的,你要是真不想回永定王府,就跟我回医谷得了,总好过在这里守着个死人坟,也不嫌晚上睡觉的时候瘆的慌?”

萧权笑了笑:“这里挺好的。”

“哪儿好了?”百里长鸣斜睨着他。萧权朝后微仰:“哪里都好。”

百里长鸣翻了翻眼皮,见萧权脸上带着浅笑,格外宁静的模样,撇撇嘴:“随便你吧,反正这荒郊野岭的,我可不愿意待,要是哪天真来头狼把你给叼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萧权闻言笑了笑:“好。”

“狼叼了还好?”

“恩。”

“那鬼呢,你就不怕那坟里的爬出来找你做伴?”

“不怕。”

“……”

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百里长鸣被萧权堵的没了脾气,翻了个白眼,“老子真是欠了你的。”

他从身上取出来一大堆的瓶瓶罐罐,一把全部塞给了萧权。

“这是驱虫的,没事洒在身上,这是驱兽的,回头洒在你屋子边缘,还有这个,夜间要是冷了含上一粒,这边这几个都是治伤疗毒的。”

“我瞧着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离了人真得饿死你自己,赶明儿我给你找个仆人过来伺候你,省的哪天我来找你的时候尸体都硬了……”

萧权抱着怀中的瓶瓶罐罐,侧头看着百里长鸣。

百里长鸣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这么俊的人?”

萧权嘴角含笑:“没见过。”

百里长鸣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萧权会这么一本正经的回答。

他被萧权笑的老脸一红,只觉得眼前这破孩子笑得怎么这么招人。

他忍不住呸了他一声,伸手扳着他脑袋就给扭了过去:“没见过也不给看,又不给钱,老子很贵的知不知道?”

萧权低笑出声,声音难得的不带半丝y-in霾,只是单纯的愉悦。

他从来都没有过朋友。

而百里长鸣,是第一个,大抵也是最后一个。

单纯的想要帮他,没有缘由,不图回报,不问过往,更不问他为何要留在这里。

“百里,谢谢你。”

百里长鸣手上的动作一顿,见萧权回头看着他,脸上因为被他的手拦着,颊边挤出来些肉肉,本就好看的眉眼弯了起来,露出白净的牙齿,笑容干净纯粹的像个孩子。

他被他晃了一下,眼里也忍不住染上了笑意。

伸手拍在他脸上将他了推开,百里长鸣动作粗鲁的挠了一把萧权的头发,嫌弃道:“矫情。”第956章 与我无关?

百里长鸣留在京中是替冯乔看诊,本来冯乔身子安稳之后,他就准备回医谷。

后来遇到萧权的事情,他又耽搁了下来。

两人坐在崖边说了会儿话,百里长鸣就嫌弃山上冷清,准备离开。

“这食盒里头装着些点心,可以放着夜里和明儿个你饿了吃,那些饭菜赶紧都吃了不能隔夜,还有,晚上别睡太熟了,别真来了贼人都不知晓。”

“那些柴火也别去捡了,免得伤了你这细皮嫩肉的,你那水缸里的水我也给你挑满了,不够用了就忍着,别自个儿去,免得摔进河里淹死了都没人知道…”

百里长鸣碎碎念了半晌,忍不住道:“我说你要不跟我下山得了,我给你找个住处,保准冯乔他们找不着。”

萧权摇摇头:“不用了,这里清静。”

“真不去?”

“不去。”

百里长鸣无语:“你就犟死得了,要不是看你顺眼,老子才懒得管你。行了,你就慢慢待着吧,我先走了。”

繁华俗世,他可不愿意待这荒郊野岭的。

萧权也不恼,伸着手朝着他上下摆了摆:“路上小心。”

“废话,老子又不像你。”

细皮嫩肉的,随便来个人都能劫了。

百里长鸣哼了一声,又扔了瓶防身的毒药给萧权后,这才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大步离开。

萧权见状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中那一堆瓶子轻笑出声。

其实百里长鸣看着匪气,可心地是难得干净的人,他喜欢的,便愿意倾其全力的帮助,他不喜欢的,哪怕捧着千金万银也难以入眼。

萧权把怀中的瓶瓶罐罐全部拿起来,小心的放在食盒旁边,然后就那么继续坐着看着山下的风景。

从这个地方望过去,能看到忆云台的方向,能看到皇宫,更能看到永定王府所在的地方…

山风微凉,吹起他长发飞舞。

青丝垂落下来时,直接遮住了眼睛。

萧权从袖中取出那支白玉簪来,原是想要将头发绾起来,可谁知弄了半晌,那头发却一点都不听话。

弄了这边,那边掉下来。

弄了那边,这边又散的不成样子。

萧权抓着手中青丝,半晌后有些颓败的咕哝:“怎么这么麻烦。”

以前见别人替他束发,好像很简单来着,手中轻轻一挽便能成形,怎么到了他手中就怎么都不行……

萧权有些无奈的松开了头发,放弃了去弄它们,反正这山上也没外人,披着便披着吧,谁曾想他手才刚一落下,就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头发被人绾了起来。

萧权只以为是百里长鸣又回来了,回头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

话语断在口中,看着站在身后握着他长发的人,萧权整个人僵住。

陆锋微蹲着身子靠在萧权身后,手中轻轻的替他梳理着头发,低声道:“你以前从不会自己束发,又不愿意旁人近身,我便去学了各所有替男子束发的方法。”

“今日天好,殿下是想要束冠,还是绾发,发饰是想用这只玉簪吗…”

萧权心中一跳,伸手就将陆锋手中的头发夺了回来,然后快速起身后退了几步,皱眉看着陆锋:“你怎么会在这里?”陆锋仰头看着萧权时,萧权才发现他眼睛通红。

像是很久没有休息,陆锋的眼下带着青黑和疲惫,眼里全是血丝,下颚上的胡茬长了起来,未曾好好打理的样子看上去格外颓废。

陆锋向来都是冷淡的,他不喜说笑,也从不外漏情绪,他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规矩的从不越雷池半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陆锋这么狼狈的模样。

萧权脸色微沉:“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京中出了什么事情,还是冯乔……”

“冯乔没事,她好的很!”

陆锋听着萧权条件反射 的问话,整个人都沉郁了下来,他眼中满是暗色的看着萧权,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字一句道:“你从来都只记得冯乔,记得她好不好,你何曾想过旁人,想过你自己?”

“当初你为了她去死,如今又为她以身涉险,明知道离开京城才能躲开一切,可你却宁肯在这里守着她,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她倾其所有?”

萧权脸色微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陆锋满脸y-in沉,萧权心中有些发慌,强撑着脸上神色冷声道:“陆将军,你我虽有两面之缘,可却并不相熟,我想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我想做什么,做了什么,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哪怕真丢了x_ing命,那也与你无关,陆将军身居高位,又手握重权,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你……”

陆锋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一把抓着他的手将他拉到身前,然后整个人欺身而上。

“陆将军,你干什么?!”萧权神色大变,怒声道。

陆锋欺身而上,直接将他困在身前,声音嘶哑道:“与我无关?”

他痛彻心扉数年,他无法安眠数年。

他时时刻刻的想着他数年,恨不能陪他一起共赴黄泉。

他用一句誓言,逼得他不得不留在世间,如今他回来了,却告诉他,他的事情跟他无关。

陆锋眼底满是y-in云。

萧权被他看得有些慌乱,感受着陆锋身上的气息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萧权伸手抵在他身前就想说话,却不想陆锋猛的低头靠近,快速覆在他唇上。

萧权猛的瞪大了眼,整个人僵在原地,片刻后脸上怒红。

“唔唔…”

你放开我!

萧权用力挣扎起来,脚上更是朝着陆锋踹去。

却不想陆锋直接欺身压住他,身上的手更是犹如铁箍,困的他动弹不得。

唇上的感觉炙热的吓人,牙齿被用力抵开,陆锋强势的探入进来,恨不得能将他整个人都吞吃下腹。

萧权死死抓着陆锋的胳膊,用力朝着舌尖一咬,等听到陆锋传来闷哼声时,原以为他会退开,却不想他依旧揽着他的腰不肯松开,反而更进一步。

他死死的困着他,逼着他与他舌间纠缠,任由嘴里血腥味蔓延,却依旧不肯松开。第957章 我喜欢殿下

萧权被他吻的鼻息紊乱,整个人节节败退。

口鼻间全是男人灼热的气息,身上更是笼罩在他身影之下。

萧权只觉得身上像是快要烧起来一样,挣脱不开,又不愿妥协,整个人如置云雾之中,身上失了力气之下几乎站立不稳。

陆锋看着他眼中浸出水雾,脸上因为窒息而涨红,不由稍稍松开了些。

萧权口中涌入新鲜空气,立刻喘息起来,他脑中惊了一瞬,然后用力一把推开了陆锋,朝着他脸上就猛的甩了一巴掌。

“陆锋,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

陆锋脸上挨了一下,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得,只是抬头看着萧权:“殿下不装了吗?”

萧权一震,随即满是羞恼。

陆锋是真的看出他身份了,甚至他能找到这里,就已经确定了他是谁。

萧权直接将藏在袖中的手弩滑落下来,箭尖对着陆锋怒声道:“你既然知道了我身份,又怎敢如此放肆,我是你的主子,你将我当成了什么?那些任你摆弄亵玩,肆意轻辱的妓子吗?!”

陆锋看着他手中弩箭,这东西他认得,是兵库司打造出来送往北宁的利器,穿透力极强,见血既伤,而萧权手中这柄更加小巧,弩箭上的寒光让人知道,其威力绝不比送往北宁的那一批弱。

陆锋声音沙哑:“殿下在我心中堪比日月。”

“那你还敢……”

萧权嘴唇动了动,嘴里瞬间便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道。

他知道那是陆锋方才留下的,想起刚才陆锋探入他口中的强势,两人唇齿交缠时吞吐的气息。

萧权耳尖不由通红,到了嘴边的话直接咽了下去,又气又恼。

“你唤我殿下,却如此辱我,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陆锋见着他眼中带着水汽,气恼至极的模样,低低道:“殿下,我从不敢辱你,你在我心中是我从不敢碰触的光明。我护着你,守着你,哪怕拿命给你都可以,可是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只能远远的看着你。”

“当初忆云台时,你不准我与你同去,逼着我以你起誓,留下来保护冯乔。如今她已是永定王妃,京中也已经太平,我只想守着你。”

“你想离开,我就陪着你离开,你想留下,我就陪着你留下,我只想守在你身边,陪着你笑,陪着你哭,陪着你每一个日日夜夜……”

萧权脸色瞬间通红,厉声打断:“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你陪着!”

他心脏跳动的厉害,更觉得一股火气升腾,脸上都快要燃起来,他拿着弩箭指着陆锋厉声道:“你给我滚,我不需要人陪,更不需要你。滚回你的陆府去,去当你的陆将军,我不想看到你!”陆锋闻言却没说完,只是朝着他靠近。

萧权怒声道:“你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你!!”

陆锋脚下未停,反而又靠近了几步。

“陆锋,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

萧权不自觉的后退。

陆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缓缓道:“你所有的话,我都愿意听从,唯独离开你,我做不到。”

“你!”

萧权被逼得节节后退,脚下已经踩在了悬崖边缘。

脚下石子滚落时朝下滚落,退无可退。

他手中的短弩猛的上膛,抵在陆锋身前厉声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那殿下,就杀了我吧。”

陆锋直接伸手,朝着萧元竺抓了过去。

萧元竺吓了一跳,手中一扣扳机,却在动手之时远离了要害。

那弩箭“嗖”的一声朝着陆锋s_h_è 了过去。

陆锋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半点迟疑,任由那箭枝擦着他脸颊划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而他却是伸手抓住了萧权,脸上露出笑来。

他将他圈在怀中,靠在他耳边低声道:“为什么手下留情?”

“我……”

“为什么不朝这里s_h_è ?一击毙命,我便再也不会纠缠于你。”

陆锋指着自己胸前,垂眸看着怀中神情慌乱之人:“所以说,殿下终究还是舍不得杀我。”

“谁说舍不得,你给我滚!”萧权奋力挣扎。

陆锋靠着他,微一用力便让他难以挣脱。

他声音暗哑,带着势在必得的执着。

“我给了你机会,让你能够摆脱我,是你不愿意杀我。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殿下就永远都别再想离开我。”

他不会再放手。

哪怕地狱,也要一起沉沦。

看着萧权瞪大了眼,惊慌的就想挣扎,陆锋伸手在他后颈上一点,萧权便双眼一闭,直直的倒了下去。

陆锋接住他身子,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低头轻轻在他眼睛上落下个吻,蚀骨缠绵,等片刻后才将他抱了起来。

陆锋刚想抱着他离开,谁知道刚一转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满脸震惊的冯乔主仆。

冯乔像是有些吓到了,眼睛睁的大大的,里头满是惊愕,而她身边的玲玥和暗麟也是张大了嘴,直愣愣的看着陆锋和他怀中的萧权。

陆锋神情顿了顿,抱着萧权朝着冯乔走了过去,“你来了。”

“陆锋,你……”

冯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刚才他们来时,萧权和陆锋就已经起了争执,而陆锋后来所说的话,还有他亲萧权的动作,他们更是看的一清二楚。

她原本一直以为,陆锋和萧元竺之间,只是主仆的关系,可是如今这一幕,简直打的她回不过神来。

这般亲密暧昧,怎么可能只是主仆?

陆锋小心的抱着怀中的萧权,对着冯乔道:“过去再说。”

冯乔见陆锋抱着萧权朝着Cao庐那边走去,迟疑了片刻,才带着玲玥两人跟上,等到了Cao庐外面,她让玲玥和暗麟留在了外面,而自己则是跟着陆锋进去。

陆锋将萧元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又替他理了理弄乱的长发,这才坐在床边说道:“有什么话,说吧。”

冯乔抿抿嘴唇,低声道:“陆将军,萧权真的是他?”

“是。”

“那你们……”

“我喜欢殿下。”第958章 他不愿意呢?

冯乔怔住,没想到陆锋会这么直接。

“可是你们…”

“都是男人吗?”

陆锋握着萧权的手,没等冯乔将话说完,就冷淡开口:“那又如何?”

“我喜欢他,不是主仆,不是从属,只是因为他是殿下。”

“他伤了,我会难过,他死了,我恨不得跟随,他就是我的一切,是我舍弃所有,也不愿意失去的人。”

“当年忆云台时,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跟着殿下一起走了,他逼着我发誓,让我以他不入轮回为代价守着你,我才会苟活,如今他能回来,他能出现在我身边,我绝不会再放手。”

冯乔听着陆锋的话,心中不由震动。

她知道当年萧元竺走后,陆锋有多想跟他一起走。

那一夜在废墟之前,陆锋眼里的枯槁好像失去了全世界,就和梦中的廖楚修一样,明明了无生趣,却不得不逼着自己活下来。

她曾听陆云虎说过,陆锋这几年在战场上是怎样不要x_ing命。

但凡战时,陆锋从没缺席过,他每一次都身先士卒,每一次都冲在最前面,拿自己的x_ing命去跟戎边交战。

他带着北宁的军队,杀的戎边部落节节败退,轻易不敢靠近雁山关,外人只以为陆锋悍勇,比陆云虎更适合战场,可唯独知情的人才知道,他是在用他的命跟老天爷赌。

他赌他能早一些死,赌他能早些去赴黄泉。

而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胜局。

陆锋抬头看着冯乔:“他前半辈子困在宫中不得解脱,后来为你而死万事不求,如今我只想让他留在我身边。他是男人也好,是女人也罢,我喜欢的,只是他。”

“冯乔,我不会把他交给你。”

冯乔抿了抿嘴唇,看着陆锋时开口道:“那他呢,他愿意吗?”

她抬头看着陆锋,“如果他真的愿意接受你,我自然没有异议,可是该知道,你的这种感情不容于世俗。”“他以前就因为出身,因为过去而自以为罪孽,于泥沼之中难以自拔,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重新来过,有机会能够舍弃过往的一切从头开始,他会愿意跟你在一起吗?”

“陆锋,这段感情到底是你一厢情愿,还是两情相许。”

“你该知道他的x_ing格有多倔强,如果他不愿意,你是留不住他的。”

陆锋脸色瞬间发白,他紧紧抓着萧权的手,眼睛发红低声道。

“他会愿意的。”

“如果不愿意,他为什么舍不得杀我…”

萧元竺有多高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从不会留情,心x_ing更是冷绝狠毒,绝不会对任何人留情。

果他不愿意,那为什么在他亲了他,碰了他,甚至对他那般无礼之下,他依旧舍不得杀他。

陆锋眼底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下一瞬就满是决然:“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不会放手。”

冯乔看着陆锋满是决绝的眼神,心中微跳。

眼前的陆锋太过危险,他眼中满满都是执着,甚至有种随时可能会毁掉一切的疯狂。

“陆锋…”冯乔想要说话。

陆锋眼色泛红的看着她:“你不用说了,我不会放他走的,不管愿不愿意,他都只能留在我身边。”

陆锋直接将萧权抱了起来,转身就朝外走去。

“玲玥,拦着他!”

冯乔连忙追上去就想拦着陆锋,陆锋闪身避了开来。

他抬头看着站在他前面的玲玥和暗麟,对着冯乔说道:“冯乔,我不想伤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你将他放下,一切慢慢说……”

冯乔开口想要劝陆锋先把人放下来再说,却不想陆锋却是突然朝她靠近,一把抓住她肩头。

那边玲玥和暗麟都是吓了一跳,连忙朝着这边冲了过来,陆锋手中一转,冯乔便被一股力道推着向前了几步,被冲过来的玲玥接了个正着,而陆锋则是趁机直接抱着萧权闪身急退。

“王妃,你没事吧?!”

玲玥和暗麟都是脸色发白,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陆锋会对冯乔动手。

玲玥上下替冯乔检查着,而冯乔却脸色平静,她刚才虽然被推了一下,可陆锋却并没有用力,甚至还隐隐托着她身体并没有伤到她和孩子。

冯乔抚着肚子朝着玲玥两人安抚:“我没事,他没伤我。”

玲玥起身就想去追陆锋。

冯乔却是开口:“玲玥,算了。”

“可是王妃,萧公子…”

玲玥看了眼被陆锋抱着大步离开的萧权,有些着急。

陆锋对萧权的态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玲玥知道萧权的身份,知道冯乔有多在意他,又怎么能看着陆锋带他离开?

冯乔撑着暗麟的手站起身来。

陆锋对萧元竺的执念太强,几年前时,萧元竺病弱,陆锋还能强压着那份感情只以主仆之资留在萧元竺身边,可是经历过死亡,见到萧元竺死而复生成为萧权,看到他再次回到身边,陆锋所有的感情就再也压抑不住。

她知道,陆锋绝不会放手。

如果他们逼迫的太狠,两厢翻脸不说,还有可能会伤了萧权。

冯乔开口道:“不用追了,追上了陆锋不肯放手,到时候也是徒劳。”

他们打不过陆锋,而且又横了个萧权在中间。

陆锋拿着萧权,让冯乔有些投鼠忌器,既然这样,倒不如先看看陆锋到底要干什么。

“去跟着他,看他把人带去哪里。”

玲玥扶着冯乔匆匆去了马车那边,然后跟在陆锋的马车后面。

陆家驾车的随从开口道:“将军,永定王府的马车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不用理他们。”

陆锋轻抚着萧权的脸,将他靠在自己腿上,让他能舒服一些,这才对着外面道:“走稳一些,他们要跟着,就让他们跟着。”

萧权或许不知道,可是陆锋明白,冯乔是在意他的,甚至于在她心里,早就已经认了萧权当哥哥。

他不能将萧权交给冯乔,并不是怕冯乔为难萧权,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萧权去了冯乔那里,有廖楚修他们护着,萧权又有意躲着他的话,他再想要靠近萧权就再无可能。

他舍不得放手,舍不得和萧权从此再无干系,所以他不肯放手。

但是他不会瞒着冯乔萧权的所在,否则冯乔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第959章 情用错了方法,那就是孽(一)

陆家的马车走的并不快,暗麟驾车跟在后面,也没有试图上前阻拦。

冯乔已经六个月的身孕,身子根本经不起颠簸,更何况萧元竺在陆锋手中,他们也不敢强行去拦。

好在陆锋并没有想要甩开他们的意思,两队人一前一后的回了京城,而陆锋则是直接将萧权带去了陆家。

马车停在陆家门前,玲玥看着陆锋将人罩在披风里抱进去,对着身旁的冯乔道:“王妃,现在怎么办?”

想要进去抢人,自然是不可能的。

如今新帝才刚登基不久,帝位不算安稳。

要是这个时候永定王府和陆家闹起来,京中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万一被人钻了空子,可就不只是一点点的麻烦了。

但是任由萧权被陆锋带走……

玲玥看了眼冯乔,心中忍不住摇头。

她很清楚冯乔对萧元竺有多在意,萧权就是萧元竺,冯乔又怎么可能看着他被陆锋为难。

冯乔看着陆锋并没有避讳他们,也没有瞒着他们将萧权藏起来,而是直接将他带回了陆府,隐隐猜到了陆锋的想法。她想起之前在Cao庐中陆锋的那些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让人守着陆家。”

“那萧公子……”

“陆锋不会伤他。”

不管萧权会不会接受陆锋,也不管陆锋到底肯不肯放手,他无疑都是这世上最在意萧权的人。

他不会伤害萧权,更不会让他有危险。

至于其他……

冯乔沉默了片刻,看着陆家不远处有家卖字画的铺子,直接让玲玥驱车去了那里,下车后就直接走了进去,不过一会儿她就借了纸笔写了封信。

“你去把这个交给陆锋,去时带两个暗卫,一并留在陆家。”

“你告诉陆锋,我将哥哥留在他这里,是因为我信他。他喜欢哥哥,我不拦着他追求,可如果他敢逼迫他,或者是让他做什么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一往情深是没错,可如果情用错了方法,那就是孽。

她绝不会让萧元竺,成为第二个萧云素。

哪怕半丝可能也不行。

……

陆锋抱着萧权回府之后,并没有直接将他带去他住的主楼,而是将他送去了主楼旁的小院。

那地方离主楼不不远,环境清静。

四周全是竹林,在往外就是府中湖泊。

陆府的管家和陆锋身边的近随见到陆锋抱着个人回来,都是面露惊愕之色。

陆锋从不与人亲近,也不愿让人近身,可他此时抱着怀中之人时,那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抱着无上珍宝。

那人横躺在陆锋怀中,身上搭着披风看不清楚容貌,可是看身量却能看出绝非女子。

几人有些心惊胆颤的跟在陆锋身后,当看着陆锋神色温和的将人送进从不准他人踏入半步的锦竹院时,他们心头更是各种念头跳了出来。

这锦竹院空了数年,陆锋从不许别人踏入半步,之前有人好奇,进去后逗留不过片刻,就被陆锋打断了腿发卖了出去,从此往后这锦竹院再也没人敢擅入。

陆锋每隔几日,就会来这里住上一宿。

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可是如今陆锋却将这人送进了锦竹院…

“将军,这位是?”管家低声道。

“你们不必知道他身份,你们只要记得,从今往后,他就是你们的主子,他的话等同于我的话。”

屋中几人都是吓了一跳。

陆锋这话,几乎是将床上那人当成了府中第二个主子,这地位甚至比陆传良他们还要高。

毕竟管家向来都只听陆锋的,平日里根本无须理会大房几人,可如今陆锋却说床上那人的话就是他的话,这几乎表明了那人的重要。

陆锋见管家面露迟疑,冷声道:“没听到我刚才的话?”

那管家连忙低下头来,恭声道:“老奴明白。”

他身后那个随伺之人也低声道:“属下明白。”

“从今天起,你们几个给我守着这里,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来叨扰他。”

说完后陆锋顿了顿,“还有,不管之后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看到了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出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不用我告诉你们?”

陆锋平时在陆家就是做主之人,威严甚重,而能留在他身边伺候的,更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亲信之人。

几人听到陆锋的话后,就体会到他对怀中之人的看重,连忙应声下来。

“是。”

陆锋抱着萧权入内,将他放在里面的床上,小心的替他盖好被子后,有些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

他眼底有挣扎,有茫然。

他知道他这么将他带回来,殿下会生气,会动怒,可是他舍不得放手…

“将军。”

外面有人低唤。

陆锋沉默片刻,才将萧权的手放进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起身走了出去。

“什么事?”

“永定王府有人求见。”

陆锋神色暗了下来:“是谁?”

那人低声道:“她自称玲玥,说是永定王妃身边的人。”

陆锋怔了一下,他以为是冯乔追进了府里来,想要带萧权离开,却不想来的居然是玲玥。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带她过来。”

四周竹林被风吹的沙沙作响,陆锋独自在院外站了片刻,就见到玲玥跟着府里的下人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人。

玲玥朝着陆锋行礼,“奴婢见过陆将军。”

“冯乔让你来的?”陆锋直接道。

玲玥站起身来,朝着陆锋身后的院子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微怔。

这院子的环境,竟是像极了夜荷湖边的那处竹楼小筑,院外全是翠竹,而院内的房子也几乎全是竹子搭建。

那个地方冯乔每年都会去小住几日,所以玲玥印象格外深刻。

玲玥沉默了一下,才收回目光,直接将手中的信递给了陆锋。

“这是王妃让奴婢交给陆将军的,王妃说,念在陆将军情深,她暂时将萧公子留在这里,但是还请陆将军记得分寸,莫要伤了公子。”

“这两人是王妃特意让奴婢带过来,准备留下来伺候萧公子的,还望将军不要拒绝。”第960章 情用错了方法,那就是孽(二)

陆锋看了眼玲玥身后的两人。

那两人身材劲瘦,行走时更是呼吸悠长,脚步极轻,显然带着极深的内力。

说是来服侍萧权,倒不如说是冯乔派来保护萧权的人更为贴切。

陆锋接过玲玥手中的信,打开之后,那信纸上所写的东西不多,可是却清楚表达了冯乔的态度。玲玥开见陆锋看着信纸的脸色,低声道:“王妃说,她给将军十天时间,只要您不伤及公子,她绝不过问你们之间的事情。十天之后,她就来接公子回府。”

“我若是不愿呢?”陆锋紧紧握拳,沉声道。

“那奴婢就只能冒犯了。陆将军方才已经碰了奴婢的十日醉,若无解药,将军必亡。”

陆锋猛的低头,就看到手指上染上了一层青黑之色,而那信纸之上,还残留着一些细碎的粉末。

陆锋眼底生寒:“你对我下毒?!”

玲玥闻言面不改色,只是恭敬道:“奴婢绝无伤及将军之意,只是萧公子是王妃绝不能放弃之人。王妃让奴婢转告将军,她宁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愿让萧公子冒险。”

“十天后,王妃来接公子,奴婢替将军解毒。”

她复又补充了一句:“此毒连百里谷主也不能解,若是胡乱用药,只会加剧毒x_ing让人死的更快,还望陆将军谨记。”

陆锋脸色暗沉,看着手中信纸片刻,才抬起头来开口说道:“殿下曾经跟我说过,这世上最像他的人就是冯乔,一样的心狠手辣,一样的为了自己在意的人能够毁了一切。”

“我原还不信,如今才发现,她比殿下说的还要翻脸无情。”

萧元竺走后,他护着冯乔。

她想助萧金钰夺位,他毫不犹豫的相助。

可如今冯乔说翻脸就翻脸,甚至还不惜对他下毒,当真是无情。

玲玥对于陆锋的嘲讽没有反驳,只是躬身道:“陆将军若无别的事情,奴婢就先行告辞了。”她转头对着身旁两人说道:“好生保护萧公子。”

那两人闻言不等陆锋开口,就直接闪身入了身后的院子。

陆锋看着玲玥离开,紧紧抓着手里的信纸。

冯乔太狠。

她知道他舍不得去伤萧权,却又不肯放他离开,所以她给了他十天的时间和萧权独处,如若到时候他依旧不肯点头,不愿意留下,她便会带他离开。

而在这期间,这陆府里外,怕都是永定王府的人。

“十天……”

陆锋回头看着院内,低声道:“你会留下吗?”

……

冯乔让玲玥送了信之后,就带着人直接回府。

陆锋的情积攒了太久,若不疏导,只会越演越烈。

而执念之后,就是疯狂。

她愿意给陆锋机会,可是这一切都是在基于萧权不受伤害的情况下。

如果陆锋对于萧权来说已经是危险,那么她绝不会留情,她知道她所做的事情或许会让陆锋离心,甚至对她心存怨恨,可是那个少年是她决计不能舍弃的人。

至于为什么要十天之后才去见萧权,只因为她太了解那个少年。

他心x_ing敏感,又最爱胡思乱想,他看着骄傲至极实则却纤细脆弱,如果让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甚至还亲眼看到他和陆锋的事情,怕是他会直接羞愤至死。

廖楚修早就接了消息,见到冯乔回来时,就连忙上前。

“怎么,找到人了吗?”

之前冯乔只让红绫回府通知了一声,就自己去了望长崖,要不是刚才已经有人报信说她回了城,怕是廖楚修早就已经跟了过去。

冯乔任由廖楚修搀着,低声道:“找到了。”

“那人呢,他不肯回来?”

廖楚修看了眼冯乔身后,从刚才冯乔入府时,她身边就没旁人。

冯乔摇摇头:“不是不肯,是陆锋把他带回陆家了。”

廖楚修愣了一下,“陆锋?他也找去了望长崖?”

冯乔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廖楚修总算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他退开了一些看着冯乔问道:“出什么事了?陆锋对萧元竺忠心耿耿,他去了陆家也算安全,你怎么还这么担心?”

冯乔挥手让玲玥几人退下之后,这才拉着廖楚修走到一旁,低声将陆锋的事情告诉了他。

等到说完之后,廖楚修有些发愣,片刻后才皱眉道:“你说陆锋对萧元竺动了情?”

“恩。”

“那萧元竺呢?”

冯乔摇摇头:“不知道。”

先前望长崖上的那一幕,谁也说不清楚,就像是陆锋说的,萧权本有机会能够杀了他彻底摆脱他的,可是他却手下留情了。

当时她站的虽远,却也看到了萧权脸上的迟疑。

若说无情,以萧权的x_ing子,他怎么能容忍陆锋对他的冒犯?

可若说是有情……

冯乔却又不那么确定。

她忍不住皱眉低声道:“楚修,我将他留在陆家,是不是错了?”

廖楚修闻言低声道:“没有,陆锋对萧元竺执念已深,就像你刚才说的,如果不给他机会,只会将他越逼越远,当执念变成疯狂时,伤的只会是萧元竺。”

“萧元竺既然已经回来了,他们之间的事情早晚都是要说清楚的。你放心,明日我会想办法再派几人去陆府。陆锋那般在意萧元竺,他是不会伤他的。”

冯乔听着廖楚修的安抚,却仍旧难以放心,整个人有些忧心忡忡。

“好了,别担心了,你今天在外奔波了一天,赶紧吃些东西休息。”

廖楚修哄着冯乔用了些饭,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等着将他哄睡着后,已经是后半夜。

只是躺在他身边,睡着后依旧是眉心紧蹙,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整个人都难以安稳。

……

百里长鸣发现萧权不见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

他带着替萧权找好的下人,装着一马车的衣食之物上山时,那坟前的Cao庐里空空如也。他原以为萧权又去了崖边发呆,可谁知道去时却见到他前几日上山带来的食盒原封不动的留在那里,而那些他交给萧权防身的瓶瓶罐罐更是洒落了一地。第961章 放手?执念?

百里长鸣下山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冯乔。

冯乔听说他来意之后,合上手里的香料盒子看着他。

“所以说,是你将萧权送出京城的?”

他们满天下的找人,几乎要将京城都翻个底朝天。

百里长鸣明知道萧权在哪里,甚至还亲自将他送去了望长崖,然后每天来府里混吃混喝,却从头到尾就那么看着他们到处寻人,半点都没露过口风?

百里长鸣听到冯乔问话顿时懵逼。

他急着来问萧权的下落,却是忘了这一茬了。

先前看着他们急的团团转只是暗中看着热闹,如今被揭破了,向来肆意的百里长鸣也不由露出抹尴尬来。

他忍不住低咳了一声:“那不是他不肯见你们吗,那家伙x_ing子犟的厉害,我要是告诉你们了,指不准他转头就能躲起来,到时候岂不是更麻烦?”

见冯乔抬眼看着他不说话。

百里长鸣讨饶,“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我就是觉得萧权那人挺有意思,别扭的跟小破孩似的,想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你别这么瞅着我,看的我瘆的慌。”

冯乔摇摇头,对百里长鸣的x_ing子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说到底,百里长鸣虽有玩闹的意思,可也未必没有袒护萧权的心思。

“冯乔,你知道萧权在哪儿吧?”

百里长鸣对着冯乔说道,之前他们找萧权时的样子他可瞧得清楚,要不是知道萧权的下落,他跑来说萧权出事了,冯乔也不会这么安稳坐着。

冯乔说道:“知道。”

“在哪儿?”

“在他朋友那里,过几日就回来。”

百里长鸣挑眉,萧权有朋友?

他在京城要是有朋友的话,那天从永定王府离开之后也不至于流落到破庙里了…

不过冯乔这么说大抵是不想告诉他萧权的下落的,百里长鸣想了想问道:“有危险吗?”

冯乔摇摇头:“没有。”

听说没危险,百里长鸣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他跟冯乔认识这几个月时间,足以让他知道眼前这女子的x_ing情,她若不想说,他问了也白搭。

百里长鸣歇了打探萧权下落的心思,只是颇为好奇的看着冯乔:“你和萧权到底怎么回事?他明明有机会彻底远离京中是非,可他却死活要守在望长崖,宁肯跟个死人为伴也不肯离开。”

“你也是,萧权离开了你四处寻他,要说因为他身份想要斩Cao除根也不像,可要不是为了斩Cao除根,你这么非要找到他是为了什么?”

冯乔闻言抬头看他。

“你看我干什么?”百里长鸣纳闷。

冯乔微侧着头:“百里大哥为什么这么关心萧权?”

“喝过酒,扛过人,好歹也是朋友,还不许我关心关心?”

“就这么简单?”

“那不然呢。”

百里长鸣翻翻眼皮,“我还能图他什么?”

那家伙搁他跟前哭的跟小破孩似的,x_ing子别扭又招人。

百里长鸣将他当了朋友,朋友有难,还不许问问?

冯乔见百里长鸣神色自然,不像是说笑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可随即却又是暗道自己想太多。

陆锋对萧权生了别的心思,却不代表所有接近他的人都和陆锋一样,她原是怕陆锋的事情还没解决,再来一个百里长鸣,可如今瞧着,百里长鸣对萧权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冯乔松了口气。

百里长鸣无语:“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这模样,怎么跟防贼似的,不就是交个朋友,难不成还怕他吃了萧权?

冯乔闻言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你放心吧,萧权没事,他只是暂住在他朋友府上,再过几天我就去接他回来,到时候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他,愿不愿意说,全看他自己。”

有些事情,萧权愿意说,她不拦着,可他如果不愿意说,她也不会越俎代庖。

毕竟百里长鸣大概是萧权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被他认可的朋友。

百里长鸣在冯乔那里没有得到任何答案,缠着冯乔问了半晌也没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不过知道萧权没有危险,而且冯乔也知道他的下落之后,他也没再太担心他的安危。

而冯乔留在府中,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等着十日之期。

她虽然笃定了陆锋不敢伤害萧权,可有些事情未到实处时,心中却仍旧难以安定。

好不容易熬过了十天,一大早,廖楚修就陪着冯乔一起去了陆府。

陆家的人见到永定王来访时,都是吓了一跳,倒是陆锋见到两人时,神色格外冷淡。

比起望长崖那日相见的时候,陆锋消瘦了很多,他脸上神色苍白,眼底带着青色,一双眼睛看着人时,失了往日的锐利锋芒,反而像是黑沉沉的深潭。

冯乔抿抿嘴角,被廖楚修扶着时,低声道,“陆大哥,我来接哥哥回去。”

她怕陆锋会拒绝,更怕他不肯放手。

一旦真走到那地步,有些事情便再也难以避免。

可谁知道陆锋就那么看了她片刻后,低沉吐出一个字来。

“好。”

冯乔愣了一下,那一日望长崖上,陆锋眼中的偏执她记得清楚,他说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时的决绝她更能感觉得到,可是现在……

他居然肯放手?廖楚修扶着冯乔跟在陆锋身后,感觉到冯乔的迟疑,在她耳边低声道:“有些感情会让人偏执,可如果爱之逾命,就会发现有些事情远比将他留在身边更重要。”

“萧元竺对陆锋来说,不仅仅只是他喜欢的人,更是他的主子,是他曾经拿命去效忠去守护的人。如果要逼着萧元竺拿自己的x_ing命去换几日相守,那就不是陆锋了。”

萧元竺从不是会妥协之人,他若不愿,宁肯丢了命,陆锋也留不下他。

冯乔闻言看着陆锋的背影,沉默下来。

两人跟在陆锋身后去了锦竹院,远远的就看到坐在院中的萧权。

他背对着院门坐着,身上穿着素色锦衣,头发被全部束了起来,发顶只c-h-a着那只白玉祥云簪。第962章 哥哥…

听到脚步声,萧权头也没回,只是寒声道:“你还来干什么,滚出去!”

身后没有人回应。

萧权满眼寒霜,猛的回头,嘴里怒斥出声:“我让你滚……”

他嘴里的话没说完,就全数断掉,脸上的怒色来不及收敛,双眼却猛的睁大,看着眼前站着的人时神情多出抹慌乱来。

萧权下意识的伸手捂着身前,侧过身去急声道:“你怎么来了?”

冯乔看着他侧身时身前露出的痕迹,那里像是受伤后包扎过的样子,上面隐约还能见到隐约的血迹。

她几步上前板着他正过身来,看着他腹上的伤口,顿时面染寒霜:“陆锋伤了你?!”

他怎么敢?!

怎么敢伤了他!

冯乔手指落在他身前伤口之上,手指颤抖,等触碰到伤口上面的血迹时,顿时犹如被烫到了似得,手心一抖,然后直接起身就朝外走去。

她信任陆锋,才将萧权留在这里,可是他居然伤了他!

萧权见她满脸戾气身上带着杀意,连忙起身一把拉着她急声道:“不是他。”

陆锋从来没有伤过他。

从望长崖回来之后,陆锋虽然日日都来锦竹院,甚至不肯离开,但是他却也没有真正的强迫过他。

他跟他说以前,说过去,说他这三年来的思念,说他不想放手……只是他自己不愿意留在这里,所以才伤了自己逼他而已…

冯乔回头时,眼睛已经泛红,直直的看着萧权时泪水浮动。

萧权蓦的就软了心扉,他拉着冯乔到身前,伸手抚着她的发顶轻声哄着:“真的不是他,他不会伤我,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而已。你瞧我一点都不疼,只是破了点皮肉,等上些药修养两日就无碍了…”

见萧权伸手去拍伤口,明明疼的脸都白了,却还笑着哄她。

冯乔连忙抓着他的手:“你是不是蠢,都流血了还说不疼。”

萧权看着冯乔的眼泪心慌成一团,连忙低声道:“你别哭,我真的不疼,你瞧我好好的……”

他急声哄着冯乔,甚至想要起来走动一下,告诉她他真的不要紧,却不想冯乔却是直接伸手抱住他,环着他腰身就大哭起来:“你为什么总是骗我?”

“当初你明明疼的厉害,你骗我不要紧,后来明明说好要我陪你,你却又突然离开,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却又弄伤了你自己……你不喜欢这里,就等我来接你,你只要等着我就好,你为什么要拿你自己的x_ing命去逼别人…”

冯乔抱着萧权哭得浑身发抖,她用力抓着萧权的手臂时,手指颤抖着像是怕他再次离开。

“你说过要陪我放风筝,你说过要替我寻孤本,你说你过我是你妹妹的,你说过你会好好守着我…萧元竺你这个笨蛋,你回来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萧权整个人僵住,看着靠在身前嚎啕大哭的冯乔,手脚像是无处安放。

她的眼泪滚落时浸s-hi了他的衣领,有一些落在脖颈上时,烫的他心口生疼。

他手足无措的揽着冯乔,声音慌乱道:“我没有不找你,我一回来就来了,我一直都守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认我?”

冯乔微仰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萧权微垂着眼帘,“我…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忆云台上的那五日,是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掉的日子。

她的笑,她的撒娇,她的玩闹,她对他的好……所有所有的一切,他都刻在心底。

可是他却也一直都记得,她曾经对他的厌恶,对他的排斥,甚至到死也不愿意叫他一声哥哥。

他怕那几日的陪伴只是同情,更怕她的好只是怜悯,是当时形势所逼的不得已而已。

冯乔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神色间的落寞,眼泪掉的更快。

她想要说什么,却只觉得喉间涩然的说不出话来,半晌后她突然低头抓着萧权的手就咬了一口,在萧权吃痛之下又气又哭道:“你是不是蠢,你是我哥,我怎么会不想见你?!”

萧权手上留下一排牙印,见冯乔转身就走,他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抓住她,急声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是笨蛋!”

萧权看着她:“不是这句…卿卿,你叫我哥哥了…”

冯乔眼睛红红的瞪着他:“我没有!反正你都不想认我了,还想偷偷跑掉,你才不是我哥哥。”

萧权低声道:“我错了…”

“你哪能错,你自以为顾全了所有,哪怕不要命也要回来帮我,却独独不相信我,你明知道我四处找你,你还躲着我,你是不是还准备做完这一切之后就悄悄离开,然后一辈子都不告诉我你是谁?”

“萧元竺,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冯乔说话时声音微哑,脸上还带着止不住的眼泪。

萧权顿时心疼,他伸手拉着冯乔的手轻摇,看着她哭得鼻尖通红,低声道:“卿卿~”

冯乔扭头不理他。

“卿卿~”

“卿卿~”

萧权低低唤着她,见冯乔紧抿着嘴唇不看他,甚至还甩开他的手气冲冲的朝外走,他站起身去追她时却突然闷哼了一声,然后踉跄着倒退了两步,直接捂着身前蹲了下来。

“哥哥!”

冯乔吓了一跳,回头时就见萧权半蹲在地上,捂着腹部疼的浑身发抖。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扶着他:“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萧权压着嘴里的声音,整个人蜷成一团。

冯乔顿时着急,她连忙急声道:“你等我,我去叫人…”

她刚起身,袖子就被人拉住。

冯乔回头,却不想撞上了萧权满是笑意的脸。

他微仰着头,嘴角高高扬起,眉眼弯弯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样,唇边露出个酒窝,抓着她的手笑得开心。

冯乔顿时大气,瞪着他:“你又戏弄我!”

萧权仰着头,拉着她的手露齿而笑时,一双眼都像是坠入了星光:“我听到了,你叫我哥哥了。”

冯乔看着他单纯开心的模样,心头的那股子气怎么也提不起来。

见他乐不可支的模样,冯乔到底起不起来,忍不住转身挣开他的手,然后佯装恼怒的捏着他的脸低声道:“你这个笨蛋!”第963章 没有如果

锦竹院外,陆锋看着院里拉着冯乔笑得开心,再不复之前十日y-in霾的男人,手中握紧的动作突然就松了下来,下一瞬紧抿着嘴唇转身离开。

“你留在这里照顾好乔儿。”

廖楚修看了里面一眼,对着玲玥说了一句之后,就跟在陆锋身后离开。

两人并没有走太远,只是在锦竹院不远处的湖边站着,陆锋看着湖面,眼中带着冷冽之色。

廖楚修站在他身边。

陆锋开口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他用尽办法都留不住人。

哪怕低声下气,哪怕竭尽全力的对他好,甚至不惜在他面前暴露出最恶劣的一面,他也依旧留不下他。

那天冯乔在望长崖上说,如果萧权不愿意,这世上谁也留不住他,他当时曾想过宁肯拉着他一起进地狱,也绝不放手,可是真当他为了离开他,在他面前毫不犹豫的想要舍了x_ing命时,他却是胆怯了。

他怕他死。

怕留不住他。

怕他好不容易才有的新生,都被他给毁了。

自诩的深情,在他眼底也许全是厌恶,他对他……

大抵也是恨极了。

廖楚修闻言看着陆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着湖面时眼中像是泛着s-hi气。

廖楚修低声道:“感情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可笑不可笑一说,你喜欢他,想要他留在身边,这本没有什么错,错只错在他对你无情。”

陆锋看他:“廖楚修,如果换成是你,你会放手吗?”

廖楚修沉默半晌,才淡声道:“我和乔儿之间,没有如果。”

陆锋闻言低笑了起来,他其实很羡慕冯乔,她身边又最疼她的冯蕲州,有为他宁肯逆了天下的廖楚修,如今还有了殿下……好像所有的一切,她都能够轻易得到,在别人求而不得之时,她却已经拥有了一切。

陆锋微垂着头,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眼底有什么东西滑落,渐渐遮住了视线。

……

院中。

冯乔和萧权坐下,冯乔看着他微白的脸色问道:“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

萧权笑了笑:“陆锋给我请了大夫也上了药,再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病秧子,这点伤要不了我的命。”他说话间抬头看着冯乔,“倒是你,这么大肚子,都快当娘亲了,怎么还到处乱跑,刚才还哭的那么厉害,也不怕伤到你自己。”

冯乔瞪着他:“要不是你突然离开,我怎么会到处找你。”

“你说你到底怎么想的,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开,身边连个人也不带,出府的时候的又没有银子,还不肯去找忠叔,你这样连半点武功都没有的,要是遇到什么事情怎么办?”

“还有百里长鸣,他居然替你瞒着我们,我们都快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他就站在一旁看热闹!”

萧权看着眼圈还有些泛红的冯乔,听着她口中数落,脸上满是纵容,闻言轻声道:“你别怪百里,是我不让他告诉你们的。我在望长崖上很好,那几日是我这么久以来过的最平静,能够忘却所有,抛弃一切,安安静静的守着你。”

冯乔听到萧权的话,忍不住又红了眼。

萧权顿时有些无奈,伸手碰了碰她眼下:“怎么又哭了?”

冯乔哽咽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萧权替她擦着眼泪,轻哄:“好了,我不是回来了吗,不哭了,不然小外甥可是会笑话你的。”

冯乔见他伸手指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忍不住说道:“他敢,他要笑话我,哥哥就揍他。”

萧权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多年过去,冯乔身上的y-in鸷散尽,连最初他们相见时她身上的那股戾气也丝毫不剩。

他们两人数年不见,他换了身份,换了脸,与过去完全不同,而她也过的很好,因为只有足够幸福,有人守护,她才能展露出这般小女孩的x_ing子来。

冯乔拉着萧权说了一会儿话,便有些好奇问道:“哥哥,你当初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到底是萧权,还是你自己?”萧权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当初忆云台坍塌,我本以为我会魂飞魄散,可没想到醒来时人却已经在柳城,我在萧权体内呆了三年,记得萧元竺的一切,也知道萧权的所有。”

萧权低声说着。

当初他刚在萧权体内醒来时,不像是附身,也不像是志怪小说里的夺舍,反而像是在萧权的身体里多出了一股属于萧元竺的意识来,他能清楚的感受着萧权所做的一切,可萧权却根本察觉不到他。

那时候属于萧元竺的意识十分脆弱,一天的时间有大半都在沉睡里,他被困在萧权的身体里做不了任何的事情,只能静静看着萧权身边所发生的一切。

他亲眼看到那个x_ing格软弱的青年,被柳家人哄骗,看着他被柳相成调教成他想要的样子,看着他一面厌恶柳家却又一面依附着他们,自我厌恶驱逐,却也舍不得x_ing命。

刚开始时,萧元竺曾经十分暴躁,他不想一辈子被困在那里,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想做,可是那种只能旁观却无法c-h-a手的无力感,让他一日日的消沉下来。

当他已经放弃的时候,谁知道萧权却是无意间得知了当年的真相,知道柳相成害死萧青,逼死他亲母的事情,大醉了一场后,再醒来时,掌握这具身子的人,就成了萧元竺。

但是他却也拥有了萧权所有的记忆,承接了他对世间所有的爱恨离愁,所以如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萧权,还是萧元竺。

萧权将他在柳城那几年的事情说了一次之后,见冯乔神色微怔,他忍不住笑道:“你就当我是萧权就行。”

萧元竺的一生,除了拥有这个妹妹,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污秽不堪。

在那几乎和病魔痴缠的十几年里,他满心怨憎,所能看到的一切都被戾气所遮掩,而能让他留念的东西太少太少。

冯乔点点头道:“好。”

萧权也好,过去的,终究过去。

而未来,他只会更好。第964章 保重

两人在院中说了会儿话后,冯乔才提起要带萧权离开的事情。

她并没有提及那日在望长崖上所见的一切,也没有去问这十天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好像她是刚刚才知道萧权在陆府一样,只是说带萧权回家。

萧权对于冯乔的不过问隐隐松了口气。

他其实明白,冯乔未必是不知道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他一直在想着,如果冯乔问他他要怎么回答,如今见她没问,心底这才放松下来。

两人从锦竹院里出来,就有陆家的下人带着他们去了前厅,陆锋和廖楚修都在那里。

萧权见到陆锋时,神色冷了下来。

陆锋张了张嘴,见他侧过脸去,连看他半眼也不愿意,眼中忍不住黯淡下来。

冯乔看到陆锋时,原是想要替萧权出气,可是见他那模样,那些恶言到底是说不出来,她只是扭头唤了玲玥一声。

玲玥上前,从袖中拿出个瓷瓶递给陆锋,“这里面的解药一日一粒,三日便能解毒。”

陆锋接过瓷瓶,看向萧权。

萧权之前并不知道陆锋中毒的事情,闻言条件反射 的想要朝陆锋那边看过去,只是却生生压住了回头的冲动,他只是绷紧了下颚,袖中的掌心猛的握紧,面上依旧是冷淡至极。

陆锋见状忍不住自嘲,他还在期待些什么?

“陆将军,今日我们夫妻也叨扰许久,我们就不多留了,告辞。”

冯乔对着陆锋说了句后,才转头看着萧权,“哥哥,走吧。”

萧权闻言点点头,就直接被玲玥搀扶着走了出去。

他身上有伤,脸色有些发白,脚下走的不快,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

陆锋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在陆家大门外,握着瓷瓶的手背上青筋直露,他想要将他留下来,想要求他别走,可是想起他拿刀刺向他自己时的决绝,想着他曾说过的那些话,所有的不甘全数压了下来。

他只是看着萧权离开的放心,沙哑着声音道:“殿下,保重。”

门外的萧权脚下顿了顿。

“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

萧权被玲玥扶着上了马车,直接放下了车帘。

……

萧权回永定王府的时候,惊动了所有人。

贺兰君和廖宜欢他们都不知道萧权就是萧元竺,可是听到冯乔叫他哥哥,而廖楚修也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其他人也没有多嘴去问。

他们多少都知道萧权的身份,论起来他和冯乔的确是有血脉关系,本就是表亲,叫一声哥哥也不奇怪。

百里长鸣被人从外面急急忙忙的叫回永定王府时,见到的就是窝在榻边的萧权。

见他脸上没有半点勉强,甚至还多了丝生气的模样,百里长鸣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们闹腾这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早先好好儿的待着不行,非得搞得天翻地覆的。要不是冯乔早嫁了人,我还真觉得你们两像是闹了别扭的小情人儿……”

“砰。”

百里长鸣脑袋上挨了一下,却是萧权拿着桌边的点心砸了他。

“胡说什么?”

百里长鸣直接叉腰:“反了天了你,你离家出走,是谁送你出城,是谁给你送饭,是谁替你挑水陪你说话还替你遮掩消息,你回来就翻脸不认人了……唔!”

一块点心直接准备的扔进他嘴里,堵了他后面的话。

百里长鸣气得直瞪眼。

见萧权仰头看着他,手里抓着点心准备随时再次投喂,他顿时嚼巴嚼巴将嘴里的点心咽了下去,气声道:“你个没良心的,早知道还不如让你被狼叼了算了。”

他嘴里嚷嚷着萧权没良心,手中却没有停下来,快速拆了他身前绑着的布带,就露出里面的伤口来。

百里长鸣顿时竖了眉毛:“你怎么搞的,就几天时间就把自己弄成这样?”萧权笑了笑:“没事儿。”

“没事个屁,再差一点就伤到要害了。”

萧权右侧的小腹上,有着一道极深的伤口,看那样子下手的时候简直是不要命了,而且以百里长鸣多年行医的经验,这伤口分明是自己伤的。

他不由皱眉看着萧权:“你这是怎么回事?”

萧权微垂着眼帘片刻,再抬起时眼里已经恢复成之前的模样:“没什么,就是不小心伤到了而已。”

百里长鸣看了他半晌,见他笑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显然是不肯说,迟疑了片刻就也没再追问。

有些事情问了不见得好,而且虽然相识不久,可他也算是知道一些萧权的x_ing情,能逼得他用自残的手段来应对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百里长鸣取过伤药来替萧权上了药之后,又替他将伤口重新绑好,这才说道:“往后小心些,要是伤到要害,我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你。”

“这些伤药你收好,记得每天换药,伤口别碰水,还有不准喝酒,别吃辛辣生寒的东西,我待会儿替你写个方子,让府里的人替你煎了喝着,能加快伤口恢复…”

萧权一听到要吃药,脸上瞬间就皱了起来:“这是外伤,喝什么药?”

“伤口这么深,不喝药你准备几时才好,眼下天气马上就要入伏了,你这伤口要是不快些长好,回头起了脓症你是嫌疼不死你?”

萧权张嘴就想说不用。

百里长鸣直接扬声道:“冯乔。”

冯乔一直带着玲玥在外面守着,听到百里长鸣的声音就知道里面已经处理好了。

她连忙推门进去,迎面百里长鸣就直接说道:“萧权不肯喝药。”

萧权猛的瞪大眼,不敢相信百里长鸣居然跟冯乔告状。

他抓着点心就想砸他,却不想冯乔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萧权手中动作直接一顿,然后有些悻悻然道:“都只是外伤,用不着服药……”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要不你自己看伤得了?”百里长鸣睨他。

萧权瞪他。

冯乔在旁说道:“哥哥,你伤的不轻,百里大哥既然说要服药,那就服药的好。”她转头对着百里长鸣说道:“百里大哥写了方子给我,我会看着哥哥喝药的。”

百里长鸣闻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放心,我会弄些不苦的药材……”才怪!

萧权:“……”

无耻之徒!第965章 少年帝王

萧权留在了永定王府,对外,廖楚修只说和他一见如故,认了义兄。

知道萧权身份的人都是忍不住错愕。

萧权虽然当众否认过自己身份,可朝中不少人却是知道他是萧青之子,新帝没有要他x_ing命已是宽容,廖楚修他们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引起新帝猜忌?

廖楚修权盛,朝中难免有人眼红,当有人将此事告知圣前时,原以为萧金钰会大怒,却不想他听完后只是笑了笑。

“陛下,那萧权留着,终究是祸患。”

翟宜书入宫后便被封了敏妃,萧金钰对她也还算和煦,只是当初入宫之时,封妃的并非只有她一人,而她父亲翟清昊更是被廖楚修和永信侯步步紧逼,手中权势大不如前。

她抬头看着身旁的少年帝王,试探着道,“永定王如今掌三军大权,冯大人又身居高位,他们将萧权留在府中,若是有了反心……”

“他们要真是有反心,有没有萧权又如何?”

萧金钰手中拿着鱼食,听到敏妃的话后,神色淡淡道:“当初是老师教导,永定王辅佐,朕才有了今日。卿安公主是朕的妹妹,永定王便是朕的妹夫,他们如果真有旁的心思,当初大可自己夺了皇位就好,又何必推朕上位。”

敏妃闻言脸色微变,还不等她将剩下的话说出来,就见到萧金钰抬头看向她:

“老师和永定王的事情,朕心中有数,不过朕倒是有些好奇,你身居后宫,怎会对前朝的事情这般清楚的?”

敏妃脸色瞬间发白,低声道:“陛下……”

“敏妃入宫前,翟大人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后宫干政,其罪当诛?”

砰!

敏妃双膝一软,猛的跪在地上,急声道:“陛下,臣妾从不敢做出干政之事,臣妾只是怕陛下被人蒙蔽…”

“所以在你眼中,朕就是那般糊涂之人,随便谁来谗言几句,朕便会被人糊弄?”

“臣妾不敢。”

敏妃看着萧金钰陡然沉下来的脸,吓得脸上苍白。

这段时间萧金钰对她十分和煦,也还算温柔,后宫诸妃都知晓新帝是个温和之人,从不随意严惩下人,且因萧金钰自身长相出色,又手握权柄,宫中不少妃嫔都对他添了几丝真心。

敏妃也不例外。

刚入宫时,她战战兢兢只想着能讨好萧金钰,为翟家护航,言行举止小心了又小心,从不敢有半点错漏之处。

可是这几个月来,新帝对她的温柔,对她偶尔小脾气的忍让,让她渐渐忘了分寸,更忘了眼前这人不只是个不足二十的少年,他更是大燕朝的帝王。

萧金钰看着跪在地上吓得流泪的敏妃,面无表情道:“敏妃言行不当,着于玉芙宫禁足十日。”

“陛下!”

敏妃猛的抬头,泪眼朦胧。

她和皇后还有其他几个妃子向来不和,若是被禁足,她就会成为所有宫妃眼中的笑话。

萧金钰却半点没有容情的心思,只是冷着眼看着她:“怎么,敏妃觉得朕罚轻了?”

敏妃触及萧金钰眼中的冷淡,到了嘴边求情的话咽了回去,她默默摇头,咬着牙低泣道:“臣妾…谢陛下宽容。”“爱妃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若无事,就去凤鸣宫陪陪母后。”

萧金钰朝着旁边唤了一声:“小卓子。”

小卓子就连忙上前:“敏妃娘娘,陛下稍后还有政事要处理。”

敏妃得了帝王厌恶,眼底满是悔意,却也不敢再在这个时候求饶,她流着泪低声道:“臣妾告退。”

敏妃走后,萧金钰直接扔了手中鱼食,塘中鱼儿争先恐后的朝着水面上的鱼食扑了过来,萧金钰冷声道:“朕是不是看起来很蠢?”

先不说他从来就没有疑心过冯乔他们,翟清昊借敏妃的口来跟他说这些,是想干什么,让他打压廖楚修他们,去给他翟家腾位置?还是觉得他真的蠢到他们随便几句话,就会冒着皇位不稳的风险去跟永定王府作对?

他们也不想想,就算他真的那么容易挑拨,当真因为萧权的事情和永定王府起了嫌隙,难不成拿刚刚才安稳下来的朝廷去跟廖楚修死拼?

小卓子低声道:“敏妃怕是受了翟大人的话才会如此…”

萧金钰冷哼一声:“朕看他是心大了,让内侍监的人将玉芙宫的宫人换掉,还有,翟清昊的儿子是不是今年参加武举?”

小卓子想了想才说道:“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儿,应龄的是翟大人的次子翟中杰,听说武才不错,翟大人有意想让其参加武举之后回安俞…”

萧金钰闻言微眯着眼,翟清昊手中还抓着安俞那近十万驻军,否则他也用不着跟他虚与委蛇,想尽办法将他留在京中,如今他登基已有数月,朝局基本已经算是平稳下来,翟清昊那边的事情早晚都得解决。

翟中杰若是回了安俞,此事只会更麻烦,不过他参加武举,倒是个不错的消息。

每年武举头三名,都会由圣驾钦点其位。

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将翟中杰留在宫中……

“奴才参见陛下。”

萧金钰正在想着翟家的事情,不远处就有小太监求见。

小卓子连忙过去,低声询问了几句,回来后才对着萧金钰低声道:“陛下,礼部传回消息,说西疆使臣到了。”

萧金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个时辰前,襄王就已经在城外接到了人,这会儿恐怕刚刚入京。襄王派人来禀,说是会将人安顿在鸿胪馆,等休息一日之后,明日再来觐见。”

萧金钰闻言说道:“让宫中安排好明日朝会的事情,还有明晚夜宴。”

“奴才明白。”

……

西疆使臣入京,动静不小,他们虽然之前被贺兰沁降服,可到底是蛮疆之地,哪怕名义上是来京上贡觐见皇帝,可此次却也带了近五百疆域之人。

萧闵远将大部分人都安排驻扎在了城外,只带西疆部落王族之人入城,而他们的穿着打扮,言语习x_ing,都成为京中热议之事。第966章 疑惑

冯乔他们虽在府中,却也时常能听到人议论。

萧权身上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虽然一直都在东暖阁里住着,可是有百里长鸣时不时的s_ao扰,然后也开始和前院走动,整个人倒是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冷寂。

他和冯乔对面坐着,梳着妇人髻的趣儿正眉飞色舞的说着城中的事情。

趣儿和左越成亲之后,两人依旧是打打闹闹的x_ing子,左越也不约束于她,所以哪怕已经嫁人,趣儿却依旧还是当初那般跟孩子似的。

她脸上圆润,说话时声音清脆,笑起来的时候能让所有人都跟着她心情好起来。

“王妃你们都没瞧见,那些人入城的时候还唱歌跳舞呢,他们男子就光着膀子,脸上涂的花里胡哨的,女子也是扭着腰……奴婢在旁边瞧了眼,她们腰可细了,扭起来跟蛇似的…”

趣儿伸手比划了一下,又扭了扭腰,顿时逗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冯乔笑着道:“我听楚修说,西疆在沁姐领兵去之前曾经有过一场动乱,后来铁勒部在沁姐的帮助下夺了西疆王族之位,将整个西疆都握于手中。”

“铁勒部向来民风彪悍,女子地位也能与男子比肩,只要有能力,女子也能成为部首,要不是我如今身子不便,我倒是也想去瞧瞧他们的载歌载舞的热闹。”

说起来铁勒部的小王子跟他们也算得上是老熟人。

先前铁勒部主动和朝廷修好,曾经派小王子乌斯穆来过京城,当时接待乌斯穆的就是廖楚修,冯乔也曾经和乌斯穆有过接触。

那是个顶狡猾的人,总能将自己的利益算计到最大,有城府又能豁的出去脸面,偏偏还长了一副老实人的外表。

贺兰沁此次能率兵收服西疆众部,其中少不了乌斯穆和铁勒部的帮忙,如今乌斯穆已经成了西疆新王,据说此次来京的西疆之人中,就有这位西疆王。

萧权在旁说道:“你若是想看,待到朝中宴会的时候去看就行,到时候在宫中,也不怕出事。”

冯乔摸了摸肚子,抬头道:“哥哥想去看吗?”

“不想。”萧权摇摇头。

那宫中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想要再次回去的地方,况且他如今留在永定王府就已经足够招眼,如果再堂而皇之的跟着冯乔入宫,哪怕萧金钰不会多想,也难保不会惹出其他事端。

冯乔见萧权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想了想说道:“那我也不去了,如今月份越大,就越觉得累得慌,到时候去了宫中又要行礼,又要应付寒暄,太过麻烦,倒不如在府中待着更自在。”

“对了哥哥,你要不要去见见忠叔?”

徐忠如果知道萧权还活着,恐怕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萧权闻言想了想,徐忠对他来说跟旁人不同,而他也知道在他走后,那个老仆一直竭力尽力的按照他的吩咐保护着冯乔,只是就如同每个人都有私心。徐忠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冯乔,可是他却也没有像对他那样对冯乔毫无保留。

当初他留下的那些势力当中,冯乔甚少动用,而徐忠也从未主动提及。

先前他不想去见徐忠,是因为怕被冯乔和陆锋找到,如今既然已无顾忌,倒不如见见徐忠,毕竟以徐忠的心思,冯乔和陆锋之前的古怪未必不会让他猜到一些事情。

“过几日我去奇峰斋见他。”

冯乔点点头:“我陪你去。”

“好。”

……

两人出府那一日,外间已经彻底热了起来,而与西疆王族同来的,还有一些西疆商队。

街上时不时就能见到一些穿着西疆服饰的人在贩卖东西,京中的人从最开始的惊奇,到如今见到他们时已经能安然对待。

冯乔和萧权一同去奇峰斋时,却没想到没有见到徐忠,先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站在奇峰斋里对她露齿而笑的男人,开口道:“乌斯穆?”

乌斯穆的容貌轮廓极深,眼睛也比燕朝之人要深邃,他身上穿着西疆的服饰,头上扎着一头小辫,耳边还挂着大大的银制耳环,却半点都不显得女气。

他身边站着萧闵远,身后还有个年轻女孩儿,那女孩儿看长相,倒与乌斯穆有几分相像。

乌斯穆顿时朗笑起来:“冯乔,不对,应该是永定王妃?”

冯乔笑起来:“你们怎么在这里?”

萧闵远看着冯乔低笑道:“铁勒王想要出来转转,我便陪他一起,这位是铁勒部的小公主,塔朵儿,这次同铁勒王一同来京的。”

塔朵儿身量修长,一双眼睛格外的大,看着冯乔时候满脸好奇:“你就是我哥嘴里那个让他甘拜下风的聪明人?”

冯乔扬眉,看向乌斯穆。

乌斯穆顿时大笑:“塔朵儿,我虽然说过这话,可你还是要给我留点面子。”他对着冯乔解释道:“上次我从这里回去之后,跟父王他们提起过你,塔朵儿当时也在。”

冯乔闻言这才笑起来,“公主言重了,你哥哥才是聪明人。”

若不聪明,怎敢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跟他们坦言,他想要西疆王位?又怎么敢做出那般大胆的决定,跟贺兰沁联手,放她领军入西疆,帮他收服众部,然后越过他父王,他的一种兄弟登上了王位,将整个西疆都握在手中?

乌斯穆听出了冯乔话里的意思,笑起来。

他抬头看着冯乔身边的萧权,“这位是?”

冯乔笑了笑:“我义兄。”

“义兄?”

乌斯穆眼神动了动,他倒是听说过廖楚修认了个义兄的事情,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萧权并不想跟他们多说,感受着萧闵远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直接开口道:“我先进去拿东西,你别站的太久。”

“好,我等一下就进去。”

萧权朝着三人点点头后,就直接入了奇峰斋。

萧闵远见到萧权和冯乔这般熟络亲近的样子,忍不住眉心微拢。

他原本以为廖楚修认萧权为义兄是他存了什么心思,可是如今见到冯乔和萧权相处的的模样,却突然疑惑开来。

那个认了萧权当义兄的,到底是廖楚修,还是冯乔?第967章 挑拨

自从见过萧沅卿之后,萧闵远对冯乔的身世一直都隐有猜测。

可是有些事情明明就在眼前,他却觉得像是蒙了一层薄纱,怎么也看不清楚其中关键。

冯乔和乌斯穆聊了几句,萧闵远就寻了机会单独和冯乔说话。

“你们当真要将萧权留在府上?”

冯乔挑眉:“不可以?”

萧闵远沉声道:“你该知道他的身份,当初柳相成能找他来做最后一搏,就绝不会是留了一个冒牌货,你把他留在府中,还认他为义兄,就不怕陛下猜忌?”

冯乔闻言笑了笑:“陛下若要猜忌,也不会是因为萧权。”

萧闵远愣了下。

“楚修手握兵权,我父亲又在朝中,陛下如果真要对我们起疑,有没有萧权都一样。”

萧金钰如果要疑心他们,任何东西都足以让他对他们生忌,又哪里会在乎多一个萧权?

冯乔轻笑道:“我和萧权一见如故,况且他也曾经帮过我们,如今京中还算太平,他既然想要留在京中,我们自然要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萧权不可能永远都躲躲藏藏,而他身上所牵扯的皇室之事也未必能彻底洗净,难保不会有人因此对他动别的心思。

廖楚修对外宣称认了萧权为义兄,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清楚,萧权碰不得。

碰他,便是等于得罪永定王府。

这样萧权在京中便等于是过了明路,除非想要诚心找他们麻烦的人,寻常之人决计不会去碰他,更不敢出手伤他。

萧闵远听着冯乔的话,就明白了冯乔的意思,他实在没想到,冯乔会对萧权这么好,甚至替他安排好了所有将来的事情。

冯乔从来都不是这般热心之人。

她对人好时,总会有各种原因,那个萧权不过是萧青的遗腹子,看上去也毫无特殊之处,他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她这般对待?

“卿卿。”

里面传来萧权的声音。

冯乔扭头应了一声,这才对着萧闵远笑道:“我约了奇峰斋的掌柜买些东西,就不跟王爷多聊了。”她抬头对着乌斯穆说道:“下次若有机会,我再好生招待王上和公主。”

玲玥扶着冯乔入内。

乌斯穆站在萧闵远身旁,见他看着冯乔的背影出神,不由笑道:“襄王这是怎么了?”萧闵远收回目光,“没什么,只是想起些事情。”

“我还以为襄王和冯乔应当不和的。”

萧闵远闻言看着乌斯穆,就见乌斯穆笑着说道:“我记得当初我来京城叩见永贞帝时,你在朝中还是数一数二之人,那时候能与你争锋的,恐怕也就只有大皇子和四皇子。”

“我原以为永贞帝退位之后,能坐上皇位的是你,却不想居然是名不见经传的九皇子。”

“我听说九皇子之所以能上位,便是因为冯乔父女,还有廖楚修等人一力辅佐,他们夺了你的皇位,逼得你对当今俯首称臣,我原以为你和他们应当是有仇的。”

萧闵远听着乌斯穆的话,好像完全没听出他话中的恶意和隐隐的挑拨,轻笑着道:“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皇位之争,有赢便有输。陛下是父皇亲自挑选继承皇位之人,永定王他们辅佐于他也是理所当然。”

“我与陛下乃是亲生兄弟,他执政清明,又何来有仇一说?”

乌斯穆见萧闵远居然丝毫都不动气,扯扯嘴角道:“襄王倒是大度。”

萧闵远笑了笑,没理会他话中的嘲讽,只是看向两人。

“这几日赶巧城里有庙会,倒是热闹,不知道二位可想要去看看?”

乌斯穆点点头。

萧闵远就转身安排下去。

旁边的塔朵儿看着萧闵远时,眼睛有些放光。

乌斯穆触及她眼中的爱慕,低声道:“塔朵儿,你别告诉我,你看上了襄王?”

塔朵儿闻言也不害羞,只是盯着萧闵远那边笑容满面道:“看上了怎么了,这个襄王不是挺好的,长得俊,脾气好,最关键的是王兄之前不是也说过,咱们西疆想要更好,就须得让大燕让利,你先前不是也说襄王是个很好的人选,我如果能嫁给他,难道不是好事?”

“嗤!”

乌斯穆嗤笑了一声。

萧闵远脾气好?

他若是脾气好,这些年被他利用又杀死,为了争权夺利惨死在他手下的那些人是什么?

燕朝皇室之中,除非早早就放弃了争夺皇权,想要一被子安稳度世,否则就没有哪个皇子手中真正的干净过。

乌斯穆说道:“以前的襄王的确是个好人选,他心狠手辣,又留有余力,燕帝虽然登基却还根基不稳,有襄王从中周旋足以为西疆谋利。”

“可是这几天我接连试探了他几次,他却都全部拒绝,言语间更没有半点想要反叛的意思,不管他是真有意臣服燕帝,还是故作伪装,想要再借他来应付燕帝根本就不可能。”

“你与其看着襄王,还不如直接进宫。”

“要是你能迷的燕帝对你神魂颠倒,又何愁西疆不能强大?”

塔朵儿闻言撇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皇帝对我半点感觉都没有。先前在宫中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办法接近过他好几次,可是他半点都不上钩,不仅丝毫没有想要靠近我的打算,还对我格外冷淡,这种人你让我怎么让他神魂颠倒?”

她是漂亮不错,身材也是极好,再加上她母亲从小调教,可谓是媚骨天成。

床笫之上,她有信心能让所有男人伏于她身上对她欲罢不能,可这前提是那个男人要愿意要她。

如果连碰都碰不到,难不成要她脱了衣服扭给瞎子看?

塔朵儿站在乌斯穆身旁,还能看到奇峰斋里,萧权替冯乔撩帘子时,笑得温和儒雅的模样。

她啧啧嘴,这大燕的男人,其实她真不喜欢,看上去每一个都是瘦瘦弱弱文质彬彬的,笑起来虽然好看,可那身板儿看着风一吹就跑。

塔朵儿喜欢的是强悍的男人,因为在西疆,只有强悍的人才代表权利和地位。第968章 搬出去

乌斯穆听着塔朵儿的话不由皱眉。

萧闵远他不看好,失了野心,就等于失去了能够牵制他,让他替西疆办事的东西。

小皇帝又不喜欢塔朵儿,贸然让塔朵儿进宫,也不过是给宫中多添个女人罢了。

算来算去,这燕京之中,能让他满意的只有廖楚修,只可惜廖楚修早已经娶了冯乔。

如果换成旁人,乌斯穆定然会设法让那人休了原配,娶了塔朵儿,可是廖楚修他却不敢。

廖楚修此人看着无害,可实则心狠手辣,下起黑手来毫不留情,而冯乔也同样让乌斯穆忌惮。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之前来大燕那次,想要算计冯乔之时,却被她反被坑的险些栽了大跟头的事情,丝毫不敢去挑衅冯乔的底线。

可是除了这几人,京中还有谁能值得他赔上塔朵儿去拉拢?

乌斯穆带着塔朵儿坐上马车,朝着庙会而去的时候,还在想着这件事情,等快到庙会的地方,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时,乌斯穆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个名字。

也许,真还有别的人。

……

冯乔不知道乌斯穆他们离开后的事情,她跟着萧权入内之后,就让人寻来了徐忠。

问过萧权,不需要她帮忙之后,冯乔就坐在外间等着两人,给了他们空间让徐忠和萧权单独说话。

冯乔让奇峰斋的人寻了一些东西过来挑选,再过大半个月,翁家的小女儿翁静雯就要出嫁,她和翁静雯的关系还算可以,当初在河福郡时,那小姑娘也待她极好。

冯乔怀着身孕不能离京,所以想着挑一些东西让人送去河福郡,也算是份心意。

等仔细挑选了一番,从中选了几样觉得合适的东西,让人包起来之后,冯乔又在外间坐了一会儿,才见到萧权和徐忠出来。

徐忠眼睛有些红,恭恭敬敬的退后半步走在萧权身后。

冯乔见他模样,开口道:“忠叔,哥哥能回来是喜事,要开心才是。”

徐忠顿时笑起来:“对对,是喜事,是大喜事。”他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主子,虽然他已经换了模样,换了身份,有些令人难以置信,可是徐忠在最初的惊愕之后,回过神来便只剩下欢喜。

萧权在旁笑了笑,这才对着冯乔说道:“卿卿,我这几天准备留在这边。”

冯乔微怔:“为什么?”

“徐忠手头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而且我一直住在永定王府也不是个事。”

见冯乔开口就想说话,萧权抢先说道:“我知道你想说我一直留在那里,没人敢多说什么,也知道你不会嫌弃我,可是卿卿,我如今已经是萧权。”

“我不再病弱,也没了束缚,我不想还和过去一样,将自己困在四方天地,看不见头顶以外的地方。”

萧权不是以前的萧元竺,他心中没了仇恨,没了怨憎,少了不甘和戾气。

如今的他只想好好的活着,将一切曾经未曾经历过的事情都能够感受一次。

“奇峰斋离永定王府不远,更何况同在京城,我随时都可以回去看你,你若想我了,也随时都能来。”

冯乔听着萧权的话,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沉默了片刻才对着他说道:

“哥哥觉得高兴就好。”

萧权留在了奇峰斋,虽然徐忠手中有自己的暗卫,可冯乔依旧把暗麟留给了萧权,等回府之后,冯乔又命人将萧权的东西重新准备了一份,送去了奇峰斋,而他原本所住的地方依旧保留了下来。

廖楚修从宫中回来时,才知道萧权搬去了奇峰斋的事情。

见冯乔有些郁郁,廖楚修在旁说道:“怎么,舍不得他?”

冯乔摸摸肚子:“也不是舍不得,哥哥被困在宫中半辈子,如今有机会重新来过,我当然希望他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他一走,总觉得府里都安静了下来。”

廖宜欢带着孩子跟百里轩去北边避暑了,贺兰君虽然在府中,可她大多时间都在自己院子里,冯乔也不能时时前去叨扰。

冯蕲州忙着朝中的事情,前几日去了麓州,廖楚修又忙着西疆使臣的事情。

往日热闹的府中有些安静的过头,偏偏冯乔如今身子越发笨重,就算想要外出,也颇为麻烦,每次若不是逼不得已,她大多都会留在府中懒得出门。

之前萧权在时,她还能找他说说话。

他一走,倒是更加安静了。

廖楚修轻抚着冯乔长发,歉疚道:“这几天太忙,都没怎么陪你,等明天我将手中事情交给邵七他们,就能多陪陪你。”

冯乔闻言失笑:“你可别了,七哥没少跟我抱怨,他忙的都没时间回去陪他媳妇儿了,上次回去,安哥儿居然都不认识他了。你再把事情塞给他,他非得跳脚不可。”

她靠在廖楚修怀中仰着头道:“对了,我今天碰见乌斯穆了,我记得西疆的人来京已经快半个月了,他们准备什么时候离京?”

廖楚修摇摇头:“郭柏衍和卢谦那边都旁敲侧击的问过,可西疆那些人没有回复,我瞧着乌斯穆那样子,像是根本不想离开。”

冯乔诧异:“怎么会?”

“乌斯穆刚成为西疆新王不久,铁勒部也才刚成为西疆王族,西疆局势未稳,他这个时候离开西疆本来就已经很是冒险,要是长时间在京城逗留,他就不怕有人会趁机夺了他的权?”

廖楚修手指挽着冯乔的发丝,低声道:“乌斯穆是聪明人,我听说他这次来本来是想要送他妹妹来和亲的,只是陛下那人你也知道,本就是不是沉迷美色的人。”

“先前宫宴之上,虽然没有拒绝和西疆联姻的事情,但是也不够看重,我估计乌斯穆是觉得将他妹妹送进宫里,达不到他想要的目的,所以准备挑选旁人吧。”

冯乔闻言失笑。

这京城之中,够资格娶西疆公主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襄王几人是不用想了,萧金钰又不重视,乌斯穆留着挑选别人,不知道会选中谁。第969章 宫中召见

“你觉得他们会选谁?”冯乔好奇。

廖楚修摇摇头:“乌斯穆之前应该是属意萧闵远的,西疆那个公主也和萧闵远走的近,只是萧闵远为人谨慎,且从不愿于人嫁衣,西疆就算能为他所用,他这个时候也不敢接手这么大一摊子。”

“朝中别的几个郡王和亲王手中都没有实权,乌斯穆有野心,想用联姻之事替西疆谋利,想来除了陛下和萧闵远,朝中能被他看中的,也就是只有那几个。”

“具体看中了谁,想来这几日也会有消息了。”

乌斯穆来京,是为上贡臣服,西疆的人不可能在京城逗留太久,况且西疆内乱也还没有彻底平复,乌斯穆不想丢了王位,就决计不可能离开太久。

从西疆来京,路途就要十数日,再加上回去的时间和在京中的这些时日,最多再有几日,乌斯穆怕就该会坐不住了。

乌斯穆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轻重缓急,要是再在京城耽搁下去,到时候恐怕大燕的好处没捞到,老巢却被人抄了,直接丢了西疆的王位。

从萧金钰登基之后,冯乔就很少再过问朝中的事情。

两人说了会儿话后,冯乔就有些困倦,只是腹中孩子月份渐大,肚子鼓起来时已经开始有些不好睡眠,而且她腿上也有些浮肿了起来。

廖楚修动作熟练的替她捏着小腿和脚心,热热的掌心划过腿上时,让冯乔不至于太过难受。

“好些了吗?”

冯乔点点头正想说话,谁知道下一瞬却是突然捂着肚子低叫了一声。

廖楚修吓了一跳,急声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还是肚子不舒服?”

冯乔眼神有些古怪的落在自己肚子上,有些迟疑的说道:“他刚才好像在动。”

廖楚修一愣,有些傻乎乎的看着冯乔的肚子,就见冯乔有些欣喜的抬头。“楚修,他刚才动了,我感觉到他动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肚子里有条小鱼在游来游去,咕嘟咕嘟的吐着泡泡,“砰”的一声裂开来,痒痒的,让的人心也忍不住跟着像是泡进了蜜糖里,软的一塌糊涂。

冯乔拉着廖楚修的手放在肚子上,安静感受了一下,片刻后,廖楚修只觉得掌心的地方鼓了起来,像是被踢了一下似得,让他惊得不行。

“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去找大夫!”

廖楚修慌得脸都白了,急急忙忙的就想要下床。

冯乔连忙拉着他,“楚修,不是的,你别着急…”

之前冯乔怀孕之后,廖宜欢就曾经告诉过她怀孕后所有的事情,她说腹中的孩子大一些时,偶尔会动一动,甚至有时候会调皮的连着动好久,只是冯乔腹中的孩子一直都很安静,倒让她忘了还有这一回事了。

刚刚感觉到肚子里的动静,她满满都是欣喜,却忘了廖楚修根本就不知道这些。

冯乔拉着神情有些惊慌的廖楚修,让他将手重新放在她肚子上,对着他说道:“你别怕,我没事,孩子也没事,他是在和你打招呼……你摸摸他…”

廖楚修的手放在她肚子上,有些小心翼翼。

好像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是过了很久,那原本安静的肚皮上突然鼓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廖楚修掌心的地方。

廖楚修手心微颤,轻声道:“他真的动了…”

他整个人愣了愣,随即面上的焦灼散去,嘴角高高扬起,他连忙收回手,直接侧着脸贴在冯乔高高隆起的腹部,然后低声诱哄:“乖女儿,是你吗?我是爹爹。”

“你要乖乖的,等你出来,爹爹带你去玩儿,给你买好吃的……”

脸颊贴了半晌,肚子安静如初。

廖楚修有些无措抬头:“她怎么不理我了?”

冯乔看着他难得傻气的模样,顿时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是闺女,说不定是儿子,你叫他闺女他不高兴了。”

廖楚修闻言顿时道:“怎么可能,我昨儿个还梦到闺女抱着我撒娇叫爹爹,怎么会是臭小子……”

他话还没说话,原本安静的肚子里又突然动了,像是不满廖楚修的话似得,直接朝着他脸上踢了一下。

廖楚修呆住。

冯乔顿时大笑起来,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乐不可支。

从第一次胎动开始,廖楚修仿佛就喜欢上了和冯乔腹中的孩子较劲,每天睡醒第一件事情就是靠在她身边喊闺女,晚上回府时,也必定会念叨念叨的说着白日的事情,只是每一句都必会带上乖女儿。

冯乔见他幼稚模样,忍不住发笑,而贺兰君则是一脸的不忍直视,总觉得儿媳妇儿怀孕之后,连带着自家儿子也跟着傻了。

六月初,西疆使臣入京近一月时,乌斯穆总算松口说要离开,萧金钰下了圣旨,说要在宫中举办夜宴,替西疆使臣践行。

只是在宫宴前一天,她却是在府中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你说太后娘娘召我入宫?”冯乔有些惊讶。

来府中探望冯乔的郭聆思也是忍不住抬头。

太后怎么会召见冯乔?

自从萧金钰登基之后,冯乔就一次都没有入过宫。

刚开始是因为她身子弱要在府中安心养胎,后来胎像稳固,百里长鸣也说无碍之后,冯乔却也因为嫌弃宫中礼节繁杂,且她身份特殊,所以哪怕宫中时有宫妃邀她赏花之类的,她也全数以身体不适推拒。

冯乔对于当朝太后最深的印象,大概就是当年在行宫之中,萧金钰病的快要死掉,她却依旧只会落泪等死的一面。

这个时候,太后找她入宫做什么?

站在冯乔身前的,是凤鸣宫的掌事姑姑。

她在宫中地位极高,又因是跟随太后多年的老人,哪怕在陛下面前也有几分脸面,可是面对冯乔时,她却不敢有半点倨傲。

那掌事姑姑神色恭敬道:“回王妃,太后娘娘一直很想见见王妃,想要感激王妃当年相助之情,只是先前王妃身子欠佳才歇了心思,如今听闻王妃身子大好,所以想请王妃入宫叙叙旧。”第970章 入宫

“明日恰好陛下会邀群臣入宫,替西疆使臣践行,宫宴也算是热闹,太后娘娘说,王妃若是愿意,正好能进宫看看。”

冯乔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

太后还是云妃的时候,她们就没什么往来,要说叙旧实在是谈不上。

至于感谢她当年相助之恩……

萧金钰认了她当妹妹,封了她公主之衔,让她地位几乎比皇室那几个正牌公主还高,这些封赏早就已经足够抵偿她当初所做的事情,更何况若是要谢,早该谢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冯乔隐约猜到,太后怕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她,她想了想说道:“烦请姑姑回去禀告太后娘娘,就说我明日会早些入宫。”

那管事姑姑见冯乔答应下来,顿时松了口气,她连忙行礼道:“那奴才就不打扰王妃休息了,先行回宫去给太后娘娘复命。”

“红绫,送尚姑姑出去。”

红绫上前,引着那位管事姑姑出去。

等人出去,郭聆思才开口道:“卿卿,太后怎么会突然召你入宫?”

冯乔摇摇头:“不知道,这段时间宫中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郭聆思想了想,皱眉道:“应该没什么事情吧,陛下勤于政务,后宫也还算和睦……哦对了,倒是月余前,敏妃不知道因为什么惹了帝心厌恶,听说被陛下罚在自己宫中思过。”

冯乔闻言挑眉,“敏妃?翟家那个?”

“对。她先前进宫时,就曾与皇后对上,后来又和慧妃不和,陛下不怎么流连后宫,且因为翟家的事情对敏妃多有纵容,那敏妃就越发张扬,却不知道这次她是做了什么事情,让陛下对她生了厌。”冯乔听着郭聆思的话低笑。

“敏妃是翟家人,翟清昊一直都不满陛下重用楚修和徐裕,更把京中兵权交于陆锋,想来能让陛下动怒的,十之八九是敏妃为了替翟家求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的吧。”

前朝后宫,向来都是相辅相成。

敏妃想替翟家谋利,就必定会想办法打压如今得势的几家。

可是廖楚修、徐裕等人向来行事稳妥,翟家寻常之下极难抓住什么错漏之处,更无法借机挑拨帝心,而能够让帝心生隙,又刚巧在月余前……

难不成翟清昊撺掇敏妃,拿萧权的事情来攻歼他们?

冯乔隐约猜到了真相,但是却没太放在心上,廖楚修当初传出认萧权为义兄的事情之前,就已经入宫跟萧金钰提起过这件事情,翟家想拿这事来离间君臣之情,怕是失策了。

只是敏妃受罚的事情,想来也跟太后召她入宫没关系。

冯乔想了半天想不出原因,干脆也懒得再想。

郭聆思问道:“你明天要入宫吗?”

“当然。”

冯乔笑了笑:“太后既有懿旨,我自然是要去的,否则难免伤了太后的脸面。况且太后虽然x_ing子弱,却心地善良,她召我入宫想来是有什么别的事情,正好我这些时日在府中也闲的慌,就当进宫去热闹热闹。”

郭聆思对冯乔的话倒是没什么异议。

冯乔虽然不喜欢掺合京中那些宴会,可是这次太后既然已经开口,她若是不去,难免会招人话柄,就像她说的,太后总不至于伤了她。

……

第二天冯乔从府中出来,坐上入宫的马车时,廖楚修脸色依旧有些不好。

冯乔看他:“还生气呢?”

廖楚修说道:“不是生气,只是你如今身子不便,那宫中有什么好去的,今夜西疆那些人也会入宫,到时候什么人都有,万一冲撞了你怎么办?”

“我哪有那么脆弱,又不是纸糊的,一碰就碎?”

冯乔失笑,伸手拉着他手:“太后召见,我总不能回绝,而且太后那边也特地恩准了玲玥陪我入宫随行,有她护着我,不会出事的,况且宫中禁卫森严,我夫君的身份又在这放着,哪有不长眼的人会来找我麻烦。”

廖楚修的x_ing子可不是好相与的,新帝登基时,京中或死或伤在他手中的人大把,而有不服新帝曾意图造反叛乱的,也被他以雷霆之势连根拔除。

谁都知道永定王不好招惹,再加上一个x_ing子冷漠又记仇冯蕲州…除非是脑子有问题的,谁敢来招惹她?

见廖楚修依旧不高兴,冯乔轻摇着他的手:“好啦,别担心了,就只是进宫一趟而已。晚宴时咱们都在一起,你还担心什么?”

廖楚修闻言低哼了一声,见冯乔难得高兴的样子,到底是不想扫了她的兴,只能说道:“那你去凤鸣宫的时候,记得带上玲玥,若是有不长眼的,直接让玲玥打回去,别让自己委屈。”

冯乔点点头:“知道啦。”

两人入了宫中之后,廖楚修就去了御书房,冯乔则是被早就侯在外面的女官用软轿接去了凤鸣宫。

因冯乔怀有身孕,太后怕她劳累,软轿是在凤鸣宫门口才停下来,等玲玥搀着冯乔入内时,才发现凤鸣宫里居然不只有太后一人,还有个带着凤冠,模样温顺的女子。

冯乔俯身行礼:“臣妇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玲玥跪下道:“奴婢叩见二位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云太后见冯乔挺着大肚子行礼,生怕她伤了自己,连忙急声道:“快别多礼,哀家今日唤你入宫不过是寻常叙旧。尚容,快替永定王妃看座。”

见太后发话,玲玥这才起身,扶着冯乔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然后便安静的退道冯乔身后。

皇后一直坐在太后身边,她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是从冯乔进来之后,就一直在暗中打量她。

冯乔不是没察觉到皇后的视线,只是皇后看着她时目光并无恶意,所以冯乔只是假做不知,抬头对着太后轻笑道:“我一早就想要入宫来探望太后娘娘,只是早先身子一直不适,这才耽搁了下来,还望太后娘娘莫要怪罪。”

云太后笑起来神情温和,摆摆手道:“哀家知道你身子弱,如今又有孕在身,本该在府中好好休息才是,倒是今日哀家将你召进宫来,反倒是劳累你了。”第971章 抗旨了

“娘娘言重了。”

冯乔笑了笑。

旁边皇后开口说道:“母后一直都跟本宫念叨,说永定王妃有女相之姿,倾国之色,本宫却一直无缘一见,今日看到王妃,才知道母妃之言还有所保留。”

“怪不得陛下一直对王妃多有看重,就连当初赐封之时,也是取王妃小字册封卿安,这般殊荣,当真是满朝上下头一份。”

冯乔听到皇后的话目光微动,隐约察觉到皇后话中带着些不明所以的敌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皇后娘娘说笑了。”

既察觉到皇后态度异常,冯乔也少了几分寒暄之意。

她抬头看向云太后说道:“不知道太后娘娘今日特地召我入宫,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云太后本也的确是有事才让冯乔进宫的,见她开门见山的问过之后,便也直接说道:“哀家的确是有件事情想要让你帮忙。”

“太后娘娘请说。”

“你可知道,西疆使臣为何逗留京城迟迟不走?”

冯乔摇摇头:“自从有了身孕之后,我就一直长居府中极少外出,王爷怕我多思,极少将外面的事情告诉我,所以太后所问之事我也不太清楚。”

云太后看着冯乔神色,见她不想说谎,只能开口道:“这次西疆使臣来京,同行的除了西疆新王乌斯穆之外,还有他的妹妹,西疆的公主塔朵儿。”“西疆虽已臣服大燕,却也还想与咱们大燕关系更加亲近,所以想要送塔朵儿来大燕做联姻之事,他们一直逗留在此,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情。”

冯乔没想到云太后让她入宫,居然是为了这件事情,她眉心轻皱道:“太后娘娘,联姻和亲之事,该有陛下定夺,您召我入宫能做什么?”

“陛下已经替塔朵儿择好夫婿人选。”

冯乔听着太后的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就听见太后说道:“塔朵儿毕竟是西疆公主,陛下原想将她接入宫中,赐她妃位,也算是全了和西疆的情谊,可是乌斯穆说塔朵儿已心有所属。”

冯乔微眯着眼:“她看中的人是谁?”

“昭勇将军,陆锋。”

冯乔脸上怔住。

云太后没留意到冯乔神色,只是继续说道:“陆将军已经二十有七,却一直未曾娶妻,陆家主母之位空悬,西疆之人崇尚武力,这朝中适龄之人也就只有陆将军一人。”

“塔朵儿曾私下见过陆将军,对他倾心不已,更言非其不嫁,所以陛下才有意撮合这桩婚事,想要替他二人赐婚。”

冯乔沉默下来,半晌后才抬头:“陛下若想赐婚,想来圣旨应当已经去了将军府,太后却又召我入宫,可是其中有什么变故?”

云太后点头:“王妃果然聪慧,陆将军,抗旨了。”

冯乔心头一跳。

云太后沉声道:“陛下虽然没有明着赐婚,却也召陆锋进宫询问过此事,当时陆将军言说不喜塔朵儿,且无意成亲,所以拒绝了此事,可谁知道塔朵儿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件事情,直接去了一趟陆府,却被陆锋命人扔了出来,据说还伤了容颜。”

“西疆的人为此大闹不休,说我大燕无意与他们交好,乌斯穆更言说要让陛下给塔朵儿一个交代。”

“眼下西疆的人咬着这件事情不放,更隐有毁约之像,想要让他们不再追究这件事情,就只有赐婚一途,让陆将军娶了塔朵儿,全了西疆人的颜面。”

云太后说到这里面露忧色。

“陛下才刚登基不久,朝中经不起任何动荡。”

“哀家知道永定王妃和陆将军有几分交情,所以想要请你劝说一二。陆将军若实在不喜欢塔朵儿,大可娶回去随意安置了就是,只要能打发了西疆的人,便能平息了这场干戈。”

冯乔深吸口气:“太后娘娘,此事可是陛下交代的?”

云太后摇摇头:“不是,是哀家自己想要找你的。”

她看着冯乔时,神色那股子当了太后之后,养出来的贵气褪去了些,好像又变成了当初在行宫之中的那个云妃。

“冯乔,小九的x_ing子你也知道,他重情,更重恩,可如今他已经是皇帝,早已经不再是当初可以随意行事。”

“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从来都只在他一念之间,他若是袒护陆将军,西疆之人必定心生不满,那西疆边境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便毁于一旦。”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如果萧金钰为了太平和安宁偏向西疆之人,就只能逼着陆锋承了这桩婚事。

陆锋其人本就难驯,如今更是手握重兵,那北宁之境数十万兵力更是全在陆家之手。

万一陆锋因为这件事情对萧金钰和皇室心生怨恨,那萧金钰的皇位又还怎么可能坐的安稳?

云太后虽然没有把话说完,可是冯乔又怎么会猜不到她心中担忧,可是让他去劝陆锋……

先不说她本就知道陆锋心意,曾经亲眼见过他对萧权的深情,让她去劝说陆锋娶妻何其残忍,就说她既然知道陆锋根本就不喜欢女子,她却去劝说他迎娶塔朵儿,这让她怎么开口?

当初为了萧权,她曾给陆锋下毒,那不过是情急之下为保萧权之策,可陆锋是实实在在的护了她数年,且在她需要之时毫不犹豫的就入京帮她,她怎能去做忘恩负义之事?

冯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太后娘娘,此事我恐怕帮不了您。”

“冯乔?”

云太后惊讶抬头,似是没想到冯乔会拒绝。

冯乔低声道:“我与陆将军不过泛泛之交,并不适合出面去说这件事情,而且陆将军既然不愿娶妻,想来也有他自己的打算。”

“可是西疆的那些人…”

“西疆之人来京,是为了上贡臣服。”

“大燕是主,西疆是臣,他们没有资格在这种事情上面挑挑捡捡。乌斯穆若是有意联姻,目标也该是皇室宗亲,而不是在朝臣之中挑选。”

“太后娘娘难道就没有想过,那塔朵儿为何不愿意进宫,不愿意嫁于皇室,却独独挑中了手握实权的陆锋?”第972章 惊愕

云太后听着冯乔的话脸色瞬间变化。

她原只是想要让冯乔出面,帮忙平息此事,化干戈为玉帛,让陆锋承了这桩亲事,可是现在听到冯乔所说的这些,却是瞬间止了想让冯乔出面游说的想法。

就像冯乔说的,朝中这么多人,永贞帝更还留下不少皇子,那塔朵儿不愿入宫,不愿嫁于皇室,为什么独独选中了手握兵权的陆锋?

莫不是那西疆想要借这个事情,来离间萧金钰和陆锋之间的君臣关系?

还是西疆根本就不是有意臣服,反倒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冯乔见云太后眼中生疑,想来歇了让她去游说的打算,她开口说道:“太后娘娘关心陛下是好事,可是有些事情并不像娘娘想的那么简单。”

“朝中的事情陛下想来会自己处理,陆将军那边也并非是无解之事,太后娘娘要相信陛下能够好好处理此事,而且大燕和西疆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因为陆将军不娶塔朵儿就有什么改变。”

那个乌斯穆精明的厉害,她和廖楚修之前一直都在猜测他到底会替塔朵儿选择谁,却没想到他居然看上了陆锋。他想要替塔朵儿和陆锋联姻,不过是想要往后陆锋能够偏向西疆,借由塔朵儿谋利。

可是陆锋如果一意不准,甚至萧金钰态度强硬,乌斯穆也绝对不会因为要替塔朵儿讨要公道,就和大燕交恶。

他想要的未必是什么公道,恐怕只是利益而已。

云太后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有主见的人,今日将冯乔唤进过来,也只是担心萧金钰。

眼下被冯乔劝说了一番之后,生怕自己当真会好心办了坏事,坏了萧金钰的打算,所以直接就放下了这件事情。

冯乔在凤鸣宫里待了一会儿,又陪着云太后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等出了凤鸣宫之后,冯乔脸色才冷了下来:“这个乌斯穆,野心倒大,也不怕撑死自己。”

玲玥扶着她低声道:“没想到太后召王妃入宫,居然是为了此事。”

冯乔皱眉:“陆锋当真打了塔朵儿?”

玲玥点点头:“之前的确有个女的混进陆府,被陆家的人给扔了出来,可是奴婢不知道那个人是塔朵儿,更不知道是因为联姻的事情。”

“王妃先前让奴婢将陆家的暗卫都撤了,所以奴婢才没有及时禀告,是奴婢大意了。”

冯乔摇摇头:“跟你没关系。”

自从萧权被她接走之后,陆锋就再也没来找过他们,偶有见面之时,也是满脸冷漠。

冯乔怕陆锋误会,所以根本没让人盯着陆家,况且这件事情连廖楚修都没有提起过。

只能说西疆的人顾忌塔朵儿的颜面,遮掩了那天的事情,只是来宫中闹了,而萧金钰那边,显然也有意将事情压下来,所以才没有传扬出去。

冯乔想到乌斯穆那人,就忍不住直皱眉头。

她正想着是不是要去见陆锋一趟,身后就突然传来皇后的声音。

“永定王妃。”

冯乔回头,就见到皇后带着几个宫女从身后的宫门处走了出来。

她走到冯乔身前,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了一遍,这才开口道:“眼下离晚宴时间尚久,不知道本宫可能请王妃小叙几句?”

冯乔看了眼皇后,点点头。

皇后并没有和冯乔回她自己的乾宁宫,而是带着冯乔直接去了凤鸣宫外不远处的御花园。

夏日炎热,御花园中正是暑气正热之时,只是宫中毕竟是天下最为富贵之地。

得知皇后要来,早先就有宫人打点好,两人进入御花园中凉亭之时,那里四周已经摆满了冰盆,那丝丝凉意正好驱散了两人身上的暑气。

皇后本是怕热之人,走了一会儿额上已经浸出了汗迹,脸上也有些泛红,可是反观冯乔,却依旧是之前在凤鸣宫的模样。

冯乔的外貌本就长得好,怀孕之后,那股子因为孩子而带来的柔和,更是遮掩了她原本眉眼间的锋锐,比之前圆润几分的脸颊让她多了些女人的妩媚,笑起来时格外的好看。

驱走了身旁所有的宫人,连带着玲玥也被留在了亭子外面,凉亭之中就只剩下皇后和冯乔两人。

冯乔又感觉到皇后的打量,忍不住有些皱眉。

先前在凤鸣宫的时候,她就已经隐隐觉得,皇后对她好像有些敌意,虽不明显,可那种打量的目光却让人不舒服,如今她又这般……

冯乔记得,她好像是第一次见到皇后,以前也没什么地方得罪吧?

冯乔开口:“不知道皇后娘娘唤我来此,是有什么事情?”

皇后将目光落在冯乔肚子上:“你这身孕几个月了?”

冯乔愣了愣,没想到皇后会突然问这个,开口回道:“七个多月了。”

“有孕后会不会很辛苦?”

冯乔不解皇后到底想说什么,只能回道:“也还好,就是刚开始的时候身子不好,所以难受了些,后来月份大了,便也就无碍了。”

皇后有些羡慕的在她肚子上看了几眼,这才收回目光低声道:“本宫是真的羡慕王妃,嫁给王爷不到一年便有了身孕,再过两月就能当母亲了。”

“不像本宫……”

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涩声道:“也不知道本宫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个机会。”

冯乔想了千千万,却唯独没想到皇后找她居然是说孩子的事情。

见皇后情绪有些低落,冯乔只以为皇后急着有孕想要稳住地位,她神色不由缓和了一些。

虽然有些奇怪皇后未免太过着急了些,她和萧金钰成亲才不过三月,没有身孕也很正常。

可是见她神色,冯乔到底还是出言安慰道:“娘娘不必着急,您与陛下成亲还没有多久,兴是儿女缘分还未到,陛下待您那么好,稍等些日子,这孩子早晚都会有的。”

“当真会有吗?”皇后闻言抬头看着冯乔。

冯乔愣了一下,不解皇后是什么意思。

皇后目光落在她脸上:“若陛下碰都不碰本宫,王妃说,本宫该如何有孕?”第973章 怨念

冯乔神情微怔的看着皇后。

皇后对着她说道:“从本宫入宫开始,到现在,陛下从来都没有临幸过本宫。”

“陛下登基册后那一日,本是我们大婚之日,可洞房花烛之时,他却和衣而睡。”

“本宫只以为他是累了,不敢多想,可到现在已经足足三个月了,他却依旧每次只是来我宫中小坐,哪怕就算是过夜,他也从不碰本宫。”

皇后看着冯乔,目光落在她眉眼之上。

“本宫之前一直以为,是因为我不讨陛下喜欢,不得圣心,所以陛下才不愿意碰我,可后来我才发现,这宫中妃嫔不只是本宫,就连敏妃她们,还有那些贵人美人,陛下一个都不曾宠幸过。”

“陛下极少去别的妃嫔那里,大多都歇在本宫宫里,宫中人人称羡本宫圣眷极浓,各个记恨陛下对本宫偏宠,可是又有几个人知道,本宫一直到现在都还是完璧之身?!”冯乔听着皇后的话,眼中露出惊愕之色。

她没想到皇后会将她和萧金钰的闺房之事说给她听,更没想萧金钰登基已有三个月,居然从未临幸过宫中任何人。

她看着皇后眼中的沉色,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收敛起来。

冯乔抬头看着皇后,冷淡道:“所以娘娘将此事告诉我,是想说什么?”

皇后微侧着头:“本宫虽然不算敏慧,可是本宫也是女人,本宫能感觉得到,陛下心里有人,而他为了他心里那个人,宁肯舍弃后宫三千,忘却帝王职责。”

冯乔眉心紧皱,看着皇后时,神色已经冷了下来。

她冷眼看着皇后沉声道:“所以皇后想说什么?”

皇后神色也是y-in了下来:“本宫听闻,陛下年幼之时,不得他父皇看重,宫中从无人与其来往,身边更无玩伴,而唯一与他相熟,能称得上青梅竹马,且经常与他相见的,就只有永定王妃一人。”

“陛下登基之后,除却朝臣,唯一册封的两个女人,就是你和你母亲,你母亲因为冯大人之故也就算了,可是你呢?你和陛下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更不是皇室中人,他却违背祖制,将你亲封为公主,甚至摒弃寻常封号,以你小字册封,取字卿安,愿你永远安康……”

“永定王妃,你能不能告诉本宫,陛下心中的那个人是谁?”

冯乔看着皇后神色,蓦的就冷笑出声:“皇后娘娘是想说,陛下心中的那个女人是我?”

皇后看着她:“难道不是吗?除了你,还有谁能让陛下心心念念不放,违逾祖制册封,明明为她能放下后宫佳丽,却又无法将她接近宫来,常伴左右的?”

冯乔这下是彻底被皇后的话给气笑了。

她整个人都冷厉了下来,眼中那丝柔和之色彻底消散,看着皇后时满是冰冷:“皇后不觉得此言太过荒谬?”

“先不说我早已经嫁给我家王爷,与他夫妻恩爱,从无二心,就说是陛下,他与我的确算的上是一起长大,我也曾在他困难之时帮扶过他。”

“我和他之间就如同兄妹,所有的也只是兄妹之情,好友之谊,从无半点苟且之意。”

“陛下登基之前,我便嫁于王爷,知我有夫之妇的身份,不曾与陛下来往,陛下登基之后,我更是从未踏进过宫门半步,不曾见过陛下一面,所以皇后到底凭什么说陛下对我有私情。”

“难道就单单只凭借着你那些所谓的臆测,就能这般污蔑陛下,污蔑于我?”

皇后脸色微变,沉声道:“可是陛下若不是念着你,那会是谁,本宫查过,陛下身边从没有别的女人!”

冯乔冷笑一声:“皇后这话说的未免太过搞笑。”

“陛下念着谁,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心里有没有别的女人,那也不该来问我。你若是对陛下有疑,大可直言去问陛下,凭什么来我面前用这些话来质疑我清白。”

“你今日所说,无人听到便也罢了,最多也只是让我觉得你愚蠢至极,可若是让人听到半点,传出去什么流言蜚语,到时候你将陛下置于何地,将我家王爷置于何地?”

“你是一国之母,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人言可畏?!”

冯乔看着脸色难看的皇后,心底生出怒气。

萧金钰当年的确是对她有些不一样,可那只是很短的时日,而且是少年慕艾时不甚明显的好感而已,在廖楚修跟她成婚之后,她能确信萧金钰就已经收回了对她所有的心思,而且经过丰安山之事后,萧金钰更不可能再对她存有半点男女之情。

他册封他为公主,一是因为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她留着皇室的血,想要补偿她一二,给她一个尊贵的身份。

二更是因为想要感谢他们这些年的辅佐之恩,告诉他们,他并非是忘恩负义之人,更记得他们曾经为他所做的一切。

他想要将这个意思传递给所有跟随他,辅佐他登上皇位之人,让那些人能够更加安心的替他效命,而不是惧怕他会卸磨杀驴,事成之后便斩杀功臣。

冯乔一意小心,也从不愿意用公主的身份与任何人来往。

她知道皇后不清楚当年事情的始末,更不清楚她和萧金钰之间的关系,可是她却依旧厌恶皇后只是凭借着那些毫无根据的事情,就凭空揣测她和萧金钰的关系。

甚至将萧金钰不宠幸嫔妃的锅,也一把栽在她头上。

冯乔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气,看着皇后说道:“皇后娘娘是中宫之主,更统帅后宫,理当睿智明理,更当为陛下分忧,而不是拿这些莫须有的事情来诋毁陛下和我的清誉。”

“我今日不与你计较,是因为我能理解皇后娘娘心情,可若是今日换成是他人呢?若是别的朝臣夫人,被皇后如此诋毁清誉,你觉得她会如何?”

“碰上胆小的,定会忍气吞声心生怨恨,回府与夫君说起之后,对皇后乃至陛下生出愤怨之情,可若是胆大刚烈的,单凭皇后这一句话,便能直接闹至圣前。”第974章 劝诫

“陛下震怒事小,失了君臣之情,丢了皇室颜面,让朝中一众大臣和天下之人耻笑是大,到时候皇后娘娘可否能承担的起因为你一时口快之言,所带来的那些后果。”

“娘娘又能不能承担,因你一句话,而带来的所有的流言蜚语,还有紧接着的诋毁嘲讽,甚至天下人谩骂?”

皇后听着冯乔的话,脸色瞬间发白。

她是真的因为萧金钰不愿临幸于她,且身上装着条女子的丝帕从不离身,再加上有宫人从旁说了几句,她才疑心上冯乔。

她原本早就想要召冯乔入宫,可每次都被冯乔以身体不适而推拒,昨天她听说太后要召冯乔入宫,今日才特地来凤鸣宫等着,先前看到冯乔容貌倾城,再加上她身怀有孕,她才会一时没有忍住,直接将这事挑破了说了出来。

皇后低声道:“可是陛下身上有一条锦帕,分明是女子之物,上面还有个冯字……”冯乔沉着脸:“就因为一条锦帕,我就该受皇后娘娘轻辱?”

“这天下姓冯的人何其之多,姓冯的女子更是千千万,难道就只因为我和陛下儿时曾经相识,娘娘就如此诋毁我们?还是在皇后娘娘眼中,陛下是会觊觎臣子之妻子,心怀鬼魅的无耻之人?”

“本宫没有这么说!”

皇后脸色大变。

她的确是怀疑冯乔,可是这些话她却是万万不敢说的。

诋毁圣驾,侮辱圣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如果让别人知道半点,到时候别说是惹萧金钰生厌,丢了这皇后之位,恐怕就连她身后的家族,他们尤氏一族都会受她牵连。

皇后此时心中已有了悔意,见冯乔脸上满是寒霜之色,而眼底完全不似作伪的清明,半点都不心虚的看着她,她忍不住捏着掌心说道道:

“永定王妃,本宫不是有意想要如此,本宫实在是没办法,才会对你说出方才那些话…”

她脸上流露出黯然之色,低声道:“我嫁入皇宫,成了皇后,被天下所有女子倾羡,可是王妃聪慧,当明白我身处此位的苦楚。陛下日日留宿于我宫中,却从不幸我,若是让人知晓我至今还是完璧,我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陛下留宿三个月,我却始终没有怀孕,如今还能以时间尚短推辞,可是长此以往下去,我独占圣宠,却一直不能有孕,我往后怎么面对宫中嫔妃,怎么面对那些期望陛下子嗣,期望皇室传承的朝臣?”

皇后说道后面,已经不再自称“本宫”,她眼睛微红,虽然不曾流泪,可是脸上却带着苦涩之意,连声音也暗哑了一些。

“我本想忍着,可是前几日看到陛下贴身收藏的锦帕,知晓了你和陛下过往种种,今日又见到你怀有身孕,所以才一时没有忍住,说出了那些话来。”

冯乔听着皇后的话,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刚才因为皇后所说的一番话而生出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皇后虽然是一国之母,可说到底不过也就是才刚及笄不久的女孩儿而已。

她叹了口气,对着皇后说道:“娘娘,陛下心中到底有没有人,我不知道,但是你今日这番言行,的确是太过冲动了。先不说陛下心中之人到底是不是我,就算是我,陛下不肯明言此事,就是有意想要隐瞒。”

“你这般急冲冲的就来找我对峙,若是陛下知晓,他会怎么看你?”

“我和陛下那些往事虽不是什么隐秘至极的事情,可是当年为辅佐陛下,我们和他之间的关系知道也并不算多,娘娘以前身处后宅,如今又身居后宫,这些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还有那条锦帕,陛下既然贴身收藏,又怎么会那般轻易的被你看到,还正巧让你知道上面所绣的字样?”

冯乔看着眼前脸色发白的皇后,轻声道:“后宫之中,就犹如战场,嫔妃间的争斗远比朝堂还要残酷。”

“娘娘身为六宫之主,这宫中看着你身下位置,想着这皇后宝座的人比比皆是,娘娘往后不管想要做什么,在动手之前,都最好要三思而行,切莫因为一时想差,就贸然替自己招来祸端,反倒是让旁人得了便宜。”

冯乔神色稍缓,轻声道:“我与陛下之间,从未有过什么不该有的感情,陛下待我虽有不同,却也绝不是男女之情。”

“陛下就算心中有人,那个人也绝不会是我。”

她说完之后,原就想要离开,可是见皇后紧咬着嘴唇的模样,还是告诫了一句。

“皇后娘娘,我虽然不太明白,陛下为何要如此,但是这世间男女之事,在乎的无外是一个心字。”

“能让陛下惦念至今,依旧不能忘却之人,必定是曾经陪着他走过低洼,甚至陪他渡过困境的人。这种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的感情,远胜过登顶之后的那些锦上添花的虚情假意,陛下难以忘记也很正常。”

“可是陛下并非是昏庸之人,他就算现在没有临幸你们,也绝不会永远如此。后宫嫔妃不能干置,皇室更不可能没有子嗣传承,娘娘与其去探究陛下心中的那人是谁,倒不如以真心去对待陛下。”

“陛下至情至x_ing,只要你能真诚待他,他定会明白你对他的心意。”

冯乔说完之后,就直接朝着皇后福了福身子,“今日之事,我便当没听到,先行告退了。”

冯乔走出凉亭时,玲玥就直接上前扶着她朝外走去。

皇后见她离开,耳边还一直响着冯乔刚才的那些话。

以真心待之,陛下就会看到吗……

她垂了垂眼帘,掩下了眼底的酸涩,再抬起来时直接大声道:“红玉!”

凉亭外,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连忙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

“去把福儿叫过来。”

先前她只想着陛下的事情,将所有的怨气都放在冯乔身上,可是刚才冯乔的那一番话却是点醒了她。

陛下和冯乔的那些往事,她身边的宫女是怎么知晓的?

那贴身锦帕,她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看见?

她不想与人相争,却没想到有人这般算计她。

既利用她来试探陛下和冯乔的关系,又能让她得罪永定王府,如果刚才冯乔当真气急之下,将此事闹到了圣前,到时候她会变成怎样?第975章 不理会

冯乔从御花园出来之后,玲玥就低声道:“王妃,您没事吧?”

刚才在凉亭里,虽然皇后遣走了所有人,可是玲玥毕竟有内力在身。

之前在凤鸣宫的时候,不仅冯乔察觉到皇后对她那隐约的敌意,玲玥也感觉到了,所以哪怕冯乔开口让她和皇后宫中的宫女一并退出去,她也一直都在留意着凉亭里面。

当时虽然距离有些远,可是玲玥也断断续续的听到了皇后的那些话。冯乔摇摇头:“没事。”

玲玥扶着她走到荫凉的地方,对着她说道:“可是皇后口中的那个锦帕……”

虽然冯乔否认了那锦帕是她的,可是能与萧金钰相识相熟,又能让他这般贴身收藏女子之物的人,又刚好姓冯,这一切也未免太巧合了一些。

如今皇后看到了那帕子能够误会,别人看到了同样也能误会。

到时候若是传扬出去,怕是会惹来流言蜚语不断。

冯乔抿了抿嘴唇说道:“你知道的,我从不用锦帕,更何况是绣着姓氏的帕子。”

这种东西,向来都是贴身之物,如若落到外人手中,便能轻易毁了女子名节,寻常人怎会轻易赠与他人,且她和萧金钰的确数月未见,上一次见面时还是廖宜欢的孩子满月之时。

她看得出来,萧金钰对她没有半分绮念。

冯乔想到这里,神情微动。

姓冯,又能与萧金钰相熟的女子,除了她,好像就只有……

尽欢?

她记得她成亲那段日子,尽欢和萧金钰走的挺近的,难不成萧金钰心里念叨的那个人,是尽欢?

“玲玥…”

冯乔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尽欢和冯长祗可还在京中?”

玲玥愣了一下,等明白冯乔在问什么之后,脸色顿时变化:“王妃是说,陛下心里的那个人,是尽欢小姐?”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陛下没登基前的事情,你也清楚,他一直都在京中,几乎未曾离开过,而京中姓冯,又能与他相熟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尽欢。”

“我记得我和楚修大婚那段时间,尽欢时常和陛下外出,彦青也说过,尽欢和萧金钰关系极好。”

“除了尽欢,我暂时也想不到别人…”

冯乔低声说道。

玲玥听着冯乔的话,想起冯尽欢和冯长祗,低声道:“冯长祗一直都留在京中,没有离开过,他病情一直没有好转,需要人照看才行。”

“尽欢小姐不是坐等山空之人,她用王妃留给她的人脉做起了生意,每隔一段就会出京一趟,只是陛下和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往来,这段时间她就算留在京中时,也几乎都是在城西宅子那边陪着冯长祗,极少外出…”

冯乔闻言微垂着眼帘,伸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

“王妃,可要奴婢命人去查查?”玲玥见冯乔不语,在旁问道。

冯乔摇摇头:“不必了。”

“可是王妃,如果陛下真的是对尽欢小姐有情,将她纳入宫中,那他们……”

“他们的事情是他们的事情。”

冯乔打断了玲玥想说的话,见玲玥眼中担忧之色,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既然跟尽欢说过,从此各走各路,就没有权力再去c-h-a手她的事情。”

“更何况陛下已经是大燕之主,他喜欢谁,想要封谁为妃,那都是他的事情,轮不到任何人c-h-a手。”

“爹爹和楚修已经官至极致,本就惹朝中非议,若再贸然c-h-a手后宫之事,就算陛下对他们再信任,也难免会心生不喜,乃至嫌隙。”

“可是王妃,如果尽欢小姐真成了后妃,她会不会记恨您?”玲玥低声道。

“我当日在丰安山上就说的很清楚,她若有记恨,随时可以来找我,她若对我动手,我自然也不会对她心软。”

冯乔看了眼不远处匆匆而过的宫人,手指轻抚着腹部神情浅淡。

她和尽欢之间,姐妹之情已尽。

丰安山上的事情,也已经足够抵偿她对尽欢的歉疚。

到时候如若真的敌对,也不过是各凭手段罢了。

见玲玥依旧面露犹疑,冯乔拍拍她扶着自己胳膊上的手:“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陛下如果真想要将尽欢接进宫中,谁也拦不了,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等一下出去见到楚修之后,你别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他,省的他又生闷气。”

廖楚修表面上看着大度,可实则小气又记仇,跟个孩子似的,不许别人碰自己在意的东西半点。

要是让他知道皇后刚才的那些话,知道皇后说她和萧金钰有私情,他怕是能直接气炸了。

就算不能对皇后动手,怕也会想尽办法的从萧金钰和尤家那边找麻烦,最重要的是他要是真生了闷气,回去之后她还要费心思去哄他许久才行。

玲玥想起廖楚修对冯乔的独占欲,忍不住抿嘴轻笑起来。

“奴婢明白。”

……

冯乔从御花园出来之后,廖楚修没在外面等着,倒是陈安侯在那里,说是萧金钰和廖楚修正在对弈,请她直接过去。

冯乔倒也没推辞,直接跟在他身后。

“陈公公现在还在陛下身边当差?”冯乔笑着问道。

陈安摇摇头:“奴才哪有那个福分。是陛下体恤奴才年迈,怕奴才出宫之后无处可去,所以就让奴才去了司礼监那头,今日本该卓公公来请王妃,只是他忙着晚宴的事情顾不得这头。”

“王妃身子弱,又有孕在身,让别人来陛下不放心,所以才让奴才过来。”

冯乔闻言看了陈安一眼。

当初永贞帝还在之时,他是宫中地位最高的内侍,就连朝中大臣见了他也要恭敬的叫一声陈公公。小卓子以前不过是陈安的徒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可如今陈安对着他时也要称呼一声卓公公。

“我瞧着陈公公精神头挺好,想来去了司礼监,公公也是如鱼得水。”

陈安闻言顿时笑起来:“王妃这话可就是取笑奴才了,奴才好歹也是在圣前当差了几十年,要是连一个司礼监掌印都搞不定,那不是羞煞奴才这把子老骨头了吗?”第976章 幼稚

冯乔听着他这话忍不住笑道:“那倒是,公公老而弥坚,这宫中对你来说,怕也没什么能难得住你。”

两人本就是旧识,而且陈安也会说话,时不时口出妙语,逗得冯乔不时轻笑。

陈安原本想替冯乔安排软轿,怕外间太热累着冯乔。

只是冯乔以在宫中,不好太过张扬为由推拒了,两人便寻着荫凉之处,一路去了龙御池附近。

四周都是湖水,一踏入其间水榭,四周顿时凉爽了下来。

玲玥扶着冯乔进去后,正在对弈的萧金钰和廖楚修都是同时看了过来,见她走的脸颊红扑扑的,额间也冒了细汗,廖楚修连忙丢了棋子,起身抢了玲玥的位置,扶着冯乔在旁边坐下。

“可是热着了?”

廖楚修取了帕子替冯乔擦汗,脸上有些担心。

冯乔见旁边还有萧金钰和宫人在,便伸手接过帕子自己擦了起来,然后说道:“我没事。”

萧金钰在旁吩咐道:“去取些温水过来,再取些祛暑的东西,乔儿,你可能吃凉的?”

冯乔点点头:“天气热了,少吃一点无碍。”

萧金钰闻言后就抬头继续道:“再去给永定王妃取一些冰镇的酸梅汤和点心过来。”

等旁边的宫女领命退下去之后,萧金钰才看向陈安:“朕不是说了,让你用软轿接王妃过来,怎的走了一路?”

冯乔连忙说道:“陛下,和陈公公无关,是我自己不愿坐的。这里是宫中,我又不是宫妃,于情于理都不该在宫中行轿。”

萧金钰闻言睨了她一眼:“朕说可以就可以,怎么,谁还敢多说半句不是?”说完他有些皱眉的看着冯乔,“乔儿,你往日里跟朕可不是这般生分的。”

冯乔看着萧金钰的神情失笑:“是是是,是我的错,不该跟陛下生分了,只是我这脸皮子薄,害羞,行了吧?”

萧金钰顿时笑起来:“你脸皮还薄,怕就没有脸皮厚的了。”

冯乔和萧金钰说笑时,一如往常,旁边的宫人见状都是不由有些惊讶。

他们原都是以为,陛下封永定王妃为公主,不过是因为给冯蕲州脸面,可是眼下看着他们熟稔的模样,不由都是收敛起那些心思,重新估量这个永定王妃,兼卿安公主在新帝心里的份量。

廖楚修对两人这般言语半点不奇怪,毕竟他可是亲眼看到以前萧金钰还是熊孩子的时候,惹急了冯乔被她暴打一顿的场面。

等宫女送来了温水和酸梅汤之后,他先是拧了帕子递给冯乔擦汗,等她凉快下来之后,才摸了摸装着酸梅汤的汤碗边缘,对着冯乔说道:“有些凉,你少喝一些,免得肠胃不舒服。”

“好。”

冯乔笑着接过汤碗,小口喝了起来。

旁边萧金钰啧啧了两声:“朕说,你们两这是不是也太腻了些,这好歹还有朕这么个大活人在呢,你们全当没看见,也多注意下影响成不成?”

廖楚修看他一眼:“臣照顾臣的妻子,需要注意什么影响。倒是陛下,刚才不是还在说政务繁忙?”

萧金钰听着廖楚修的话,毫无形象的翻了翻眼皮。

他好歹也是皇帝,没见过这么过河拆桥,见了媳妇儿就赶他走的,这可是皇宫,又不是永定王府,他才不走!

萧金钰杵着下巴哼声道:“朕有永定王在,怕什么繁忙,回头让永定王入宫歇上几日,陪朕处理了就是。”他朝着冯乔挤了挤眼睛,“乔儿,你说是不是?”

冯乔被两人幼稚的斗嘴逗得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廖楚修的胳膊,对着萧金钰说道:“陛下,楚修是武将又不是文臣,你的那些政务,还是自己c.ao心吧。”

萧金钰顿时瞪着眼睛:“冯小乔,不带你这么偏心的,朕可是你哥哥!”

廖楚修撇撇嘴:“乔儿又没叫过你。”

萧金钰扭头瞪他。

廖楚修不甘示弱的回视。

两人之间隔着大半张桌子,出现一股子浓浓的火药味,电光火闪之下让得冯乔哭笑不得。

她伸手拍了廖楚修一把,又拿着颗棋子扔了下萧金钰,没好气道:“行了啊你们,幼稚不幼稚?”

萧金钰和廖楚修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离晚宴还有些时间,萧金钰就拉着廖楚修一起下棋,一副非得要赢了他不可的架势,偏生廖楚修棋艺远超于萧金钰,每一次萧金钰都被他围追堵截,输的惨不忍睹。

萧金钰气遏,直接强行拉了冯乔做军师,二比一,总算在晚宴之前勉勉强强的赢了廖楚修一局。

他顿时得意的跟什么似的,在小卓子说前面群臣已经来齐,准备开宴之后,这才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殿内更衣。

廖楚修看着萧金钰的样子,低声道:“幼稚。”

冯乔被他扶着,忍不住低笑出声:“你还说他,难道你不幼稚吗?他好歹也是陛下,你让着他些不行么,下个棋也杀得这么狠,你让他面子往哪儿搁?”

廖楚修轻哼了一声,“我这是在教会他在挫折中成长。”

冯乔闻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轻拧了他一下:“就你会说。”

两人跟着前来引路的宫人一起,去了晚宴的地方,等到入内之时,才发现前来赴宴的朝臣官员,还有各府命妇几乎都已经到齐。

冯蕲州还未归京,倒是郭老夫人她们见到冯乔时便朝着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冯乔朝着那边露齿笑了笑,这才跟着廖楚修一起,去了首位之下,靠近前方左边的桌子。

两人入座之后,对面的位置空着,想来应该是留给西疆众人的。

冯乔想起陆锋和塔朵儿的事情,正想跟廖楚修说一声,却不想外面就已经有人传话,说是西疆众使臣到了。

冯乔朝着那边看过去,就见乌斯穆走在最前面,而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女子蒙着面纱,看身段倒是与那天在奇峰斋外遇到的塔朵儿相似。她将目光落在塔朵儿被面纱覆盖了大半,只留下眼睛的脸上,皱眉。

塔朵儿当真毁了容貌了?第977章 空手套白狼

“怎么了?”

廖楚修感觉道冯乔神色不对,低声问道。

冯乔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回话,那边进来的乌斯穆就一眼看到了他们。

乌斯穆侧身对着身旁的使臣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那些使臣直接去了宫中安排好的位置,乌斯穆则是带着塔朵儿走了过来。

“永定王。”

乌斯穆同廖楚修打了声招呼后,就将目光落在冯乔身上,笑着道:“冯乔,好久不见。”

冯乔轻笑:“王上这话可不对,前些时日咱们才在奇峰斋外见过来着。”她目光扫过塔朵儿,“听说王上和公主准备回西疆了,不知何时启程?”

乌斯穆笑了笑:“你恐怕听错了,我是回西疆,不过塔朵儿会留下来…”

冯乔眉心微跳。

乌斯穆笑道:“我西疆和大燕既已平息干戈,为两国安好,便有意缔结秦晋之好。陛下已然同意此事,想来今夜便会赐婚,等塔朵儿大婚之后,我便返回西疆。”

“塔朵儿x_ing子娇蛮,在西疆时被我父王和母妃宠坏了,将来她留在京中无依无靠的,还要请王爷和你多多关照几分。”

他回头对着身后蒙着面纱的塔朵儿说道:“塔朵儿,来给永定王和王妃见礼。我与他们有几分交情,往后在京中若有麻烦,大可去寻他们,王爷和王妃最是公正,定会关照于你。”

塔朵儿闻言上前,将手置于胸前朝着两人行礼:“塔朵儿多谢王爷,王妃。”

冯乔见着乌斯穆一句话就将他们置于案上,更以交情之言当众想要逼着他们承下照顾塔朵儿之言,险些被他气笑了。

往日只觉得乌斯穆狡猾,倒没发现,他还这般无耻。

他们和他之间那点交情,不过是利益交换,各的所需罢了。

算起来乌斯穆能得西疆王位已经是大赚特赚,如今他却还拿着过往那点事情来说事,将他们相识的事情摆在台面上来,想要将他们架起来,为了脸面不得不应下他?

廖楚修见冯乔脸上神色淡下来,抬头看了乌斯穆一眼,面色冷淡道:“本王和王妃可担不起公主如此大礼。”

“先不说本王和你没什么交情,自然谈不上替你照顾你妹妹一说,就说你刚才所说,陛下既然同意将公主留在京中,那公主将来在京中的事情自有夫家担待,怎么轮得到本王过问。”

他连看都没看塔朵儿,就冷声道:“王上若不放心公主,倒不如索x_ing将她带回去,大燕和西疆的安稳,想来还不需要靠着个女子来平定。”

廖楚修虽说还不知道乌斯穆看上了陆锋的事情,可是对他方才那些言词却是厌烦。

所谓秦晋之好,不过是借口而已。

两国之间是否安稳,难道凭借拿个女子联姻和亲就能换来。

如果真心想要交好,就算没有联姻,照样无碍。

如果心存异心,只不过是短暂求和,哪怕送十个公主过来,该交战时照样交战,谁也不会留情,而等两国战事一起时,这些被送来和亲的人有什么下场,又有谁不知道?

十之八九会成为祭旗之物。

廖楚修毫不留情的一通话,更是让乌斯穆有些挂不住脸。

他知道廖楚修不好相与,可总以为他会顾全些面子,所以才会当众点出此事,想要逼他应承下来。

而如果有了永定王府袒护,那陆锋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娶了塔朵儿,而永定王若是能站在他这边,大燕新帝也定会更多思量几分,可他没想到,廖楚修会当众直接拒绝。

他不由看向冯乔。

冯乔神色冷淡道:“王上这次来京,是送公主和亲?”

乌斯穆微怔,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既是和亲,不知王上替公主准备了什么嫁妆?王上这般疼爱公主,想来嫁妆定然丰厚,金银首饰也就算了,我听闻西疆所产皇麟叶、天璇花,无垢精砂,还有西疆驯兽炼蛊之术,都是天下罕有。”

“王上既有意让公主和亲,和我大燕永结秦晋之好,那想来定不会吝啬这些。”

“公主带着这些东西出嫁,又有谁人敢怠慢,说不得陛下感念王上慷慨,会格外善待公主,有陛下在,又怎还轮得到我和王爷庇护公主?”

乌斯穆听着冯乔的话脸色瞬间变了。

那皇麟叶和天璇花乃是疗伤圣药,据闻能够医死人,肉白骨,却也十年方出一叶,三十年难见其花。

乌斯穆登上王位之后,遍寻西疆,也不过才寻到三叶一花而已,关键时刻能够保命之物,怎可能交给塔朵儿当陪嫁?

至于那无垢精砂,说是砂不如说是精铁更为贴切,只是相比普通铁矿,无垢精砂所锻造出来的刀剑,更为锋利耐用,见血封喉,但是在西疆出产极少,被乌斯穆作为西疆王室最重要的与外交易的资源。

还有驯兽炼蛊之术,乃是西疆人王室特有的本事,也是西疆人口极少,却与大燕纠缠这么多年,能保住西疆领地不被外族侵占的根本。

这其中每一种,都是乌斯穆绝不可能拿出来交与旁人的,更何况是白送给大燕皇室?

冯乔看着脸色泛青的乌斯穆,不由挑眉:“怎么,王上让公主前来和亲,该不会连半分诚意都没有吧?还是王上根本就没有准备任何东西,随便送个公主过来,就想以联姻为由绑住大燕,达成你口中所谓的永修于好?”

她说话间上下看了乌斯穆一眼,皱眉道:“王上,空手套白狼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冯乔说话的时候,声音并没有遮掩。

之前乌斯穆带着塔朵儿来找廖楚修夫妇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留意这边,听到乌斯穆那些话时,还在想着这永定王夫妇怕是被架在了高处。可谁能想到事情峰回路转,廖楚修先是冷言直说他与乌斯穆不熟,冯乔更是后来居上,句句讽刺说的乌斯穆脸色铁青。

此时见到冯乔满脸不赞同的看着乌斯穆,好像他犯了多大的错似得,一脸“你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的模样,都是忍不住眼皮子直跳。第978章 反转

朝中之人以前都只知道冯蕲州和廖楚修不好招惹,却没想到这个极少在外界露面的永定王妃更甚一筹。

明明看上去温温柔柔的,说起话来却跟刀子似得。

直剐的人心肝脾肺肾都疼。

萧金钰站在殿后时,就听到了冯乔这番话。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为西疆的事情头疼,原还在想着要怎么拒绝了塔朵儿和陆锋的事情,既能保住陆锋,又能不让西疆的人借此纠缠,指责大燕。

刚才走到外面,听到乌斯穆那跟碰瓷没差别的话时,还有些生气,可后来听到冯乔的话后,却是直接笑出声来。

他抖着肩膀笑了两声,心里感叹了两句冯乔蔫儿坏,这才对着旁边憋笑不已的小卓子挥挥手。

小卓子连忙卸了笑意,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陛下驾到!”

外间众人连忙起身,乌斯穆也顾不得和冯乔纠缠。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金钰身穿龙袍走了出去,先是看了眼乌斯穆铁青的脸,然后朝着刚好抬头的冯乔促狭的眨眨眼后,这才一本正经的开口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分别落座之后,乌斯穆才携西疆众使臣上前见礼。

萧金钰脸上带着抑不住的笑,受了他们的礼后,这才对着西疆众人笑着道:“朕方才在殿外便听到乌斯穆与永定王妃的话,原来你们这次入京居然带着这般大的诚意而来。”

“西疆既想与我大燕联姻,朕自然不能驳了你们拳拳心意,那皇麟叶,天璇花,还有无垢精砂,朕可不敢平白得了,等公主嫁入京中之时,朕定会赐下同等宝物,全了西疆和大燕的情谊。”

“至于那驯兽炼蛊之术,朕可是眼馋许久却不得而来,今日还要多谢西疆慷慨,往后塔朵儿公主留在京中,朕定会庇护,若是夫家敢欺,朕必定严惩。”

说完后萧金钰看着下方的乌斯穆等人,笑着道:“公主金枝玉叶,不如朕替你挑选一人可好?”

“朕的昭勇将军仪表堂堂,x_ing情端方,如今二十有六却一直未曾遇到中意之人,朕瞧着公主美貌聪慧,与他相配正好,不知道乌斯穆你以为呢?”

乌斯穆先前被冯乔讽刺一通,已经脸色铁青,却没有想到堂堂大燕帝王,居然会这么无耻。

先前冯乔那话摆明了是骂他空手套白狼,什么都不想给,用一个女人就想赚的好处。

如今这皇帝更甚,居然一口咬定冯乔那些话是他说的,居然当真想要用区区联姻就换他西疆的驯兽炼蛊之术?!

简直是做梦!

乌斯穆气得险些一口血吐了出来,强压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开口道:“陛下盛情,乌斯穆自不敢拒,只是陆将军乃是大燕悍将,塔朵儿怎敢肖想,况且陆将军眼界极高,怕也看不上塔朵儿……”

“陆锋。”

萧金钰闻言看向一直坐在人群里的陆锋。

陆锋起身上前,走到殿中。

“朕觉得你与塔朵儿倒是般配,你如今府中正好无人,朕若替你与塔朵儿赐婚,你觉得如何?”

陆锋闻言看了眼萧金钰,垂着眼帘道:“臣无异议。”

“陆将军,你!”

乌斯穆顿时气结。

之前塔朵儿想要嫁给陆锋,混进陆府去之后,却被他扔了出来,后来乌斯穆用塔朵儿脸上受伤的事情给大燕施压,陆锋依旧不愿。

他原以为陆锋会直接拒绝,可谁想到,先前死活不干的他现在居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摆明了是冲着塔朵儿的那些“嫁妆”而来。

简直无耻至极!

乌斯穆脸色黑的简直能滴出水来,恨不得能破口大骂,西疆的那些使臣也是变了脸色。

他们虽然想要用塔朵儿换取利益,让西疆能够乘大燕之风,可却绝对不愿意将西疆立足之本都交出去。

其中一人连忙开口道:“燕帝陛下,西疆与大燕交好,从不需用联姻之事证明,况且公主娇弱,若是配于武将,恐会惊怕……”

“是吗?”

萧金钰蹙眉,片刻后说道:“若不喜武将,那便文臣好了,我大燕朝廷文臣众多,其中未曾婚配之人也不少,除此之外还有皇室宗亲,世家子弟,个个都是出彩之人,想来配公主也不会委屈。”

那人脸上涨红,听着萧金钰一脸准备将塔朵儿配给朝中大臣的样子,只能着急的看向乌斯穆。

乌斯穆憋屈至极,忍不住道:“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塔朵儿年纪还小……”

萧金钰闻言顿时沉了脸:“乌斯穆,联姻之事是你们提起,也是你们一直说想要与我大燕缔结秦晋之好,如今朕答应下来,你却又说塔朵儿年幼。”

“你在戏耍于朕?!”

乌斯穆脸色大变,急声道:“臣不敢…”

“朕看你没什么不敢的,朕愿与西疆修好,是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不愿徒生战火之事,可你们现在却又出尔反尔,朝令夕改的戏耍于朕,怎么,你们觉得我大燕好欺不成?”

萧金钰脸上彻底冷了下来。

乌斯穆脸上顿时血色尽消。

燕帝这话实在太重,重到他冷汗直冒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若说不是,就得照着之前所说,奉上塔朵儿的“陪嫁”,将整个西疆都交出去。

可如果说是,那就是藐视燕朝,挑起两国战火,甚至于燕帝完全可以翻脸不认人,将他们全部扣留京中。

乌斯穆虽然一心算计大燕,可实际上他心理面却很清楚,一旦跟大燕对上,西疆根本就不是对手,而一旦交战,覆灭的,决计是西疆众部。

乌斯穆冷汗直流,那群西疆使臣也是脸色大变。

整个殿中气氛凝滞,一触即发,而大燕一众朝臣也都是神色凛然。

塔朵儿脸色苍白,突然上前叩倒在地上,开口道:

“陛下息怒,哥哥绝不敢戏耍陛下,更不敢藐视大燕,是塔朵儿有罪。”

“塔朵儿在西疆之时,已有了心仪之人,与他山盟海誓不愿另嫁,一切都是我的罪过,是我不愿意与大燕联姻,与哥哥无关。”第979章 挖坑

萧金钰微眯着眼看着她:“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回禀陛下,都是真的。”

萧金钰冷沉着脸没说话。

塔朵儿见他不愿轻易放过,只能咬咬牙伸手取下了面纱。

她面纱落下之后,脸上光洁如初,姣好的肌肤上只有一道极浅的红痕,哪有半点先前所说被陆锋毁了容貌之事。

“我不愿意和亲,所以前几日才骗了哥哥说我毁了容貌,哥哥知道我容貌不在,怕陛下震怒才不敢再提和亲之事。”

“哥哥绝无意欺瞒陛下,一切都是塔朵儿的错,还请陛下明鉴。”

萧金钰目光暗沉。

这段时间以来,乌斯穆一直都拿塔朵儿毁容的事情来逼他赐婚,陆锋动手在先,本就理亏,他才不得不一直将此事拖了下来,可如今一看塔朵儿那脸,哪有半点毁容的模样。

乌斯穆分明是拿此事欺他!

乌斯穆眼看着萧金钰脸色沉了下来,心头急跳,知道他之前所想的一切都毁于一旦,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拒绝燕帝,否则难道真的要带着他西疆至宝,来跟燕朝和亲不成?

他猛的转身,朝着塔朵儿脸上就直接扇了一巴掌,厉声道:“塔朵儿,你竟敢骗我?!”

这一下毫无留手,打的塔朵儿脸颊瞬间红肿。

“哥哥…”

“你给我闭嘴,回去后再与你算账!”

乌斯穆怒其不争的指着她片刻,这才一甩袖子回头看着萧金钰,跪下沉声道:

“陛下恕罪,臣教妹无方,才叫塔朵儿以容貌之事来诓骗于臣,臣也是怕毁了大燕与西疆和睦,才不敢以一毁容之人再提联姻之事。”

“塔朵儿如此任x_ing,实在不适合作为两国议亲人选,臣本想带着塔朵儿回西疆,另择他人送来大燕,可方才永定王一席话却叫臣豁然通透。”

“两国之事,在乎君王,陛下与臣皆有一颗想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定之心,永定王方才所言句句在理。”

“大燕和西疆的安稳,从来都不是靠着送个女子联姻就能做到的,是臣目光短浅,才会将塔朵儿送来燕京,任她胡闹,还望燕帝陛下不要与塔朵儿计较,宽恕于她。”

萧金钰听着乌斯穆的话,面色冷沉:“朕自然不会跟她一个女子计较。”

没等乌斯穆松口气,下一瞬心却猛的提了起来。

“可是你身为西疆之王,却出尔反尔,带着个早就心有所属的公主来京和亲,任由你妹妹如此戏弄于朕,朕若就此放过,朕之颜面何存?”

“如果往后人人都与你一样,今日说要和亲,明日便要反悔,那你们将我大燕的尊严置于何地?”

乌斯穆听着萧金钰的话,就知道他绝不肯善罢甘休,此时简直后悔至极,早知道事情会变成如此,他当日就不该步步紧逼着燕帝应承两国和亲之事。

如今被燕帝抓住错处不放,乌斯穆只觉得口头泛苦,半晌后才低声道:“臣自会为今日之事,给陛下一个交代。”

晚宴之上,因为西疆“毁亲”,而乌斯穆被逼不得不应下补偿,西疆一众人都是脸色难看,倒是萧金钰得了乌斯穆的承诺,心头一边思量着接下来要些什么“补偿”,面上却是恢复了和煦,一晚上都是笑容满面。

席上一众朝臣看着上方的少年帝王,再看了眼对面靠在一起低声说笑的永定王夫妇,都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从最初乌斯穆开口,到后来永定王夫妇挖坑,再到萧金钰步步紧逼,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可是却像是早就算计好的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坑,坑的西疆众人有口难言,还不得不想尽办法的来平息大燕怒火。

“真是凶残。”

萧闵远身旁不远处,一个朝臣低声说道:“这永定王妃看着温良,下手可真狠。”

“是啊,先前这乌斯穆过去时,我还想着永定王夫妇怕会吃亏,可谁知道……”另外一人低声咂咂嘴,看了眼对面容色皆是出尘的两人,“难怪永定王会看上永定王妃…”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旁边有人轻笑:“好歹也是冯蕲州的女儿,算是继承父志了?”

“我看不只,这永定王妃比起冯大人,可更狠一些…”

冯蕲州向来y-in损,暗刀子割肉,偏叫人不能察觉。

冯乔这一刀却是明晃晃的直接捅在乌斯穆身上,剜的他肉疼骨疼,却还憋着疼笑脸相迎不敢抱怨半句。

萧闵远坐在那里,听着身后的小声议论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狠?

冯乔狠的地方,他们还没见过呢。

那乌斯穆也是蠢,找谁不好,非得去讹冯乔和廖楚修,活该他倒霉。

……晚宴结束之后,一众朝臣便都带着内眷出宫。

萧金钰和乌斯穆去讨要“补偿”,而冯乔和廖楚修则是直接朝宫外走去。

所有朝臣见到两人时,都是连忙行礼,而不少人看向冯乔时也多了抹思量。

冯乔对于这些眼光都不甚在意,反正她寻常都不入宫,这一次也只是难得而已,她被廖楚修扶着朝外走时,低声问道:“你说,咱们这陛下准备问西疆要些什么?”

廖楚修低笑:“反正不会白白便宜了他们就是。”

萧金钰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纯良少年,数月帝王之位,已经足以将他从糯米丸子变成芝麻汤圆。

表面看着一本正经,内里却黑的厉害。

要不然刚才在殿内的时候,他也不会反应那么快,借着冯乔的话直接咬住西疆不放,逼得乌斯穆进退不得。

冯乔忍不住笑出声来。

廖楚修扶着她问道:“今儿个在宫里呆了一天,可累了?”

冯乔走的不快:“还好,每日在府中待着也无聊,难得出来热闹一天,倒也不觉得累。”

“要是觉得府中冷清,回头请两个戏班子回去?”廖楚修问道。

冯乔连忙摇头:“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那些没什么兴趣。前几天哥哥送了些小玩意儿过来,还搜罗了一批孤本,我还没来得及看呢,等回去之后想来打发时间也够了。”第980章 他还好吗?

廖楚修看着冯乔的样子,伸手放在她肚子上轻抚了抚。

“再有两个月,小家伙便能出来了,等他大一些时,咱们就能出京去走走了。”

他和冯乔成亲之前,就知道她其实并不太喜欢京城,很早以前便想四处游玩。

只是那时候身份所限,身边形势复杂,京中局势更是容不得她离开。

后来新帝登基,朝局尚不安稳,她又有了身孕,身体虚弱之下更是不能远行。

所以此事才一直耽搁了下来。

如今京中局势已稳,新帝也已能够掌权,等着她生下孩子,他们便能离开京城四处去看看,也能满足了冯乔心愿。

冯乔闻言笑了笑,轻声道:“好。”

“永定王。”

身后传来轻唤声。

廖楚修和冯乔同时停了下来,两人回头时,就见到陆锋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从那一日去陆府将萧权接出来之后,冯乔就再也没见过陆锋,他没有来找过她,也没有去打扰过萧权,更没有做过任何极端的事情,他和萧权之间,就像是从不认识一样,而陆锋也仿佛放下了他曾经所有的执念。

只是今天在宫中见到时,冯乔却才明白。

陆锋不是放下了那些执念,只是强行压抑了下来而已。

陆锋走到近前,对着两人说道:“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们。”

他声音有些沙哑,脸上比之前见时更瘦了几分,脸颊的颧骨突起,显得脸上轮廓凌厉,整个人更加冷漠。

冯乔看了他一眼,开口道:“陆将军无需言谢,就算没有我们,陛下也不会替你和塔朵儿赐婚的。”

陆锋是燕朝大将,手握重权,其身后陆家又占据北宁,镇守边关,萧金钰就算再怎么想要拉拢西疆的人,也断不会让陆锋迎娶西疆公主,替自己留下祸患。

只是乌斯穆找上她和廖楚修,他们才顺道坑了他一把而已。

陆锋沉默片刻,才对着她说道:“不管如何,也要谢你们替我解围。先前我动手伤了人,乌斯穆绝不会善罢甘休,陛下若不赐婚,西疆的人定会借此纠缠为难我大燕。”

“不管你们是不是有意帮我,这份人情我都记着。”

冯乔闻言笑了笑,算是应承了陆锋的话。

廖楚修开口:“陆将军若无其他的事情,本王和王妃就先走了。”

“等等。”

廖楚修抬头。

“永定王,我想和王妃单独说几句话。”

廖楚修看向冯乔。

冯乔有些猜到陆锋想要说什么,拍了拍廖楚修的手,对着他点点头。

廖楚修看了陆锋一眼,这才开口道:“我在前面等你。”

廖楚修并没有走太远,只是在不远处的角门处停了下来,既不会打扰两人说话,却又能看着冯乔。

冯乔朝着廖楚修安抚的笑了笑,这才回头看着陆锋:“陆将军想要说什么?”

陆锋张了张嘴,哑声道:“他还好吗?”

冯乔点点头:“他很好,前些时日,哥哥从王府搬了出去,住进了奇峰斋,接手了他以前留下的那些东西。哥哥很有经商的天赋,在算学上面更是出类拔萃。”

“听忠叔说,过段时间哥哥会跟他一起南下,去查看别地的生意。”

“哥哥现在特别爱笑,笑起来时不见半点y-in霾,他过的很好,也很开心。”

“是吗。”

陆锋听着冯乔的话,想着萧权开心大笑的模样,眼底微阖,“他过的开心就好……”

冯乔听着他口中低喃,抿了抿嘴角,想要开口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陆锋和萧权的事情,就是一个结。

如果没有望长崖上的事情,没有那十日陆府相处,没有陆锋之前袒露心迹的事情,他们尚且还能和普通朋友一样相处,甚至于萧权能将陆锋当作最亲近之人。

可明知道陆锋心思,萧权不愿之下,两人再见就只剩难堪。

陆锋见冯乔欲言又止的样子,低声道:“你不用担心,我说过了,我不会去打扰他。”

“陆大哥…”

“我要回北宁了。”冯乔猛的抬头。

陆锋低声道:“离他太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这短短一个月时间,他每天都梦到萧权,梦到他还是萧元竺时他们之间的一切,他疯狂的想着他,念着他,却又强逼着自己不敢去见他。

那股思念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怕有一天他会压不住自己,任由那股执念蔓延,最后吞噬了他自己,也伤了他的殿下。

陆锋微垂着眼帘,掩住眼底的暗色:“我已经跟陛下提过此事,陛下也已恩准,这段时间我会将手中之事与人交接,等做完之后我就会回北宁,从此一生驻守雁山关,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冯乔嘴唇动了动,半晌后才低声道:“陆大哥,值得吗?”

陆家大好前程,陆锋的青云之路,他一旦回了北宁,京城陆家便只剩下空壳。

哪怕萧金钰再宠信陆家,可陆家远离权利中心,也就意味着陆锋永远都难以再进一步,为了一份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值得吗?

陆锋闻言涩声道:“不知道。”

也许不值得。

可谁让他放不下。

先动心的人先输,而他更是注定输的一塌糊涂。

陆锋离开时,背影在宫墙之下显得格外萧瑟。

“怎么了?”

廖楚修见陆锋离开之后,就走了过来,然后就看到冯乔脸上神色有些不对。

冯乔低声道:“陆锋要回北宁了。”

廖楚修微怔,抬头看了陆锋离开的方向一眼。

当日陆锋从北宁来京,辅佐萧金钰登基,从龙之功足以保陆家二十年不衰,子孙殷荣不断,可陆锋一旦离开京城,就等于放弃了京中的一切。

廖楚修问道:“为了萧权?”

冯乔点点头。

廖楚修敛眉:“萧权对陆锋无意,陆锋回北宁未必不是件好事。”

陆锋对萧权的执念太深,虽然眼下看着他已经放下,可唯有真正爱过的人才能清楚,那份执念放下有多难,谁也不知道陆锋能够压抑多久,更不知道他能不能在再次见到萧权时,还能如现在冷静。

与其留下风险,倒不如远远离开,对两人都好。第981章 肉疼

宫宴之后,陆锋和塔朵儿的联姻自然没成。

塔朵儿欺瞒圣驾,西疆吃罪圣前,乌斯穆不仅没有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样,在这件事情上占了便宜,反而还因为塔朵儿“心有所属”,“戏弄帝王”等事情,赔偿了大燕许多东西。

萧金钰这些年跟着冯蕲州他们进学,别的不知道学了多少,可是却将他们不吃亏的x_ing子学了个十成十。

在谈及西疆赔礼的事情上,一开口就让的西疆肉痛不已。

既能让西疆憋着一股气不敢翻脸,又在他们能够忍耐的最大限度里面,狠狠的刮掉乌斯穆一层皮。

三天之后,宫中遣人送来了只玉盒。

里头装着的,正是西疆圣药皇麟叶。

“奴婢听说,陛下光是无垢精砂便要了足足千斤,还让西疆让步,将无垢精砂作为和我大燕交易的物品之一,除此之外,陛下还要了一叶皇麟叶,其他西疆特有之物无数,几乎掏空乌斯穆的家底儿。”

玲玥在旁边笑道。

冯乔闻言笑出声来:“陛下下手可真够狠的。”

虽然这些东西不足以像玲玥说的那样,掏空乌斯穆的家底儿,可也足够让乌斯穆肉疼一阵子了。

要知道在这之前,西疆一直将无垢精砂守着不愿与人交易,单单只是千斤无垢精砂,就足以大赚特赚,更何况往后每年还有“定量交易”。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乌斯穆是不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恐怕说什么都不会拿和亲的事情来打大燕的主意,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白被坑了一回。

玲玥手上捧着个玉盒,对着冯乔说道:“王妃,据说这皇麟叶乃是奇药,能医死人肉白骨,陛下送给了您,将来便能保您周全。”

“呵…这世间哪有什么能够医死人、肉白骨的东西。”

冯乔伸手接过那盒子,打开之后,就见到里面放着的皇麟叶。

虽说是叶,其形却如花,顶生四瓣,茎色翠绿,置于玉盒之中时,花叶颜色绯红,如同刚刚才摘下来,半丝枯萎的痕迹都没有。

她并没有用手去碰触那皇麟叶,只是看了一眼说道:“如果真有这般效果,你当以西疆之力能够保得住这东西?”

皇麟叶和天璇花只有西疆毒瘴之中才会生长,这么多年,西疆从散落部族,一直发展到如今统一,能从他们手上夺走这些东西的人太多太多。

先不说其他人,就是燕朝君主,还有南越皇帝,哪一个不怕死?又有哪一个不想要延年益寿?

如果皇麟叶和天璇花真有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这些东西早被人夺走,单凭区区西疆之人,怎么可能守得住。

“王妃是说,这东西是假的?”玲玥睁眼。

“假未必是假的,只是可能没有传说中那么离奇罢了。”

冯乔说完后合上玉盒,突然想起百里长鸣来,对着玲玥问道,“对了,百里大哥回医谷了吗?”

玲玥摇摇头:“没呢,公子前些时候替王妃搜罗孤本的时候,据说碰巧寻到了一本医书古籍,再加上奇峰斋那头本来就做的是珍奇之物的生意,百里谷主最近就赖在了公子那头。”

“前几日奴婢替您去给公子送东西时,还瞧见百里谷主缠着公子,想让奇峰斋替他去搜罗那古籍上的药材,说是那古籍上有种能够彻底治愈先天不足之症的方子…”

玲玥虽然也会医术,可她更为擅长的却是毒术。

百里长鸣之前留在府中的时候,玲玥也跟着他学了一段日子,可到底不如他精通,所以对于那古籍上记载的东西也是一知半解。冯乔闻言笑起来。

百里长鸣和萧权,难得合得来,按理说以萧权那般冷寂的x_ing子,是不喜欢百里长鸣的闹腾才对,而百里长鸣向来眼光高,不怎么爱与人来往。

这两个人照理说应该合不来才是,可谁知道两人却是莫名其妙就成了好朋友。

冯乔将玉盒递给玲玥:“这皇麟叶先暂且留着,改天找个时间去问问百里大哥,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

玲玥闻言接过盒子收了起来。

……

西疆的人被萧金钰狠狠剐了一层皮,没在京中停留太久。

六月中旬京中接连下了几天大雨,等雨停之后,乌斯穆就直接带着塔朵儿和西疆使臣准备返程。

离开前,乌斯穆来见了冯乔和廖楚修一面,言词里满满都是对他们之前在宫中挖坑行为的指责,还有对萧金钰下手太狠的怨念。

冯乔和廖楚修就听着他言语,也没反驳,原以为乌斯穆会暗中记恨他们,却没有想到他走之前,却是将那据说三十年只得一朵的天璇花留了下来。

冯乔看着桌上和之前宫里送来的那只盒子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盒,有些诧异。

宫中将皇麟叶送来永定王府的消息,几乎没人知道。

如今乌斯穆将这天璇花给他们,想做什么?

“这个,什么意思?”廖楚修朝着玉盒扬了扬下巴。

乌斯穆叹口气,“永定王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的确是有些恼怒廖楚修和冯乔坏他的事情,甚至在宫中坑他,可说到底他能登上西疆王位,靠的是廖楚修和贺兰家的帮扶,而往后他想要坐稳这位置,还免不了要和河福郡那边的贺兰家打交道。

贺兰沁之所以带兵去西疆,表面上是因为圣命,可乌斯穆却是很清楚。

如果不是廖楚修从中周旋,贺兰沁当日去西疆,就绝不会是那般平和的降服而已。

“此物就算在我西疆也不超过三朵,我知道王爷看不上其他身外之物,我西疆所拥有的那些东西也未必入得了你的眼。”

“我来京之后,听闻王妃身体积弱,如今又待产在即,这天璇花虽不如传说中那般拥有奇效,可在关键时候却足以保命。”

“先前宫中之事是我多有得罪,还请王爷和王妃看在我们往日交情,还有这天璇花的份上,饶恕我那日冲撞,以后西疆若有难时,还望你们能够助我一臂之力。”第982章 生产

廖楚修留下了天璇花,乌斯穆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廖楚修就带着天璇花直接进了宫里,谁都不知道他跟萧金钰在御书房里谈了些什么,只是等他出来后,却又将天璇花完好无损的带回了永定王府。

乌斯穆留下那东西虽然有对廖楚修示弱之意,可其中未必没有挑拨永定王府和宫中关系的意思。

廖楚修若直接留下,难免会落人话柄,只是东西被过了明路之后,再有人去圣驾之前提起乌斯穆与廖楚修私交甚笃,临行之前还特意前去永定王府的事情时,萧金钰便直接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带着暗指廖楚修心生异心的人,也直接官降三品贬出了京城。

西疆使臣离京之后,京中就彻底热了起来。

那几场大雨不仅没有让天气凉快下来,反而更添了几分暑热。

七月初,出门游玩的廖宜欢和百里轩带着双生子回了王府。

七月底,前往麓州办差的冯蕲州也匆忙归来。

入了八月中旬之后,眼见着冯乔生产在即,整个永定王府都陷入紧张之中,廖楚修几乎推掉了身上所有的事情,大半的时间都守在府里,而百里长鸣和萧权也都搬回了永定王府之中。

“你别这么紧张,我没事的,这段时间百里大哥替我将身子调养的很好,况且百里大哥也说了,我现在这样生产是没事的。”

冯乔被府中众人当宝贝似的捧着,走几步怕摔着,做点什么怕碰着,特别是廖楚修,恨不得能全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她,连夜里睡觉的时候都不敢睡的太沉,她稍有翻身就会惊醒。

短短半个月时间,廖楚修头上都生出几根白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要不是知道是她生孩子,旁人还以为生孩子的是廖楚修。

廖楚修扶着肚子已经大的有些吓人的冯乔坐在椅子上,低声道:“我就是不安心。”

不远处萧权也是眼中带着担忧:“这段时间百里他们都留在府中,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们。乔儿,女子生产不是小事。”

“好啦我知道了,你们这么紧张,害我也紧张起来了。”

冯乔低声抱怨道,只是脸上却挂着笑容。

萧权和廖楚修闻言这才不敢再说话。

冯乔对着两人说道:“你们不用一直守着我的,有玲玥和红绫在,不会有事的。哥哥你前几天不是说你要去随州一趟,现在留下来,会不会耽误了你的事情?”

萧权皱眉:“什么事情有你重要,随州那边有忠叔就行。”

见冯乔还想说什么,萧权瞪了她一眼,“你别c.ao心这些有的没的,好好顾好你自己就行。”

冯乔闻言正想说话,却突然觉得肚子一痛,连忙皱眉抱着肚子。

廖楚修离得最近,吓了一跳:“乔儿,你怎么了?”

“小家伙又踢我了……”

这段时间她经常会肚子疼一会儿,刚开始以为是要生产了,可后来才发现不过是乌龙,冯乔只以为这次又和前几次一样,抱着肚子正准备安抚两人时,一股剧痛却是突然涌了上来,让她脸色瞬间发白,s-hi了额头。

“嘶-”

冯乔倒吸口冷气,几乎站立不稳,而下身更是s-hi濡濡的。

“楚修,我好像要生了……”

冯乔抓着廖楚修的手时,疼的指尖痉挛。

廖楚修和萧权闻言都是吓的脸色大变,廖楚修先是呆滞了片刻,听到冯乔疼的直抽冷气的声音,连忙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对着萧权大声道:“快去找百里!!”冯乔突然生产,永定王府里乱成一团。

萧权冲去百里长鸣的院子里时,他正守着炉子熬药,萧权几乎没做他想,扯着百里长鸣就朝外走。

“嗳嗳嗳……你干什么?”

“卿卿要生了!”

“她要生了你们找产婆啊,之前不是已经留了产婆在府里……哎哟我去,你赶紧撒手,老子的衣服!!”

百里长鸣被萧权扯着袖子朝外拖,衣裳都快被扯掉了,他连忙一把抓着衣襟一边急声道:“撒手撒手,这生孩子又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你先过去,我把药弄好…”

“弄什么弄,卿卿疼的厉害。”

百里长鸣翻了个白眼:“生孩子哪有不疼的?我跟你说,我见过最顺畅的生孩子的事情,也得好几个时辰,这疼的多的,一两天的都有。”

萧权脸色瞬间发白,想起冯乔刚才疼的满脸是汗的样子,直接一脚就踢了百里长鸣的药罐子:“我不管,你赶紧跟我过去,替卿卿止疼!”

“哎我去,萧权你胆子肥了,连老子的药罐子都敢踢,你信不信老子一针扎的你不能自理?”百里长鸣瞬间竖了眉毛。

萧权却半点不怵,将旁边装着金针的药囊背着,直接一把逮住他的衣领就将他拉了个趔趄:“别废话,赶紧走!”

百里长鸣几乎是被萧权拖去了主院那边,去的时候,贺兰君和廖宜欢等人都已经在院子里,廖楚修不顾产婆阻拦,跟着冯乔一起进了产房。

萧权对着贺兰君急声道:“老夫人,里面怎么样了?”

贺兰君虽然也有担心,可到底比他们要沉稳一些。

“萧公子别急,乔儿才刚进产房,生产还需要一会儿。”

她开口安抚了众人之后,这才对着管家说道:“快去让人通知亲家公,就说王妃要生产了。”

冯蕲州不能像廖楚修那么日日守着冯乔,可若论对冯乔的在意,他半点不比廖楚修逊色。

这段时间不只是他们紧张,冯蕲州也是紧张的不行,三五不时的过来看望冯乔,如今冯乔生产,她自然要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冯蕲州才行。

管家连忙领命退下去,匆匆命人去了都察院,贺兰君入内帮忙,而剩下的人则都是在院子里等着。

院中所有人都是面色焦急的等着,而里头冯乔也经历着人生最重要的时刻,等冯蕲州接到消息赶到永定王府时,整个主院之中,除却产婆叫嚷着用力的声音,就只剩下冯乔疼痛下的叫声。第983章 小棉袄

“怎么还没出来…”

“怎么还没生啊…”

“进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里头冯乔叫声不断。

外面冯蕲州和萧权都是急的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冯蕲州先前经历过萧云素产子,好歹要稍微镇定一点,虽然担心却还能站得住,可萧权却是整个人都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断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里头冯乔每次惨叫一声,他就感觉像是有什么在往他心里钻似的,恨不能能代替她去疼。

百里长鸣站在一旁,被萧权绕的头都快晕了,一把扯住他没好气道:“你别走了成不成,我眼睛都被你晃花了。”

萧权反拽着他袖子:“可是卿卿好像疼的厉害,没有止疼的东西吗,不是有皇麟叶和天璇花吗……”

“你当那两样是神药呢,那东西是关键时候吊命用的,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百里长鸣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要是其他什么事儿,他还能想办法止个疼,金针药物一起上,哪怕破了脑袋也能让她没知觉。

可这生孩子又不能用那些东西,要是麻了痛觉也卸了力气,没了那股子劲儿,冯乔还拿什么来把孩子生下来?

百里长鸣见萧权脸色发白,嘴唇上都看不见血色了,忍不住说道:“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里头廖楚修没出来叫我,就说明冯乔这一胎还算顺畅。”

“这生孩子时间还有的耽搁,你要是怕的话不如先回去,等这头安稳了我在叫你过来?”

萧权却是一口回绝:“我不回去。”

他要守着卿卿。

百里长鸣看着萧权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这两人只是沾点血缘的表兄妹而已,见面也才不过几个月,这搞得跟一起长大的亲兄妹似的。

冯乔这一胎生了很久,虽然胎位极正,可却久久不见孩子出来。

从她发作开始,一直到夜里,换水的丫环和替换的产婆进进出出的换了一批,后来连廖宜欢也跟着进去帮忙,等到夜间月上中天之时,房间里面才传出一阵响亮的婴啼声。

“生了!”

“生了生了!!”

冯蕲州连忙抬头,面露喜色。

萧权更是从花坛边缘站起来,因为起的太急差点栽到在地上,还是百里长鸣眼疾手快的捞了他一把。

“你没事吧?”百里长鸣急声道。

萧权摇摇头,拍了拍衣裳,有些紧张道:“没事……”

话音未落就直接撇开了百里长鸣,跟着冯蕲州几人身后去了房门前。

一群人都围在房门口,眼巴巴的看着紧闭的大门,过了许久,那门才打开,众人就见到贺兰君抱着包好的孩子从里面走出来。

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对着围拢上前的一群人笑道:“乔儿生了,是个女儿。”

“女儿好,女儿好,女儿是贴心小棉袄。”

冯蕲州连忙凑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接过襁褓中的孩子,虽然是个闺女,可抱在怀里却也沉甸甸的,那小小的模样像极了当初刚出生时的冯乔。冯蕲州盯着怀中的孩子直乐,笑得眉不见眼。

萧权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冯蕲州怀中抱着的紧闭着眼睛的孩子,只觉得怎么看都好看。

他想要伸手碰碰她,却又怕力气太大碰坏了,只能捏着掌心高兴道:“她长得真好看。”

“哪里好看了。”百里长鸣在旁撇撇嘴:“脸上皱巴巴,通红通红的,跟只剥了皮的老鼠一样……”

他话刚落,旁边的百里轩就不忍直视的别过眼。

下一瞬只听到“砰”的一声,萧权反手就是一拳头,直接捶在百里长鸣的后脑勺上,

“你说什么?!”

萧权凶巴巴的瞪着他。

冯蕲州抱着孩子满脸凶狠。

居然敢说他女儿/他妹妹的孩子不好看,活腻了?!

百里长鸣捂着脑袋,生生的将嘴里的反抗咽了回去,委屈巴巴的说道:“好看就好看么,这么凶干什么……”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这才收回刚才那几乎能将他片了烤鸭的眼刀子。

“亲家母,卿卿怎么样?她还好吗?”冯蕲州抱着孩子问道。

贺兰君笑道:“放心吧,她没事,只是有些力竭昏睡了过去,楚修在里面陪着她,等休息一会儿醒来之后就无碍了。”

冯蕲州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外间几个人都是稀罕孩子的,你逗逗我逗逗,虽然孩子还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几个人却自娱自乐的高兴,就连萧权也在贺兰君和后来出来的廖宜欢的教导下,小心翼翼的抱了抱刚出生的外甥女。

他手中颤颤巍巍的,生怕弄疼的孩子,当抱着怀中小小的一团时,那兴奋的眼睛发红,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让百里长鸣取笑了好久。

房间里面,冯乔累的睡了过去,玲玥带着人轻手轻脚的将房中收拾干净之后,就退了出去,唯独廖楚修握着她的手守在一旁。

他脸色苍白,眼中还能隐约看到泪意。

刚才冯乔满身血腥的大叫之时,他好像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画面。

那地方不知道是在哪里,四处都是y-in暗至极,而早已经成年却毁了容貌的冯乔也是同样躺在床上,嘶声喊着她好痛,一心想要求死。

他紧紧抱着她,她用力咬着他,满嘴血腥之下却只是哭着求他成全她。

那一声声凄厉的哀求,一声声痛苦至极的惨叫,让他仿佛从骨子里疼出来。

廖楚修惨白着脸,他想要紧紧抱着冯乔,却又怕惊醒了她,他只能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真切的感觉到冯乔还在,她还活着。

她还在他身边,陪着他。

……

谁也不知道廖楚修趴在冯乔床边哭了,等哭累了,就那么趴在床边陪着床上的冯乔一起睡了过去。

贺兰君抱着小家伙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依偎在床头的两人。

想起她这x_ing子向来刚硬的儿子,之前居然在冯乔产床前悄悄落泪的模样,她心中既是好笑,又有一瞬对儿媳妇的羡慕,到底是没有惊动他们,又抱着孩子退了出去。第984章 蓁儿

贺兰君将孩子抱进旁边的小隔间,等廖楚修再醒来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

冯乔还在睡着,只是脸色已经不像是之前那么苍白,脸颊上多了些红润,呼吸也变得绵长。

廖楚修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这才想起了之前就被贺兰君抱出去的孩子来。廖楚修匆匆出去,就撞见玲玥,吩咐玲玥好生守着冯乔之后,廖楚修才去了隔间。

旁边的房间本就是早准备好给孩子住的,进去里头,就见到贺兰君和廖宜欢正在逗着孩子。

“哥,你来啦?”

廖宜欢抬头笑着招呼。

贺兰君闻言抬眼,有些戏谑道:“我还当你有了媳妇儿,就忘了你这宝贝闺女了。”

廖楚修之前被冯乔生孩子时声嘶力竭的叫喊声给吓到,脑子晕乎乎的只知道孩子生了出来,却根本就没听清楚是男是女。

此时听到贺兰君的话,他顿时眼前一亮,大步走到两人身前:“是女儿?”

贺兰君顿时笑起来:“对,是女儿,长得很漂亮,这下如了你的愿了。”

冯乔还没生孩子的时候,廖楚修就成天嚷嚷着想要个女儿,就连替孩子准备的衣裳,男孩儿的全部扔去了暖阁,女孩儿的则是小心翼翼的备了个箱子,装的妥妥帖帖的不说,隔几日还会细心的拿出来晒晒。

满府上下都知道,廖楚修喜欢闺女。

之前她们还曾经笑过这事儿,说这冯乔要是生出来个儿子,怕不得被廖楚修嫌弃死。

如今当真生了个闺女,倒是让廖楚修称心如意了。

廖楚修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抱孩子,可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贺兰君。

贺兰君被他逗笑,将孩子放进他怀里,笑着道:“小心些,刚出生的孩子身子软,要这样托着……对,扶住这里……”

廖楚修小心翼翼的照着贺兰君说的做,等贺兰君松开手后,他感受着怀里软软的小小的一团时,觉得心都跟着化成了水儿。

刚出生的孩子算不得好看,皮肤有些皱皱的,脸蛋也通红,脸上泛着轻微的浮肿,头上隐约能看到稀拉拉的毛发,黏在孩子的头顶上。

可这副样子落在廖楚修眼里,却美化了无数倍,只觉得怎么都好看。

廖楚修轻轻兜着孩子,像是泡在了蜜糖水里,眼里都浸着笑,嘴角高高扬起,怎么都放不下来。

“闺女…”

“我是爹爹……”

“叫爹爹……”

贺兰君看着廖楚修的模样,轻笑出声:“孩子还小,哪儿就能听到你的声音了?”廖楚修傻笑:“娘,我有闺女了。”

贺兰君摇摇头,对他这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廖宜欢却是被逗得“噗哧”一声笑出来,想当初百里轩刚瞧见孩子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她那时候还觉得百里轩有些傻,如今瞧见廖楚修这傻乎乎的样子,才知道这天下男人原来都一个样儿。

她在旁乐不可支,咯咯直笑。

廖楚修连忙瞪了她一眼:“你小声点,别吵醒我闺女。”

“是是是,哥你有闺女了,我们都知道,你用不着一直提醒。”

廖宜欢笑得肚子疼,却还是没忘了正事儿,“不过我说大哥,你给我这宝贝侄女儿取名字了没有?”

廖楚修点头:“取了。”

“叫什么?”

廖宜欢和贺兰君都有些好奇。

廖楚修轻笑:“廖蓁,蓁蓁其叶,洵美且仁的蓁。”

“廖蓁吗?叶茂而繁,蓁蓁貌美,好名字。”贺兰君夸道。

“是乔儿取的,她说若生的女儿,就叫蓁,若是儿子,就叫洵。”

廖楚修看着怀中的孩子,他一直都记得,冯乔曾经跟他说过的那些话,更记得那一日他们从未有过的争执,当初他一意不想要孩子,若不是那一天冯乔的坚持,他或许真的就那么错过了他的宝贝。

廖楚修抱着孩子时,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低头,轻轻的碰了碰她的鼻子:“蓁儿,爹爹的蓁儿…”

……

玲玥过来告诉廖楚修,冯乔醒过来的时候,廖楚修便匆忙抱着孩子过去,等凑到床边,就见冯乔躺在床上,一直看着这边。

“乔儿。”

廖楚修将孩子抱着放到冯乔眼前,笑得满足:“看咱们的蓁儿,好不好看?”

“好看,像你。”

冯乔看着孩子十分欢喜,靠在床上时,伸手碰着小家伙的脸蛋。

廖楚修笑着道:“咱们的蓁儿铁定和你一样,长得好看极了,之前荣哥儿和晏哥儿生出来的时候,可是黑黢黢的,哪有咱们蓁儿这么白净。”

“真的?”

冯乔有些诧异。

当初廖宜欢生产时,她因有孕晕了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后,后来更因为她不能见风,而廖宜欢又坐着月子,等她见到孩子时,双生子都快要满月了。

当时孩子虽然已经完全长开,半点都看不到出生时皱巴巴的模样,而且那时候的双生子也白软软胖乎乎的透着股n_ai香味儿,哪里黑了?

廖楚修扬眉:“当然了,咱们蓁儿是最好看的。”

冯乔仿佛在廖楚修的身上,看到了当初冯蕲州的影子,自家闺女什么都好,别人家的什么都不如自家闺女,她大抵明白了廖楚修口中那所谓的“黑黢黢”三个字从哪儿来的,忍不住笑道:“你就这般说吧,看回头宜欢知道了不得跟你闹。”

廖楚修撇撇嘴,半点不惧,他现在是有女万事足。

他靠在床头,和冯乔说笑了几句后,伸手摸了摸冯乔的长发:“我听娘说,女子生产后要坐足月,方才能养好身子,只是百里长鸣说你情况特殊,怕要坐足一月半,否则损伤的元气难以恢复过来。”

“你身子本就比常人弱,又经历一遭生产,我已经寻了r-u母过来,蓁儿就交给r-u母来喂,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将养,我已经跟陛下说过,就留在府中陪你。”

冯乔闻言笑了笑,“好。”

廖楚修看她脸上依旧带着弱色,低声道:“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要,我想多看看蓁儿。”

冯乔摇摇头,手指轻触着孩子的小脸,只觉得这小小的一团怎么都看不够。第985章 皇帝舅舅

冯乔生完孩子之后,永定王府满府上下皆是欢喜。

旁人得知冯乔先前那么将养,最后却只生下个女儿时,还在想着她之后怕不得夫家喜欢,却不想整个永定王府,连带着荣安侯府和其他几家,都将这个女孩儿宠上了天。

廖楚修为替闺女祈福,让府中下人设棚施粥,自己连着大半个月都没去上过朝。

冯蕲州从之前遍天下的寻找珍贵药材,变成了满天下寻找小女孩儿喜欢的物件儿,逢人便提起宝贝外孙女儿,乐呵呵的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萧权推了去随州的事情,让徐忠一个人去处理那边的生意,自己则是住在了永定王府,每一日总要去瞧瞧小家伙,抱着她时整个人都柔和的不像话。

宫里得知冯乔产女,不仅直接便封了晨曦郡主,更赐下了一大堆的东西。

小巧的金锞子,玲珑剔透的美玉,宫中织绣坊连夜做出来的御赐黄肚兜,还有虎头帽、虎头鞋,小孩儿用的缨络和银锁……

零零碎碎的,竟是装了好几个箱子。

宫里的人将东西送来时,陈安还特地带了话,说这是皇帝舅舅送给他外甥女儿的礼物。

萧权瞪着那几个箱子,有些嘲讽道:“这皇帝真是闲的慌,好好的政务不管,跑这儿来献什么殷勤!”

他才是小蓁儿的舅舅,他算哪门子偏门儿亲戚。

自个儿凑上来认了妹妹不说,如今还说是小蓁儿的舅舅,还要不要脸了!

廖楚修闻言笑出声来,见旁边陈安被萧权的话说的瞠目,对着陈安笑道:“你回去告诉陛下,就说这些东西我留下了,我替蓁儿谢谢陛下厚爱。”

陈安连忙笑着道:“王爷客气了,陛下对小郡主可是喜欢的紧,这些个东西都是陛下亲自让十二司赶制的。陛下还说,等小郡主满月时,他会亲自过来,往后郡主大一些,王爷也记得多带郡主去宫中走动走动,也好叫内宫热闹些。”

廖楚修轻笑:“好。”陈安陪着廖楚修说笑了几句,就领了赏回了宫。

走之前他多看了萧权一眼,萧权的身份他也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往日从未这么近接触过,可是今日见到萧权,却莫名的觉得他之前发脾气的样子有些熟悉。

只是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错觉。

陈安走后,廖楚修出去问事,房中就留下百里长鸣和萧权。

旁边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百里长鸣,一边伸手逗着摇床里的小家伙,一边对着黑着脸的萧权说道:“你这生的哪门子的气?”

皇帝对廖蓁好不好吗?

那可是天下顶顶尊贵的人,是大燕之主,只要他愿意护着廖蓁,承了这声皇帝舅舅,这大燕境内廖蓁几乎可以横着走……

好吧,虽然就算没有皇帝,有了廖楚修和冯蕲州,这丫头也能横着走,可有皇帝庇护,到底是不一样的,起码尊贵难寻不是?

萧权哼了一声:“无事献殷情,他想要内宫热闹,让宫里的女人替他生一个不就得了。”

做什么来觊觎他家小蓁儿。

百里长鸣闻言顿时笑起来,“我说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皇帝抢了你的小情人儿,人小蓁儿他亲爹都没说什么,你生哪门子的气?”

他伸手轻戳了戳廖蓁的脸蛋,感觉手指头都陷在了小娃娃的脸上的肉窝窝里,只觉得有趣的厉害。

他靠近了还想再捏捏,却直接被萧权打掉了爪子,然后在萧权一副恨不得片了他皮肉的目光下,悻悻然的将手缩了回来。

萧权瞪了他一眼:“干什么呢你,别弄疼了蓁儿。”

他连忙低下头来察看廖蓁刚被戳过的地方。

廖蓁如今长得正是好看的时候,褪去了刚出生时皱皱的皮肤,脸上白净细腻,才不过十来天大,却已经会冲着人笑了。

她眉眼很像冯乔,皮肤如雪白嫩,圆溜溜的眼睛跟黑葡萄似得,笑起来时像最好看的花儿,露出粉嫩嫩的牙床。

此时她肉嘟嘟的小脸上,有个浅浅的红印。

萧权顿时心疼坏了,连忙低头吹了吹。

“蓁儿乖,舅舅吹吹,不疼。”

小家伙却只以为他在跟她玩,挥舞着小手咯咯直笑,小小的拳头触碰在萧权脸颊上,像是在跟他打着招呼,让萧权忍不住将她抱起来,鼻尖碰着鼻尖笑得一脸灿烂。

百里长鸣在旁见着自家好友一脸痴汉模样,只觉得简直没眼看了。

廖楚修进来时,就见到萧权正抱着自家女儿哄着,他原是想上前抱抱廖蓁,可瞧着萧权舍不得移开眼的模样,到底还是随了他,毕竟他家闺女,随时都能抱不是?

“百里谷主,我今天特地请你过来,是想要让你替蓁儿瞧瞧,之前她在乔儿腹中时,你曾说过她有些积弱之像,也生的比寻常孩子小一些,我想让你替她瞧瞧,看她身子可还好。”

廖楚修朝着百里长鸣说道。

萧权这时候也想起这事来。

之前冯乔怀上廖蓁的时候,身子本就不是适合怀孕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还曾一力想要让冯乔打掉这个孩子,后来虽然强行留了下来,可谁都知道其中凶险,所有人为这事还提心吊胆了许久。

如今孩子虽然生了下来,可之前那积弱之像可好了?

萧权连忙抬头道:“百里?”

百里长鸣见两人担心模样,笑起来:“你们放心吧,小蓁儿没事,我刚才就已经替她看过了,她虽然比寻常的孩子身子骨要弱一些,可并非不能调理。”

“之前她还没出生时,我就已经在冯乔的药里加了一些保护胎儿的东西,也是因为要冯乔生产顺利,小蓁儿才会看着比寻常的孩子小一些。”

“如今她还小,让伺候她的r-u母每日将我准备的东西饮尽,将药力混在母r-u里喂食于她,能慢慢替她调养身子,等小蓁儿稍微大些时,王爷就带着她练练武,骑骑马,再将我之前准备的药囊让她时常带在身边,过个几年就无碍了。”

廖楚修和萧权闻言这才放心下来。

百里长鸣出去弄方子。第986章 我不是他主子

萧权将小家伙放回了摇床上,抬头看向廖楚修,“我之前问过百里,他说卿卿生下蓁儿,虽然看似顺利,可到底她底子弱也伤了身子。”

“蓁儿是女孩儿,你膝下无子,廖家的传承……”

萧权没有将话说尽,可是廖楚修却是知道他未尽的意思。

他拿着一旁的摇鼓,走到摇床前逗着自家闺女,然后扬唇道:“女孩儿怎么了,女孩儿也是我的心头宝。”

“我本就一直想要个女儿,这样就能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将乔儿曾经没有享受过的一切都给她。廖家的传承有荣哥儿和晏哥儿,将来宜欢还会有别的孩子,廖家不缺子嗣。”

之前在产床前时,冯乔躺在血泊了喊疼的模样,让他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他不想要别的孩子,此生有蓁儿一个,他就已经知足了。

廖楚修伸出手来碰了碰女儿的小手,手指却被她小手突然抓住,软乎乎的,让他眼中柔软。

“等他们大一些的时候,我会跟我娘,还有宜欢和百里商量,将宜欢的孩子过继一个到我和乔儿膝下,然后去宫中替他请封,让他成为我永定王府的世子。”

“将来我和乔儿离开后,也自有这些哥哥们能照顾着蓁儿,绝不会让她受半丝委屈。”

萧权听着廖楚修的话,脸上有些怔然,似是没想到廖楚修当真会为了冯乔,不再要别的孩子。

子嗣传承有多重要,他不是不清楚,可他依旧选择了冯乔。

萧权就那么看了廖楚修一会儿,蓦的笑起来。

“廖楚修,你真的很好。”

廖楚修看了他一眼:“那是自然。”

萧权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脸皮也够厚。”廖楚修哼了哼,脸皮不厚,怎么能娶到乔儿?

他可还记得,当初他对乔儿动心时,自家岳父放狗咬他的场景,那时候的百般刁难,就差九九八十一难了,当初要不是他用计将乔儿叼回家来,指不定这会儿都还在跟他家岳父斗智斗勇。

别说是孩子,恐怕连媳妇儿都还没影。

只是这些话廖楚修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否则还不被人笑话死。

廖楚修逗着蓁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着萧权说道:“对了,陆锋回北宁了,你知道吗?”

萧权原本笑盈盈的脸上猛的一顿,手里拿着的软布兔子差点落在地上。

他神色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是眼底带着些黯色,声音紧绷道:

“他回北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会知道。”

廖楚修何其敏锐,怎么会察觉不出来萧权的异常。

他想起陆锋悄然离开前,曾来见过他一面时说过的那些话,还有他离开时萧索的背影,对着萧权道:“你毕竟也曾经是他的主子,他的去向也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

“陆锋走之前,曾经来见过我一面,他将他手里所有的权势全部移交给了我,然后将陆家的东西变卖了大半,将他手头所有的银钱也一道给了我。”

“他说他知道你手中有徐忠他们,自是不缺银钱,他只是用这些东西来换我一个承诺,让我往后替他庇护于你,终此一生护你周全。”

廖楚修说话时一直看着萧权脸上的神色,见他脸上虽然一如往常,可下颚却是紧绷,拳心也握了起来,眼中酝酿着看不清楚的神色,就知道萧权对陆锋未必是全然无动于衷。

不管是主仆之情也好,还是朋友之谊也罢,亦或是其他……

陆锋对于萧权,终究是不一样的。

廖楚修开口:“我听陆锋的意思,他恐怕往后都不会再回京城,我以为他离开之前会来跟你打声招呼的。”

萧权闻言顿时冷声道:“有什么好打招呼的,我早已经不是他主子,他眼里又哪还有我这个主子?!”

他开口之后,见廖楚修抬头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看穿了一切。

萧权满是狼狈的别开了眼,却依旧声音强硬道:“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我,不必再受人桎梏,能够一展所长,能让陆家有机会能重回京城,有机会登高望顶。”

“新帝对陆家那般看重,又对他委以重任,可他却舍弃了一切跑去北宁,简直就是个蠢货。”

他才没有这么蠢的仆人!

廖楚修微侧着头看着他,安静的没说话。

萧权垂着眼避开了他的打量,直接起身说道:“我跟百里约好了,过段时间要跟他去药谷一趟,乔儿还在月中,等蓁儿过了满月之后我们就走。”

廖楚修看了萧权一会儿,想起冯乔跟萧权的关系,到底是没再逼他,只是收回目光问道:“准备去多久?”

“不知道,到时去了药谷之后,说不定会绕道去西疆或者南越走走,也许一两个月,也许一两年。”

廖楚修闻言颔首:“出去走走也好,只是出门在外难免会有所不便,到时候需要什么就跟府里的人开口。等你走时,我会从暗营派几个人随行保护你,不要拒绝,不然乔儿会不安心。”

萧权点头:“好。”

两人话音落下之后,就不知道再说什么,屋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百里长鸣在外面开好了方子,又教了下人如何煎药,等进来时,就见到两人相坐无言的模样。

他挑眉:“你们这是怎么了?”

刚才他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间气氛变得这么古怪,难不成吵架了?

萧权闻言抬头笑了笑:“没事,你这边弄好了?”

“好了啊,该做的事情都交代了,有玲玥和红绫那两个丫头盯着,出不了错。”

百里长鸣随口说完,见萧权跟没事儿人一样,而廖楚修也没说什么,虽然有些奇怪倒也没再追问,只是对着萧权说道:“对了,你刚才不是还跟我说,忠叔替我找到了梦叶Cao?在哪儿呢?”

萧权说道:“在奇峰斋,都给你放着呢。”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我去瞧瞧!我跟你说,我找那玩意儿可是已经找了好久了,却一直都没什么音讯,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你……”

百里长鸣说话间扯着萧权就朝外走。第987章 易容?

萧权被他拉到了门口,才扭头对着里面的廖楚修说道:“那我先走了,过几日卿卿能出来了,我再来看她。”

廖楚修点点头:“好。”

萧权就松了力道,任由百里长鸣拽着出了院门。

“哎我说小权子,你们这奇峰斋够厉害的啊,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能找着,这次除了梦叶Cao,还有什么?”

“好像说还有皇血花?”

“我去,真的假的,哪儿找来的……”

“听忠叔说,在齐云地火之中…”

“天,这都行?……不行我决定了,往后我就跟着你了,你简直就是宝库啊…小权子,我还想要凝神Cao,想要木月枝,还有还有断肠竹……”

百里长鸣和萧权的声音越来越远。

廖宜欢站在廊外,见两人已经离开之后,这才转身进了房中。

“哥。”

“你来了?”

廖楚修看了她一眼。

廖宜欢笑道:“荣儿和晏儿闹了一宿,刚才睡着,我想着蓁儿就来瞧瞧。”

她说完后有些迟疑的看了廖楚修一眼,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廖楚修逗着自家闺女,头也没抬:“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廖宜欢低声道:“刚才我在外面听到你和萧大哥说的话了。”

“然后?”

“萧大哥他……是不是八皇子?”

廖楚修挑眉,萧权的身份虽然没有挑明,可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自然也都瞒着,毕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传扬出去,难免会惹人惊恐,给萧权招来麻烦。

刚才他跟萧权说话的时候,蒋冲一直守在外面,廖宜欢就算是听到了一些,也不可能是全部。

他看着廖宜欢:“什么时候猜到的?”

廖宜欢瞪大了眼:“他还真是?”

廖楚修没回话,可那副样子让廖宜欢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脸上有些惊愕,见廖楚修还在等她回话,她才连忙说道:“我之前也没察觉,只是乔儿待萧大哥太特殊了,而且哥你这么小气,都愿意留萧大哥在府上住着,容忍他亲近乔儿,这中间如果说没什么才奇怪。”

“乔儿的身世我也知道一些,而且之前八皇子死的时候,乔儿还曾经大病了一场。我思来想去,能让乔儿这么用心待着,还能让你心甘情愿的认了义兄,好能让乔儿顺理成章叫一声哥哥的,好像也只有八皇子一个了。”

冯乔的x_ing子在那放着,她本就是公主血脉,照理说皇室那几个王爷,还有宫里的萧金钰,算起来都是她兄长。

可这么多人里,连萧金钰都换不来冯乔一声哥哥,萧权怎么就能了?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萧权。

廖楚修看着廖宜欢分析着她的猜测,还觉得她终于长进了一些,可谁曾想不过片刻之后,廖宜欢就语气一转,满脸好奇道:“哥,当初八皇子是假死的,你们可真厉害,那么多人守着你们居然能将他换出来。”

“只是给他做易容的人是谁啊?这手法未免太高明了,简直就跟换了张脸一样,我简直一点都没看出来。哥你将人介绍给我好不,让我也跟他学两手,这简直就是行走江湖的大杀器啊!”

“……”

廖楚修低头看着扒拉着他袖子,双眼亮晶晶的廖宜欢,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摸了摸廖宜欢的脑瓜顶。

对不起,他不该对自家这傻妹子报那么大的希望。

廖宜欢看着他:“哥,我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

“没发呆,只是那是萧权的机缘,别人求不来的。”

“为什么?”廖宜欢不死心,“你告诉我是谁,说不定我去求求就求来了呢?”

廖楚修:“……那估计你得先死一回…”

廖宜欢脑子有些转不动,没听明白廖楚修话里的意思,只以为他说替萧元竺换面易容的高人脾气古怪,贸然前去会被弄死,她瞬间垂了肩膀,耷拉着耳朵,一脸失望。

能让她哥都说会死的,怕不真是什么隐世高人…

呜呜呜,好想学。

廖楚修看着廖宜欢几乎写在脸上的心思,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心好累。

……

廖楚修没瞒着冯乔他把陆锋离开的消息,告诉萧权的事情。

房间里燃着百里长鸣特制的药香,既能调养身体,又不会损伤了孩子。

冯乔摸着女儿白嫩嫩的小手,听完廖楚修的话后抬头:“这事情不可能瞒得住的,陆锋离京这么大的消息,哥哥早晚都会知道,你告诉了他也好。”

她顿了顿,才又问道,“哥哥知道了以后什么反应?”

廖楚修淡声道:“骂了陆锋一通,说他是蠢货。”

冯乔叹口气,听着廖楚修说萧权的反应,就知道他并非是表面上那样,当真想要跟陆锋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陆锋毕竟陪了萧权近十年,从年少之时,到他那一段人生的完结,处处都有陆锋的影子。

这段时间萧权从没问过半句和陆锋有关的事情,更撇开了所有和陆锋有关的消息,摆明了不想跟他再有来往,可是以他的x_ing子,如果当真不在意,又何必刻意回避。

只是不管是主仆还是朋友,他们两个之间横着太多的东西。

陆锋跨不过去,萧权也未必能忘记。

廖楚修坐在床边看着妻女,见冯乔眼中担忧,不由低声道:“你也别想太多,他们的事情他们会自己解决,萧权也不是什么脆弱之人。”

“不管在意还是忘记,他都有自己的选择。”

冯乔点点头道:“我知道。”

廖楚修见她兴致不高,不由说道:“哦对了,他跟我说,等蓁儿过了满月之后,要跟百里长鸣去一趟医谷,到时候可能还会去南越和西疆那边转转。”

“真的?”

“当然真的,我瞧着他跟百里长鸣倒是关系不错。”

冯乔闻言想起百里长鸣,忍不住笑起来:“是啊,哥哥难得交个朋友,百里大哥喜欢热闹,倒是将哥哥带的也跟着多了丝烟火气,说不定等他们回来,哥哥比咱们还喜欢热闹了。”

廖楚修牵着她的手笑:“那不是挺好?”

“是很好。”

冯乔轻笑,现在这样,已经很好。第988章 满月

又过了几日,府里就开始准备着小郡主廖蓁的满月宴。

若是刚开始大家还觉得有些看轻冯乔生的是个女儿,可自打这孩子出生后所受的盛宠,却让所有人都明白,这永定王府的小郡主怕是比那些皇亲勋贵人家的儿子还要金贵。

人人都知道永定王和荣安侯有多宠爱这位小郡主,就连当今陛下也是圣眷不断。

得知永定王府要为小郡主办满月宴之后,京中但凡是有些地位的人家都是早早备好了贺礼,准备上门祝贺。冯乔还在月子中,这些事情就全部交给了贺兰君和廖宜欢去准备,贺兰君主外,廖宜欢主内,都是忙的不亦乐乎。

满月宴这日,整个永定王府热闹非凡,京城里但凡有些头面的人都来道贺,内宅外院里面全都是人,道贺之声各种不断。

席到中途,萧金钰带着皇后亲自来了永定王府,不仅又送来了大批的东西,还将整个满月宴的气氛推至了顶点。

冯乔要遵着百里长鸣的医嘱要多坐半个月的月子调养身子,所以只是让廖楚修将孩子抱了出去,刚到外面时,孩子就直接落进了萧金钰抱在怀里。

萧金钰穿着龙纹便服,低头看着怀里白嫩软绵的糯米团子。

周围明明有很多人瞧着,皆是将目光落在那粉团子之上,换做寻常人恐怕都会觉得害怕,可小家伙却像是感觉不到似得,半点都不怕生的睁着一双大眼,扑闪扑闪的四处瞅着,脸蛋圆嘟嘟肉粉粉的,小嘴儿轻撅着,不时吐个泡泡。

似乎对萧金钰身上手指上带着的龙纹扳指感兴趣,小家伙直接抓着他的手指,然后张大了嘴咯咯笑了起来。

萧金钰顿时笑道:“小家伙,喜欢这扳指?”

“啊啊……”

“这可不能给你。”

周围人齐刷刷的点头,那扳指是皇家私物,刻着龙纹,代表着帝王身份,怎么能随便给人。

小家伙抓着手指不放,嘴里“啊呀啊呀”的叫个不停。

萧金钰被她软绵绵的小手抓着,顿时笑开来。

“这么想要啊,那你叫声皇帝舅舅,朕就给你。”

“啊呀…”

“再叫一声。”

“啊啊……”

“乖蓁儿,果然跟舅舅最亲,来给你。”

“咿呀咿呀……”

扳指落进小家伙的掌心,周围一群人都是忍不住满脸黑线的看着笑的一脸灿烂的皇帝。

说好的不能给呢?

说好的身份象征呢?

旁边皇后自从上次和冯乔说过一次话后,早已经想开了很多,见萧金钰抱着孩子笑得一脸开心,也是忍不住笑了开来。

“这小郡主长得可真好看,而且跟陛下亲近呢…”

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红绳来,上面编着浅浅金线,下面挽了个精致的结,她轻笑着道:“这平安绳是臣妾已逝的母亲留给臣妾的,说是当年十方大师亲自替其开过光。”

“臣妾来时也没带什么东西,就将这送给小郡主,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皇后亲自拿着平安绳,将萧金钰手中的扳指套进去后,然后围在孩子的颈边,放在襁褓上。

周围人看见皇后举动,都是不由心中微跳,再看向萧金钰怀中的廖蓁时,便多了抹慎重,能得帝后如此,这孩子何止顺逐?

廖楚修见皇后举动,轻笑出声:“臣多谢陛下,多谢皇后娘娘。”

小家伙的身子骨也不太好,因为娘胎中积弱,廖楚修怕她在外会着了病,让萧金钰抱了一会儿后,就让玲玥将其抱回了冯乔那边,而廖楚修则是和贺兰君几人一起招呼着外间宾客。

萧金钰和皇后并没有在永定王府里留太久,等见过孩子之后,便起驾回宫。

廖楚修和众宾客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外。

“你们回去吧,今天是蓁儿的日子,别为朕败了兴致。”

“臣遵旨,恭送皇上。”

廖楚修正想躬身行礼,却见萧金钰神情突然怔住,他有些恍然的看向门外墙角的地方,像是那里有什么人似的。

廖楚修等人都是朝着那边看过去,就见那边匆匆朝着里面躲去的人影。

“陛下?”

皇后在旁低声道。

萧金钰连忙回过神来,又看了那边一眼之后,这才开口道:“走吧。”

两人坐上车驾,萧金钰脸上看不出半丝异色,可是皇后却是莫名觉得他心情好像不好。

她想起刚才顺着萧金钰的视线看到的那个人影,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好像是个女子……

“陛下,您怎么了?”

皇后伸手想要碰触萧金钰的手。

萧金钰却是不着痕迹的避了开来:“没什么,就是闹腾了一会儿,有些乏了。”他直接合眼靠在车壁上,双手合拢置于身前,“皇后,朕闭一会儿眼,等到了宫门你再叫朕。”

皇后眼底浮出苦涩之意,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半晌,才低声道:“臣妾遵旨。”

……

帝后车驾离开之后,那些宾客便返回了永定王府里,少了帝后二人,大家也都自在不少,廖楚修跟贺兰君小声说了几句,让人招呼好众人之后,那些大臣也有冯蕲州陪同之后,他这才朝着刚才对面的拐角处走去。

“出来。”

廖楚修站在那里,并未进去,只是冷然道。

那拐角的地方没有声音。

廖楚修皱眉:“别逼本王亲自找你。”

里面安静了片刻,才走出一道纤瘦的身影。

尽欢手里握着一个不大的盒子,旁边还站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低着头走到廖楚修身前,瑟缩道:“姐……王爷。”

“你来干什么?”

廖楚修看着冯尽欢。

尽欢听出了廖楚修的不喜,低声道:“我听说姐姐…王妃生了小郡主,郡主今日满月,所以想来道贺…”

生怕廖楚修会一口拒绝,甚至出言讽刺,她连忙抬头说道:“我只是来送贺礼,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去打扰王妃,我送了贺礼就离开……”

她将手里的锦盒拿了起来,递给廖楚修:“这是我无意间得来的千年雪玉髓,我听说小郡主生来体弱,这东西最能滋养身体,若是能随身佩戴,能有强身益血之效。”第989章 阿厄

尽欢手中拿着盒子,朝着廖楚修举着。

廖楚修却没有伸手去接。

尽欢心中生出苦涩。

是了,她罔顾了冯乔的信任,失了她的姐妹之情,害的她险些死在丰安山,最终就算险死还生,也伤了身体差点保不住孩子…

小郡主为何体弱,全是因她。

如今的廖楚修,又怎么可能会要她的东西。

尽欢有些失魂落魄的收回手。

旁边那个瘦小的孩子见状,顿时呲牙咧嘴的看着廖楚修,眼底满是凶狠:“你为什么不要雪玉髓,你知不知道小姑姑为了找这个东西险些废了一条腿,她在雪山上呆了三个月,千辛万苦才把东西求来……”

“阿厄!”

尽欢一把扯住那孩子的手,对着廖楚修低声道:“王爷,你别听阿厄胡说,阿厄还小,他不是有意冒犯你的。”她说完后扭头对着那孩子厉声道:“阿厄,跟王爷道歉!”

“小姑姑……”

“阿厄!”

那孩子满脸倔强,直到看到尽欢微红的眼睛时,他脸上的凶狠才褪去了一些,紧握着拳头扭头**的说了声“对不起。”

尽欢拉着阿厄的手,紧紧握着手里的盒子,低声道:“王爷,是阿厄不懂事,才会冲撞了你,今日是我不该叨扰,抱歉。”

廖楚修闻言淡“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尽欢看着他毫不迟疑的背影,瞬间红了眼圈。

这个人,也曾经真心待过她,哪怕只是因为姐姐…

阿厄见尽欢伤心,顿时怒极,跟只小豹子似的捏着拳头就想冲过去,却被尽欢一把抓着胳膊。

“阿厄,你干什么?”

“他欺负小姑姑!”

尽欢低低一笑,满是苦涩:“他没欺负我,是我做错了事情,我罪有应得。”

“可是你为了这雪玉髓差点死在了雪山上,当初你一知道雪玉髓能滋养身体,就费尽心力的去求,在雪山上呆了三个月险些废了条腿,才让他们点头给了你一些,如今那条腿到现在都还没好,再大的罪过也该抵消了……”阿厄紧紧握拳,凶狠道。

尽欢伸手抚上阿厄紧握的拳心,摇摇头:“不够的。”

哪怕她做再多,哪怕她再补偿,都永远改变不了她伤了冯乔的事实。

她拉着阿厄低声道:“这是我欠他们的,永远都还不尽。”

“可是小姑姑…”

阿厄不甘心的看着她。

尽欢摸了摸他发顶,低声道:“好了,别生气了,回去吧。”

尽欢拉着阿厄,转身就想走,走动时才能看到她左腿像是受了伤,行动时有些微跛。

阿厄扶着她,两人刚准备离开,谁知道就看到他们身后站了个人。

阿厄吓了一跳,连忙窜出来挡着尽欢,那凶狠的模样和动作吓了蒋冲一跳。

蒋冲有些皱眉,不知道尽欢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小崽子,明明看上去跟个小萝卜头似的,却像是沾了血一样,那目光凶狠的让他都忍不住心头一颤。

“你是谁?!”阿厄呲牙。

尽欢连忙拉着他,低声道:“阿厄,不得无礼。”

她抬头,有些迟疑的看着蒋冲,她跟在冯乔身边几年,自然是见过蒋冲的,她张了张嘴,低声道:“蒋大哥…”

“尽欢小姐。”

蒋冲朝着尽欢行了一礼。

尽欢连忙让开,有些惊慌:“蒋大哥,你这是……”

“王爷让我来请小姐进去。”

尽欢睁大了眼,整个人愣在原地。

蒋冲笑了笑:“王爷说,既是来送礼道贺的,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他退后半步笑着道,“尽欢小姐,请吧。”

尽欢有些晕乎乎的带着阿厄一起,被蒋冲请进了永定王府,等入了王府之后,她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以前尽欢也是进过永定王府的,甚至还在这里小住过,那时候冯乔在意她,廖宜欢也对她十分好,永定王府的下人有许多都是认识她这个曾经荣安侯府的“二小姐”。

尽欢入内之后,遇到了一些人,感觉到那些人像是在打量她,她不由绷紧了背脊,紧紧咬着嘴唇,等遇到廖宜欢和郭聆思时,她更是紧张的脸色发白。

“她怎么来了?!”廖宜欢见到意料之外的尽欢,顿时皱眉道。

郭聆思也是不解的看着尽欢。

自从出了丰安山上的事情之后,冯乔就再也没见过尽欢,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尽欢会出现在这里?

尽欢紧紧握着手里的锦盒,指甲被磨得生疼,却只是低垂着头不敢说话,倒是蒋冲在旁开口道:“回大小姐,是王爷吩咐的。”

廖宜欢顿时没好气道:“哥他是不是有毛病,大好的日子什么人都带回来,也不嫌晦气……”

“好了,别说了。”

郭聆思见尽欢脸色苍白,就那么站在那里时让人忍不住生怜,她低声道:“王爷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廖宜欢听到郭聆思的劝,见尽欢可怜兮兮的样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郭聆思这才转向尽欢,对着她说道:“今天小郡主满月,你也是来道贺的吗?”

尽欢指尖微白,低“嗯”了一声。

郭聆思轻笑道:“你别紧张,既是道贺,就是好事,我瞧你比之前瘦了许多,可是身子不舒服,你还这么小,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尽欢听着郭聆思的闻声细语,瞬间红了眼圈,抬头道:“郭姐姐……我…”

她想说声对不起,可到了嘴边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郭聆思拍了拍她发顶,柔声道:“好了,今天可是喜庆的日子,不适合掉眼泪,你要是哭了被人瞧见了可不好。”

尽欢连忙咬着嘴唇,将眼中泪意压了回去。

蒋冲对着两人说道:“大小姐,邵夫人,王爷让我直接带尽欢小姐去后院。”

郭聆思笑着道:“去吧。”

蒋冲朝着两人行了礼,这才带着尽欢和阿厄离开,等他们走后,廖宜欢就忍不住朝着郭聆思说道:“你刚才干什么拦着我?!”

郭聆思失笑:“你这脾气,怎么都已经是孩子的娘了还这么冲动?”第990章 倔强

“我就是不喜欢她!”

廖宜欢没好气的说道:“当初乔儿对她有多好,我们所有人都放在眼里,可是她是怎么对乔儿的?要不是乔儿命大,早就折在皇陵那头了,乔儿和蓁儿到现在身子都不好,还不是因为她!”

郭聆思看着廖宜欢摇摇头,低声劝道:

“宜欢,我知道你气她上过卿卿,可是如果论在意,你哥比你更在乎卿卿的生死,也更憎恶背弃卿卿的尽欢,可他今天既然让她进来了,想必有他自己的考量。”

“当日丰安山的事情,尽欢虽然有错,却也只是错在她不信任卿卿对她的那份好,说到底,她并没有害卿卿的心思,否则以卿卿对她的信任,又怎能逃出生天?”

廖宜欢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郭聆思打断。

“尽欢和卿卿之间的事情你也很清楚,他们中间横着几条人命,隔着父母之仇。当初卿卿和冯叔对她父母亲族没有半点留手,后来她又怎么知道,卿卿会不会为了她放弃仇恨去救冯长祗?”

“卿卿对她再好,她也会害怕,会惊惧,会怕她舍了她。”

“冯长祗是她至亲兄长,也是唯一还或者的骨肉至亲。一边是哥哥,一边是卿卿,如果换成是你,让你在王爷和卿卿之间选择,你会怎么做?”

“我……”

廖宜欢神色顿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郭聆思轻叹口气:“你我也未必能做到坦然,又何必苛责一个孩子。”

尽欢做的最错的,就是不信任冯乔对她的好。

可那种情形之下,动辄生死。

一边是至亲,一边是对她最好的人。

如果换成是她,她也未必不会糊涂,毕竟别人的筹码太大,她输不起。

廖宜欢脸上神色变幻不断,片刻后忍不住轻瞪了郭聆思一眼:“就你能说,反正我向来说不过你。”

郭聆思闻言笑起来,拉着她道:“好了,别生气了,老夫人还等着咱们呢。听说你们今儿个还专门请了杂耍的人来,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咱们赶紧过去。”

……

尽欢和阿厄被蒋冲领着到了冯乔的院子前,让他们在外面站着,而蒋冲则是进去寻了玲玥。

玲玥见到尽欢时,先是皱了皱眉,听到蒋冲在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这才说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奴婢先去禀告王妃。”

玲玥进去后,尽欢站在院子里,有些紧张的扯着衣角。

她低声道:“阿厄,我衣裳可还整齐,头发呢,乱不乱?”

“不乱,好着呢。”阿厄说完,扭头看了眼那边屋子的方向,对着尽欢说道,“小姑姑,你干嘛这么紧张,那个女人只是王妃,又不是皇帝,架子这么大……”

“阿厄!”

尽欢不喜的看着阿厄,眉心紧拧。

阿厄连忙闭嘴。

尽欢沉着眼认真道:“她是我姐姐,不管她认不认我都是,你既然叫我一声小姑姑,就要敬着她。她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不想以后再听到你这么说她。”

阿厄见尽欢眼底满是厉色,抿抿嘴有些委屈道:“小姑姑别气,阿厄知道了。”

尽欢收回眼,沉默的站在院中等着,过了没一会儿,玲玥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尽欢小姐,王妃请你进去。”

尽欢点点头,转身对着身边的孩子说道:“阿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尽欢跟着玲玥进去之后,就见到躺在床上的冯乔,虽说是坐月子,可百里长鸣说过,后面半月多是调养,只是还不能出门,屋中却已经能开窗。

冯乔的在窗户左侧,能看见外面,风却吹不着人。

见尽欢进来,冯乔开口:“来了。”

不是疑问,仿佛就像是寻常招呼一样,让尽欢眼睛一酸。

尽欢连忙深吸口气,努力露出个笑来:“我听说今日是小郡主满月,所以前来道贺。”

她看着丰盈了许多的冯乔,目光落在她脸上低声道,“你……还好吗?”

冯乔淡声道:“挺好的,生产时很顺利,后来也调养的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尽欢低低的说完,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整个房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冯乔抬头看着眼前的尽欢。

一年没见,她长高了许多,却也瘦了很多,原本白皙的肌肤变成了小麦色,圆圆的脸上也变得削尖。

她手里握着个锦盒,用力抓着时指尖都有些泛白,紧抿着嘴唇,背脊绷的笔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微垂着的眼里满是惶然和无措。

“那是什么?”冯乔开口。

尽欢“啊”了一声,见冯乔指着她手里的锦盒,她连忙说道:“这是雪玉髓,能够滋养身体,弥补血气。今日小郡主满月,我手里也没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将这个送给她,希望王妃不要嫌弃。”

冯乔接过盒子,打开来后,看着里面早已经凝固,如同最上乘的白玉一般,莹亮无暇足有拳心大小的雪玉髓,开口道:

“雪玉髓是雪域至宝,能够滋养身体的至少也是百年髓龄,且年份越久,其色越纯。”

“这块雪玉髓色泽如雪,毫无半点杂质,且触手温润,绝非凡品。这种东西,就连北戎皇室也求不来,你是怎么得到的?”

尽欢笑了笑:“就是去北边的时候,碰巧得来的。”

碰巧?

冯乔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尽欢,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碰巧的事情。

这雪玉髓百里长鸣曾经提起过,当初廖楚修也是动过心思的,他曾经让人携万金去求,只是这东西根本就不是钱能换来的。

当时新帝登基不久,京中不能离人,且她身体有百里长鸣调养,也逐渐恢复过来,所以廖楚修才歇了去求雪玉髓的心思,却没想到如今被尽欢送了过来。

冯乔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被她哄骗过去。

冯乔只觉得尽欢的x_ing子太过倔强,她当初已经说的那般绝情,她又何必再为她如此,从此各自安好不好吗?

见她蜷着手指抓着衣袖,虽然神色还算镇定,可冯乔早习惯她所有的小动作,知道她此时怕是紧张的不行,到底是心软了几分。第991章 命运

这曾经是她放在心上,宠了三年的孩子。

哪怕当真不能回去,也难以陌路。

冯乔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道:“好了,别站着了,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尽欢猛的抬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冯乔。

见她虽然神色淡淡,脸上却也没有明显排斥厌恶的样子。

尽欢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来,连忙跑去一旁搬了个绣蹲,然后乖巧的坐在床前。

冯乔抬了抬下巴:“外面那个孩子是什么人?”

刚才尽欢他们进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那个孩子,明明瘦瘦小小的,可是身上却带着一股子凶狠和戾气。

尽欢抓抓手指:“他叫阿厄。”

“阿厄?”

这名字怎么这么古怪?

冯乔好奇:“哪个厄?”

尽欢抿抿嘴唇:“灾厄的厄……”

冯乔忍不住皱眉,怎么有人会给孩子取这种名字?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问,尽欢就已经低声说道:“阿厄,是三姐的孩子。”

冯乔愣了一下。

三姐…

冯妍?

这个名字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人提起过,以至于就连冯乔也几乎快要忘记,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冯乔满脸惊讶的抬头:“你说他是冯妍的孩子?”

当初温家倒下,冯妍杀了温禄弦从温家逃出去之后,就四处躲藏。

冯乔因憎恶她当初与人合谋,差点毁了郭聆思的脸,又厌她数次蛊惑温禄弦,毁郭聆思清白,差点毁了郭聆思一生,所以对她不愿留情。

那时候冯蕲州和暗营那边都派人盯着冯妍,虽然没有伤她x_ing命,却也拦着她没给她机会让她再次作乱。

本是想让她体会自食恶果的下场,受尽苦楚自生自灭,只是后来听说冯妍改名换姓,攀上一个贪花好色的员外郎,被纳进府中当了姨娘。

那员外郎府上在冯妍之前,就已经有将近十房妾室,还不算在外养着的外室,那些女人各种出身都有。

冯妍虽说有些容色,可对着那些本就靠着男人而存的女人来说,她的那些小聪明根本就施展不开来,再加上她不敢漏了自己身份,被那员外郎府中的女人磋磨的翻不了身。

冯乔最后一次听到冯妍的消息时,是听说她疯了跳了井,在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过她的消息。

冯乔看了外面的孩子一眼,皱眉道:“他多大了?”

“快七岁了。”

七岁?

那这孩子,就是当年冯妍从温家逃出去时,肚子里怀着的那个孩子?

尽欢见冯乔看着阿厄,不由低声道:“我遇到阿厄的时候,他在荒郊里跟野狗抢食。”

那时候的阿厄比现在还要瘦小一些,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梳洗,浑身上下都黑黢黢的,看不清楚模样,唯独一双眼睛又狠又厉。

明明被野狗拖着咬伤,却不肯放开手里吃食,死死护着吃的塞进嘴里。

是随行的嬷嬷看不过眼,命人将那些野狗打跑,将他救了下来。

“我刚开始带他回去的时候,只是觉得他可怜,再加上府中冷寂,就当是替哥哥找个伴,再加上这孩子x_ing子虽然凶狠,却知道感恩,想要养大了他以后正好护着哥哥,我也是后来无意间才知道他是三姐的孩子。”

“听说当初三姐改名换姓入周府之前,就已经有了他,后来三姐死后不到两年,那家人就嫌他晦气,将他赶了出来。”

据阿厄自己说,他离开周家的时候还不到五岁,先是跟着乞丐讨食,后来又做过扒手,再后来被人拐过,逃出来后又跑回了京城……

“那他现在?”

“他现在留在我府上,我让他记在了哥哥名下,认了我哥当父亲。”

尽欢说完之后,见冯乔看着阿厄不说话,有些不安:“王妃,怎么了?”

冯乔摇摇头:“没什么,我能见见他吗?”

尽欢点点头,冯乔就叫过玲玥,去将院子里早已经等急了的孩子叫了进来。

“小姑姑!”

阿厄进来,就直接冲到尽欢身旁,然后满脸防备的看着冯乔。冯乔抬头,看了那孩子片刻,果然从他眉眼中看出了一些温禄弦的影子来,只是相比于x_ing子软弱毫无主见的温禄弦来说,这孩子眼底更干净一些,哪怕带着满满的戒备,眼底也鲜少鬼魅算计。

尽欢连忙起身,拉着阿厄低声道:“阿厄,不准无礼。”

“无妨。”

冯乔摆摆手,对着尽欢说道:“我能不能跟他单独说说话?”

尽欢闻言迟疑。

冯乔道:“你放心,我不会伤他,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他。你还没见过蓁儿吧,既然来了,就去见见。”

尽欢心动,她来时就已经做好了被驱逐出去的准备,冯乔虽然跟她没有什么亲近的意思,可能够这么平和的说话已经让她知足,更何况还允了她却探望廖蓁。

尽欢看了阿厄一眼,低声道:“阿厄,那你在这里与王妃说说话,小姑姑去看看小郡主,等一下就回来。你不许冲撞了王妃,知道吗?”

阿厄小脸上浮出不愿,可见尽欢眼中欣喜,却还是点点头道:“知道了。”

尽欢被玲玥带出去,房中就剩下冯乔和阿厄两人。

阿厄站的极远,像是根本就不想靠近似的,满脸戒备的看着冯乔。

冯乔见他小脸绷得极紧,仿佛随时都会呲牙炸毛的模样,轻笑道:“你以前就知道我?”

“不知道!”

阿厄条件反射 的说道。

冯乔闻言笑起来:“看来是知道了,是你娘告诉你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阿厄睁大了眼,倒退了半步恶狠狠的说道。

冯乔闻言看着他:“你要是不认识我,怎么会第一次见到我就这么怕我?还表现的对我这么有戒心?”

“你小姑姑想来不会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你如今的父亲更不会,所以只能是更早之前有人跟你说起过我,而且想来应该还不是什么好话,对吗?”

阿厄看着神色冷淡的冯乔,小脸上变了变,这才瓮声瓮气的说道:“知道又怎么样,我又没做过什么,你别想拿这个去伤害小姑姑!”第992章 先知?

冯乔侧着脸,见他跟头护食的小狼崽子似的,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不伤她,我只是对你有些好奇。”

“你既然知道我,想来也该知道我跟你母亲之间的恩怨。”

“尽欢找到你,到底是巧合,还是你故意为之,她知道你记得以前的那些事情吗?”

阿厄脸色猛的变了,急声道:“你不准告诉她!”

冯乔挑挑眉。

果然是。

她就说怎么会那么巧合,阿厄认识她,却不认识尽欢,而且冯妍既然改名换姓,就定不会再跟以前有任何牵系。

这都过去近七年,他居然能那么碰巧的遇到尽欢,而且还能让尽欢察觉到他是冯妍的孩子。

阿厄被冯乔的目光看的眼底露出凶色,手中紧紧握着拳头厉声道:“你不准告诉小姑姑,不然我杀了你!”

冯乔失笑:“你怎么杀我,这永定王府里外都是我的人,你敢动我半分,你和你小姑姑都逃不出去,况且你确定你伤了我,你小姑姑会原谅你?”

“你!”阿厄气急。

冯乔看着他,见小家伙呲牙凶狠的怒视着她,只觉得这孩子戾气当真是重。

她倒是也没有想要伤他的心思,语气缓和了几分:“好了,你也用不着这么看着我,我真要对付你们,又何必等到现在?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故意找上尽欢,如今又来见我,是想干什么?”

“谁想来见你,要不是小姑姑要来,我才不愿意来!”

阿厄恶狠狠的说着,那个女人当初说的话疯疯癫癫的没有一句靠谱的,可唯独有一句说对了,那就是这个冯乔j-ian诈狡猾,讨厌的厉害。

早知道这样,他就该拉着小姑姑不让她来。

冯乔挑眉:“那你是想替你娘报仇?”

“谁想替她报仇了!”

阿厄说完,见冯乔看着他像是不信,小小的脸上尽是厌恶。

“我出生之后,就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穿过一件好衣裳,要不是周家的管家婆子见我可怜,赏我口饭吃,我早就死了。”

“我从记事开始,那个女人每天都打我,让我趴在地上跟狗抢食,给周老爷的儿子取乐。她口口声声的说要不是因为我那个死人爹,她本该能当王妃,说不定还能当皇后,还说什么老天爷骗她…”

“老天爷骗她?”冯乔微怔。

阿厄恨声道:“谁知道骗她什么了,她就是个疯子,成天说什么温家不该这样,她该富贵无边,还说你爹早该死了,说要不是你们从中作梗她本来该是大官的女儿。”

“她成天疯疯癫癫的,一边骂老天不公,一边咒你们早死,还说是我给她带来了灾厄,恨不得能打死我,后来她自己跌进井里淹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谁要替她报仇。”

他那时候就经常听到冯妍骂冯乔,骂廖楚修,骂冯蕲州,骂所有所有曾经跟她相关的人。

他年龄虽然小,可却也将那些人的名字全部记在了心里。

冯乔听着阿厄的话后脸色瞬变,眼底满是惊愕。

冯妍的那些话,旁人看来是疯疯癫癫,不甘心落败之后的嫉恨之言,可唯有她知道,那桩桩件件却都和她前一世相同。

前一世时,温家没有倒掉,七皇子登基之后温正宏位极人臣。

前世冯蕲州意外死在沧州,无人追查萧云素死因,冯远肃和冯恪守做的事情全部被掩埋,后来的确是官居高位十数年,冯妍也自然是官家小姐……

可是这一世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她安然归来所改变。冯妍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怎么知道上一世的事情?!

冯乔压下心底怀疑,又跟阿厄问了一些话后,这才说道:“那你为什么找上尽欢?”

阿厄张张嘴,半晌后才低哼道:“我刚开始只是听说她也姓冯,而且在你们府外见过她好多次,知道她也是以前冯家的人,才想要找她混些银子的,只是后来……”

尽欢待他极好,不仅给他吃穿,将他留在府中,后来当知道他是冯妍的孩子后,还将他记在了冯长祗的名下,成了他们府中的少爷。

她会陪他读书,教他功夫,还给他做很多好吃的东西,在他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抱着他安抚他,跟他讲她以前四处行商时的见闻……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好过。

好的让他舍不得离开。

阿厄张了张嘴,闷声道:“我没想要找你报仇,那个女人不是我娘。”

冯乔抬头看了会儿阿厄,片刻后轻声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你小姑姑,只是阿厄,你既然想跟在你小姑姑身边,就要学会收敛了你这一身野x_ing。”

“京中勋贵遍地,一个石头砸下去,就能砸中好些个皇亲贵戚。”

“你的冲动,你的凶狠,甚至你这般外露的眼神和戾气,一个不好,便会给你,还有你的小姑姑招来杀身之祸。”

阿厄抬抬头,不解的看着冯乔。

冯乔并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道:“你现在或许不懂,但你如果想要保护你小姑姑,就要记得我的话。回去后多看看书,等大一些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阿厄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知道冯乔不会拆穿他的事情,松了口气。

冯乔见状失笑:“行了,去吧,找你小姑姑去。”

阿厄点点头,转身就走。

只是走到房门前时,他却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冯乔。

冯乔抬眉:“怎么了?”

“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阿厄小脸皱起来。

冯乔失笑:“那你想的我是什么样?”

阿厄抿抿嘴唇。

冯妍打小就在她耳边说,冯乔恶毒,狡猾,心如蛇蝎,冷心冷肠……

他虽然不怎么信冯妍的话,可是看到尽欢那么讨好冯乔,冯乔也不肯见她,甚至将她好意践踏的模样,一直以为冯乔肯定是个恶毒女人。

可是今天见到,却觉得她除了狡猾,可旁的恶毒蛇蝎半点都没见着。

她没有想杀他,也没有伤害小姑姑,而且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说话时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

阿厄皱着小脸看着冯乔:“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不肯原谅小姑姑?”第993章 遇见

“你知道我骗了小姑姑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怕我伤害她,小姑姑为了你也恨不得能豁出命去。明明你们都还在乎,为什么你不肯原谅她?”

小孩儿满脸不解的看着她,眼里全是执拗。

冯乔摇摇头:“不是不原谅,而是有些事情,无论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到从前。”

她放不下曾经的芥蒂,尽欢放不下冯长祗。

冯乔永远都忘不掉冯长祗所给她的伤害,那种懦弱欺瞒,满以为是救赎,却最终将她送入地狱的绝望。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更不是菩萨能够普渡世人。

她们之间横着太多的东西和纠葛,哪怕她真的接纳了尽欢,她们也再也回不到往日的亲密。

与其战战兢兢度日,倒不如各自安好。

阿厄听不懂冯乔的话,只是问道:“那你恨小姑姑吗?”

“不恨。”

阿厄小脸皱在一起,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

……

从冯乔房中出来之后,阿厄就被等在外面的红绫带去了旁边的房间,那里尽欢正小心翼翼抱着廖蓁。

阿厄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小姑姑笑的这么开心,他忍不住凑近了一些,就看到尽欢怀里躺着的一小团,脸蛋粉嘟嘟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皮肤白的像极了他爱吃的糯米团子。

好小呀……

阿厄伸出手,碰了碰廖蓁的小手,只觉得软绵绵的。

尽欢抱了孩子一会儿,就将其小心的递给了一旁的n_ai娘,然后带着阿厄走了出去。

玲玥从冯乔那边过来,走到尽欢身前递给她两盒东西。

尽欢不解:“这是?”

“这是百里谷主送给王妃的药膏,对外伤极好,王妃说让你回去之后好好将养腿伤,你还小,别一时大意落下了病根。”

玲玥将药膏放在她手里说道,“王妃让我转告你,往后别再去做傻事了。你从来没有对不起她,更不用补偿她什么,每个人总有自己要承担的东西,和要走的路。”

“虽然回不到从前,可她依旧希望你能好好的。”

“不必再为别人,只为你自己而活。”

尽欢握紧了手里的盒子,措不及防的掉了眼泪。

她连忙低下头胡乱抹了两把,想要说“好”,想要说她会好好的,可是所有的话却都堵在了喉咙口,那泪珠子也越掉越多,怎么都停不下来。

从冯乔住处出来之后,尽欢没有再去别的地方,也没有再见别的人,而是直接带着阿厄一起出了永定王府。

站在永定王府门外,尽欢小心翼翼的将那两盒药膏贴身收好。

阿厄站在尽欢身旁,看着她脸上如释重负的神色,想要问一句,冯乔没有原谅她,甚至对她也算不得亲近,小姑姑为什么还这么开心,就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东西一样,眼中全是满足?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阿厄已经成年,甚至不再是当初那个浑身戾气的孩子时,他才明白。

这世上有一种感情,叫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冯乔的冷淡,尽欢的释然。

才是给彼此最大的宽容。

……

“你说,乔儿到底原谅她了没有?”

廖宜欢之前走了之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来,怕尽欢气到冯乔,也怕两人争执,最后愣是拽着百里轩过来,两个人躲在角落里偷看。

直到尽欢两人离开后,她才拿着胳膊肘撞了百里轩一下,“难道乔儿说什么了,怎么哭的那么惨?”

百里轩蹲在角落里,见廖宜欢满脸担心的模样,心中有些泛酸,忍不住说道:“嫂子原谅不原谅尽欢我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我快不行了。”

廖宜欢“啊”了一声,连忙扭头,就见到百里轩呲牙咧嘴的扶着墙。

“你怎么了?”

“脚麻了……”

“……”

廖宜欢无语:“你怎么这么不中用啊?才蹲一会会儿就脚麻了?”

“什么一会会儿,咱们在这里蹲了大半个时辰了好吗?”

他又没有偷窥的癖好,哪里能练就一身金刚不坏的本事?

百里轩想要站站不起来,蹲蹲不下去,只能靠在墙上一边揉腿一边疼的脸上直抽。

“真没用,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找上了你。”

不能陪她笑傲江湖,不能陪她劫贫济富,蹲个墙角都能脚麻…

廖宜欢嘴里嫌弃的不行,可手上却是干脆利落的提着百里轩朝着自己身上一靠,然后伸手替他揉着腿:“哪里麻,是不是这里……还是这里……”

“哎哟,你轻点轻点……嗷疼疼疼……”

“闭嘴,丢不丢人啊你!”

廖宜欢低喝出声,手里却是放轻了几分。

百里轩靠在廖宜欢身上,暗戳戳的抱着自己媳妇儿软绵绵的腰肢,感受着她全部心神都放在自己身上,小心的替他揉着腿,不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咧嘴偷笑。

管她原不原谅呢,他家媳妇儿,还是多惦记他好。

廖宜欢完全没注意百里轩的偷笑,只是一边低头替他推着腿上筋络,一边问他还麻不麻,全然忘了眼前这跟弱j-i似的百里轩也是会武的。

……

晚间廖楚修回房时,冯乔在房中逗着醒来的孩子玩。

屋中灯烛透亮,床头的冯乔面色莹润,微垂着头时,脸上是掩不住的温柔和幸福。

廖楚修只觉得心口像是有什么流淌,想要凑近抱抱孩子,却被冯乔推了开来。

“去洗洗去,浑身的酒气,也不怕熏着孩子。”

“哪里熏了…”

“你自己闻闻?”

冯乔白了他一眼。

廖楚修抬手轻嗅了嗅,脸上生出些嫌弃来。

小的没抱到,他有些不甘心的只能搂着冯乔亲了一口后,这才转身去了隔间洗簌。

等收拾妥当,又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之后,这才走了回来,然后伸手捞过宝贝闺女,就凑上去亲了口。

“小蓁儿,看爹爹…瞧爹爹的宝贝儿,越来越好看了……”

小家伙嘴里发出些叫声,抓着廖楚修的手指头呀呀叫着。

廖楚修抱着她逗着玩儿了一会儿,又碰了碰她鼻尖,这才将孩子交给了n_ai娘抱下去休息。

等房中只有他和冯乔两人之后,他就直接挤到了床上,抱着冯乔嗅了嗅她的脖子:“媳妇儿真香。”

冯乔轻拍了他一下:“喝多了?”

“没有,就是被那几个老家伙拉着说话,累。”

冯乔看着耍赖将头瘫在她肩头不肯起来的男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廖楚修如今在朝中掌着权柄,人人都想要拉拢讨好于他,特别是朝中一些从永贞帝在时就对皇室忠心,后又继续留下来的老臣,更是恨不得个个都能和他亲近些。

前段时间李家出了桩大事,李丰阑的小儿子在夜荷湖的花船上喝了酒时,重伤了来京述职的燕山王,自己偏巧还掉进河里淹死了,李家不仅不能寻燕山王报仇,反被燕山王反咬一口,追究李家冲撞于他的罪过。

李丰阑为此遭了圣斥,回府后大病了一场,后来也不知道李丰盛从中做了什么手脚,等李丰阑好起来后,就直接带着自己膝下一脉告老还乡,离开了京城之后。

李丰阑一走,朝中那些老臣便都有些惶惶不可终日。

永定王府和永贞帝之间的恩怨众人皆知,而当初永贞帝在位时,为了讨好圣驾和当时那几个极有可能“登顶”的皇子,他们可没少出馊主意来陷害廖楚修。

如今人家掌了权,又得新帝看重,连生个女儿都跟皇室产子一样,连皇帝都亲临永定王府。

那些人惊惧之下,总觉得说不定哪一天,新帝就会送他们去陪了永贞帝。

“他们也是被李丰阑的事情给吓着了,所以才想着亲近你保命罢了。说起来现在朝中的情形倒是越来越好了,咱们这位陛下,倒是有些手段。”

廖楚修蹭了蹭冯乔脖颈:“我倒是希望他能早日彻底掌权,每天都去上朝,听那些老家伙唧唧歪歪,烦死了……”

冯乔忍不住笑起来。

她伸手挠了挠廖楚修的头发,见他舒服的直眯眼,忍不住问道:“你今儿个怎么愿意放尽欢进来了?”

如果说经历丰安山的事情之后,最讨厌尽欢的人,怕就是廖楚修了。

先前廖楚修拦着尽欢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一些。

只是她不愿违了他心意,所以假装不知罢了。廖楚修伸手抓着冯乔的手,拨弄着她的指尖说道:“还不是见她烦,隔三差五的就来咱们府门前头站一会儿,跟个望夫石似的,她要不是个女的,我早就揍她了。”

他满脸嫌弃的说了几句后,又低声咕哝道:“再说你惦记她我知道,要是不让她进来跟你说上几句,以后你知道她为你伤了腿又得内疚。”

“这次放她进来见了你也就算了,以后再没事蹲府外面,我非得打断她的腿。”

冯乔听着廖楚修“凶狠”的话,眼底却是忍不住浮出笑意来。

她抽出手来,挠了挠他下巴,低笑道:“就会逞凶。”

“谁逞凶了,不信你让她试试?”

冯乔笑出声来。

廖楚修有些生气的低头咬了她指尖一口,气哼哼的正想说话,就听到头顶冯乔轻声道:“谢谢你,廖楚修。”

“谢什么?”

“谢你让我遇见你。”

谢谢你上一世的陪伴。

谢谢你这一世的相遇相知。

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就是遇见了你。

……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

(正文完)第994章 番外萧权

廖蓁满月宴之后,京中彻底太平下来,新帝逐渐亲政,冯蕲州等人也有意放权。

两厢商量之后,冯蕲州便回了都察院中,主管御史之事,将手中都转运司的事情交给了已经入仕,且为人清廉的郭济去做,而他也逐渐清闲下来。

萧权又在京中逗留了将近一个月,这才和冯乔告辞离开。

“哥哥这次要走多久?”

除了月的冯乔,脸色红润,身子也丰盈了一些,眼角眉梢上都写着幸福二字。

萧权抱着廖蓁轻轻晃着:“不知道,我先跟百里去医谷走一趟,看看他说了好多次的万药谷,等出来之后,也许会去南越一趟,然后再去西疆走走,短则数月,多则数年,我也说不准。”

冯乔虽然有些不舍得萧权,可是却也知道,曾经的他被困在这京城之中一生。

如今有了康健的身子,又有好友相伴,能够踏遍山水,大抵也是人生幸事。

“那你路上要多当心,不管去了哪,都要经常给我写信。”

“那是自然,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萧权离京那天,冯乔本是想送,可谁知道百里长鸣一大早就拐了萧权离开了永定王府,不仅没让冯乔相送,还甩掉了随行的暗卫,等冯乔发现他们离开的时候,两人早已经出了京城地界。

萧权如今身子康健,两人都是策马而行,并肩走在官道上时,百里长鸣扬眉:“怎么样,这外面是不是比京城要好?”

萧权望着眼前翠绿青山,感受着清风拂面,低笑道:“是很好。”

天很宽,地很广,策马扬鞭,人生快意。

“那必须的,我跟你说,那京城看着繁华,实则最不舒坦,要守规矩,还得顾忌这啊那的。等回头我带你去南边走走,看看那边的山水,你才知道,什么是山水如画。”

百里长鸣张开手,大叫了一声,惊起了周边树上的鸟儿,然后大笑出声:“萧权,要不要跟我赛马?”

萧权轻笑:“好。”

“那既然是比赛,总得有个彩头。”

萧权浅笑:“你想要什么?”

百里长鸣扬扬下巴:“我输了,任你差遣半个月,随便做什么都可以,可要是你输了,这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由我安排。”

萧权点头:“好。”

……

半个时辰之后,百里长鸣勒着缰绳,不敢置信的看着前面衣衫整齐,坐在马上笑盈盈的萧权,愤怒道:“你这个骗子!!”

萧权闻言微侧着头:“我骗你什么了?”

“你不是说你以前身体不好,你不是说你马术一般,你不是说你还曾经卧床好几年,身子骨都生锈了?!”百里长鸣怒视着他。

萧权将脸侧的长发撇到一旁,满脸无辜道:“是啊,我以前身体的确不好,小时候偷偷骑马,还差点丧命,还是前不久才又碰的马,生疏的不得了。”

“放屁,你这叫生疏,那老子是什么?”百里长鸣瞪眼,“小权子,说谎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萧权轻笑:“我没说谎。”

“真的?那你发誓。”

“我发誓。”

百里长鸣张了张嘴,见萧权一副正经模样,半点不像是说谎,顿时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他的骑术真那么糟糕,难道他真的那么逊,居然连萧权这个弱质男人居然都能赢了他?!

萧权看着百里长鸣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是绝对不会告诉百里长鸣,病弱的是萧元竺,差点被马踢死的也是萧元竺,而萧权当初在柳城时,却习得一身好骑术。

“百里,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刚才的赌注,是不是要兑现了?”

“老子说话算话,你想让我干什么,说!”

萧权笑得一脸纯良:“也不干什么,咱们这么好的关系,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然后让百里长鸣替奇峰斋新开的药堂,搓了半个月百里家特制的十全大补丸。

之后好几个月,百里长鸣都缠着萧权比试,誓要一雪前耻,可连着大半年,每次赢的都是萧权,百里长鸣不仅免费替萧权跑腿了大半年,那十全大补丸更是几乎放满了整个药堂。……

萧权离开京城之后,整个人就彻底放了开来。

他不再压抑着x_ing情,不再有任何顾忌,想笑就笑,想疯便疯。

安静时如翩翩公子,温文尔雅,闹起来时,比百里长鸣还要疯癫。

两人去过南越,偷偷摸摸的混进南越皇城,将南越搅得天翻地覆时,百里长鸣险些成了南越驸马,两人去过西疆,在毒雾沼泽蹲了几个月,生生在乌斯穆手下抢了人家的圣物天璇花。

百里长鸣几乎忘了还有个医谷,跟萧权在外野的乐不思蜀,后来干脆一起混迹在边境上的山匪窝里,当起了山大王。

萧权离京第三年,原本只有一百人的山寨,被两人发展成了八千人的匪窝,连带着山下收编的人,足有万余人,让得山下三百里内,皆是他们的地盘。

因山寨所在的地方,就在夷川关附近,南越数次派人招降,都被打了回去。

河福郡这边得知寨中领头的人是谁时,倒也不怕他们投靠南越,明里暗里护着,这山寨便成了夷川关附近最为特殊的存在。

……

萧权半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百里长鸣抱着一坛子花酿,好奇道:“京里头送来的信?”

萧权点点头。

百里长鸣撇撇嘴:“你这妹妹对你倒好,这三年信件不断,前段时间还让人给你送冬衣过来,哪像我家那个混账,老子都走了三年了,他连个屁都没放过,简直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哥!”

“亏得老子以前还那么疼他,看我下次回去,怎么收拾他。”

百里谷主完全忘了,他所谓的疼爱,就是将百里轩跟拎j-i的一样扔进药桶里,先喂药,再试毒,翻着残缺了大半字迹不清的古籍,将上面乱七八糟的药材试了个遍。

萧权闻言笑出声来,他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倒是听百里轩说过一些以前的事情,百里轩对百里长鸣的疼爱,简直如同噩梦。第995章 番外萧权(二)

萧权想起百里轩提及被他哥支配的惊恐模样,将手里的信放在一旁,杵着下巴笑道:“你收拾不收拾你弟弟我是不知道的,不过我倒是知道,等一下怕是有人要收拾你。”

百里长鸣闻言冷哼:“收拾我?谁敢,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百里长鸣!!!”

门外一道女声突然传来。

百里长鸣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酒坛子差点落在地上。

“卧槽,她怎么来了?”

百里长鸣一把将酒塞给萧权,脸上露出些惊慌,急声说道:“萧权,咱两是不是好兄弟,好兄弟救命的要,等一下乌柔那疯婆娘过来,你就说我不在!”

他快速朝着旁边一躲,健壮的身子愣生生的缩进了角落里的柜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朝着外面偷瞄。

大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紧接着一串脚步声朝着里头走来。

百里长鸣朝后一缩,直接没了踪影。

进来的是个穿着黑衣的女子,容貌秀婉,身材纤细,眉眼间带着南越女子特有的娇柔,只是行走时大步如风,那双好看的眼睛像是带了火似的,生生要将人烧出个洞来。

这就是南越九公主,乌柔。

乌柔美目一扫,没有看到她想见的人,顿时对着萧权道:“萧大哥,百里长鸣呢?”

萧权轻笑出声:“公主突然来访,怎就没提前招呼一声?”

乌柔愤声道:“我要是提前说了,百里长鸣早就跑了!”

萧权声音带着些遗憾:“可是他现在也已经走了啊。”

“什么,走了?!”

乌柔瞪大了眼,刚想说话,就见到萧权朝着角落的方向瞟了一眼,“对啊,百里说医谷有事,那边有人求诊,所以要先回去一趟,这次不知道要走多久,公主来迟了一步。”

乌柔看着那边的柜子,气的咬牙切齿,“居然又跑了,我就不信,他能跑到天边去!”

她转身就走。

萧权开口道:“公主这就走了,不坐坐吗?”

“不必了,我要去找那个负心汉!”

脚步声来的快,走的也快,百里长鸣蹲在角落里过了许久,这才偷偷摸摸的伸出个脑袋来,朝着外面瞧了瞧。

“走了吗?”百里长鸣问道。

萧权“恩”了一声,没说走没走,只是看着他:“你这么怕她干什么?”

百里长鸣闻言顿时嗤道:“谁怕她了?”

他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脑袋上顶着几根蜘蛛网,嘴里一边吐着灰尘,一边说道,“我当初不就是说着玩玩吗,而且又没怎么着她,那个疯婆娘就追了我两年,我走哪儿她跟哪儿,撵的老子跟狗似的,东躲西藏的,连医谷都不敢回。”

“我告诉你,要不是她是个女人,老子早对她不客气了!”

萧权闻言扬扬眉:“百里,我记得当初在沧州的时候,你跟人起了冲突,那位太守之女不过是讽刺了你几句,你就一包药让人三个月说不了话,连带着整个太守府都上吐下泻了一回。”

“以你的脾气,发作起来可从来不分男女。”

“你如果真对乌柔无意,她追了你两年,缠着你不放,你恐怕早就一包毒药弄死她算了,又怎么会躲躲藏藏的,生怕被她追到?”

百里长鸣喉间一塞,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见萧权看着他,他梗着脖子羞恼道:“我那是好男不跟女斗!”

“你说说那女人有哪点能让我有意的,又野蛮,又刁钻,还蛮不讲理,死缠烂打,当初那破事不是早就过去了吗,而且那时候说好是作戏的,可她非要死皮赖脸的假戏真做。”

“我跟你说萧权,要不是怕弄死她挑起两国纷争,让你那好妹夫难做,我早就动手一了百了了。”“就那疯婆娘,谁会喜欢她。”

百里长鸣正信誓旦旦的说着话,谁知道他话音才刚落下,门外就响起乌柔的声音。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

乌柔从旁边走了出来,紧绷着下颚时,那往日总像是燃着火焰,活力十足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乌柔……”

百里长鸣瞬间慌了神。

乌柔紧紧咬着嘴唇,拼命的忍住泪,可那泪珠子却一个劲的往下落,她死死的看着百里长鸣,一字一句道:“百里长鸣,你好的很!”

“乌柔!”

见乌柔转身走了,百里长鸣顿时有些慌,他连忙上前想要拦着乌柔,却被萧权伸手拦住。

“你干什么?!”百里长鸣看他。

萧权挑眉:“我问你干什么才对,你不是说你对乌柔无意,也不喜欢她,如今她对你死了心,不是正好吗?”

百里长鸣闻言顿时一怔,下一瞬抬头怒视萧权:“你刚才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你说乌柔?”

萧权淡笑:“我是见你躲她躲的累得慌,就帮你拒绝了她,况且你不是一直跟我抱怨,说她一直纠缠你,让你烦不胜烦,如今我帮你一把,彻底摆脱了她,想来经过今天之后,她往后定不会再来找你。百里,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高兴个屁!”

百里长鸣一把甩开他的手,又气又怒:“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百里长鸣说完之后,转身就朝着乌柔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而萧权等他离开之后,才揉了揉被百里长鸣甩的有些发疼的胳膊,轻笑出声。

口是心非的家伙,非要他下狠药才行。

明明他也心悦那乌柔公主,却非得拿乔等着人姑娘来追。

那姑娘不要脸面的?

更何况乌柔为了百里长鸣,可是连公主的身份都舍了,他还处处拒绝,也不怕真吓跑了人家。

“当家的,二当家的干什么去了?”外面有个人进来问道。

萧权轻笑出声:“追媳妇儿去了,说不准过几日这寨子里面就要有喜事儿了。”

那人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连忙高兴道:“真的啊,那感情好,咱们寨子里好久都没有热闹过了,只是二当家,您不是说你要准备回京城一趟?”

“不急,等喜事办了再走也行。”

那人乐陶陶的退了出去,萧权想起刚才百里长鸣又气又恼的模样,不由靠在那里笑出声来。第996章 番外萧权(三)

冯乔的来信依旧厚厚一叠信纸,明明经常会有书信,可每一次她却会唠唠叨叨的写上很多东西。

里面有她生活日常,说着朝中京中的趣事,还有廖蓁开始写字练笔,在白纸上鬼画符似的写的舅舅二字。

萧权看着上面的字迹,几乎像是看到了小蓁儿趴在桌上,糊的满脸墨汁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离京三年多,小蓁儿也从小小的糯米团子,长到了识字认字的年纪,他也该回去看看她了。

正准备往后翻,就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萧权一抬眼,就见到门外有人走了进来。

“当家的,山下有人来了,说是来找什么公主。”

萧权挑眉,这是南越的人追来了?

“百里呢?”

“二当家的追着乌姑娘下山了。”那人说完后脸上有些古怪,憋着笑说道,“二当家的还说,让我告诉您,他要是追不到媳妇儿,回来跟您没完。”

萧权闻言扯扯嘴角:“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他自个儿作,人家乌柔跟着他跑了两年,从南到北的连公主的身份都舍了,百里长鸣明明欢喜的不得了,可偏偏嘴贱,如今把人气跑了,追不着媳妇儿那也是他自己的锅。

“当家的,山下那些人怎么办啊?”

萧权将手中的信合起来放在一旁,起身道:“走吧,我跟你去瞧瞧。”

乌柔是南越九公主,只是她这九公主的称号却是按南越先帝膝下所算,如今南越当政的皇帝,却不是乌家的人,说白了,乌柔就是个空有名号,被南越皇帝用来安抚先帝旧臣的人。

当初他们去南越时,得知南越皇室之中有一支冰参,据闻配合雪玉髓能够彻底治愈先天体弱之症。

萧权就和百里长鸣商量着想要混进皇城将其弄出来,可是皇宫防守严密,那冰参所在的地方又极为难寻,两人试了几次,险些被人抓住。

当时恰巧南越皇帝替九公主乌柔招亲,想要将她嫁给一个声名狼藉之人。

乌柔长得温温柔柔的,可x_ing子却刚烈,他们无意间相识之后,便与乌柔商定,她替他们谋取冰参,而百里长鸣则是假借迎娶乌柔,帮她从皇室脱身。

这就是所有渊源起始。

如今南越皇帝派人来寻,怕是找乌柔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那一株千年冰参。

当然,还有他这个熟悉大燕边境,甚至能够自由进出夷川关的匪窝。

萧权带着人去跟南越的人交涉,百里却是追着乌柔一直下了山,等萧权处理了南越跟来的那些人,回了寨子里又过了几天之后,百里长鸣才一脸喜气的带着乌柔回了山寨。

两人毫不避嫌的拉着手,百里长鸣那匪气十足的脸上更是笑成了花儿。

见到萧权时,百里长鸣第一句话就是:“小权子,我要成亲!”

萧权笑道:“你不是说谁喜欢乌柔,谁是狗?”

百里长鸣拉着乌柔的手,丝毫不以为耻,笑的露出一口白牙的道:“狗就狗,反正我要成亲了,我以后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你这种二十好几还没成亲的人不懂!”

乌柔脸颊通红,听着百里长鸣的话连忙伸手捏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见他吃疼之下呲牙咧嘴,这才抬头看着萧权羞涩道:“萧大哥,这次谢谢你。”如果不是萧权逼着百里说出了真心话,他们这样追追跑跑,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百里长鸣脑子一根筋,要是不下重药,说不定也许直到她灰心丧气黯然离开,恐怕百里长鸣都还看不清楚他自己的心意。

萧权轻笑道:“不用谢。”

他走到一旁,从上面取下一只锦盒来,伸手递给了乌柔,“你对百里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你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喜事,这东西就当我的贺礼,祝你和百里能够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乌柔看了身旁的百里长鸣一眼,接过锦盒说道:“谢谢萧大哥。”

……

乌柔已经没有家人,而百里长鸣这边也只有百里轩一个弟弟。

廖宜欢在京城里呆不住,等到荣哥儿和晏哥儿可以跑跳的时候,就直接带着孩子跟百里轩一起出京去外游历,如今根本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百里长鸣和乌柔的婚事,直接在山寨里办的,整个山寨里挂满了红绸,请了贺兰家和翁家的人,大办了三天流水宴,而山寨里的那些人也借着婚礼好好热闹了一场。

大婚之后,百里长鸣和乌柔两人如胶似漆,萧权被百里长鸣嫌弃了几次碍眼之后,哭笑不得的收拾了行礼,提着包袱回京去探望冯乔他们。

已经入冬,越往北边天气越冷。

等萧权到了京城,去了永定王府之后,冯乔看着院中的萧权满脸惊喜。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萧权轻笑:“百里成亲了,便嫌弃我留在寨子里碍了他们夫妻亲热,正巧我也想你和蓁儿了,就回来看看你们。”

冯乔闻言连忙道:“快进来歇息。”

“玲玥,让人给公子打些热水过来,红绫,去让厨房准备些公子爱吃的东西,公子不喜太辣,多准备些甜食,再备些甜粥,还有,弄个汤婆子过来……”

萧权听着冯乔一句句吩咐下去,能真切的感受到她话语里掩饰不住的开心,他干脆直接伸手拉着她坐在一旁,笑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饿,也不累,你先来陪我坐坐。”

冯乔闻言这才没再继续吩咐,而是让人将屋中的碳盆添的更旺了些,这才对着萧权说道:“哥,你这次回来了,还走吗?”

萧权摇摇头:“暂时不走了。寨子那头有百里盯着,我正好回来处理徐忠这边的事情,出去玩了三年,徐忠头发都快急白了,我总也要帮帮他才是。”

冯乔闻言顿时高兴不已:“不走就好,正好今年我们一起守岁,蓁儿都念叨了许久,说没见过舅舅。”

萧权听到廖蓁的名字,眼底笑容弥漫开来:“小家伙呢?”

“去了宫里,陛下那里得了些新奇玩意儿,逗得她留在了宫里,我待会儿就让人去接她回来。”第997章 番外萧权(四)

萧权闻言扬眉:“蓁儿留宿皇宫?”

冯乔轻笑:“是啊,陛下对蓁儿十分喜欢,蓁儿偶尔会在宫中小住几日。”

廖蓁如今可是圣前红人,虽说是郡主之身,可皇帝却是将她当亲女儿的宠。

留宿皇宫是常有的事情,就连怀有身孕,即将要产子的皇后对廖蓁也喜欢的不行。

萧权闻言轻哼了一声,对于当初萧金钰抢他舅舅位置的事情耿耿于怀,低声道:“宫里勾心斗角的事情从来就没少过,皇帝身边更是,往后少让蓁儿进宫,别让那些人带坏了蓁儿。”

冯乔看着萧权别扭的样子,笑出声来。

……

冯乔命人去将廖蓁接回来后,小家伙半点也不怕生。

听说萧权就是一直给她寄东西的舅舅,顿时跑着一头就撞进了萧权怀里。

萧权原还以为,三年多不见,廖蓁怕是会对他生疏,可谁想到小丫头抱着他的脖子,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n_ai声n_ai气的叫道:“漂亮舅舅。”

萧权顿时被逗笑,捏了捏她鼻尖,“怎么这么叫我?”

“因为舅舅好看呀。”

小丫头晃着脚丫子,坐在萧权怀里歪着头说道:“皇帝舅舅也好看,可是舅舅更好看。”她伸着小手,放在萧权的鼻梁上,遮住一些后说道:“舅舅的眼睛像星星,和娘亲一样好看。”

“娘亲说舅舅以前跟她长得很像,虽然现在舅舅不像娘亲,可是还是很好看。”

“娘亲是漂亮娘亲,舅舅是漂亮舅舅,爹爹是漂亮爹爹,我是漂亮的蓁儿…”

萧权顿时哈哈笑起来,将廖蓁抱起来亲了一口,“那谁最好看?”

廖蓁歪着头扬着下巴:“当然是蓁儿。”

“哈哈哈…”

萧权大笑。

冯乔却是哭笑不得,她戳了廖蓁一下,嗔怪道:“小自恋鬼。”

……

萧权回京,廖楚修得知之后,也立刻回了府,连冯蕲州也难得的休息了一日,来府中跟他们小聚了一日。

一群人许久未见,却不见生疏,而且无论是冯蕲州还是廖楚修都发现,如今的萧权跟几年前初见时的萧权已经全然不同。

他豁达了很多,也变得爱笑了很多,言谈笑闹之间,与他们说着这三年所见所闻。他脸上看不到半点y-in霾,整个人都变得祥和而又平静,仿佛那段曾经属于萧元竺的过去已经被他全部放下,而他也彻底从那段y-in霾中走了出来。

“我听说你们在夷川关附近闹出的动静不小?”廖楚修说道。

萧权喝了一杯酒,轻笑出声:“都是机缘巧合,我们那时候去南越皇宫闹腾了一通,出来时凑巧就进了那个寨子,当时南越的人堵在山下,我们也只好暂时在那里停了下来。”

“后来待得久了,也生出了一些感情来,那寨子不知不觉就成了现在的样子。”说道这里,萧权忍不住笑得开心,“说起来,你们还没见过那些人,说是山匪,其实也不过都是些过不下去的穷苦之人,只要能给他们一份生计,让他们不必为吃饭发愁,他们那些人远比起其他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要来的心思纯净的多。”

当初寨子刚发展出规模,而南越的人发现他们居然可以自由进出夷川关,甚至还能进入白安城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人试图从寨子里面动手,想要策反寨子里面的人为他们所用,甚至成为他们的探子,替他们打探白安城内的消息。

那时候萧权和百里长鸣还曾经担心过一段时间,甚至暗中警惕不已,可是后来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应承了南越所许诺的好处。

那些人很简单,认为他们救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份安宁,便认定了他和百里。

他们不忠于朝廷,不忠于皇帝,只忠于他和百里。

大概也是那个时候开始,萧权才真正对那个寨子上了心,将那些原本为祸乡里的山匪拉拢起来,聚集在一起,替他们谋取生计,想办法给他们一份将来。

冯蕲州闻言感慨:“其实有时候为恶之人未必是恶,为善之人却是至毒。”

冯乔在旁替三人斟酒,好奇道:“哥哥,那百里长鸣和南越公主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娶了南越公主?”

萧权闻言笑起来:“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

“当初我们从京城离开,在医谷待了一段时间,就绕道去了南越,当时听闻南越皇宫里有一支千年冰参,我和百里就合计着去弄出来,然后……”

夜色渐深,几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而整个永定王府也都感受到了那股子欢快。

冯乔坐在一旁,看着月色下朗声而笑,眉眼皆是欢快的萧权,也忍不住柔和了眉眼。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番外萧权(五)【陆锋,不喜勿点】

萧权在永定王府里住了几天就回了奇峰斋。

他三年未曾回京,回来后就开始忙着处理徐忠送上来的事情。

偶尔闲暇时,会与冯乔几人出去坐坐,或带着廖蓁玩耍,或听听书品品茶,倒也是悠闲。

临近年节时,京中越发热闹,到处可见喜庆气氛。

萧权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就想着前几天廖蓁缠着他时提到的机关鸟,抬头见徐忠进来,便笑着道:“忠叔,之前让你寻的罗家的匠人可找到了?”

“小蓁儿也不知道从哪本古籍里寻到的东西,非得嚷着要做,那小丫头人小鬼大的,乔儿被她闹得脑仁都快疼了。”

徐忠闻言没说话。

萧权还以为是匠人难寻,他不由笑着道:“是不是快过年了,他们不肯过来?”

“没关系,你与他们说说,多给三倍的价钱,而且罗家本就是此技传人,那古籍上所记的机关术他们也失传许久,想来用这个换他们来陪蓁儿几日,应该是没问题的。”

“你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来,等他们离开时,我可以答应他们让他们拓印一份古籍,就当是额外的报酬。”

徐忠见着萧权笑意盈盈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道:“主子……”

萧权见他欲言又止,总算察觉了不对,他收敛了几分笑意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忠迟疑了片刻,才低声道:“昨夜北宁来讯,雁山关遇袭,陆将军率军迎敌,却不想关内出了内贼,截断陆将军后路,让他腹背受敌。”

“陆将军被逼出了雁山关,与戎军交战之后在关外失踪。”

“你说什么?”

萧权脸色瞬变,猛的抬起头来。

“消息已经确认,想来也已经送进宫了。”

萧权听着徐忠的话紧紧抓着桌上的横角,片刻后直接站起身来,大步就朝着外面走去。

冯乔也是刚得了消息,正准备去见萧权时,就听到玲玥来报,说是萧权已经来了王府。

她匆忙出去时,就见到萧权进来,她连忙开口道:“哥,我正准备去找你……”

“北宁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权没等冯乔把话说完,就直接开口问道。

冯乔没想到萧权已经得了消息,见他神色难看,连忙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刚才陛下传召楚修入宫,我大致问了一下,应该是陆家那边出了内贼,被戎边的人收买。”

“陆大哥这几年在北宁一直率兵与戎边对抗,将他们所占之地尽数收回,逼的他们退至乌尔山下,想来恐怕是他打的太狠,才让戎边那边的人生出此计,想要弄死了陆大哥,毁了北宁脊梁。”

“陆家这次出了内贼,和戎边的人里应外合,卖了雁山关的布防图,不仅放了戎人入关,还对陆大哥暗施毒手。要不是之前陆大哥多心留了一手,且陆老将军也还在北宁,恐怕雁山关此时早已被破,后果不堪设想。”

这几年陆锋留在北宁,和戎边作战,几乎将戎边的气焰压到了谷底。

戎边曾经有意求和,而且朝中也一直有人主张暂停战事休养生息,只是无论是萧金钰还是陆家众人,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放弃攻打戎边。

戎人生x_ing狡诈y-in狠,且野x_ing难驯,以前大燕积弱之时,每年都会在边关掳掠,杀无数边境百姓,抢夺钱财女人。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彻底解决了这个隐患,萧金钰怎肯同意退兵讲和?

这种情况下,只有彻底打怕了戎边,才能让保大燕百年安宁,况且也只有除了戎边的后患,朝廷也才能腾出手来,彻底收拾时不时派兵偷袭的南越。

陆锋此次回北宁,本就是准备等大雪之日过去,开春之后彻底解决了戎边。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陆家居然会出了内贼。

如今雁山关虽然没有被破,可是陆锋失踪之事,已经动摇了军心,而且因为内贼出在陆家,连累战死将士无数,陆云虎在军中威势已不如从前。北宁有人意图夺权,而朝中更有人言论陆家和戎边勾结。

现下北宁乱成一团,军中更是不稳,萧金钰此时召廖楚修他们入宫,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萧权听着冯乔的话,紧抿着嘴唇,半晌后才沉声道:“那陆锋呢?”

冯乔神色凝重:“已经失踪四天,生死不明。”

“陆云虎就没有派人去找吗?!”

“已经找了,可是雁山关外大雪封山,所有的痕迹一夜之间就都会全部被雪掩盖,更何况戎边的人也在四处搜寻陆大哥的下落,且戎边大军还一直在雁山关外徘徊。”

“混入雁山关和北宁的戎人还没有完全抓尽,而且谁也不知道关内是否还有其他内贼,陆老将军根本不可能派太多的人出关,否则若是被戎人寻到间隙,导致雁山关出事,到时候北宁难保。”

冯乔话语落下之后,萧权就怒声道:“那难道就这么看着陆锋死在关外?!”

冯乔低声道:“楚修已经通知暗营,让他们派人去找。”

“等暗营的人去,他早就没命了!”

陆锋没有消息传回,十之八九是受了伤,他一个人怎么躲得过戎边的搜索,怎么能活的到有人去找他?

萧权紧紧抓着掌心,只觉得心口仿佛堵了什么东西,难受的厉害。

那个犯上欺主的奴才。

他还没有让他死,他怎么能死?!

冯乔被萧权的怒声惊到,抬头就看到萧权眼睛微红,她不由心中微凝,低声道:“哥……”

萧权看到冯乔脸上的迟疑和探寻,不由深吸了口气避开了她的眼,声音干涩道:“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我只是,没想到陆锋会出事……”

冯乔闻言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哥,你可还记得周太傅家的小女儿周莹?”

萧权没想到冯乔会突然提起周莹,不由抬眼看着她。

冯乔说道:“前几天周夫人来过府中一趟,说周莹因你之前出手相救,对你一见倾心。”

“周太傅和周夫人爱女心切,且我也看过那周姑娘模样出挑,x_ing情难得的单纯,周夫人的意思是想要让我问问你,可有意迎娶周莹为妻?”

番外萧权(六)【陆锋,不喜勿点】

萧权怔住。

娶妻?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娶妻的事情,更没想过身边会有个女人日夜跟着。

更何况那个周莹他也只是记得个名字,知道她是太傅周存之的女儿,其他的一概都不知道。

他连周莹长什么模样都忘了,又怎么可能娶她为妻?

冯乔见萧权不说话,看着他说道:“哥你也不小了,身边总要有个人陪着,知冷知热才是。我见那个周小姐样貌出挑,品x_ing也不错,周太傅一家也是很好相处的人。”

“你如果有意,不如找个机会见见周小姐,如果合眼的话我就找人去替你说和,也算成就一桩良缘,到时我也能有个嫂子。”

萧权听着冯乔的话条件反射 的说道:“不用了。”

冯乔抬头看他。

萧权说道:“我不喜欢周莹。”

“不喜欢?那哥喜欢什么样的,这京中未出阁的世家贵女不少,其中样貌品x_ing出挑的更是比比皆是,率x_ing可爱的,温柔贤惠的,高门大户,小家碧玉…只要哥你说的出来,我就能替你找到。”

萧权闻言顿了顿,说道:“不用了,我这身份特殊,虽说皇帝没有追究,可难保将来不会被人翻出来,我如果娶了妻,到时候只会耽误了别人。”

冯乔失笑:“哥你想多了,你身份虽然特殊,可是当初你已经否认了你是萧青之子的事情,更何况你是我哥哥,有我和楚修护着,谁敢拿你的身份说事?”

“你如果担心你娶了朝臣的女儿会让陛下忌惮,那就寻个家中没什么实权的,只要品x_ing好,对你真心就行。”

萧权听着冯乔的话,嘴唇动了动,下意识的排斥。

冯乔却没有放过他:“要不然不喜欢京中的,外面的也可以,我听舅公说,翁家有几个女孩儿,x_ing子都是好极了,敏芳之前来信的时候也提起她那边有几个不错的女孩儿。不如我找机会邀她们入京游玩,让你见见,说不定就有喜欢的……”

“我不想娶妻。”

萧权听着冯乔兴致勃勃的话,直接打断道。

冯乔眼神未变,只是淡声问道:“为什么?”

萧权说道:“我习惯一个人了,身边有人我会不自在…”

“只是这样?”

萧权愣了愣,见冯乔直直的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似的,忍不住直接侧开了眼:“不然还能怎样,我不喜欢身边有别人,更不喜欢有人跟着我。”

他说完之后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以后我的婚事你别c.ao心了,也替我回了周家,就说我没有娶妻的意思。”

冯乔看了萧权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说道:“好吧,我会回了周夫人。”

萧权松了口气,却依旧有些不自在。

他从来都没有跟冯乔发过火,可是刚才那一声质问之后,他却忍不住有些心虚。

“乔儿,奇峰斋那边还有些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你不留下来等楚修回来,问问北宁的情况?”

“有什么好问的,我已经不是他的主子,他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关系。”

萧权随口说完之后,就继续道:“那我先走了,最近越来越冷了,你多注意身子。前段时间我那得了些上好的皮毛,改日让人送过来给你。”

萧权匆匆而来,又匆匆走了。

等他走后,玲玥才端着茶水进来。“王妃,那周夫人之前来替周小姐说亲事的时候,您不是已经替公子回绝了她吗?”

冯乔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c-h-a手萧权的生活,更不想去c-h-a手他的感情。

萧权的经历和别人不同,他经历过最黑暗的深渊,踏过最污秽的泥沼,好不容易才能够重获新生,能够忘记过往的那些y-in霾,活的自由自在,冯乔怎会去用世俗之礼为难他。

之前周夫人来的时候,冯乔得知周莹只是单相思,和萧权统共只见过一次,就直接婉言拒绝了这件事情。

玲玥有些不解。

既然王妃早已经拒绝了,为什么刚才要骗公子?

冯乔闻言低声道:“玲玥,我只是有些疑惑。”

玲玥不解:“疑惑什么?”

疑惑萧权对陆锋的态度。

疑惑萧权的心思。

疑惑他之前得知陆锋失踪,甚至遇险时的焦急和恼怒,到底是因为那些年的主仆情谊,还是其他。

当初刚得知萧权身份的时候,陆锋和萧权的纠葛她还记得。

陆锋对萧权的执念,萧权对陆锋的冷绝她也记得清楚。

那时候廖楚修就曾经跟他说过,萧权对陆锋未必无情,只是萧权经历了太多的难堪,有些东西他放不下,也越不过去。

玲玥见冯乔不说话,不由开口:“王妃,您怎么了?”

冯乔回过神来,低声道:“没什么。”

“你去传信北宁的人,仔细问清楚之前的情况,还有,让暗营的人想办法出关去找陆锋的下落,之前混进戎边的人,也让他们配合搜寻。”

玲玥忍不住道:“可是陆将军已经失踪好几天,北宁如今大雪,天寒地冻的,陆将军失踪的时候又受了重伤,恐怕……”

她话语未尽,可里头的意思却很明白。

这种情况下,陆锋想要活着,太难。

冯乔抿了抿嘴唇,沉声道:“不管怎么样,先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玲玥低声道:“奴婢明白。”

……

萧权从永定王府回去之后,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徐忠几次想问情况,却都被萧权给冷言挡了回去,最后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打探北宁的消息。

萧权仿佛是故意和谁对峙似的,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去问北宁的战况,不去问陆锋的生死,只是一直一直的写着大字,直到累极了,才和衣歇下。

只是睡了没多久,他却被噩梦惊醒。

想起梦里那个浑身血淋淋,躺在雪地里毫无声息的男人。

萧权脸色发白,额上满是冷汗。

——殿下,我心悦你……

——我一直以为我能守着你,护着你,不敢奢求其他,可当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有多后悔。我后悔没告诉你我心悦你,我不甘心你入黄泉,我却还在世间……

——殿下,我不想放手……

殿下…

殿下……

殿下!

……

萧权猛的起身,扬声道:“夜影。”

外面悄无声息,好像根本就没有人一样。

萧权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冷声道:“我知道你在,出来。”

外面安静了许久,才有一道身影从梁上下来。

萧权看着夜色中站在门口的人,紧紧抿着嘴唇。

夜影是他的影子,也是当年他还是萧元竺时,陆锋替他挑选的死士,当初萧元竺身亡之后,影子就跟了陆锋,而之前陆锋回去北宁后,夜影就被留了下来。

这几年他身边看似只有百里长鸣一人,可是萧权知道,夜影一直跟着他。

“殿下。”

夜影声音沙哑。

萧权猛的一闭眼:“去备马,我要去北宁。”

番外萧权(七)【陆锋,不喜勿点】

雁山关外,漫天大雪。

一处山坳之中,七、八个裹着毛皮的戎兵正在四处搜索。

“都给我搜仔细了,一处都都不许放过!”

“腾格,这冰天雪地的,哪能藏人?况且那个陆锋受了重伤,他身边的人又都几乎死绝了,这么冷的天怕是早就冻死了。”

“别废话!让你搜就搜!”

之前开口说的那个名叫腾格的戎兵直接冷声斥道,“你别忘了那陆锋杀了我们部落多少男儿,更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杀了王子,又从戎地逃出去的。”

“昨天我们外出寻人的人死了三个人,说不定陆锋就在这附近。我告诉你们,绝对不能放陆锋回去,王上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要是让陆锋从我们这里逃脱回了雁山关,我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周围的人闻言想起之前陆锋带兵跟他们交战时的勇猛,都是不由心生寒意。

往年他们寒冬之际,他们没有粮食的时候,都是直接去大燕抢掠就行,那时候他们所到之处,燕朝那些兵将要么束手就擒,就算抵抗也从来都不被他们放在眼底。

那时候钱财,粮食,牛马,女人……

只要有,就都是他们的,哪怕戎边大雪,他们也能过的富足。

可是自打陆锋到了北宁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以前那样痛快过,不仅踏不进雁山关半步,就连周边的那些小城也几乎再没能靠近,甚至于陆锋带兵步步紧逼,几乎将他们打到了乌尔山下。

陆锋在他们眼里,就是魔鬼。

如果陆锋平安回去,终有一日会将他们赶尽杀绝。

所有人想到这里,都不由打起了精神,朝着山坳四处搜索开来,而腾格则也是小心的朝着旁边走去,眼中满是警惕。突然,不远处的石坳处发出轻微的响动,腾格神情一紧,刚想开口厉喝,身后原本蓬松的雪地里就突然扑出一道人影来。雪花四溅开来,盖住了腾格的眼睛。

他张大了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利叫声,脖子上就瞬间被利器划过,割断了咽喉。

“谁?!”

“什么人?!”

尖叫惊动了其他人,齐齐朝着这边冲来。

陆锋猛的朝着其中一个人扑了过去,手中拿着的尖锐刺入他胸膛,就抓着他手中断矛,狠狠c-h-a入另外一个人腹间,而几乎在同时,另外两处的雪地里也突然扑出两人来,朝着剩下四人扑去。

几人出现的太过突然,那几个戎兵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只不过匆匆数招,就被那两人解决,浑身是血的躺在了雪地里。

陆锋见所有人都解决之后,这才一把拔出c-h-a在尸体上的匕首,然后站立不稳,“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嘴间溢出血来,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混着血液的雪水浸s-hi,受伤的那条腿更是早已经恶化。

陆锋只觉得眼前发黑,却逼着自己不敢晕过去。

“将军!”

“将军!”

刚才那两个人急忙过来,一把搀住陆锋,看着他冻的发青的脸色,急声道:“将军,你怎么样?”

“我没事。”

陆锋咳了几声,伤口疼的离开,开口时声音沙哑至极:

“方怀,去把这些人身上的干粮和衣服扒下来,看看有没有火折子。孔犇,去挖个坑处理尸体,等下把血迹清理干净,别叫人跟上来。”

当日陆家出了内贼,陆锋被人算计断了后路被逼不得不进入戎边境内,他身边带着的十几个亲兵就死的只剩下眼前的这两个人。

从他们离开雁山关到现在,已经足足九天,而这九天里面,他们已经遭遇了十几波前来搜寻他们的人,而他们全靠着抢夺这些戎兵的东西熬了下来。

孔犇身材壮硕,脸上有道伤口,已经被冻得有些溃烂,他却半点都感觉不到疼似的,走到旁边低矮的地方挖着雪坑。

而长相斯文一些,身材稍显瘦弱的方怀则是快步走到尸体身前,手脚利落的扒着那些人身上穿着御寒的衣裳,然后又将他们的干粮和火折子取了出来小心打了个包裹,背在身上。

两人配合的很好,等孔犇挖好了雪坑,方怀那边也已经处理干净。

两人合力将几具尸体丢入雪坑中,然后将其掩埋,又将附近的血迹和痕迹都清理干净之后,这才走回陆锋身边。

陆锋嘴唇上看不到半点血色,刚才一番动作,腿上的伤势又崩裂开来。

方怀看着陆锋几乎无法站立的腿,神情焦急:“将军,您腿上的伤拖不得了,如果再不能医治,恐怕……”

陆锋咬咬牙,他一条腿已经冻的几乎快没了知觉,腿上的伤势更是早已经恶化。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腿上的伤要是再不医治,会有什么后果,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到处都是搜捕他们的人,他们怎么可能走的出去?

“先不说这个,这边已经被人发现,不能留了,戎兵一旦确认我们在这里,就定会下令封山,到时候哪怕掘地三尺也会将我们找出来。”

“那将军,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陆锋迟疑了片刻,才咬牙道:“朝山下走!”

“可是将军,山下全是戎兵……”

“那也没办法,这座山是绝峰,山顶就是悬崖,没有出路,如果往上走,虽然能够躲避一时,可最后只会死路一条,与其如此,倒不如朝山下走,至少还能拼一拼。”

他们被困在这雪山之中已经九天,虽然陆云虎定会派人来寻他,可是陆锋却知道,以北宁如今的状况,根本就不可能会派大量的人前来救他。

更何况之前陆家出了内贼,害死了那么多将士,此时陆家的境况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与其等人来救,不如自己求生。

陆锋撑着气说道:“之前我们被追进山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一条小道,隐约能看到有人走过的样子,我们朝那边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方怀虽然依旧担心,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只能扒来的衣裳裹在陆锋身上,然后扶着他让孔犇背了起来,三人朝着陆锋所说的那边走。

山里下雪之后,几乎辨不清方向。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的人眼睛发疼。

陆锋不能走路,只能让孔犇背着,他来指路,路上小心的避开了上山搜寻的戎兵,实在避不开便只能强行击杀,等到顺着小道朝下,找到一处村落的时候,几人身上已经添满了伤。

“有人,太好了,有人!!!”

方怀喜出望外,背着包袱就想朝着那边去。

陆锋却是突然开口:“回来!”

“将军?”

“不能去。”

方怀怔住,孔犇抬头:“为什么?”

陆锋看着那茫茫雪地中小小的村落,看着里头冒出的炊烟,低声道:“这里是哪里你们应该很清楚,戎兵杀戮从不分敌我。”

“现在那些戎兵就在山上搜捕,如果这些人不愿意收留我们,我们去了之后消息就瞒不住了,可如果他们收留,一旦被戎兵知道,这整个村子都会被屠尽,j-i犬不留。”

戎边和大燕交境的地方,很多戎人和燕人都是混居在一起,甚至结亲生子比比皆是。

陆锋曾经亲眼看到过戎兵杀人。

他们到了这种村落里时,杀的不仅仅是大燕的百姓,还有那些戎人。

方怀和孔犇闻言都是脸色难看,方怀低声道:“可是将军……”

“没什么可是的,这里既然有村落,附近应该也有歇脚的地方,先找个地方落脚,别靠村子太近,也别太远,万一戎兵过来,或者祖父派的人寻来,也好能及时知道。”

方怀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可是见陆锋不为所动的样子,最后只能点点头:“好。”……

三人没有进入村落,而是在村落外的一处林子里,找到了个能够让人栖身的山洞,洞里不算宽敞,不过好在这里似乎偶尔会有人居住,所以放了一些炊具,还有一些被兽皮包着衣裳、干肉和柴火。

孔犇和方怀将兽皮铺在地上,放下陆锋之后,方怀就取了柴火点了火堆。

三人已经在冰天雪地里呆了近十日,如今哪怕只是一堆柴火,也让他们觉得温暖至极。

方怀取了雪过来,化成水烧热之后,替陆锋清理伤口,等看到他腿上几乎遍布了整个大腿,中间已经化脓的伤势时,他不由红了眼。

“将军,您忍忍。”

陆锋咬着割掉的袖子,“嗯”了一声。

被火上炙烤之后的匕首割进肉里,将上面所有的脓血连带着脓液全部剃除。

陆锋紧紧咬着嘴里的布巾,双眼瞪大充血之时,脖子上青筋突起,上面全是疼出来的冷汗,身体甚至隐有痉挛。

方怀手有些发抖,却丝毫都不敢停下,快速将剩余的腐肉和化脓的地方全部弄完之后,这才取了烧好又晾凉的温水过来,将伤口清洗了一次。

几人身边已经没了伤药,这雪山之上大雪封山也采不到药材,最后方怀只能直接取了那些干净的衣裳,扯成了布条之后替陆锋包扎了伤口。

夜间的时候,方怀偷偷的去了一趟村子里面,取了一些米,又在一家猎户的屋里找了点金创药回来,重新替陆锋清理的伤口,上了药,又处理了两人身上的伤,熬了粥喝下之后,这才轮夜休息。

……

三人在山洞里留了下来,每天方悦和孔犇都会轮流出去打探消息,中途有戎兵来过村子里,只是进去搜了一次,没找到他们之后就直接离开。

方悦和孔犇都是庆幸,还好他们没有直接住进村子里,否则怕是想逃都逃不掉。

戎兵又回了山上,三人身上都有伤,所以就暂时在这山洞里留了下来。

外面雪越下越大,方悦和孔犇的伤势都已经开始慢慢恢复,可唯独陆锋腿上的伤势不见半点好转,而且在第四天时,还突然发起热来,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的。

孔犇探了探他额上的温度,急声道:“将军的额头好烫。”

方怀也是急起来,这冰天雪地的,没有汤药,又没有大夫,陆锋身上伤势本来就极重,如今又发热,一个不好会要人命的,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去哪里找大夫找药?

“……”

陆锋脸上烧的通红,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一直在说着什么。

方怀靠近一些,才听到他嘴里说的是“殿下”二字。

他不由愣了愣。

殿下?

那是谁?

“将军,将军……”

方怀叫了陆锋几声,他却完全不见苏醒,只是依旧迷迷糊糊的叫着“殿下”二字。

方怀对着孔犇说道:“这样下去不行,孔犇,你留在这里照顾将军。”

“那你呢?”

“我想办法去找个大夫!”

“你疯了?!这里哪来的大夫?”

孔犇瞪大了眼。

那个村子里他们已经去过好几次,里里外外的情况也几乎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那村子里住着的全部都是大燕和戎边的流民,聚集在一起就有了这个村子,村里的人都是靠打猎为生,里头别说是大夫,就连个识字的人都没有。

孔犇急声道:“那些戎兵就在山上,这附近所有出去的路也早已经被封死,你出去找人,岂不是送死?!”

“那能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将军病死?”

方怀低声道:“将军说过,老将军会派人来找咱们,只是这边全是戎兵封锁了消息,就算是咱们的人来了怕是也找不到我们,我想办法出去,万一能遇到接应的人,将军就有救了。”

“而且就算找不到咱们的人,我也打听清楚了,从这里往西三十里,就是戎地的一处边境小城,到时候我想办法混进去,替将军弄点药回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将军病死?!”

孔犇紧紧握着拳头,看了眼几近昏迷的陆锋,咬咬牙只能同意了方怀的话,让他出去找人。

方怀生在北宁,和戎边人打过不少交道,甚至也会戎边的口音,戎边本来就有不少燕人,甚至还有一些大燕的商行。

方怀记得有将军和其中一家商行相熟,甚至当初北宁封关时,还会给那家商行通关文书,而那家商行在戎边这边也有势力,所以一路打着那家商行的幌子,混进了戎地边城。

萧权入戎边已经数日,派出了所有的人手,包括北地暗营的人,可是却一直没有任何消息,直到听到有人打着奇峰斋的名义在城中寻医时,他几乎第一时间命人找到了方怀。

番外萧权(八)【陆锋,不喜勿点】

“将军,将军你醒醒……”

“将军……”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将军……”

“将军…你醒醒……”

陆锋迷迷糊糊时,耳边一直有人在叫着他。

他听到了孔犇的声音,也听到了方悦的声音,甚至到了后来,还有一些吵杂不断,甚至刀剑碰撞时的声音。

身边有人来来去去,他努力的睁开眼来,却只是隐约见到抹人影,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萧权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紧闭着眼睛的陆锋,扭头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回公子,陆将军身上外伤极重,因为没有及时医治,几处伤口都已经溃烂化脓。眼下他体内积邪,高热不断,若是平常大可用药,可他眼下身子实在太过虚弱,不敢下猛药。”“而且……”

那人说话的时候顿了顿,面露迟疑。

萧权沉声道:“而且什么?”

“而且陆将军的腿伤势太过严重,又冻伤了筋骨,老夫怕,他就算是好了,往后恐怕也会不良于行……”

萧权脸上瞬间难看,扭头看了陆锋一眼,沉声道:“尽力治,不管需要什么都尽管开口,一定要保住他的腿!”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徐忠,“之前让你送去夷川的信可送了?”

“已经送了,我们入戎边的时,百里公子那头也已经动身了,想来最迟再有三、五日便能赶到。”

萧权想起百里长鸣的医术,想要告诉自己一定会没事,可是看着陆锋那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腿,他心底却依旧难以平静。

他永远都不会忘了,他带着人赶到那个山洞时,杀红了眼的孔犇,护着几乎已经没了气息的陆锋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更忘不了陆锋像是死了一样,紧闭着眼不再看他的样子。

他从来都没有那么怕过。

就好像心脏被利刃划过,疼的眼睛泛红,难以止息。

他以为自己不在乎的,重获新生,过去的所有他都不想再要,无论是那些黑暗的,污秽的,亦或是那数年如一日的陪伴,可是那一瞬间,他才知道,他是在乎的。

哪怕他曾经冒犯他。

哪怕他说他要叛主。

哪怕他将他锁在那院中数日,让那主仆之情变质,甚至想要逼迫他……

他依旧很在乎,很在乎。

……

徐忠带着人退了出去,方怀就想进来,却被他伸手拦住。

“你干什么,我要去看将军。”

“将军那里有主子照看着,大夫也会一直守着。”

徐忠看着方怀说道:“方副将,眼下北宁乱成一团,雁山关更是群龙无首。”

“所有人都以为陆将军已死,你与其留在这里守着陆将军,倒不如回去告诉陆老将军这边的消息,顺便帮着陆老将军,平定北宁乱局。”

方怀闻言顿时迟疑:“可是将军他……”

“你家将军可以放心,我们主子和他是至交,有十数年的交情,如果我们真有加害之心,也不会特地赶来这里相救了。”

徐忠对着他说道,“眼下陆将军伤势极重,短时间里根本无法回去,如今戎边四处都在搜索陆将军的下落,我们的消息怕是送不去北宁,所以只能让你亲自带信回去,安抚北宁上下,让陆老将军安心。”

方怀闻言看着徐忠片刻,想起之前他们找到陆锋和孔犇时,要不是他们相助,陆锋早就没了x_ing命,而且这人还是奇峰斋的主人,和陆家关系匪浅。

他只能点头道:“好,我回北宁,将军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你放心,我们会的。”

方怀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转身就准备离开,只是却突然停了下来,迟疑道:“对了,你知道殿下吗?”

徐忠愣了一下,面色不边变道:“殿下,哪个殿下?”

方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将军高烧不醒的时候,嘴里还一直迷迷糊糊的叫着殿下二字……”他皱眉了片刻,抬头看了房间一眼,想起殿下这两字代表什么,又不由低声道,“也许是我听错了吧。”

今上登基之前,朝中的那些皇子就已经死的死,伤的伤,除掉因为谋逆犯错被贬为庶民,去了皇室玉蝶的,留下来的那几个,在今上登基之后也俱都已经封了王。

今上尚未有子嗣,而那几个王爷,陆家也从来不与之来往。

陆锋又怎么可能生死之际,还念叨着什么“殿下”?

方怀只以为自己听错了,直接转身离开,徐忠让身边的人跟过去替他准备衣食,且随行保护,回头时,就见到萧权站在门前。

萧权紧抿着嘴唇,脸上晦暗不明。

“主子……”

徐忠上前,低声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萧权深吸口气,撇去了刚才听到方怀那番话后心中的异样,对着徐忠说道:

“先暂时在这里停留几日,等百里过来。”

“你让人仔细留意这城中来往之人,还有,准备好随时撤离。”

陆锋对于戎边来说,是非抓不可的人,虽说他们在此隐秘,可难保时间长了不会走漏消息。

更何况想要安抚北宁那边,让那边的军队能够重燃斗志与戎人对抗,陆锋活着的消息就没办法隐瞒。一旦方怀回了北宁之后,戎边也定会知道陆锋还活着,到时候这些边境小城就成了必搜之地。

陆锋如果身体健全,他们自然不惧,可他现在的情况根本就经不起颠簸,所以只能暂时留在这里,等他伤好一些,再换地方。

萧权将后续的事情吩咐下去,让徐忠去办,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又回了房里。

里面随行的大夫,正在吩咐替陆锋擦身的婢女。

“他体内积邪,要先将高热降下来才行,你记得勤换水,每一盏茶的时间替他擦一次身,特别是额前,颈边,腋下和四肢,都不能停下来。”

“他伤口刚上了药,小心一些,不要让碰到了水……你干什么呢,说了不能碰到伤口!”

萧权站在一旁,见那婢女碰到陆锋身前的伤,而昏迷中的陆锋仿佛吃痛之下,眉心紧皱了起来。

他直接上前夺了那婢女手里的帕子,沉声道:“行了,我来。”

“公子……”

那婢女和大夫吓了一跳,萧权却是直接走到了床前,将那婢女赶了出去,自己站了那婢女的位置,抬头开口道:“沈大夫,除了擦身,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啊…哦,没,没什么了。”

那沈大夫本就是暗营留在北宁的人,接了冯乔的命令跟随萧权一起入的戎边,他只知道萧权是王爷和王妃的义兄,却不知道他和陆锋关系这般要好。

见萧权要亲自照顾陆锋,沈大夫好半晌才缓过劲来,连忙说道:

“其他的也没什么,公子只要留意着,待陆将军身上的热降下来之后,不可再让他受了寒,等会儿服了药之后,将军若是有什么不对的,立刻让人来唤我就好。”

“还有,我刚才给将军清理伤口的时候用了麻药,等他醒过来,伤口处可能会疼的厉害。”

萧权点点头:“我知道了。”

沈大夫退出去之后,屋中就只剩下萧权和陆锋两人。

萧权端着铜盆放在床头附近,然后拧了帕子回到床边的时候,目光落在陆锋的脸上,这才发现他真的瘦了很多,原本俊逸的脸上颧骨突出,眼廓深了些,布满胡茬的下颚上,一道伤痕由上及下,一直蔓延到后颈。

他身前和手臂上还有很多伤痕,有新有旧,有深有浅,而靠近腰腹的地方则是刚刚被清理过的伤口,哪怕是上了药,殷红的颜色依旧浸透了绑着的棉布。

萧权手指落在他颈间的伤痕上,忍不住绷紧了下颚。

“蠢货……”

明明三年前,他身上没有这么多伤的。

萧权闭了闭眼,遮住了眼底的涩意,收回手拿着帕子小心的避开了伤处,替陆锋擦拭起身子,每一盏茶便擦一次,而沈大夫说过的地方没一处放过。

……

陆锋感觉自己像是在火炉中一样,浑身烫的难受,却有一道凉意不断的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的游走着。他想要去追逐那道凉意,脸上紧皱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等身上的热意褪去之后,他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过来时,陆锋是被疼醒的。

他梦到在那个山洞之中,戎兵找了过来,孔犇拼尽全力的想要护住他,却精疲力竭,而他只能躺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来人举起了刀,朝着自己腿上砍去……

不要!

陆锋猛的睁开了眼,额上全是冷汗。

他身上用不上力气,腿上更是火烧火燎的疼。

眼前一片陌生,不是梦中的山洞,也不是寒冷的雪山。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而不远处则是点着炭炉,将屋子里烘得暖融融的。

这里是哪里?

陆锋强忍着疼痛,想要撑着床沿起身,却不想刚一动,就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什么压着。

他连忙侧头,就看到安静的趴在床沿上睡着的萧权。

萧权的睡姿十分安静,闭着眼时不见当日的厌恶和冷漠,他一只手靠在床头,另外一只手垫在头下,头枕在胳膊上时似乎是有些不舒服,眉心轻轻拢了起来。

陆锋看着眼前的人,神情不由恍惚。

以为是在梦中,可身上的疼却骗不了人。

殿下,来了?

萧权本就睡的不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眼时,就直接对上了陆锋直愣愣的眼。

两人视线交缠了片刻,萧权才开口道:“你醒了。”

“殿下……”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你的殿下。”

陆锋脸色黯然下来,眼中带着几丝痛楚,又有执念和倔强:“你是。”

“我不是。”

“我是萧权,你的殿下早就已经死了。”

萧权直接说道,然后伸手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见依旧正常,这才开口道:

“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了,要不是呼吸还在,我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你先躺着,我去让人叫大夫过来……”

他说话间想要起身,陆锋却根本没听到他刚才说了些什么。

见到萧权要走,陆锋顿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整个人直接扑出了床外,腰腹的地方撞在床框上,疼得脸上煞白,嘴里更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可他却依旧死死抓着萧权,半点不肯松开。

“你疯了!”

萧权连忙转身扶着陆锋,见他腹部又被血迹染红,腿上也见了血,顿时急声道:“你知不知道你伤的有多重,你知不知道你好不容易才能捡回一条命来?”

“沈大夫好不容易才让你伤口止了血,现在又绷了开来,你简直不要命了!”

萧权甩着被陆锋抓着的胳膊,想要挣脱开来,扶着陆锋回床上,可是陆锋却只是抓着他不肯放手。

陆锋只以为他想要离开,仰着头嘶声道:“别走…”

萧权一愣:“你……”

“别走。”

陆锋抓着他的手,完全不顾身上的伤,直接用力将他抱紧怀里,哑声道:“你别走。”

萧权整个人僵住,想要挣开,可是明明受伤的陆锋,却是力道大的根本就挣不开来。

他怕碰到了陆锋的伤口,不敢全力,只能侧头低声道:“陆锋,你放开我。”

“我不。”

萧权紧紧皱眉:“陆锋!”

“你不是我的殿下,我不用听你的。”

陆锋声音沙哑,紧紧抱着他将头埋进了他颈间,固执的不肯松手。

萧权顿时气极了,没想到陆锋会这么耍赖,拿他刚才的话来堵他,他眼底染上羞怒之色,厉声道:“你别以为你受伤了,我就奈何不了你!”

“随便你,要杀要剐随你动手,反正我不松开。”

陆锋死死抱着他,鼻间呼吸着他的气息,声音沙哑。

“我已经放开过你一次。”

“我逼着自己三年不去找你,不听你的消息,不问你的事情,让自己远离你的生活,远离你的一切。”“我已经决定要放你自由,可是你却自己来了我身边。”

“这一次,我死都不会放手!”

萧权整个人愣住,原本去拉扯陆锋的手僵在半空中。

感觉到脖颈间的s-hi热,听着他决绝的话语,萧权忍不住低声道:“陆锋……”

“砰!”

房中两人纠缠,萧权正想说话,原本紧闭的房门却是突然被撞了开来。

陆锋和萧权同时回头,就见到徐忠伸手抓着房门拦着人,而裹着毛皮,壮的跟头熊似的百里长鸣满脸尴尬的保持着撞门的动作。

“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番外萧权(九)【陆锋,不喜勿点】

几人逆光站着,却依旧能看清楚里面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

那姿势,可绝不是朋友会有的。

陆锋感觉着怀中刚才已经软和下来的身子猛的绷紧,抬头时,就见到萧权泛着苍白的脸。

“放开!”

萧权低声道。

陆锋眼中微黯,紧抿着嘴唇松开了手。

萧权从地上站起身来之后,就直接看向百里长鸣。

百里长鸣有些尴尬道:“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一路奔波,多谢了。先替他看诊,有什么等会儿再说。”

萧权让人扶着陆锋从地上起来,放在床榻上后,就直接走到了一旁,而百里长鸣好歹也跟萧权相处了几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挠了挠腿就直接上前对着陆锋说道:“陆将军,好久没见。”

陆锋抬头,凉飕飕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可是那目光却跟刀子似的,剐的人头皮发麻。

百里长鸣被他看的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后,就顶着那凉飕飕的目光走到床边,一边将头顶的毛皮帽子摘下来,一边说道:

“我来的时候,大概知道了一些你的情况,不过伤处还要重新检查才行…”

“沈大夫,你替陆将军看过诊,他情况怎么样?”

沈大夫年龄大,什么事儿都见过,虽然有些惊奇陆锋和自家公子的事情,却也没放在脸上。

他听到百里长鸣的问话,旁边回道:“我之前替陆将军检查过,他身上的外伤虽然不轻,可想要治好不难,关键就是那些冻伤。”

“因为在受伤之后,没有及时医治,又在极寒雪地里耽搁的太久,导致伤势恶化,有些地方更是冻坏了筋骨……”

虽然没有直接说是哪里的筋骨,可是屋中众人却都是明白。

原本沉着脸的萧权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陆锋腿上,而百里长鸣也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之色,仔细替他检查起腿上的伤势来。

陆锋腿上的伤十分严重,明明已经修养了三天,可上面却没有半点好转。

沈大夫之前已经重新替他刮掉了伤口上面的脓液,进行了处理,可他受伤的那条腿依旧肿的吓人,腿上的伤口几乎横穿了上下,那混杂着伤药外翻的血肉,几乎露出了里面的骨头,看着十分恐怖。

萧权忍不住紧紧握着拳心,呼吸急促了几分。

陆锋一直都在看着他,当见到他脸上流露出的紧张和担心,原本跌入深渊的心情突然明朗起来,想起刚才萧权的松动,想起他那瞬间的迟疑。

明明身上疼的直冒冷汗,他却依旧忍不住心中雀跃。

“这里疼不疼?”

百里长鸣伸手碰着陆锋腿。

陆锋摇摇头。

“这里呢?”

“不疼。”

“这里?”

“……”

“这里?”

“唔……”

百里长鸣试了几处,陆锋一直摇头,他突然在他伤处下方用力动了一下。

陆锋顿时疼的闷哼出声,紧紧抓着被子时身子蜷了起来,咬着牙浑身发抖。

萧权神情一紧,连忙急声道:“他怎么样?”

百里长鸣扯着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开口道:“他腿上虽然还有知觉,但是这刀伤本就断了筋脉,如今又入了寒气,成了冻伤,我以前没见过这种伤势,得想想怎么替他治才行。”

“不过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萧权脸色微白,看着百里长鸣。

百里长鸣叹口气道:“意思就是,我没有全然的把握能够治好他的腿,寻常人如果像他这般,这腿早就已经废了,他是因为有内力支撑,才能扛到现在。”

“可就算如此,他腿上寒气也已经入骨,我能替他治好外伤,可是等伤好后,他可能再也无法下地。”

萧权心中沉了下来,扭头看向陆锋,就见到他脸上神色比他当初在雪山里找到他时,还要惨白。

百里长鸣替陆锋重新上了药后,就和萧权几人一起走了出去,等到了院子里,萧权伸手拦住了百里长鸣。

“百里,陆锋的腿,真的没办法吗?”

百里长鸣摇摇头。

“你是医谷谷主,你说过这世上没你百里长鸣治不好的病症!”

“我是大夫,不是神仙。”

百里长鸣看着萧权,见他眼里隐约的红色,沉声道:

“萧权,你我相交数年,你该知道我的为人,如果能治,我定不会瞒着你。陆锋的腿伤本就入骨,那寒气入体,如果不是救的及时,他这条命都未必保得住,如今能保住一条x_ing命,已经是万幸。”

“他的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不可能……”萧权紧紧抓着掌心,眼底泛红:“陆锋是将军,他是戍边大将,他还要领兵打仗,还要驱逐戎边,他还要成为一代名将……他怎么能站不起来…他站不起来,将来怎么办……”

百里长鸣看着神情慌乱的萧权,看着他完全失了往日镇定,忍不住眉心微皱。

这几年,萧权虽然从来没有提起过过去,更没提起过陆锋,可是百里长鸣依旧有些察觉到,眼前的这个萧权,或许并不只是萧权,他和冯乔能够毫无隐瞒,他手中握着的那些势力,他和陆锋之间那种奇怪的氛围……

想起刚才两人拥抱的模样,百里长鸣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几年前,陆锋从望长崖上,将萧权带回陆家之后,萧权受伤的那一次。

百里长鸣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

萧权猛的抬起头来,急声道:“什么办法?!”

百里长鸣抿了抿嘴唇:“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帝心Cao吗?”

萧权怔了怔:“你是说,之前那本古籍上记载的帝心Cao?”

之前他和百里长鸣交好,百里长鸣喜好医书古籍,再加上他为了谢谢百里长鸣救冯乔母女的恩情,便让徐忠派手下的人四处替他收集医术古籍,还有一些奇花异Cao。

他记得当时百里长鸣曾经跟他念叨过帝心Cao这名字,说是早已经失传,从未有人见过实物。

百里长鸣点点头:“据那本古籍记载,帝心Cao生长于地火旺盛之处,以火焰为食,地气为根,是天下火x_ing药Cao之最,也是堪比北境雪族千年雪玉髓的圣物。”

“陆锋腿里的寒气已经侵入骨髓筋脉,想要彻底驱除,怕也只有帝心Cao才能做到。”

“我手里还有一些东西,可以尽力保住陆锋的腿三年,让他的腿在这三年之内不会彻底枯败,如果你能够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帝心Cao,陆锋的腿或许还有救。”

“真的吗?!”

萧权顿时欣喜。

“真的。”

百里长鸣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打击道:“不过帝心Cao已经很久没人见过,我也只是在那本古籍上看到而已,谁也不知道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帝心Cao。”

……

百里长鸣离开,去替陆锋准备疗伤的东西,和要煎服的药剂。

萧权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身上被寒风吹的透冷时,这才返回了之前的房间里。

房中炭炉烧的正旺,整个房间里都是暖烘烘的。

萧权站在门边,等到身上寒气散去了一些之后,这才朝着里面走去,进去了两步时,就看到正靠在床头,微垂着眼帘的陆锋。

他斜靠在那里,腿上已经重新包扎,掩去了那些狰狞的伤口,与之前见到他时的紧张和热切相比,此时的他眼底无神,看到他进来时,下意识的攥紧了放在腿边的手。

“殿下……”

陆锋声音依旧沙哑。

萧权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我说过,我不是你的殿下。”

陆锋静静的看着他,半晌后有些自嘲的扬唇。

“对,你不是殿下。”

明知道他不喜欢那段过去,明知道他不喜欢属于萧元竺的一切,可是他却要一次次的提起,一次次的叫他殿下。

不肯放手,不甘放弃。

只因为执着的想要抓住那曾经陪伴在他身边的时日。

他不喜欢他,他甚至厌恶这份感情,而他除了那段过去,又还能拿什么来证明,他曾经存在他身边过。

萧权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陆锋,你知道吗,我不喜欢曾经的萧元竺,更厌恶所有和过去相关的一切,我生来就在泥沼,满身污秽,我痛苦挣扎,恨不得能毁了全天下。”

“你跟在我身边数年,见过我所有的狼狈,所有的不堪,更知道我过去所曾经历过的一切。”

“和你在一起,甚至看到你,都会让我想起那段我拼命想要忘掉的记忆。”

“忘掉我曾身处地狱,忘掉那日日难以喘息,恨不能毁了所有的y-in暗。”

“我不想靠近你,只想要远离你,离的你越远越好,最好永不相见……我甚至想过要杀了你,让你去死,这样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那些过去,知道那些就连乔儿也不曾知晓,让我永远都不愿回想的噩梦。”

陆锋脸色惨白,眼底浮现泪意,紧紧抓着床沿时指尖发抖。

而萧权的话,如同最尖锐的利刃,一下一下的刺入他心间。

萧权看着蜷在床边,从未有过这般狼狈的男人,声音低沉道:“所以陆锋,这样一个自私y-in狠,甚至为了新生对你动过杀念,想要斩断过去一切的人,你还要爱吗?”

番外萧权(十)【陆锋,不喜勿点】

陆锋身形一震,猛的抬头看着萧权。

“你……”

他声音嘶哑,眼中通红,脸上还挂着隐约可见的水迹。

萧权这才发现陆锋刚才竟是哭了。

陆锋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他从未见他哭过。

哪怕是在陆家那十日,不管他打,他骂,他冷漠,甚至伤他,他都不曾掉过半滴眼泪。

可是如今,陆锋却是哭了。

萧权只觉得像是有什么堵在心头的东西突然散了开来,恍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没有那么难以接受,而想要承认一些东西也不是那么艰难。

他憎恶自己,憎恶过去的一切,却依旧放不下一些人。

他原以为只要忍着,恨着,竭尽全力的逼着自己,终能忘记和放下,可是到头来才发现,抱着那执念不肯放手的,何止是陆锋一个……

萧权走到床前,蹲下身子,伸手覆上陆锋的手时,就感觉到他手指猛的一颤。萧权平视着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陆锋,我不是好人,更曾心怀卑劣,这样的我,你还爱吗?”

陆锋嘴唇颤抖,看着尽在眼前的萧权,眼里露出狂喜之色。

虽然他模样变了,虽然他x_ing情也不再似从前,可是他知道,这躯体里的那个人,曾是他求而不得,恨不得以命相护的那个人。

如果是一个月前,他问他这话,他不管不如都会说爱,可是如今……

陆锋想起自己的腿,想起刚才百里长鸣说过的话,脸上的喜色瞬间散去,转而变成一片煞白。

百里长鸣说,他的腿治不好了。

他从此以后上不了战场,甚至不良于行,他还拿什么去保护他的殿下,拿什么去爱他……

陆锋脸上不剩半点血色,侧开眼颤声道:“我……”

他想说他不爱了,可是那个不字,却如同千斤之重,怎么都说不出口。

萧权伸手捧着他的脸,强逼着他回头看着自己,神色认真道:“陆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生来无心,更不知道同情为何物。”

“刚才的话,我只问你这一次,错过了,你我从此往后就是陌路,再见也不相识。”

陆锋紧紧抓着床沿,抿着嘴唇看着萧权不说话。

萧权等了片刻,见他依旧没有回答他,他眼里划过抹失望之色,松开了手垂着眼帘说道:“好吧,我知道了。”

“你好生休息,我会让忠叔来照顾你,你的腿伤百里会尽力替你医治,等你伤好一些,我就让人送你回北宁,陆老将军还在等着你。”

他说完之后直接站起身来,转身就准备朝外走去。

陆锋感觉到萧权离开,只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生生被人挖去,他脸上露出惊慌来,他知道萧权从不说谎,一旦他离开,从此往后,他就再也无法靠近他半步。

陆锋猛的扑出去,堪堪抱住萧权的腰,他嘶声道:“……我爱,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

“你是萧权也好,你是殿下也好,我只想守着你……”

哪怕是自私。

哪怕是同情。

哪怕他永远都站不起来。

他也想要他陪在他身边,自私将他困在身旁,永远都不想放手。

腰间的手力道大的几乎要将他腰都折断,萧权伸手拉着陆锋的手挣脱开来。

他感觉到陆锋的颤抖,感觉到他的害怕,直接蹲下身来,然后在他瞪大了眼的时候,靠过去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片刻后微微一偏头,便触上了他微凉的嘴唇。

嘴唇相贴的时候,陆锋浑身一僵。

他有些愣神的看着萧权笨拙的轻舔着他嘴唇,在他唇上轻蹭,感觉到一股隐秘的酥麻顺着背脊扩散,在萧权似乎累了想要退开的时候,突然将他拉进怀里,伸手扶着他的后脑,整个人如同凶猛的猎兽,紧紧含着他的嘴唇,反客为主……

……

百里长鸣去和沈大夫看了他之前给陆锋用过的药,等到开了方子,让人将药煎好送回来,再见到萧权的时候,就发现屋中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

陆锋脸上少了些戾气,明明还带着伤,可却精神旺盛,像是吃了仙丹。

旁边的萧权虽然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眼底泛着旖旎,嘴唇上更是有些微肿。

两人并没有避讳他,陆锋甚至一直抓着萧权的手,哪怕萧权瞪了他一眼,他也只是傻笑了一下,半点都没有放开的打算。

“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百里长鸣好奇问道。

萧权闻言看着百里长鸣,见他只是单纯的好奇,眼中依旧一如往常,没有半点厌恶或者是嫌弃之意,心中放松了许多,他既然决定接受陆锋,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他人眼光的准备。

两个男人在一起,本就不容于世,就算有人指摘,他也无话可说,可是他不想让亲近之人疏远他。

萧权点点头道:“恩。”

百里长鸣顿时张大了嘴,下一瞬直接走到陆锋身旁,朝着他肩膀上就是一巴掌:

“可以啊兄弟,你居然连小权子都能搞定,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可不知道,他这人不好美色,不好权财,说话跟没人烟气儿的一样,那六根清净的样子让我以为他都快要出家当和尚了。”

“你居然能拿下他,简直太厉害了。”

陆锋原还有些介意,萧权跟着百里长鸣跑了好几年,如今听到百里长鸣的话,那点介意瞬间没了。

他拉着萧权的手柔声道:“我喜欢阿权很多年,他能够接受我,我很高兴。”

萧权听着陆锋低沉的声音,想起两人刚才的暧昧,不由耳朵有些发热,侧头看了他一眼,谁知道就碰上陆锋的目光,那眼底的情谊毫不掩饰,几乎将人溺毙。

萧权不由移开了眼,耳朵更热,偏偏百里长鸣还跟看到稀奇似的嚷嚷。

“哇,小权子,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害羞了?”

萧权脸上泛红,忍不住瞪他:“闭嘴!”

百里长鸣闹了两人一会儿,看着陆锋把药喝了,就说起了正事。

陆锋身上的伤势再有几日便能恢复的差不多,但是他的腿伤想要恢复却没那么容易,离他们将陆锋从雪山带回,已经过去了几天,戎边那边的人怕是已经察觉到陆锋等人被人救了的事情。

这几天相邻的城镇已经有戎兵进入,四处打听受伤的人,找到这里来是迟早的事情,他们如果一直留在这边,怕是早晚都得暴露。

“我刚才问过忠叔,那些戎兵恐怕快要找过来了,我觉得,不如启程回北宁吧。”

萧权听着百里长鸣的话,皱眉道:“可是陆锋的伤……”

“他的伤有我,这一路上虽然不能保证全然不受影响,可是至少在回北宁之后,不会加剧。”百里长鸣说道:“你之前飞鸽传书,急急忙忙的让我过来,我也不知道他伤势的具体情况,带的东西不全。这边城苦寒,东西也少,陆锋留在这里并无益处,而且回去北宁之后,我还要回医谷一趟,取些东西才能更好的替陆锋治疗。”

萧权闻言看向陆锋。

陆锋点点头道:“我觉得百里谷主说的有道理,戎边的人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才让我离了雁山关,他们势必不会这么轻易的放我活着离开。”

“奇峰斋虽然一直在北宁行走,但是也未必能够遮掩得住咱们的形迹。万一被他们知道我在这里,怕是宁肯灭城也会将我留下。”

“与其如此,倒不如回北宁去,一是能够安定军心,二……”

他顿了顿,握紧萧权:“我不想让你陪着我在这里冒险。”

萧权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反握着他的手说道:“好,我们回北宁。”

……

奇峰斋的商行一直都在戎边行走,且和戎边几个部族都有来往。

萧权让人替陆锋易容,又借着百里长鸣的手艺,让陆锋暂时装成死人,躺在棺木里面,被他们带回了北宁。

最开始时,路上一直都很太平,虽有关卡,却也因为奇峰斋的名号顺利过去,可是后来快到北宁附近的时候,陆锋出现的消息却是被突然暴露了出来,戎边几乎倾全力追击。

萧权手下的人折损了大半,连带一直在暗中护行的暗营众人也折损了不少,他们几乎被逼入绝境,在戎边的人以为陆锋必死无疑的时候。

谁知道却是峰回路转,戎边追击的人被被陆锋等人引入困林遭遇地陷,没等回过神来,就被北宁军大军合围,直接灭了数万先锋骑兵不说,更是元气大伤。

萧权等人被北宁军接回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早已经等在那里的廖楚修和陆云虎。

廖楚修早在陆锋受伤失踪之时,就已经被萧金钰派来北宁主持大局,暗营之人一直都与他有联系,后来萧权找到陆锋,准备带他回北宁时,曾给廖楚修送过信。

而这次坑了戎边一把,就是萧权、陆锋,还有廖楚修合计之下布下的局。

以陆锋为饵,灭戎边的局。

陆云虎一直担心不已,当真正见到陆锋出现在眼前时,向来强硬的战虎差点落了泪。

面对陆锋可能站不起来的事情,陆云虎心神大伤,却只是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番外萧权(十一)【陆锋,不喜勿点】

陆锋回到北宁之后,就直接被送回了陆府。

陆云虎和廖楚修忙着带兵出战,趁着之前的大好势头,将原本停于雁山关外的戎兵一网打尽。

戎兵得知陆锋已经回归北宁,而大燕战神永定王也来了北境,仓皇撤退,可廖楚修和陆云虎却不愿罢休。

陆云虎领兵镇守雁山关,而廖楚修却是带兵一路追击,一直将戎兵追到了横玉河附近,几乎将戎边部族组建的大军彻底打散,才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放弃了继续征战,带兵返回了雁山关。

戎兵撤退之后,陆云虎彻底腾出手来,在廖楚修的帮助下很快清除了北宁内混入的戎边探子,还有被收买的内j-ian,彻底扫清了后患。

北宁彻底安定下来之时,已经是开春三月。

陆云虎刚松下来一口气,腾出时间来回府去看望受伤的陆锋,却没想到撞见了陆锋和萧权亲吻的场面。

陆云虎强忍着怒气等着萧权离开,才对陆锋发了火。

可谁知道陆锋一席话,却将他气得眼前发黑,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

“我不同意!!”

陆锋的院子里,一道怒吼几乎划破天际。

陆云虎眼底满是震怒之色,既为陆锋和萧权之间的感情,更为陆锋刚才说的那些话。

陆锋说,他爱萧权,爱了好多年,他说他这辈子都不准备再娶妻,只要萧权一人……

陆云虎铁青着脸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陆锋,脖颈上青筋直冒,怒声道:“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是个男人,你也是男人,你们怎么能在一起?!”

“你是我陆家的人,是我陆云虎的孙子,更是御封的骁勇将军。”

“你怎么能……怎么能……”

他颤抖着手,到底是没把那一句“怎么能蛰伏男儿身上”的难听话说出口来,愤声道:“我告诉你,你们两个不可能!!”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有听到过,你也给我歇了那份心思,从今往后都不准再见他。”

“我会找人治好你的腿,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陆锋看着震怒的陆云虎,分明能看到他眼底的失望和怒火。

他知道他喜欢萧权的事情,常人难以接受,在跟陆云虎坦白他们两人感情的时候,也已经预料到他会有什么反应,所以面对陆云虎的骂声,他只是受着,等他骂完之后,才低声道:

“祖父,我的腿,治不好了。”

陆云虎怒气一遏,眼睛突然就染了红色,别开眼瓮声道:“治不好又怎么样,就算没了腿,我也照样能替你找一门好亲事。”

“这些年想要跟你说亲的人多的是,刘副将家的女儿一直对你有意,你失踪之后,日日以泪洗面,还有周家小姐,她也对你倾心,就算她们都不行,再不济也可以寻一个普通女子……反正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是他!”

萧权是男人。

陆锋也是男人。

两个男人,他们怎么能在一起?!

陆锋听着陆云虎的话,忍不住抬头看着他沉声道:

“祖父,不管那女子是谁,我都不会动心,就算你把她们替我娶回来,我也一辈子都不会碰她们。”

“我的腿已经治不好了,我心中也永远都只会有萧权一个人,你如果替我说个女子回来,我既给不了她我的心,又不良于行给不了她将来,你便等于是害了别人,让她来我陆家生守活寡。”“祖父,我陆家之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难道你要我去做这骗人感情,毁人人生的无耻之徒吗?”

“你!!”

陆云虎听着陆锋的话顿时怒气冲头,一巴掌就甩在陆锋脸上,“啪”的一声,直打的他侧过脸去。

陆锋紧抿着嘴唇,眼底满是黯淡之色。

陆云虎手上颤抖,看着陆锋嘴角的血迹,还有他消瘦了许多的模样,心里后悔出手,可是面对陆锋和萧权的事情,却不肯妥协。

“锋儿,你从小便有主张,你说什么祖父都能随了你,唯独这一件,我绝对不会同意。”

“男子相恋,本就有违伦常,断袖之癖,更是为人所不齿。”

“祖父不怕陆家丢人,更不怕别人说我如何,可是却容不得你被人指摘谩骂。锋儿,你要知道,他人口舌犹如杀人利器,那些诋毁嘲讽,那些走到任何地方都会看来的异样目光,还有所有人的排斥和不屑,会毁了你的……”

陆云虎眼中通红,说话时更是带上了颤音。

陆锋心里愧疚,更是眼角染了s-hi意。

他知道祖父是为了他好,更知道祖父是怕他毁了自己,可是有些事情,他渴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能够狗得到。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手。

陆锋低声道:“祖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陆云虎猛的抬起头来,看着陆锋。

陆锋声音干涩,缓缓道:“我在雪山上伤了身体,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有孩子。”

“祖父或许不知道,我和萧权之间,是我卑劣。”

“我爱萧权,爱了他数年,爱到想要将他囚禁,爱到不顾一切,差点害死了他。我明知道他对我是同情,是因为是再也站不起来的怜悯,我却依旧自私的将他留在身边,不愿意让他离开。”

“萧权曾经躲了我三年,我也以为时间会让我忘记,可是祖父,我做不到……”

“我每日杀敌,我拿命去拼,我甚至恨不得干脆死在战场上,这样也许就能忘掉他,忘掉那份世人眼中扭曲的爱恋,可是当我真的在雪山上神智渐失,以为自己活不下来的时候,我想的却还是他。”

陆锋望着陆云虎,明明没有流泪,可是却让人感觉到他心里的悲切。

“我放不下他,我放不下这段情……”

“我想要陪着他,哪怕我站不起来,哪怕我再也不是以前的陆锋,我依旧自私的逼着他留在我身边,死也不愿意放手……”

“祖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更知道我们在一起后会面对什么,可是无论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番外萧权(十二)【陆锋,不喜勿点】

“你……你……”

陆云虎看着眼前满脸执拗的陆锋,眼中通红,高高举起的手怎么也扇不下来。

他不怀疑陆锋说谎。

这些年,不是没有女子对陆锋倾心,也不是没有人替陆锋说媒,可是他每一次都推拒,甚至对上门说亲之人毫不留情。

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子的x_ing情,他如果不是自愿,没人能逼得了他,而如果他一旦认定了,就死都不会放手。

陆云虎身子微晃了一下,下一瞬颓然放下了手。

“你怎么这么糊涂!”

陆锋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陆云虎看着他红着眼:“你当真认定了他?”

“认定了。”

“哪怕你跟他在一起,被世人诋毁,被他人嘲笑,你也不后悔?”

“我不后悔。”

陆云虎听着他的话,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脸色也衰败了下来,他知道他拦不住陆锋,更何况……他看了眼陆锋的腿,缓缓闭了闭眼。

“罢了,随你吧。”

陆云虎移开眼,转身就走。

“祖父…”

陆锋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声音沙哑。

陆云虎听到他的声音,脚下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低声道:“你既然认定了,那就别后悔,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记住你今天的话,我陆家不出负心人。”

他说完之后,便没再开口,直接大步朝着院外走去,等出了院门,就见到门外站着的萧权。

萧权的容貌并不算顶好,可一身气质却是让人不容忽视。

刚才院子里面的那些话,他都听得分明,见到陆云虎出来,萧权上前低声道:“陆老将军。”

陆云虎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想要开口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是不想认陆锋这段不容于世的感情,可是萧权能在他伤了腿之后还不离不弃,甚至第一时间去戎边寻他,冒险将他带回来,这让陆云虎说不出来他半个不字。

可是他却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无法承认眼前这人,是他孙儿钟情之人。

陆云虎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萧权一眼,就直接和他错身而过,大步离开。

萧权看着陆云虎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却没有怨怼。

“阿权……”

院子里传来陆锋的声音。

萧权沉默了片刻,才抬脚走了进去。

他走到陆锋身边,将陆锋膝上盖着的厚裘替他朝上拉了拉,却不想直接被陆锋伸手搂住了腰。

萧权微低着头,温声道:“怎么了?”

陆锋紧紧抱着他腰身,低声道:“不要放弃我……”

萧权看着他头顶的青丝,被他的话说的一愣,转瞬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他听了陆云虎的那些话而退缩。萧权心中一软,伸手轻抱着他脖颈,柔声道:“陆锋,你看着我。”

陆锋抬头,就触及他明亮的黑眸。

“我萧权要么不爱,爱了就绝不会放手。”

“我既然要了你,那你陆锋就是我萧权的,你的身,你的心,你所有的一切……没有我的准许,你永远都别想离开。”

陆锋看着他微动的嘴唇,听着他嘴里霸道至极的话,神色有些恍惚,可是刚才慌乱的心却是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对着萧权的黑眸,仿佛被蛊惑了一样,下一瞬猛的伸手将他拉了下来,然后用力吻住了他的嘴唇,就好像是捧着最好的珍宝一样,由热烈到温情,勾缠着他的舌尖,在他唇上辗转舔砥……

……

廖楚修知道萧权两人关系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早在几年前,萧权身份被揭穿,然后被陆锋强行带进陆府的那段时间里,他就已经有些察觉。

陆锋对萧权用情至深,而萧权如果对他真的没有感情,也不会在知道陆锋受伤失踪,险死还生的时候,冒那么大的风险跑去戎边救人。

面对着两人在一起的事情,廖楚修一如往常,没有露出半点鄙夷。

“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是要留在北宁,还是跟我一起回京城?”

廖楚修问道。

萧权开口道:“我们暂时不回京城,等过几日,天气再暖和一些,我准备和陆锋去四处走走,顺便去寻帝心Cao。”

帝心Cao能治疗陆锋腿伤的事情,廖楚修也听百里长鸣说过,此时听到萧权的话忍不住开口道:“可是那帝心Cao早已经失传,甚至从未曾有人见过,这世间未必能找得到……”

陆锋闻言笑了笑:“得之我运,失之我命,能跟阿权相伴,我别无所求。”

萧权心中微暖,看着陆锋回以一笑。

陆锋继续说道:“我这半辈子,都在守护大燕百姓,所杀敌军不下万数,我本以为我会死在战场,如今能捡回一条x_ing命,已经知足。往后的日子,我只想陪着阿权遨游山水。”

“那帝心Cao如果能寻到最好,寻不到我也不在意。”

廖楚修听着陆锋的话,抿了抿嘴唇。

他知道陆锋这选择,未必是真的放弃了战场,而是在地位权势和萧权之间,选择了萧权。

陆锋的腿未必能治,就算是治好了,只要他还在军中,只要他还领兵在手,他和萧权的事情就永远都难以安宁。

男子相恋本就不容于世,而萧权的身份让他不能高调,陆锋的位高权重不仅会伤了萧权,更会让他成为他人眼中钉子,说不得还会招来宫中猜忌。

陆锋是选择了萧权,放弃了其他。

廖楚修没有再劝,只是说道:“也好,我会让黄玉和暗麟跟着你们保护你们安全,等回京之后,我也会想办法让陛下答应,下皇榜去寻帝心Cao。”

萧权闻言没有拒绝,只是笑道:“多谢。”

……

廖楚修将北宁安定之后,就返回了京中,而萧权让他带了封信给冯乔之后,便留在了北宁。

等到四月中旬,天气已经彻底暖和了起来,而陆锋身上其他伤势也都恢复如初时,两人才跟陆云虎还有百里长鸣告辞,离开了北宁。

马车晃悠悠的在官道上行驶。

萧权坐在陆锋身旁,手中替他揉捏着腿上肌肉,免得他长时间不能走动,而让腿上彻底萎缩。

他的手或轻或重,从小腿一路按摩了上来。

那纤细白皙的手指越过他的大腿,落在他腿根附近时,陆锋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

他喉间滚动了一下,下一瞬直接将萧权拉进了怀里,然后倾身覆上他的嘴唇,在他唇间勾着他厮磨了片刻后,这才有些气喘的靠近他耳边,轻咬着他耳垂低声道:

“阿权……”

“恩?”

“我爱你。”

“…我知道。”

“那你呢?”

“……你猜……”

番外萧金钰【来时惊然,去时匆匆】

萧金钰这一辈子,过的跌宕起伏。

幼时不得圣宠,其母x_ing情软弱,偏居宫中一隅,虽不至于被人欺辱,却也活的毫无存在感,永贞帝膝下十数皇子,他最不得看重,也最不起眼。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普普通通的过下去,等到熬到成年之时,分封出宫,离开皇权之地,带着母妃好好生活,却不想后来不仅没有离开,反而一步步的走上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位置。

萧金钰成了皇帝,成了这天下之主。

成了他从不敢奢想之人。

……

“陛下,永定王于昨日离京,携公主和郡主一起去了河福郡…”

下方暗探顿了顿,低声道:“永定王近两年权势日盛,贺兰家又手握河福郡兵权,前段时日,陆家之人入京时曾在永定王府逗留了数日,若是他们……”

“陛下,可要奴才派人跟着王爷?”

萧金钰手中拿着折子,闻言扫了跪着的人一眼。

褪去了稚嫩,褪去了天真,十年皇位之路,他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动辄哭泣的孩子。

他身上多了帝王之势,脸上也趋于成熟,硬朗的轮廓之下,一双眼睛带着淡漠和冷厉,常年身居高位,让得他只是平淡一眼,便让下面跪着人心里一紧。

那人连忙磕头道:“奴才多嘴,陛下恕罪!!”

“自己去刑司领三十大棍。”

“奴才遵旨。”

下方之人连忙叩首,起身从水榭中退出去时,脸上发白,额上浸出一层细密冷汗。萧金钰登基十六年,手段越发厉害,从最初所有人都不看好,到后来将朝政全部握于手中,不仅处置了当年先帝留在朝中的所有蠹虫,就连往日最为不逊的襄王萧闵远,也逐渐对他归心。

自建元五年起,廖楚修,贺兰沁,便带兵攻打南越,花费了将近三年的时间,直接打进了南越皇城,让得南越降服于大燕,成为大燕的附属国,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之后便带兵背上,与陆家军一起,驱逐戎边,将北戎万万里徒弟尽皆纳入大燕版图,将大燕国境扩大了一倍有余,而在这期间几年,周边小国尽皆来朝,或是求和,或是称臣,仅仅不到七年时间,大燕便实现了天下一统。

萧金钰在廖楚修等人南征北战之时,便摒弃旧条,大力启用商贸之人,减赋平苛,发展农商,开阔海业,让得百姓富足,国库充盈,大燕呈现前所未有的盛世太平。

朝中对于这个新帝,再无半点不服,而所有人却都以为,战事平定之后,权柄倾天的永定王怕是难以善了。

可谁曾想到,一年过去,两年过去……

萧金钰不仅半点没有削去永定王权势,夺回兵权的意思,反倒是将虎符一并给了永定王府,并给了廖楚修摄政之权,萧金钰主朝政,廖楚修主兵权,竟让的朝廷越发安稳,天下呈现盛世太平之像。

那暗卫是新上任的统领,原以为将消息告知陛下,会得到重用,谁知道却一脚踢在了马腿上,生生挨了三十棍子。

他抬头看到站在边上的小卓子,知道他是跟随萧金钰多年的老人,忍不住低声道:“卓公公,我方才的话说错了吗?永定王权盛,陛下那般英明,为何独独对永定王这般信任,朝中兵权尽在他手,万一永定王起了异心,那陛下岂不是危险?”

小卓子闻言看了他一眼,淡声道:“这世上谁都有可能造反,唯独永定王不会。”

“啊?为什么?”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廖楚修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夺这个皇位,当年廖家和永贞帝有不共戴天之仇,又手握兵权,其岳父冯蕲州又把持大半朝政,握着财政大权。

廖楚修如果想要这个位置,哪还轮得到当今陛下?

小卓子心里透亮,却并没有开口跟那人解释,只是对着他说道:“你不必知道为什么,只要知道王爷不会背叛陛下,而陛下也不会怀疑王爷。”

“方才陛下已经说了,让你去刑司领罚,杂家还要去伺候陛下。”

那人闻言皱了皱眉,满脸不解,可看着小卓子已经进去,只能暗道一声“倒霉”,然后怏怏的去领那三十大棍。

小卓子入内之后,就见到萧金钰正看着写字,他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已经冷掉的茶水换掉。

萧金钰突然开口:“太子呢?”

“回陛下,太子殿下在骑s_h_è 场,听说今儿个早上一大早就兴冲冲的出宫了一趟,只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回来后就在生着闷气,已经练了一个多时辰的箭了。”

萧金钰闻言顿时笑出声来:“他还能怎么了,昨儿个蓁儿跟着楚修、乔儿去了河福郡,他怕是跑了一趟空,能高兴才怪了。”

萧金钰经历过诸皇子夺嫡时的残酷,更见识过所有人为了皇权不折手段的疯狂,他知道储君之位空悬,会惹来多少算计和鲜血,所以在他和皇后的长子十岁,展露出天赋之时,便与廖楚修、冯蕲州等人商量之后,直接立了太子。

太子立下之后,萧金钰便竭尽全力的教他帝王之术,让冯蕲州为太傅,廖楚修教他兵法,从他十二岁时,便带着他在御书房行走,让他旁听朝政之事。

萧金钰登基十六年,膝下只得五个皇子,三个公主,而除了长子萧彦以外,其他皇子只学为臣之道,辅臣之能,或许知道将来的皇位已定,或许是因为萧金钰曾经毫不留情的灭了想要谋害太子的人的九族,其他几个皇子几乎都歇了夺权之心。

兄弟还算和睦,皇室之中也少见倾轧。

萧彦从小便被以储君培养,才智权术自然不差,眼界心胸更是不低,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偏偏喜欢上了冯乔的女儿廖蓁。

当年和廖楚修交好的几人里,除了郭聆思后来生了个女儿外,其他府中生下来的全数都是小子,邵缙家的,百里家的,郭家的,包括冯乔几个丫鬟成亲之后,零零总总近十个儿子。

廖蓁自小便在一群哥哥弟弟千娇万宠里长大,承了父母的容貌长得比花还娇,更被那几家的小子疼的如珠如宝。

太子喜欢廖蓁,廖蓁却没瞧上他,拒绝了好几次,偏偏太子不死心。

这一次河福郡之行,估摸着少说也得两三个月才回来,他那儿子能高兴才怪了。

小卓子闻言轻笑出声:“陛下,可要奴才去请太子?”

“别理他,蓁儿早说了不喜欢他,他非得一头碰上去,让他自个儿折腾去。”

萧金钰放下笔,揉了揉肩膀,看了眼不远处的御湖突然说道:“朕是不是许久没有出宫了?”

小卓子连忙上前,替他揉捏着肩膀,低笑道:“这段时间快到年朝,陛下忙了许久,有快三个月没出宫了,今儿个天气不错,陛下要不要出去走走?”

萧金钰微眯着眼想了想说道:“去安排吧。”

“嗻。”

小卓子松开了手,连忙就走出去安排下去,萧金钰时常会微服出宫,所以倒也不算麻烦,只是换上常服,带着暗卫,小半个时辰之后就乘着马车出了宫门。

京中比十几年繁华了许多,路上叫卖上,笑闹声不断,萧金钰坐在马车里,时不时的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脸上舒缓温和。

当年登基之前,他曾答应过许多人,要好好的守着大燕,好好的对待百姓,这些年他兢兢业业,不敢松懈片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看到这般繁华至盛的景象。

马车在京中四处走着,寻了酒楼用了午膳之后,小卓子就问道:“主子,您等下还想去哪儿走走?”

萧金钰看了外面一眼,开口道:“之前总听蓁儿说,城西有家新开的茶楼,里面的桃花酥味道不错,还说他们家有种寿包很特别,咱们去那瞧瞧。”小卓子倒也听廖蓁说过,便笑道:“主子说的是欢竹居?”

“好像是叫这名字。”

萧金钰点点头:“蓁儿那丫头嘴巴最是厉害,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就连御厨都能被她挑的头大,能让她也赞一声好吃的,那可真是了不得。”

“今儿个难得出来一趟,正好去瞧瞧看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小卓子闻言连忙应了一声,旁边的车夫便驾着马车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

欢竹居在城西靠近米巷的位置,店面不大,可里面却是十分热闹。

楼下有人说书,言语铿锵有力,故事婉转曲折,每到高潮处时,茶楼里就会传出一阵轰然叫好的声音。

萧金钰去时,茶楼几乎坐满了人,他也不嫌吵闹,直接跟着小二去了楼上靠近栏边的位置,身后带着的暗卫很快的隐没在人群里,暗中保护圣驾安全,而萧金钰则是带着小卓子坐在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叫了桃花酥,特色寿包,还有一壶上好的龙井。

“这里倒是热闹。”

萧金钰看着下面的熙熙攘攘的人说道。

小卓子小心的用银针验了毒后,这才收起银针,倒了茶水递给萧金钰,“郡主打小就喜欢热闹的地方,这里要是不热闹,怕她也不是再三过来了。”

“那倒也是,你说乔儿安静,廖楚修也不是个喜欢闹腾的,怎么两人生个女儿倒跟个猴儿似的,皮的慌?”

小卓子闻言失笑:“郡主出身高贵,有王爷、王妃,主子和这许多爷和夫人们疼着宠着,x_ing子娇憨一些也属正常,上次主子不是还说,郡主的x_ing子像极了年轻时的宜欢小姐吗?”

萧金钰顿时笑起来:“是挺像,小师父年轻的时候,可比蓁儿皮多了。”

“不过说起来,蓁儿的x_ing子和乔儿也有几分像,你别瞧着乔儿平时安安静静的,不喜欢动弹,可实际上她x_ing子发起来,可比谁都厉害,当年与她第一次见面时,就在郭家,她可是将我按在树下好一顿胖揍。”

那时候冯乔还是小小的一只,粉粉嫩嫩的,看起来乖巧又好欺负,而他还是不受宠的皇子,因为在宫中无人做伴,被郭家表哥带去郭家玩耍。

他躲在树上,恶作剧般的扔了冯乔一个雪团子。

那丫头便将骗下去按在树下揍了一顿,还点了他的x_u_e让他躺在那里吹了好几个时辰的冷风,差点冻成个傻子。

那是萧金钰和冯乔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那一次,两人才相识,才有了后来所有的事情。

萧金钰想起年少的时光,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位客官,您点的桃花酥和特色寿包来了。”

小二端着盘子,将他们点好的东西送了过来,上面还放着一叠瓜子,“这瓜子儿是咱们茶楼送的,祝客官今儿个能玩的开心。”

萧金钰闻言看着那淡粉色的桃花酥,还有旁边白嫩好看的寿包,轻笑了一声。

小卓子见状便掏出两粒碎银子给了小二:“赏你的。”

小二连忙道谢,然后端着盘子离开。

萧金钰等到小卓子试毒之后,才看着那桃花酥说道:“味道好不好不知道,不过这样貌倒是不错,而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茶楼把寿包当特色卖的……”

他说话间拿手戳了戳寿包,看着那白乎乎的包子上粉嫩的尖儿,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道声音。

“这寿包很好吃的,我妹妹说,只要吃着热乎乎的寿包,就能让自己在过生辰一样,每天都开开心心。”

萧金钰一愣,不由回头,就见到旁边的横栏边上,一个男人正靠在柱子边上,探头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那人容貌俊逸,穿着富贵,看上去就像是富家之人,只是笑起来时有些违和,露出一口白牙,而那双眼睛也太过干净,就好像……不知事的孩子。

“冯长祗?!”

萧金钰看清楚那人的样貌之后,整个人愣住,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狂涌而出。

而不等他回过神来,斜对面就有一个仆人模样的女子快速冲了过来,见到抱着柱子笑得傻乎乎的男人之后,顿时急声道:“哎哟我的爷,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小姐到处在找您,都快急坏了……”

说话间那丫鬟跑到栏杆边上,朝着楼下大声道:“小姐,小姐,公子在这里!!”

萧金钰猛的起身,朝着楼下看去,直接就对上那双曾经让他魂牵梦萦,怎么也忘不掉的眼睛。

……

这段时间冯长祗在家里闲的厉害,闹腾着要出府来玩,尽欢想着该来茶楼看看,就干脆将冯长祗也带了过来。

她去了后屋和帐房看账,将冯长祗留在了隔间的厢房,让李妈陪着他,却没想到李妈出去端个茶的功夫,回来时就房门打开,而冯长祗跑的不见了踪影。

冯长祗的智力只跟孩童相似,更认不得人,尽欢当时便急了,连忙带着人四处寻找,周围的人太多,她久久找不到人,正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就听到了李妈的声音。

她连忙抬头,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尽欢看见楼上满脸震惊的萧金钰,也是怔了怔,随即朝着他露出个笑来。

冯长祗见到尽欢,顿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朝着她挥手:“熹儿,熹儿……我在这里!”

尽欢连忙上了楼上,等走到冯长祗身边,就拉着他上下看了一眼,等确定他没有受伤时,顿时忍不住说道:“哥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乱跑,要去哪里一定要让李妈陪着你,要不然坏人将你带走了,你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冯长祗闻言傻乎乎的一笑,拉着尽欢的手:“才不会,有熹儿在,坏人不敢来。”

尽欢顿时被他逗笑,“哥哥是马屁精,羞不羞?”“熹儿骂人。”

冯长祗顿时不满,瞪大了眼不感x_ing的鼓着脸。

尽欢见状笑容更胜,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裳:“好啦,我错了,哥哥最乖了。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让李妈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冯长祗拉着尽欢:“熹儿一起……”

“哥哥先去,我还有事,等下来找你。”

尽欢像是哄着孩子似的,好不容易哄的冯长祗高高兴兴的跟着李妈离开,等他们走后,尽欢这才回头对着萧金钰笑道:“好久不见。”

萧金钰动了动嘴角,双眼看着成熟了许多的尽欢,涩声道:“好久不见。”

“你这些年还好吗?”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尽欢愣了愣,下一瞬轻笑起来,而萧金钰神情恍惚,看到她脸上的笑容,这十几年未曾见面的生疏尽数消散。

萧金钰也是扬唇笑起来,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对着尽欢说道:“先过来坐吧,这么站着说话傻乎乎的。”

尽欢闻言笑道:“哪有你傻,刚才瞧见你时,那呆愣愣的样子简直和以前一模一样。”

小卓子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当年尽欢和萧金钰之间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更知道萧金钰对尽欢倾心,曾许以贵妃之位想要迎她入宫,只是后来被尽欢拒绝,那之后很久,萧金钰都未曾入后宫半步。

直到后来,尽欢离开京城,萧金钰才褪去了最后那些少年心思,踏足后宫,变成了合格的帝王。

如今见到两人见面,小卓子连忙识趣的退到一旁,将角落的地方留给了十数年未曾见面的两人。

萧金钰看着对面的尽欢,开口问道:“当年你离开京城之后,就杳无音信,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没想到还有机会见面。”

尽欢闻言轻笑:“怎么会,我只是带着哥哥出去四处走了走,看了看,如今觉着累了,便回来了。”

“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萧金钰低声问道。

尽欢点点头:“挺好的,这些年我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见识了许多以前未曾见识过的风景,过的很开心。”

“倒是你,这几年哪怕在塞外,我也时常听到你的消息,所有人都在夸赞你,所有百姓都在称颂,说你是明君,你真的做到了你当年所说的,成为一个好皇帝。”

萧金钰曾经听到过不少人夸赞他,可却没有一个人能像尽欢这般,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他心里满足而又悸动。

曾经的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说着他一定会成为明君。

在所有人都觉得他狂妄之时,只有一个小女孩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说:

小九,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楼下的说书已经完了,换成了唱曲的人。

一个蓝衣姑娘唱着小曲儿,那曲子是南边的小调,婉转而又动人。

萧金钰忍不住看着尽欢的眉眼,眼底流露出眷恋之色:“尽欢,你……”

“尽欢。”

一道声音打断了萧金钰的话,他嘴里未尽的言语蓦的顿住,抬头时就见到不远处站着的高大男人,那人穿着青衫,身材精装,容貌虽是中上,可那双眼睛在看向尽欢时,却满是温柔。

尽欢回头见到那人,顿时笑起来:“十九,你怎么来了?”

十九走到近前,一眼就认出了尽欢对面的人。

当年他还跟着萧沅卿时,曾经见过萧金钰,后来萧金钰登基,想要纳尽欢为妃他也知晓,只是他没有显露出来,走到尽欢身前柔声道:“我那边的事情办完,知道你哥哥想要游船,所以就过来了。”

说话间他站在尽欢身旁,看向萧金钰:“这位是?”

尽欢不知道十九见过萧金钰,只以为他不认识,便笑着道:“这是我朋友,也是我儿时的玩伴,萧九。”说完他对萧金钰说道:“这是十九。”

萧金钰脸色怔然的看着站在尽欢身边,显得十分亲昵的两人,那刚刚升起的悸动猛的停了下来。

他抬头朝着尽欢看去,这才发现她成熟了许多的模样,和头上挽起的妇人髻,她就那么站在十九身旁,巧然轻笑之时,犹如最亲密的夫妻。

萧金钰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全数咽了下去。

尽欢和十九说了两句话,就想起刚才萧金钰被打断的话,不由问道:“对了小九,你刚才想说什么?”

萧金钰只觉得喉头发苦,扯着嘴角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好久没见,想问你往后是不是都留在京城。”

尽欢完全没有听出来萧金钰言语中的苦涩,只是笑着摇摇头:“不一定,我在外面还有生意,可能还会离开,不过短时间内会在京城停留一些日子。”

萧金钰闻言低“哦”了一声:“那挺好。”

仿佛断了所有的兴致,一句挺好之后,便是无言。

尽欢微微皱眉,总觉得萧金钰突然有些奇怪,正想说话,旁边的十九心中一激,突然开口:“尽欢,眼下天色不早了,你不是还答应了大哥去游船吗?”

尽欢顿时想起这事儿来,想起冯长祗说了许久的事情,连忙对着萧金钰说道:“小九,我先走了,你知道我在京中的住处,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酒。”

萧金钰看着完全没有半点留念的尽欢,抿了抿嘴角低声道:“好。”

仿佛来时惊然,去时匆匆。

尽欢和十九转身离开,下楼梯时,尽欢像是脚下踩空,旁边的十九连忙伸手扶着她,她便抬头对着他灿烂而笑,而他则是神情宠溺,眼中含着毫不掩饰的深情。

楼下的蓝衣姑娘依旧唱着之前的小曲儿,声音如鹂,婉转动人,可落在萧金钰耳中,却带上了几分曲终人散的凄然。

“陛下……”小卓子在旁小心出声。

萧金钰合了合眼,听着下面的曲子,再睁开时,那刚刚冒出头来的悸动便全数消散。

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

有些事,放手之后,就没机会重来。

他如此。

尽欢,也是如此。

“小卓子,回宫。”

——————

冯家院墙之下,小小的少年掩面哭泣,小姑娘拿着松子砸他。

——“喂!”

少年惊慌四顾。

小姑娘狡黠大笑。

——“傻子,我在上面呢。”

——“你在上面干什么?”

——“看一个傻子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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