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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繁华 作者:李息隐(下)

时间:2020-02-15 浏览量:

谢氏繁华 作者:李息隐(下)

笑道:“枣儿先回床上去,我身子寒,待身上暖和些了,再靠近你。”

谢繁华伸手过来拉他的手,将他依旧厚实却不再温暖的手抓起了使劲哈气,一边搓着一边问:“这样好些了吗?”

室内温暖,挂在他头发上还是脸上的雪依旧融化成了水,顺着他眉眼往下滴落,没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满身满脸的雪水了。

见自己未来媳妇关心在乎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笑,此番早就顾不得什么冷不冷了。

谢繁华嗔怪道:“真是的,这么大冷的天,你便在家好好歇着就是了,还出来做什么?你在圣上跟前当差,半点差池不能有,要是生病了做错事被圣上怪罪了,可怎么办?”

听着她小声埋怨嘀咕,李承堂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这才是家啊,这才是他心目中一直向往期待的家。只要一想着,往后家中会有一位小娇妻等着自己,那么他在外面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就像祖父祖母那般,如胶似漆,夫妻恩爱长久。

见他一直不说话,身上整个都s-hi透了,谢繁华咬了唇道:“衣裳脱下来吧,晾在一边架子上烘着,待烘干了再穿,否则明*你定要生病。”她飞快瞥了他一眼,然后双颊微红,复又低下头去,吞吐道,“你......要不如先去......去......”

她心疼他,怕他冻着,想让他去床上裹着被子好好躺着。可两人虽然定了亲,但是毕竟还不是夫妻,这样的话,她到底难以启口。

李承堂垂眸望着小姑娘红透了的小脸,心花怒放,抱着她脸就亲了一大口,然后三两下便脱了自己外袍。

见他举动,谢繁华却是惊了,朝后退了两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想做什么?”

李承堂先将s-hi透了的外袍拿到一边的架子上挂着,又就着火盆顺便烤了烤手,身子暖和些了,他才敢靠近佳人,他垂眸望着她,唇角荡着笑意道:“我就想抱着你,保准什么都不做,夫人可愿成全了为夫?”

“谁是你夫人!”谢繁华见他又不正经了,抬腿就狠狠踢了一脚,然后转身朝里走去。

李承堂轻哼一声,心想,这丫头倒是有些蛮劲呢。

“枣儿,你我已是既定夫妻,迟早是要一个被窝里搂着睡觉的,你别害怕,我又不是豺狼虎豹。”李承堂厚着脸皮黏上去,从背后将佳人抱住,紧紧地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下巴抵在她头尖上,温言软语道,“好枣儿,我保证规规矩矩的,你便让着抱着你吧。”

谢繁华又想到那日他逼迫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一时间又羞涩又恼怒,张口狠狠就咬住了他手。李承堂疼得倒吸好几口凉气,可就是不肯松手,还是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如今连枣儿都不要我了,为夫真可怜。”他声音有些憔悴喑哑,偏偏又是贴在她耳边说的,可怜兮兮的话语,又带着男人身上好闻的香味跟温度,臊得谢繁华脸热乎乎的。

李承堂倒也规矩,虽然抱着她,但是没有动手动脚的。

垂眸见怀中佳人似乎犹豫了,他喟叹一声,有些可怜地乞求道:“枣儿,我想这样抱着你入眠,我想疼你,想把我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也想你疼我,对我好,关心我,让我感受家的温暖。”

他虽然是唐国公世子,可打小并不受自己父亲喜爱,也不得母亲喜爱,有一段时间是跟在祖父祖母身边的。可祖父祖母总爱出去游山玩水,或者悬壶济世,不能时时刻刻呆在家里,所以,他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呆着。

他不知道为何父亲母亲都不喜欢自己,母亲甚至为了讨父亲欢心,在自己还小的时候,竟然将自己丢出去。

那个时候,他是靠着跟狼崽子抢狼n_ai喝,才能活下来的。

都说狼凶残恶毒,可是他的父母,真是比凶残饿狼还狠毒百倍!

小的时候,他总会瞧见父亲抱着承献玩,父亲跟承献母子在一起的时候,总能笑容满面,他那个时候就很羡慕,他也想要父亲带着自己玩,可父亲每次见到自己,就装作看不见。

后来他渐渐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做,父亲也是不会喜欢自己的。

再后来,他再也没有企盼过什么,只是终日苦练习武,后来收留了几只无家可归的小狼崽,再后来,训练了一只狼兵......突厥犯境的时候,父亲御敌不住,他便领着自己亲信士兵跟一群狼兵上战场杀敌。

少年成名,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再后来,一次次战役中,他边关杀神的名声,就传遍各地。突厥人更是闻“狼”丧胆,不敢轻易袭击边疆。

他有着狠辣的手段,不苟言笑的冷俊面容,对待敌人从不手软,所有人似乎都害怕他。久而久之,他便就不会笑了......只是偶尔想起曾经有个躲在假山后面哭的小女孩,他心才会软一些,人也有了些盼头。

日子总有了盼头,才会越过越好的,他也不例外。

他想娶她,想宠着她,她哭了他想抱她在怀里安慰,她笑了他想静静坐在一边细细听着,他想跟她生儿育女,想跟她一起创造一个幸福的家。

谢繁华转头看他,见他一脸疲惫的样子,顿时心疼起来,也放下了那些矫情,望着他道:“便让你睡一会儿,刚好我也有话与你说。”

他在她娇俏的小脸上亲了下,然后弯腰便将她打横抱起,往床上走去。

两人同床而眠,他将她紧紧拥在自己胸膛,沉声问:“近来可有想我?”

谢繁华窝在他胸口,用手玩着他胸前系着的中衣带子,低声道:“一点点。”

“嗯?”李承堂以为小丫头就算有想,也会死不认账了,没想到她倒是承认了,不由开心得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以后每天都有你想着我,等着我,我整个人都有期盼了。”谢繁华望着他,却只能瞧见他下巴,便伸手戳了戳他鼻子道:“最近很忙?”

李承堂点头道:“朝政的事情也就罢了,如今地方上也出了事儿,圣上正为此烦神劳力。”

“你的职责是护得圣上安全,这些事情,不该是文官们管的吗?什么时候轮到你也跟着c.ao心了?”谢繁华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问,“你怎么什么都管?也不怕累着自己。”

李承堂却是有些得意起来:“能者多劳,这说明你男人本事。”他颇为自豪。

谢繁华笑着伸手挠他痒痒,可他却纹丝不动,只是沉着脸看她,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见他似乎要反击回来了,谢繁华举起双手讨饶:“承堂哥哥别跟我闹,我怕痒,要是吵着外面的小丫鬟,我可就什么都毁了。”

李承堂曲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下,算作是惩罚,然后问道:“你刚刚说有话与我讲,什么事?”

谢繁华这才想起正事来,不由收起了笑脸说:“承堂哥哥,阿妩说要去苏州一些日子,我怕她危险,所以,你能不能暗中派个人跟着保护她?”

☆、第一百二十四章听得她的话,李承堂本能地蹙眉,垂眸看她叹息道:“既然是枣儿你交代的,为夫自然会尽心安排着,不过,为夫可要提醒了你,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后接人待物都要小心着些,若是将来发现什么人叫你寒了心了,也别太放在心上。”他注视着她,面容冷肃了几分,黑眸里有着隐隐的疼惜,“不要将过多感情倾注在别人身上,你要学会保护好你自己,你要是伤心伤身子了,我会心疼。”

谢繁华捂着脸笑他:“以前只觉得你冷肃叫人难以接近,没想到,也是个话多的,活像个老妈子。”

李承堂掰开她捂住脸的手,却见她娇面粉润,不由笑了起来:“那也是看对谁,枣儿总不希望我见着谁都关心呵护吧?冷言冷语那是对不相干的人的,你是我心爱女人,又将成为我妻子,我自然要对你百般宠的。”

说完话,他亲了亲她额头。

谢繁华倒是没说话了,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甜蜜得很。

“希望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往后一直能够恩爱长久。”不知怎么的,她忽而就想到了自己爹娘来,要说爹娘也是十分恩爱的,可再恩爱,中间也有个贺氏存在,她不由有些担心起来,“你娘似乎很不满意我,怕是应了这门亲事,也是碍着太后面子的。若是婚后你娘让你纳妾怎么办?”

倒不是她不信任他,而是出身在这样的人家,有时候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越是高门大户,越是要讲规矩的,也是越看重一个孝字。

她倒不是怕那李夫人刻意刁难她,而是怕李夫人以一个孝字来钳制他,往他身上施加压力。

李承堂黑眸闪了闪,抿唇含笑道:“你放心吧,这个世间,还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情。”他宠溺地揉揉她的头,轻声哄道,“往后别这么累着自己,要早早休息,睡吧。”

谢繁华朝他认真点了点头,轻轻阖上了双目,但是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了。

“近来我不便出门,阿妩过完年又得去苏州,铺子里面虽然有掌柜在管,可每日总得有人过了账目。”她顿了顿,垂眸想着道,“二郎,不若这样吧,你帮我跟红枝说一声,让她每隔三日来找我一次吧。”

“你叫我什么?”李承堂不答她的话,反而挑眉看着她,唇边噙着笑意,“这么快就改称呼了。”

谢繁华将脸半掩进被子里去,声音闷闷地道:“听娘这样唤爹爹的,觉得这样亲切一些,怎么,你不喜欢?”她只露出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如水洗过一般清澈,看着他,“你要是不喜欢,我往后便不这样叫你。”

“喜欢,很喜欢。”他双臂一伸,便揽她入怀,又紧紧将她拥在怀中来,亲吻着她头发道,“很喜欢你这样叫我,觉得温暖。”

第二日,谢繁华又去了趟外祖家,去的时候,见白氏眼圈儿红红的,而赵阿妩面上表情也不甚好,母女两人瞧着,似乎拌过嘴。

白氏见谢繁华来了,也顾不得什么矜持,直接哭着扑了过来道:“谢三姑娘,您帮帮我吧,你跟阿妩打小是一处玩大的,你的话她多少会听些,你快劝劝她,叫她别去苏州那么远的地方,要她留在我身边吧。”

谢繁华哪里受得一个长辈给自己行礼,赶紧去扶她,可白氏是铁了心了的,就是不肯起来。

赵阿妩气得跳起脚来:“娘,女儿已经明明白白跟您说了,去苏州不过数月时间,娘求枣儿做什么?岂不是叫她为难?还是说,娘想求枣儿施舍我一门好的亲事?如果真是这样,女儿还不如年都不要在家过了,直接收拾了东西去苏州!”

说罢转身开了门就要走,白氏一把扑了过去,将女儿紧紧搂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你这是要娘的命!”白氏整个身子都瘫软下来,但是除了哭,也不敢再说旁的话了,只紧紧将女儿抱在怀里,“你爹走得走,咱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你若是再撇了我去,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阿妩,娘知道你心气儿高,娘不逼你嫁人了,你留在京城吧,或者娘跟你一起收拾东西,咱们回扬州去。”

赵阿妩心里也苦,她也不想跟母亲分离,可心里就是堵着一口气,势必要成就一番作为的。

于家世婚姻上,她是怎么都比不得枣儿的,那么,只能将所有心思都花在铺子上。将来等攒够了钱,她还可以把绣娘带走单干。后来还是陈老太太一番劝说,又有谢繁华说的暗中会有人保护,袁嗣青也说苏州刚好有生意要谈,虽然不能自己亲自过去,但是会有自己人跟着去,到时候正好与阿妩同行。

如此这般,白氏才算勉强应了下来,但要女儿务必在明年端午节前回家。

过了年,最大的一件事情便是三位皇子的娶妻大事,圣上以大皇子已经娶妻为由,封大皇子为赵王,赐府邸。

如此一来,朝中三位皇子就真平起平坐,势均力敌了。

赵王杨善所娶正妃为江南陈家女,自然就笼络了江南世族势力,年初的时候,圣上特意派了赵王前去沿江一带巡察,明着是锻炼他,暗中的意思,也是默许他跟江南世家人走动。

去年夏日江南沿江一带数日大雨不停,江水猛涨,险些冲坏了长江堤坝。今年年初,圣上便拨了银子,却是命赵王亲自监督。

三月的夜晚,风中带着暖暖花香味,陈婉婷早早便替丈夫收拾好一应衣物。

虽然两人还是新婚燕尔,可是她在来京城之前,爹爹就跟她说过了,她未来夫君并非池中之物,要她小心侍奉。

所以,她嫁来之后,一直端庄受礼,对丈夫也温柔体贴,好在,丈夫待她也是好的。

三位皇子选亲,就只有自己夫君没有侧妃,每晚除了因为公事忙得太晚需要歇在书房外,其余时间,都是回她这里的。她自然想要丈夫一辈子只宠一个,可是她也知道,他的夫君,将来总是会有旁人的。

那又如何,父亲都跟自己说了,夫君非池中之物,将来总要成大事,便是......便是他将来再娶侧妃,只要他心里有自己,她就知足了。

陈婉婷给丈夫收拾一应衣物时,拒绝婢女们代劳,她事事亲力亲为。

是以,当赵王走进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屋子婢女站着,就只有自己妻子一人在忙碌。

不由蹙了眉,大步过去道:“这些事情让下人做就行。”他往一边坐下,只侧身去看妻子,目光平静。

陈婉婷见是丈夫回来了,也就放下手中衣物,走过来候在一边回道:“王爷贴身东西,妾身总得亲自过了手才放心。”她有些拘束,小心翼翼低着头,只悄悄抬眸看他,见他俊逸面容上闪过一丝动容,她赶紧垂下眼眸,不再敢看。

杨善转头看了看,屋子里头东西大包小包的,不由蹙眉道:“无需那么多,只带几件换洗衣物就行。”

陈婉婷脸刷一下就红了,有些尴尬地应着:“是妾身疏忽了,王爷此去是办正事的......妾身......”

见她言语局促,杨善不由挑眉,随即起身拉着她手,两人一道往床边去。

陈婉婷有些紧张,可更多的是温暖,丈夫待她体贴温柔,便是夫妻之事上,他也从不逼迫她,反而总会温柔地询问她是否不适。

没来京城的时候觉得,这里或许是个狼窝,可如今才知道,自己这条路没有走错。若是当初不作为棋子进京参加选妃,而是在金陵随便嫁个门当户对的,会比现在日子好过吗?

不一定的,所以她很惜福,很珍惜现在的每一刻时光。

杨善拉着她坐在床边,温柔看着她道:“你如今是王妃,便是伺候本王,有些事情也不必亲手做的。你既为当家主母,自然要有主母的威严,这样才能帮助本王管得好这个家。”

丈夫温言软语就在耳畔,陈婉婷抬眸看了丈夫一眼,随即点头道:“妾身省得,王爷此去放心,妾身定会管好这个家的。只是......”她到底是舍不得的,想着要有数月时间不见,不免要落泪道,“只是此去路途艰辛,王爷要好好照顾自己,妾身等着你回家。”

“嗯。”他应了一声,长臂一伸,便揽她入怀,拥住她道,“既去江南,少不得要见到你那些族叔兄弟们,你可有什么话要本王带去的?”

陈婉婷静静躺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份温暖,轻轻摇头道:“妾身既嫁了王爷,生死都是王爷的人,凡事以王爷为重。王爷待妾身好,妾身心里都知道,想来叔叔伯伯他们也会知道的。”

杨善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有些失神。

这一走,便是数月时光,再回来的时候,她也该嫁为人妇了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窗户大开着,外头高空明月高挂,陈婉婷轻轻靠在自己丈夫怀里,透过窗户看着悬挂在半空中的皎皎寂月,鼻尖有暖暖的花香味飘过,她轻轻吸了一口,闻到的,却是丈夫的体息,不由红了脸去。

想到新婚之夜丈夫的体贴温柔,又想着离别在即,陈婉婷心里莫名一阵悸动,心也扑扑跳动起来。似乎在渴望期待着什么,她羞红着脸,手便轻轻绕过丈夫肩头,顺势缠住他脖颈,微微颔首,一双水润的眸子波光荡漾。

杨善正想着事情,待得感觉到异常垂眸时,见到的却是妻子羞涩的邀请。

眼前女子温柔如水,貌美若花,又是父皇亲自为他挑选的妻子,待他也是一心一意。他想不出任何理由拒绝她,夫妻离别在即,也是没有理由拒绝妻子如此羞涩的邀请的。

况且,于这件事情上,她没有一点错......

想到这里,杨善眉俊雅的面上渐渐浮起笑意,笑意中隐隐藏着一丝忧伤,却又被他极好的掩盖住,他大手顺着她腰肢轻轻抚摸揉捏,直到她身子颤抖不已,他才大手一挥,以最快速度解了两人衣物,然后放下帷幔,共度良宵。

次日一早,外头天还是黛青色,陈婉婷便醒了。

自从来了京城后,她事事小心看人眼色,所以,早上从来不敢贪懒。便是夜里欢愉过度实在太累,也是留着点心的,因此,听得一点细碎的动静,她便幽幽醒了来。屋里头只点着一盏灯,暗暗光线下,那抹修长的身影正弯腰在箱柜中翻找些什么。

陈婉婷见丈夫已经穿戴整齐,一下子睡意全无,掀开被子也想起床,却发现自己衣裳尚不完整,吓得又缩了回去。

杨善闻得动静,转过身来,恰好将她狼狈的样子看在眼里。

两人眸光对上,陈婉婷不敢看他,匆匆低了头,他却是无奈一笑。

“天色还早,你夜里又累着了,不必起得这般早,且歇着吧。”他一边说,一边已是朝床边走去,站在离床一定距离的地方停住脚步,垂眸看她,面上有着秀雅温柔的笑意。

陈婉婷虽然夜间稍微大胆一些,可如今室内亮着光,她就有些不敢看丈夫了,只微微别开头去,然后手摸索着衣物,想要穿衣起身。

待得她一番折腾后,总算将自己裹得严实了,这才转头来看丈夫,问道:“王爷可是在找什么东西?告诉妾身,妾身许记得在什么地方。”

杨善垂眸,眸间依旧有着笑意,只可惜,此时笑得颇为苦涩。

陈婉婷静静望着丈夫,看清了丈夫眼中的无奈,有些微微怔住,揪着袖子的手也攥紧了几分。

女人总是敏感的,她自然也不例外。

“没什么,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他抬眸道,“如今天气正好,你也不必成日呆在家里,偶尔呆着簪花跟折枝出去,也是可以的。王府很大,人却少,我知道如你这般年岁的女孩子总是喜欢热闹的,所以只要不太过分,也不必拘束着。”

陈婉婷温顺地点了点头,应道:“妾身听王爷的话,不会闷坏自己的,妾身......妾身等着王爷回家。”她望了他一眼,小心翼翼起身,走到他跟前去,微微养着如花娇面看着他。

杨善清润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着近在眼前的如花美眷,似乎想到了从前。那是还在扬州的时候,也有那么一个女孩,总会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总会想着法子跟自己找话说,即便当时自己有些刻意疏离她,她也总能想出很多法子来。

到后来,被小姑娘缠得也就不愿躲了......

他一直刻意不去想起从前,只希望着,能渐渐忘记她。只要她幸福,只要她一直好好的,他便也没了牵挂。

可是如今,即将离开京城,而且一走就是数月,她的婚期定在五月,待他回来的时候,她必然已是成了旁□□子。想到这里,杨善面上一直刻意维持的笑容渐渐隐去,微微阖上眸子,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攥起。

陈婉婷见丈夫面色似乎有些不好,赶紧将衣裳拾掇好,然后小碎步跑到丈夫刚刚翻找的地方看了看。

“王爷可是在找那件裙子?”陈婉婷只跑去看了一眼便已心里清楚,虽然难受,可还是强笑着道,“搁在这里总会落了灰尘的,我让簪花给收起来了,王爷若是急着要的话,妾身让簪花取来。”

杨善睁开眼睛,却是摇头道:“不必了,你收着就好。”抬眸望了望外面天空,此时天已大亮,他伸手抹了把脸,唇角又重新挂上笑容道,“时候不早,我便走了。”

说完也不等妻子回话,只大步往外面去。

“王爷......”陈婉婷本能脱口喊了他一声,也急急跟了几步,见他并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处,倚着门框,眼里渐渐有些s-hi润起来。

簪花折枝到了热水过来,见自家主子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两人互相望了一眼,心里都知道,王妃这是舍不得王爷呢。

两位丫鬟是陈婉婷打金陵娘家带来的,打小就是伺候在身边的,所以自家小姐有的时候想些什么,她们都能猜得一二。

“虽然已经三月天了,可晨起外头还凉得很,娘娘还是进屋歇着去,别冻坏了身子。”簪花稳重一些,一边说着,一边给折枝使了眼色,然后两人一左一右扶着陈婉婷往室内去。

陈婉婷伸手指着一处,问簪花道:“那个箱笼里原是有着一件裙子的,你收拾衣物的时候,放哪里去了?”

簪花自然知道主子说的是哪件,便从容道:“压箱底藏着了......”

“你倒是有心。”陈婉婷轻轻垂了头,只望着自己脚尖,细声道,“往后不必这样自作主张了,王爷的事情,多半是不愿意旁人c-h-a手的。”

簪花一愣,旋即点头道:“是,娘娘。”

陈婉婷洗漱完毕,外头折枝采了花儿进来,笑着道:“娘娘看,这花开得多好看,今儿天气也好呢。”

簪花道:“这小妮子怕是又想出去玩了,娘娘别理她。”

陈婉婷往外面看了一眼,见艳阳高照,天气确实好得很,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

“王爷临走的时候交代了,叫咱们不必这般拘束,倒也不必日日留在府内。”她笑着起身,缓步往外面走去,后面簪花折枝自然跟上,她望着满院子里的花儿道,“春天到了,也该是得多添几件衣裳了,记得城里有家‘花好月圆’的成衣铺子,里面衣裙款式新奇,不若咱们也去瞧瞧?”

簪花跟折枝互相望望,然后都一个劲冲陈婉婷点头。

各坊一般到中午之后才会热闹起来,所以陈婉婷先在家中用了饭,然后领着簪花折枝直接去了东市。

虽然三月天还不热,但是中午日头很高,簪花怕主子晒到,出门带了伞给主子撑着。

三人走到花好月圆店门前的时候,店里生意正好,乌压压一片人。

簪花上前几步,将自家主子护住,往里头喊了一声:“你们这里谁是管事的?”

正挤在人群中的红枝往外头望了一眼,目光先是在簪花折枝身上溜了一圈,然后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陈婉婷身上,不由堆着笑容挤了出来。“这位贵人,里面请。”红枝大方相邀,用自己身子挤出一条过道,护着陈婉婷往里面走去,走到绿叶跟前的时候使眼色道,“这边你盯着,我到里面去。”

绿叶点了点头,便忙自己的去了。

后院雅间里,红枝命人上了好茶来,这才开口道:“这位太太似乎是头一回来咱们花好月圆,是头次进京?”一边将茶水奉上,一边已经在陈婉婷对面坐了下来,面上笑容恰到好处。

陈婉婷没有喝茶,直到道:“是头一回来,我们三人一人挑几件,东家可有好的推荐?”

红枝臊红了脸道:“贵人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打工的,哪里是东家。”

陈婉婷又瞅了瞅红枝,眼前姑娘约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俊俏,一双眼睛灵动有神,瞧着刚才外面应付说话的架势,怎么瞧着也不像只是雇佣来的。

陈婉婷没有问,簪花问道:“你既不是管事的,刚刚怎么应得那般快?姑娘,还是将贵铺管事的请来吧,我们家王......”她忽然咬了舌头,面上倒是多了一份笑意来,“我们家太太早闻‘花好月圆’大名,今儿又是头一回来,若只是姑娘接待,怕是有失礼数。”

红枝有些为难起来:“这位姑娘有所不知,我家东家早些日子便去苏州了,有段时日才能回来,所以也只能我来接待贵人了。”

谢繁华虽然也是花好月圆东家,但是铺子里鲜少有人知道她身份,只知这位东家常年不在,因此红枝自然不会多说。

见不见东家,倒不是最重要的,不过,她听说花好月圆里东家便是最好的绣娘,原是想见一见的。

如今看来,倒是可惜了......

“这也不打紧,如今铺子里面有哪些好东西,且都拿了来我瞧瞧。”陈婉婷虽然打小便学琴棋书画,但在刺绣上,也是颇下功夫的。

红枝笑着应声去,将打从去年来谢繁华的绣品都拿了来,在她心里,只有谢繁华的绣品,才能称得上上好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料子倒不算是顶好的,但是上面绣的图案,倒是叫陈婉婷暗暗咋舌。

衣料上若是绣的梅花,她就像是能想象到红梅傲雪独自开在枝头的景象,若是绣的菊花,也能想象到秋日百花凋零,唯独菊花大放光彩的情形......绣的花瞧着就能闻到香味一般,陈婉婷目光顿在衣裙上,微微有些失神。

忽然想到了自己夫君一直珍惜着的那件裙子,她懂刺绣,所以如今瞧见这些绣品,自然能瞧得出来,这绣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

莫非王爷一直藏在心里的心头好,就是这花好月圆里的东家?想到这里,陈婉婷只觉得心头一痛,不自觉便伸手捂住心口。

簪花自然也是瞧得出来了,立即俯身问道:“太太可是老毛病又犯了?不若咱们回去吧,奴给您请个郎中看看。”说着瞥了眼案上的衣裙,对着红枝冷冷道,“这衣料着实一般,莫非姑娘瞧不起我家太太,竟是用这等次品充当上等的好货来打发我们的?”

红枝站了起来,有些摸不着头绪,只能陪着笑道:“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这几件全是我们东家日日夜夜熬出来的。这位太太您是贵人,自然瞧不上这料子,但是若论这绣工的话,我可不是自吹,放眼整个京城,怕是哪家成衣铺里的绣娘也绣不出这等好货来。”

说完话微微低头,不卑不亢的样子。

簪花心里气不过,又替自家小姐不值,小姐才将跟王爷成亲,王爷心里头就惦记上别的女人了?而且还是这样的女商人,岂不是在打自家小姐脸面么。

又想着,自家王爷去了江南,这花好月圆东家又去了苏州,那岂不是......簪花有些呆住了,转头看着陈婉婷。

簪花能想到的,陈婉婷自然也早想到了,她面色煞白,却是对簪花摇头道:“虽然料子次了些,可若论绣工,自然是顶好的。”说着话已经是缓缓站起了身子,笑望着红枝道,“你们东家可真是心灵手巧得很,想必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缘能与你们东家见上一面。”

红枝一直低头:“承蒙贵人夸赞,不瞒贵人您,我们东家此次去苏州,也是因为那边有一笔不小的生意,过完年就去了,想来在六月之前能回京城。贵人要是想见东家,待东家回来,我一定将话带到。”

陈婉婷轻轻笑了笑,道:“好。”又对簪花道,“这绣工确实好,你便付了银子,将这几件都带回去,你跟折枝两人一人一半。”

“那小姐你......”簪花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想为自家主子争辩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低低叹息一声,“那奴去付银子......”又望向红枝,微微扬起下巴,眼里的轻蔑之意十分明显,从袖子中掏出银子放在案上,“劳烦姑娘将衣裳都包好了,我们带着走。”

红枝瞅了眼放在桌案上的银锭子,犹豫着道:“这些......怕是不够。”

“你......”簪花欲要说话,却被陈婉婷拦住了,她只笑着对簪花道,“先回去吧,呆会儿送了银子来再取。”

待得陈婉婷主仆走后,红枝才将松了口气,软软于一边坐了下来。

她打小被家里卖到大户人家做事,十多年下来,自然是会察言观色的,刚刚陈婉听主仆眼里的刁难之意,她是瞧得一清二楚。这住在京城里的人,非富即贵,自然是得罪不起的,她一时犹豫起来,不知道这事情到底要不要跟主子说。

她原是被谢繁华给赶出了侯府只在铺子里当差的,后来过完年,李世子来找了她,说是因为赵东家年后去了苏州铺子里面有些账目需要给谢繁华过目,她才又渐渐为谢繁华重要起来。不过也是三日去一趟侯府,去的时候还见不到谢三姑娘,只能跟金贵接头。

昨儿又是才去的侯府,此番也不能够再去,免得叫人知道了会节外生枝。如此一琢磨,红枝便犹豫起来,想着不若去跟李世子说了这事,也是一样的。

夜幕将临,唐国公府。

李承堂才将从宫中回来,便在宅子外面见到了一直候着的红枝,他双腿轻夹马肚,便打马朝一处稍微隐蔽些的地方去,红枝见了自然也跟上去。

红枝小步走到李承堂跟前,跪下道:“奴婢有话与世子爷说。”

李承堂翻身下马,静静站在红枝跟前,负手道:“什么事?”

“是花好月圆里面的事情,奴婢原该是去跟谢三姑娘说的,奈何一时间见不到三姑娘,便只能来打搅世子爷了。”她顿了一会儿,见李承堂没有说话,心里便知道他算是默认自己说下去了,便继续道,“今儿铺子里来了一位贵人,奴婢瞧着,那位太太原是诚心诚意慕着花好月圆的名声来的,可后来奴婢拿出了谢三姑娘的绣品后,那太太眼瞧着脸色就变了。因着那几件衣裙是三姑娘连夜赶着出来的,奴婢怕是......”

“我知道了。”李承堂声音淡淡,已然是猜出了些许,却不愿与红枝多言,只道,“坊门马上就要关了,你且回去吧。”

“是。”红枝应了一声,又朝李承堂行了礼,方才碎步离去。

回了府邸之后,李承堂换了一身衣裳,因为心里装着事情,连饭都没吃。

待得二更天,他又熟门熟路地去了燕平侯府。

谢繁华连日来辛苦得很,一来是因为开春了,铺子里面的生意很好,二来,也是因为赵阿妩带走了她一半的绣娘,根本忙不过来。也有临时在外面找绣娘,但是刺绣功底大都不行,还不如红枝绿叶了......

因此,能者多劳,谢繁华这东家自然就得多多干活。

李承堂来的时候,又见她埋着头在干活,远远瞧着,小小身影缩成一团,坐在大床帷幔间,隐约只有一个点,他没来由心疼起来。

就算再怎么喜欢绣花绣鸟,也不能拿自己身子玩笑,若是身子熬坏了可怎么办?

当初答应她就算两人婚后也不会c-h-a手管她铺子里面的事情,那是因为他觉得让她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她才会开心,可不是希望她像如今这样的。

这丫头......就算不晓得心疼自己......

他无奈叹息一声,跳窗而入。

如今听到铃铛响,谢繁华已经不觉得稀奇了,手上的动作都没停,纤纤玉指捏着绣花针绕来绕去,动作娴熟得很。

李承堂轻步走过去,见她头都没抬起了看自己一眼,早没了起初的兴奋,不由又伤心一把。

想她年前那会儿,一口一个承堂哥哥地叫着,两人真是堪比新婚小夫妻,如胶似漆的,多好。现在呢......自己刚刚故意将铃铛声音弄大了些,就是为了想看她眼里惊喜的表情的,可是什么都没瞧见。

他遗憾得很,也有些赌气,气得身子一歪便在她床上坐了下来,还故意坐在她正绣着的一件裙子上。

谢繁华这才停了手上动作,因为有人碍了自己事情了,她气鼓鼓地瞪着他。

小姑娘这些日子似乎又清减了一些,李承堂心疼死了,但是看着她这副生气的模样,他又不好训她,怕说得多了小姑娘要生气,没的再气坏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李承堂尽量调匀了气息,黑眸盯着她已经没了多少肉的桃心小脸儿看,眼睛全是光。

“这些事情叫红枝她们忙去就行,你何必熬夜伤自己身子,熬坏了身子你自己不心疼,你娘也会心疼。”纵使心里面是想着拧着小姑娘脸蛋说才带劲,但是话一出口,还是软了语气。

这么些日子下来,他倒是也拿捏准了小姑娘心思,不论什么事情,但凡要说到她娘,她立马就老实了。

果然,她不再瞪着自己,只撇了撇嘴巴,然后动作利索地开始收拾床上的东西。

“明儿要起早做活,所以要早早歇下了,世子爷请回吧。”谢繁华心里门清儿,就知道他是故意拿自己娘当借口的,才不会顺着他呢。

李承堂知道她生气了,摸了摸鼻子,身子凑到她跟前去。

“我才来,你又赶我走,真是没良心。”他顺手揉了揉她脑袋瓜子,冷俊的面容上浮起些许温暖的笑意,声音也是温柔如水,“谁的媳妇谁心疼,你也别生气了,嘴巴噘得都能挂油壶了。”他伸手在她面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谢繁华道:“你说过要随着我的,反正我就是喜欢做这些,你不要管我。”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眸子清澈水润,有些可怜兮兮的。

李承堂好笑道:“哦,原来枣儿也是怕我的,那看来我往后不能这么由着你了,也不这么宠着你惯着你了,总之你我已经订婚,你迟早是我的人了,我不必再因为怕你跑了而刻意讨好。”

“无耻!”虽然知道他说得不全是真心的,可谁又能真正猜出谁的心呢?如今听他承诺好的事情还如此耍赖皮,不由真急了,张口就要咬,却被李承堂一把抱进怀里去。

“真是......一点沉不下x_ing子,往后怎么做生意?”他捞住她,让她反身趴在自己双腿上,然后抬手在她挺、翘的屁、股上稍微用力拍了下,拍完之后,手就不愿意拿下来了,一直停在那里揉来揉去。

谢繁华急得身子直扭,奈何力气小,怎么都动不了。

“好了,我不欺负你,我来找你是有正事找你说的。”他欺负完了,让她端端坐好,这才肃容说起正事来。谢繁华却不想理他,只低头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眼睛瞥都不瞥他一眼。

李承堂想到刚刚红枝说的事情,心里多半已经猜到那主仆三人便是赵王妃陈氏与她的婢女,赵王妃必然已经猜到什么了,所以才会一反常态生气。

他静静望着她,往昔记忆渐渐浮上眼前,那些他偷偷跑去扬州看她的岁月,一股脑儿涌了出来。

她当初是如何追着心仪男子跑的,如何因为那个人不理睬她而偷偷落泪的,又是如何强作欢颜总是嘻嘻哈哈笑的......他又是心疼又是心酸。若那个人不是皇子,而是真正的周庭深的话,或许,此番能娶到她的人还真不一定是自己。

这般想着,他既庆兴,心里又有些不甘,不由扳正她的身子,让她脸对着自己的脸,认真地问:“心里还有没有他?”

☆、第127章谢繁华原在忙着收拾床上的东西,听得他突然说出这句话来,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待得他扳正自己的身子,迫使自己望着他那双黑眸时,她才知道,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心里还有没有他......谢繁华忽然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不由垂了眸子。

他对自己隐瞒身份,那是形势所逼,她不怪他。可他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有想要纳自己为侧妃的心思,他从来都没有尊重过自己。是不是他以为,自己这样的身份,连做他侧妃的资格都没有,他能够看得起,已经是对自己的万分好了?

每每想到这里,谢繁华就心痛,连着往日那些美好的时光,她都认为是错觉。

那样一个人,他还是自己的周哥哥吗?不是,他不是周哥哥了,她的周哥哥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为他伤心落泪而无动于衷的,也不会明知他不能娶自己为正妻而退而求其次想纳她为侧妃的。

周哥哥清廉公正,是老百姓心里面的好官,也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她便是心里偶尔想起过去会再掀起几丝涟漪,可也再不会将他放在心上了。

好在他如今已经娶了江南名门之后为妃,有一方势力为他遮风挡雨,她也就放心了。

如此想着,谢繁华便伸手轻轻将那温暖厚实的大手抱住,又抬起眸子望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待自己好的,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待自己好。

她明眸善睐,玉颜冰肌,面上春风含笑,也有着几分刻意地讨好,小心翼翼摇着他那双大手。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指尖在他手掌心划过,激起一丝涟漪。

他瞳孔缩了缩,黑眸一直盯着她娇嫩的小脸瞧,似乎想探寻什么,脸上表情不算好,但是也不差。

她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却是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胸膛,感受着这个男人最为坚实的心跳,她听着就觉得安全。

“你信我吗?”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却是不答反问。

李承堂眼眸跳了跳,垂眸望着那颗主动缩在自己胸前的圆圆脑袋,薄唇紧紧抿着顿了一会儿方抬手在她脑袋上轻拍了下,又顺势揉她披散垂落在腰际的黑亮长发,道:“信。”

谢繁华抿了抿唇,忽又抬起眸子看他,如黑宝石般亮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蹙眉道:“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事?”

“不是”两个字已经到了口边,又被他噎了回去,最后一扫脸上y-in霾,他笑容冷俊,望着她道:“不行吗?”

谢繁华噘了噘嘴,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哼唧哼唧地说:“你想见我就直说,不用扯这样的谎话的,像个小孩子似的。”说完不望瞪他一眼,“那阿妮玛公主呢?你们可是日日赛马夜夜赏雪呢......”

“胡说八道!”李承堂被冤枉了,着实气得不轻,也回瞪着她,“不过是偶尔赛马而已,什么时候赏雪的?再说,遥城乃荒芜之城,成日黄沙飞扬,哪有那个闲情雅致赏雪,你少自寻烦恼了。”

他这个人平日里瞧着话不多,但若是对着喜欢在乎的人,自然不会一再保持沉默。尤其是眼前这个闯祸精,明明挑事的是她自己,偏偏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谢繁华倒是来了兴致,抓他话中漏洞:“我知道世子爷公务繁忙,所以没有闲情雅致跟女孩子赏雪看花,如今世子爷不再镇守边关了,所以倒是有闲情雅致夜闯我的闺房了?如果那突厥公主也在京城,世子爷是不是就顾不得我而去她那里采花去了?”

“以前的你,只是个爱哭的小姑娘,如今看来,枣儿也长大了。”李承堂不气反笑了起来,他容颜冷俊,便是笑起来,也未能减去眉眼冰寒之气,反而瞧着有些瘆人,谢繁华吓得一哆嗦,缩着脑袋就想要逃。

他眼疾手快,手一伸便将她重生又捞了回去,强行拥她在怀,下巴紧紧抵着她头尖,将她小小的人儿整个都拥在怀里。

“我喜欢看你吃味的样子,说明你在乎我。也喜欢看你快言快语能辨是非的样子,这说明,往后就算没了我,你也能护得住自己。”说完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他话说得不吉利,谢繁华倒是急了道:“这样不吉利的话,往后可不许再说了,再说我真要生气了。”

她确实是生气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一只被人抢了吃食而发怒的小猫。

他却是笑了,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凑在她耳边低低道:“行军打仗之人,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死不由己。如今有了你,我怎么舍得死,自然愿意日日跟你黏在一起,往后你再给我生几个儿女,我们一家子人幸福地呆在一起。”

谢繁华静静望着窗外那一轮皎皎明月,感受着温暖的春风夹着花香味从窗棱中吹进来,春意暖暖,总会叫人的心情也变好的。若是岁月一直这样静静流淌,该有多好......

谢繁华的亲事定在端午之后,端午这一日,谢锦华夫妇归宁。

夫妻两人先是去祥瑞堂给老太太请安,请完安后,夏盛廷被老侯爷叫去了,谢锦华则去了陈氏的汀兰院。

谢繁华的婚期定在五月十二,如今汀兰院上下都忙开了,在忙着办嫁妆。

当初谢锦华出嫁的时候,夏家给的聘礼少,加上侯府瞧着也只是表面光鲜,又因为之前三房是贺氏在管家,所以一时间没有多少嫁妆银子。所以老太太贴补一些,大房二房的人贴补一些,谢繁华将之前给谢锦华准备好的银子也拿了出来,东拼西凑,也只有七八十抬。

虽然比起其她人家要少一些,但是对于夏家下的聘礼,也算说得过去了。

到谢繁华这里,情况就不一样了,李家下的聘礼就有一百零八抬,女方也是堂堂正正的侯爷之女,嫁妆自然不能少于一百零八抬。又不能将人家下的聘礼当做嫁妆再让女儿抬回去,陈氏一时急得有些胸口发闷。

知道外甥女就要嫁人了,袁嗣青早早便命人给外甥女送了不少嫁妆来,谢潮荣倒是没有拒收,不过,他也没有真正将袁嗣青送来的东西给女儿当嫁妆。

陈氏有些瞧不懂丈夫的意思,不由问道:“若是不用哥哥的,我们如今也凑不够那么多东西来,难不成叫女儿就这般嫁得寒酸。”

谢潮荣抱着小女儿甜瓜儿逗弄,听得妻子话方才抬头道:“我的女儿出嫁,何故要用他的东西?他送来的东西你收好就行,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原来谢潮荣驻守东疆十五年,不可能一点进益没有的,东疆之地天高皇帝远,他是一头独大,便是再清廉的官也会收些礼的。只不过,有些东西见不得光,如今谢潮荣即使想拿出来给女儿当嫁妆,也是得找个幌子。

就让旁人以为女儿的嫁妆是她舅舅凑的好了,对于这个女儿,他不吃袁嗣青的味儿,他只是想着要对女儿做些补偿,想把好的东西都给她。

陈氏听丈夫胸有成竹的样子,倒是没有再问,反正女儿的婚事丈夫喜欢c.ao心,她就乐得清闲。

是以,当谢锦华来谢繁华院子的时候,见到的是满满一院子的大红箱子。

再想想自己当初嫁人的情景,对比之下,不由有些落寞。

若是自己亲娘在,哥哥也不至于到如今亲事都没定下来,倒不是说太太不好,只是,到底不是亲生的,哥哥那脾x_ing她又素来知道,太太断然是劝不了哥哥的。

想着事情,谢锦华已经走进了内院,早有婆子跑进去向陈氏通报了。

谢繁华正跟自己母亲坐在一处,帮母亲收拾了些礼物,呆会儿是父母要带去外婆家的。

听得婆子来报,立即喜得从榻上跳了下来,旁边的甜瓜儿正望着姐姐笑得欢,见姐姐要走,她小嘴一撇,就呜呜哭了。

陈氏赶紧将女儿抱着走起来,轻声哄道:“瓜儿不哭,是二姐姐回来了,又多了一个姐姐陪你玩儿,不哭。”

瓜儿小姑娘如今有八个月了,衣裳穿得虽不多,但是肉不少,浑圆小身子,若是使着蛮劲蹭起来,陈氏根本抱不住。

赵桂氏忙走了过来道:“怕是六姑娘饿了,让奴抱走给n_ai娘喂n_ai吧。”

小女儿不若大女儿小时候那般乖巧,若是扭起x_ing子来,就连陈氏也哄不住。又怕女儿是真饿着了,便对赵桂氏道:“把六姑娘抱到内室去吧,喂完n_ai,再哄着她睡上一觉。”

赵桂氏听了吩咐便伸手去接甜瓜儿,奈何小姑娘不要她抱,逼得急了还用手打赵桂氏。

小孩子一张肉肉的小圆脸儿拧成一团,又黑又圆的眼睛死死瞪着赵桂氏,赵桂氏一伸手过来她就抬起小肉手打她。

赵桂氏倒是开心,笑着道:“六姑娘身子木奉,定然是太太的n_ai水好,六姑娘这般闹腾也好,比三姑娘小的时候虎气多了。”

人人都夸六姑娘好,陈氏倒是更偏疼大女儿一些,再加上大女儿眼瞧着就要嫁人了,她一时有些烦躁,抬手在甜瓜儿屁股上拍了拍,吓唬道:“再闹腾,娘就不要你了......”

甜瓜儿虽然还是个小木瓜,但是小小年纪已经懂得看人脸色了,有些话隐约还是懂的,听得母亲这般说,先是愣了下,然后小嘴就开始噘起来,随后便哭得山崩地裂肝肠寸断,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走到门口的谢锦华姐妹都吓得愣住了,甚至正从前院赶来的谢潮荣,听得女儿哭声也不由加快步子往后院走。

女儿哭,陈氏也跟着哭。见母亲哭了,谢繁华又想到自己即将发嫁,嫁了之后就是旁人家的人了,不由也伤心落泪起来。

谢锦华则是想到了自己打小无依无靠,不免感怀,也默默垂泪。

主子们都抱成一团哭了,旁边侍候着的丫鬟劝也劝不住,索x_ing也跟着哭。

是以,当谢潮荣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一屋子女人在哭。

“老爷回来了。”赵桂氏眼尖,见到谢潮荣,赶紧低声对陈氏说了句,则过去请安。

谢潮荣将一屋子丫鬟都撵到外面候着去,谢锦华姐妹则识趣地站到一边去,谢潮荣坐在妻子身边,望着哭得满脸泪花的母女,心疼得像是被利器割着一般。

“怎么回事,怎么都哭成这样......”一边说,一边从妻子怀中将小女儿抱到自己怀里来,见女儿粉嘟嘟的小脸哭得脏兮兮的,忍不住亲了一口,“是谁给咱们家的六小姐委屈受了,爹爹替你出气,快些别哭了。”

甜瓜儿虽然小,但也知道谁对自己好,见爹爹回来了,一把抱住自己爹爹脖子,小短手有些劲儿,勒得谢潮荣差点透不过气儿来。女儿黏糊自己,谢潮荣心情十分好,于是只用手掌来举着女儿,掂着她玩儿。这是父女俩惯玩的游戏,甜瓜儿很喜欢这样玩,立即笑得咯咯响,笑声里还带着尖叫声。

陈氏见怪不怪了,谁叫他们父女感情好,爱怎么玩怎么玩去。

她则坐正身子,理了理衣裳,笑着朝站在一边的两位女儿招手。

谢锦华安安静静走过去,陈氏要她坐下来,她方才坐下。谢繁华则没有姐姐那般守规矩,直接一屁股歪坐下去。

陈氏转头问谢锦华道:“姑爷没跟着一道回来吗?”

谢锦华脸微微红了一下,点头说:“先去老太太那里请了安,被祖父叫了去,呆会儿再过来给爹娘请安。”

陈氏见谢锦华脸色好,心里也开心,可想着如今姐妹俩都有了着落,不由纠结起谢旭华的婚事来。

“二爷如今也有十九岁了,就算这两年不成亲,也该定亲了。”陈氏琢磨着话怎么说好,但她嘴笨,又觉得谢锦华素来是聪敏之人,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你们兄妹俩也小有些时日未见,呆会儿二爷打宫中回来,姑n_ain_ai也去见见二爷去。”

谢锦华听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着了。

母女三人一处说话,那父女俩一处笑闹,没一会儿功夫,外头有人进来说,姑爷来给老爷太太请安了。

谢繁华忙站起身子来,她是待嫁之女,便是姐夫,也该避着闲的。

走到院子中间,恰巧见到夏盛廷从外面走进来,依旧青衣磊落,行动间似乎带着风儿,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光。

如今正是他官场得意之时,早些日子还有的青涩渐渐退去,如今取而代之的,是日益沉淀下来的稳重内敛的气质。

迎着光看着眼前朝自己越走越近的男子,谢繁华有瞬间的恍惚,脑海中有陌生的画面一闪而过。

熟悉又陌生的闺房中,轻纱飘渺,一身红衣的少女瑟瑟缩缩躲在床的一角,哭得满脸泪水。室内一对龙凤烛将要燃尽,外面天也渐渐亮了起来,只屋内这一对新人,默默对峙着。

“你我既已成夫妻,我便会待你好,你莫哭。”僵持到最后,还是身着大红袍子的新郎官先开了口。

穿着嫁妆的红衣少女幽幽转过头来,谢繁华却瞧不清她脸,只模糊见着一个轮廓,再想往细处想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她正在愣神,他已走到她跟前,翩然有礼唤了一声:“三姨妹......”

谢繁华回身,赶紧弯腰道:“二姐夫......”

两人甚至都没有抬眼细看对方一眼,只客户相互见了礼,便各自匆匆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128章谢锦华夫妇自然留在家中用饭,饭后,谢潮荣夫妻抱着小女甜瓜儿去了陈家,夏盛廷又被老侯爷叫了去,老太太又要歇晌,谢锦华便去了二哥哥谢旭华的院子等候。没一会儿功夫,谢旭华便顶着烈日打外面回来了。

四饼见自家爷回来了,率先出门相迎道:“二爷,二姑娘回来了,用完饭后一直在等您呢。”

谢旭华眉眼未动,只对四饼道:“着人将水抬进去,我先沐浴更衣。”

如今五月正热,他又是匆匆赶回来的,此番满头满脸的汗,自然不适合见妹妹。

四饼听得了吩咐,便命底下人去做事了,他则跑去谢锦华身边道:“小姐,二爷回来了,此番正在沐浴更衣,小姐还请再稍等片刻。”

谢锦华坐在窗前,随手翻看着案上的书籍,微微颔首道:“知道了。”目光又落在他案上的书籍上,目光沉静,只一句话后,再没有搭理四饼的意思。四饼则识趣地退了出去。

待得屋内只剩自己一人后,谢锦华颇为烦躁地放下手中书籍,秀眉微微蹙起。窗户是开着的,院子里的花已经都开败了,被暖风那么一吹,花瓣落了一地,又随风飘起,在院子里飞舞起来。

她想到了小时候,因为娘亲早逝,爹爹又常年驻守边疆,双亲都不在身边,继母心里又只疼妹妹不管事,三房大大小小的掌事大权,便被那贺氏一手包揽。府上众人都以为,三姑娘是最可怜的一个,其实她心里才是最苦的。

三妹妹虽然生母身份卑微,可她好歹有亲娘疼爱的,不像自己,平日里想哭个鼻子撒个娇,都不知道朝谁去。可能是像母亲的缘故,她身子一直都不是很好,很多时候她都有闹个脾气,想要任x_ing一回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可每每听到有人说,什么二姑娘温柔贤淑、端庄守礼,真是像足了先头三太太年轻的时候,她便不敢再任x_ing了......

她是典型的侯府千金,打小长在深闺,自幼有教养嬷嬷教导,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身份规矩。若是她哪一日任x_ing了,便是没有教养,不但她自己会被人说,就连早早就去了的母亲,也会沉睡得不安宁的。

有些时候,她就很羡慕三妹妹,羡慕她想哭就哭想闹就闹,甚至胡搅蛮缠都没人说她......就因为大家都认为,她不过是个乡野村姑生的,又能指望她守什么规矩?所以,她无论怎样做都是合乎情理规矩的,就连起初对她冷淡的二哥哥,后来也视她如掌上珍宝。

她打小就漂亮,会哭会闹,但又知道适可而止,最会拿捏人心了。

便是老太太不喜欢陈氏,但对她,也是要喜欢上几分的。

她羡慕她,有的时候,甚至隐隐还有些嫉妒......好在后来,自己使计嫁去了夏家,夫君疼爱自己,婆婆也不刁难自己,她心才渐渐宽下来。

只要自己的日子好过了,又还有什么嫉妒不嫉妒的,只是,当见到她的嫁妆比自己当初的丰厚太多时,心中不免还是生气一丝不悦来。爹爹......真的是太偏心了......

爹爹年轻时候的风韵之事她不知道,但是爹爹待陈氏母女好,她却是看在眼里的。虽然爹爹是在自己母亲走后才对陈氏一见钟情的,但是她闲来无聊的时候不得不在想,若是自己母亲当初没有死,而爹爹江南之行又瞧中了陈氏,会不会依旧带她回家来?

爹爹对母亲,到底是真情......还是只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责任。

不由又想到自己跟夏盛廷,虽然他待自己十分好,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今儿瞧见父亲跟陈氏一道相处的情景她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之间不是少了什么,而是多了互相刻意的尊重。

就算是床笫之事,夏盛廷也是温柔有余而激情不足的,他瞧着似乎总是冷冷的,但偏偏又待自己十分好......忽然她又想到了数年之前,那个万恩侯府的庶出公子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那是她反抗家族势力所迈出的第一步,也是她决定选择过自己的人生所做的第一个决定,她以为他只是自己摆脱家族困扰的一枚棋子,可当听到他死讯的时候,她才知道,有些你深深爱上却不自知的人,已经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时候她还小,十四岁的年纪,其实还不懂什么情爱深重,只是后来每每午夜梦回想起故人来的时候,泪水总会打s-hi衣裳。

若算起来,那是唯一一个肯用真心来待自己的人,只可惜少年薄命。

夏盛廷跟他比起来,待自己的这点好,多半还是看在自己侯府千金身份上的,她一时有些感慨。

虽然心里知道,嫁去夏家,虽然是比嫁去宫里好些,可终究还是难免成为家族一颗联姻的棋子。

因为相互有利可图罢了......

想到伤心之处,谢锦华揪着帕子咳了两声,那边谢旭华走了进来。

他穿着蓝色杭绸,清冷英俊,面上常年没有笑容。

“可有找了大夫去瞧。”谢旭华冷不丁出声,倒是将谢锦华吓了一跳。

谢锦华回头见二哥哥走进来了,不由起身道:“许是近来天气变化无常的缘故,偶尔会咳上几声,夏郎有请大夫。”见哥哥已经在一旁坐下,她方才落座,端端正正坐着问道,“哥哥近来......过得可好?”

谢旭华不由抬眸望妹妹一眼,唇角弯出一丝笑意来:“太太叫你来的?”

“是,但也不完全是。”谢锦华慢悠悠说了一声,转头望着窗外道,“哥哥,娘亲去的早,爹爹如今又公务繁忙,太太又......”她确实不想说关于陈氏的不好,但此番是对着自己亲哥哥的,便也任x_ing一回,论了长辈不是道,“哥哥也知道,太太x_ing子软绵,素来不是个管事的,哥哥你x_ing子又......”她转头望了自己哥哥一眼,见他眉眼间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意思,便打住了话,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哥哥找个嫂嫂回来吧。”

旁边四饼端着茶水上来,谢旭华没有说话。

四饼见自家二爷脸色似乎不好,气氛也有些对劲,只将茶水放下,便一溜烟跑走了。

谢锦华这才道:“哥哥身边连个可心着伺候的丫头都没有,竟全是这些奴仆小厮,小的时候也就罢了,哥哥如今大了,身边又无丫鬟伺候,又迟迟不定亲,外头怕是......”有些话她难以启口,但她相信,哥哥是听懂了。

端起茶杯来喝了一杯茶,谢旭华脸色稍微好了些,这才道:“汉时霍去病大将军曾经说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今我尚未有建功立业,哪里有空娶妻生子。”他忽而垂眸,“妹妹素来知道我的雄心大志,在圣上跟前当差不过是一时的,将来总有一天,我要领着百万雄师,替我大兴戍守边疆,抵御外敌。行军之人生死不由己,我若是这个时候娶位夫人回家来,岂不是要负了她?爹爹一走就是十五年,叫太太独守空闺十数载,你我兄妹也是打小便无父亲教导疼爱,因此所吃的苦受的委屈,妹妹莫不是忘了。”

“哥哥是在钻牛角尖。”谢锦华见自己哥哥到如今还这种态度,不由急了,“纵使哥哥说得对,可何故房中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

谢旭华转头望着妹妹,眸光有光隐隐闪烁,他忽而挑唇微笑道:“若是妹夫有心爱的侍妾,妹妹会作何感想?我暂时不想娶妻,又不是一辈子不娶妻,如今宠爱旁的女人,便是对将来妻子不负责任,妹妹勿要多说。”

谢锦华倒真是不说话了,哥哥平日里不说话,如今说起这些来,倒是有理有据。

谢旭华垂眸道:“你去跟太太说,叫她不必c.ao心,我不会叫她为难。”又道,“如今天下也就是瞧着安稳罢了,李家老国公虽然逼得东西可汗写了投降书,但是老国公毕竟年岁已高,蛮夷素来不讲什么信誉,妹妹以为圣上就真的信了突厥可汗?近来边疆之地连连战事不息,朝中又有党派之争,如今也是表面看起来平静罢了,其中隐患,妹妹不知道。”

谢锦华道:“朝中不缺忠臣良将,李家一门忠烈,对朝廷对圣上尽职尽责,那李世子自幼便名声在外,就算突厥侵犯,也合该由李世子领兵出征,哥哥实在不必过于c.ao心。”

谢旭华摇头:“三妹妹不日便要嫁去李家,他既是娶了妻,那命便不该只是他自己的了,他需得对妻儿尽责。战场刀枪无眼,定要做到心无旁骛方能致胜,他心中有了牵挂,领兵打仗难免不会分身,这仗还未打,胜算便要去了几分......”

“那哥哥呢?哥哥此番心中真的就无牵无挂吗?”谢锦华望着自己哥哥,眼中隐隐有泪泽,“哥哥有没有想过,你若是有什么意外,难道就没人会伤心吗?”

谢旭华道:“就算我战死沙场,也是一份殊荣,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又道,“锦儿如今已经嫁为人妇,夏盛廷是大哥同窗,锦儿又有侯府嫡女的身份,想来在夏家日子过得不会差,如此哥哥也就放心了。”谢锦华没再说话,站起身子道:“在哥哥院子呆的时间够长,妹妹该去了。”

谢旭华淡然点头,送妹妹出了院子,他则又执起兵器在院子里耍将起来。

谢锦华才将出院子,便听得院内有兵器挥扫的声音,她不由摇头叹息一声。想着三妹妹即将出嫁,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还未有单独与妹妹好好说过话,便折身去了汀兰院谢繁华住的跨院里。

谢繁华正坐在窗前绣花,金贵跑着进来说:“二小姐来了。”

“快请二姐姐进来。”谢繁华笑了笑,随手将绣品放在一边,说着话人已经起身了。

她有事情想与自己二姐姐商量,就算姐姐此番不来寻她,她呆会儿也是要寻她去的。

谢锦华走进妹妹房间,便闻见一股清凉的香味,便笑着道:“妹妹这里真是跟人间仙境一般,冬暖夏凉的,叫人进来舍不得走了。”

“那姐姐这几日便一直过了陪着我吧。”谢繁华笑嘻嘻地招待自己姐姐,又吩咐丫鬟道,“上茶来。”

“你在做什么?”谢锦华于一边坐下,目光却落在了妹妹放置在案上的绣品上,不由咂舌道,“三妹妹绣工真是好。”又蹙眉道,“瞧着这手艺,似乎比‘花好月圆’里赵娘子的绣活还要好。”

谢锦华口中的赵娘子,便是赵阿妩。

“姐姐先喝杯茶,呆会儿妹妹有事情与姐姐商量。”谢繁华将丫鬟端来的茶水接过,递送到谢锦华跟前,笑得眉眼弯弯。

☆、第129章谢锦华喝了茶,方抽出帕子擦了擦嘴道:“瞧你神秘兮兮的样子,必是有什么稀奇的事情,你且说来听听。”

“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一边说,她也已经于一边坐下,顺手拿起案上的半成品道,“我打小是在乡下外婆身边长大的,外婆舅舅素来管不住我,又都疼我,所以我不爱作诗弹琴他们也都随了我。不过,我外婆年轻的时候是扬州城有名的绣娘,一手的好活计,就算我再贪玩,但是外婆老人家每天都会花些时间要我跟着学刺绣的。我外婆的手艺,没有全部传给我娘,倒是传给了我。外婆只有我娘一个女儿,舅舅又一直没有娶妻,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我心里也明白,她是不愿意看着她一手的活计就此白白流失了,所以,我也有心将她老人家的手艺发扬光大。”

谢锦华静静听她说完,方才问道:“听你的意思,是想开绣庄,然后拉我入股?”

“不然怎么谁都说二姐姐聪明呢,果然一猜就中。”谢繁华面上含笑,却又摇头道,“不过二姐姐只说对了一半,其实......”她顿了一顿,似乎还有些犹豫,但想着如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也不该犹豫隐藏什么了,便直接道,“其实东市那家‘花好月圆’的东家......我是其中之一。”

谢锦华手一抖,差点没将茶碗里的茶水洒出来,但垂眸一想,又点头道:“之前瞧过三妹妹的绣活,也去那花好月圆逛过,我还以为,‘花好月圆’的招牌一直是那赵娘子在撑着呢,原来是你......”又道,“本来也是有些怀疑的,不过想着,你跟赵娘子打小一处玩的,你的手艺师承陈家老太太,那赵娘子母女又住在你外祖家,她绣活跟你的像,也是说得过去......如今看来......”她望着自己妹妹,秀眉轻轻蹙起道,“你胆子真是大,竟然也瞒得这般紧,好在是没有出什么差错,否则要是被有心人知道添油加醋捅出什么幺蛾子,有损你的名声。”

谢繁华淡淡笑着:“正是因为知道事情的重要x_ing,所以一直也瞒着二姐姐,不过,今日也想问二姐姐的,姐姐可愿搅这浑水?”

那夏家老爷跟夫人原是村子里面长大的,就算祖上有些薄田,也是在夏老爷来京城赶考时花完了,当初夏盛廷迎娶侯府千金,聘礼也是东拼西凑再加上外面借的银子。

夏家为着娶妇风光,酒水办得也场面,于是刚成亲的夏盛廷就欠了一屁股债。

夏盛廷倒是没有说过用谢锦华嫁妆银子来还债,不过,既然已经成为夫妻,就没有什么你的我的了,主动拿出金银首饰给丈夫拿去还债。

虽然管着家,过得也还算可以,但到底不比以往在侯府。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燕平侯府如今就算再不如从前,可也比夏家好得多了,况且,夏家还有一位小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这往后又是一笔嫁妆银子。

她的嫁妆里,倒是也有几间铺子还在,可是每年也赚不着几个钱,原还在愁着银子的事情呢,如今倒是三妹妹主动提了这样的事情。花好月圆的生意她是见过的,自打去年春天开业以来,花好月圆生意一直蒸蒸日上,想必是赚了不少银子。

此番既缺钱,又想着,打小便是守规矩惯了,倒也想出份力证明自己一番,可是,自己擅长琴棋书画,对于绣活,倒是不怎么精通呢。

谢锦华既想要入一份股、分一杯羹,可又怕出不上什么力,吃白食。

“知道二姐姐于绣活上不十分精通,不过,这不打紧,只要二姐姐有这个心便行。”谢繁华凑近了姐姐一点,继续道,“如今铺子里面生意太好了,我一个人着实忙不开,所以想要再开一家分铺,打算交给二姐姐管理。”

“妹妹信得过我?”谢锦华攥住茶杯的手紧了几分,似是有些不敢相信,道,“妹妹的好意,我心里知道,不过,这事情不需要跟赵娘子商量商量吗?”她脸上有些局促的笑意,身子又坐直几分道,“妹妹顾及着身份,这一年多来,铺子里面的事情都是赵娘子在管,如今妹妹又突然横c-h-a一足,怕是会引起内讧。”她倒不是想刻意想挑事,只是她去过几次花好月圆,连她都以为那赵娘子才是真正的东家呢,而且铺子里的掌柜伙计,都是对赵阿妩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就算妹妹有心让自己分一杯羹,也合该让赵娘子知道的。

谢繁华却垂了眸子道:“想来是不必了的,阿妩去了苏州,说是端午前会回来,可如今还没瞧见人影呢。况且,以她如今的实力跟人脉,就算自己单干,也不会比我差,怕她也是早早便有了这个打算。”

说完话,谢繁华端起一杯茶,仰头饮尽。

谢锦华看着妹妹,愣了会儿神,方才道:“赵娘子不在的这些日子,妹妹可是察觉了什么?”

谢繁华笑了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阿妩打小便争强好胜,之前我们一起凑银子开了‘花好月圆’,不过是因为年岁小经历得事儿也少,需要互相扶持鼓励,再者,银子也是一方面原因。如今阿妩在京城彻底站稳了脚跟,又有一批愿意跟着她干的绣娘,怕是也想一头独大呢。”

谢锦华点头道:“既然枣儿你今儿已经提了这事情了,我心里面就知道了,不过,这事情毕竟有些大,待回头我回去跟你姐夫先商量下,完了再来给你答复。”又伸出手来握住谢繁华的手,“不瞒你说,我如今正在想着法子筹银子,好在你帮了我一把。”

“咱们是姐妹,该是要相互扶持的,二姐姐往后别说这样的话了。”谢繁华也笑着回握住姐姐的手。

谢锦华朝妹妹点了点头:“我今儿晚上回去就跟你姐夫商量,明儿再来给你答复。”又起身道,“想来这个时辰也不早了,我便先回去。”

当天晚上,夏盛廷夫妇两人用完饭回房歇着的时候,谢锦华便将这事情与夏盛廷说了。

夏盛廷正捧着一本书坐在软榻上看,听得妻子的话,不由抬眉望着她。

谢锦华歪着身子坐在丈夫身边去,轻言软语笑着道:“如今小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我作为长嫂,不能不给她筹备嫁妆。所以,今儿三妹妹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便没有拒绝,想着回来跟你商量商量,你若是应了,这事儿就算定了。”

夏盛廷清澈的眸子透着水润的光,仰头望着妻子一会儿,忽而伸手去牵住她的手来。

“你嫁给我,辛苦你了。”他倒是真心愧疚的,妻子将嫁妆银子都拿出来给他周转了,如今又为妹妹着想,她是用真心在为这个家着想,她身份金贵,又识大体,嫁来家里从来没有摆过大小姐的谱,反而待娘亲跟妹妹很好,而且也将家里上下都打点得很好。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攥住她的手又紧了几分,顺手揽过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胸膛道:“这事情是三妹妹在帮我们,我心里记着这个情了,不过,你也别累着自己。”

他身上有淡淡兰香味儿,幽幽几缕,若隐若现,谢锦华安心地靠在丈夫怀中,贪婪地吸了几口,心中被填得满满的,她总算也是体会到了家的温暖。

她的丈夫敬她呵护她,婆婆也喜欢她,小姑子虽然起初对她不甚满意,但小姑娘到底岁数还小,什么都不懂,她只要有好的东西都先想着她,小丫头的心总会暖起来的。

夏家虽然小,但是给她的感觉却是温暖,是一种自己期待已久的家的感觉。

她打小锦衣玉食,从不缺吃少穿,家里的婆子丫鬟也是随叫随到,那些人或是巴结或是畏惧或是奉承,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感到安心温暖的。老太太待自己好,可她终究是一家主母,有些时候难免要严肃一些,她瞧着也会害怕。

当初是自己耍了手段才成就这桩姻缘的,她不知道,丈夫心里是否清楚明白。可不论如何,事已至此,她也是在用心去经营这个家。她希望,彼此能够一直白头偕老,恩爱长久。

其实夏盛廷心里面都明白,他是聪明人,当初妻子故意落水等他去救,他不会看不出来。

而他,原先不过也是将计就计罢了,想娶一位谢家女,原本没有想太多,如今娶回家了才知道,原是他夏盛廷捡着了一块宝。

他如今任中书舍人一职,在圣上跟前当差,平日里公务繁忙,所以家里一应大小事务,都让妻子来管。

谢锦华得了丈夫的准儿后,第二日去夏夫人跟前请安的时候,也跟婆婆说了这事情。夏夫人倒是有几分不愿意,毕竟儿媳妇是侯府千金,人家在家里可是娇养着的,若是如今沦落到去经商,说出去怕是会叫人笑话。

“我手上其实也有几家铺子,不过,早些年便不怎么有进项了。”谢锦华见婆婆面有犹豫之色,不由继续劝说起来,“其实儿媳这也不算是抛头露面经商,不过是瞧中如今京城里的形势,作另一番打算罢了。也就隔三差五叫人送了账目来看,查查账而已,铺子里都有掌柜在的。”

夏夫人道:“不过,你若是开成衣铺子,怕是不一定竞争得过东市的花好月圆,那家成衣铺子虽则才开一年多,但是生意却很红火。只是,你可细细做了打算?若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怕是竞争不过人家。”

“娘放心好了,既然媳妇做了这样的决定,定然是有一番计划的。”谢锦华道,“如今家里确实没什么进项,也不能坐吃山空,还有涵儿的嫁妆银子如今还没有落实,儿媳知道,家里如今已经有几家像样的人家来提亲了。”

说到这个,真是说到夏夫人的痛处了,如今儿子成了亲,她最大的心事便是抱孙子跟嫁女儿了。

女儿怎么说也是官家千金,自然不能委屈了,这嫁妆......夏夫人攥紧了袖子。

谢锦华瞧在眼里,自然知道,婆婆这里也是同意了的。

☆、第130章第二日,谢锦华处理好家中一应事务后,便又回了趟娘家。

知道这个点老太太跟太太都在歇晌,所以也就没有去两位长辈那里请安,而是直接来了谢繁华的小跨院。五月的天,晌午的日头已经十分毒辣,谢繁华坐在窗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伺候的小丫鬟知道自家姑娘这些日子累着了,也不忍心去叫醒她,只拿了件薄毯盖在她身上。

金贵又怕自家小姐热,又怕她睡冻着,因此一直拿着一把小蒲扇站在旁边。

见着二小姐来了,金贵赶紧迎了过去,低声道:“给二小姐请安。”

谢锦华看了妹妹一眼,目光落在她案上放着的绣品上,又朝金贵挥手道:“你们姑娘也累着了,你们都外面去候着吧,我在这里就行。”说完便在谢繁华对面挨着窗户落座,拿过金贵手中的团扇,轻轻扇着风儿。

“姐姐来了怎么不让人叫醒我?”过了一会儿,谢繁华才幽幽转醒,刚刚小眯一会儿确实精神好了很多,她伸手揉着眼睛,朝外头唤道,“打水进来。”又朝谢锦华眨眨眼睛道,“这些小丫头如今越发不懂规矩了,姐姐来了都不说一声,回头我得好好教训教训。”

谢锦华笑着道:“知你连日累了,是我叫她们别吵醒你的,你也别怪她们。”说完话,便见金贵端着漱口水跟洗脸水进来,谢锦华没再说话。

梳洗一番之后,谢繁华将金贵打发下去了,方才问道:“姐夫同意了?”

谢锦华微微笑着点头道:“他没有不同意的理儿,便是老夫人,听得我提了涵儿的嫁妆银子,也是答应了。”

谢繁华了然点头道:“夏家夫人素来是要面子的,姐姐若是抛头露面的话,她也怕旁人背后嚼她舌根。不过姐姐放心,便是开了铺子,你我也只是看看账目而已,铺子里头自然有掌柜的在,咱们也只需要去得勤就行。”

“我也是这样说的。”谢锦华道,“妹妹可有命心腹之人找了地方?”

谢繁华道:“找铺子的事情还先不急,得等阿妩回来再说,她知道我婚事定在五月,也知道,我成了亲之后没有顾忌了必然会着手管起铺子里的事情。所以掐指算着时间,她也该回来了,这次回来,估计我对她也要另眼相看了。”

原本只是觉得阿妩要强,心里存着一口想要努力向上的气儿,可后来她看了铺子里的账目才知道,很多账对不上,虽然表面上看得过去,但是只要细细一琢磨,就会发现漏洞百出。

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可以说,她跟阿妩的感情比跟自己亲姐姐还要深厚,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阿妩竟然会做假账来欺瞒她。这一年多来,花好月圆确实赚了不少银子,但是阿妩私藏的银子,怕是可以再开两三个成衣铺子了。

此番前去苏州,到底是真的因为那边有生意要做,还是去开铺子的,等她回来就可以见分晓了。她若是早早便有了分道扬镳的打算,此次回来必然会跟自己摊牌。

想到这里,谢繁华心冷了一截。

谢锦华自然听出妹妹话中意思,便没有多问,只道:“那赵娘子确实是个有野心的人,瞧着有些心机......有些人为了名利为了钱财,是会变的,所以,妹妹也不要放在心上。我长你几岁,又是打小便生活在深宅大院里的,感受比你多一些,也早尝尽了所谓的人情冷暖,所以,今儿要是换做我是你,我定然不会过于伤心自责。这个世间,有丑陋的东西,必然也有美好的东西,只是,你往后得要擦亮了眼睛,不要在同一件事情、同一个人身上,载两次跟头。”说着便起身道,“在你这里呆了也有好一会儿,我先去给老太太跟太太请安,家里也还有大小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回头妹妹有什么话,只管着人给我捎去。”

倒是没想到姐姐会跟自己说这些话,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在她心里面,姐姐都是那种为人冷淡的侯府小姐,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什么掏心窝子的话。此番听她说的这些,才隐隐知道,或许姐姐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

打小养在深闺,凡事注重规矩,婚姻大事、人身自由,都由不得自己,姐姐若不是为自己争取了一段婚姻,怕此生也只能落得个悲哀。

她在乡下的时候,曾经有过不少玩伴,那些人一说起京城里富贵人家的小姐,都是满眼的羡慕,哪里又知道,这富贵人家的千金也有其难处,有的时候,反而不比小农之家子女活得恣意。

人生在世,若是没了自由,徒有高贵的身份跟巨额的钱财又有何用?

五月十一那天,这是谢繁华呆在家里的最后一天,明儿一早,便有唐国公府的花轿来抬她去唐国公府。往后,她再想回来看爹娘跟妹妹,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更何况是如今现在这般跟娘撒娇卖嗔。

之前一直忙着描花样子跟赶制一批春裳,所以对于成亲这件事情并没有多大感觉,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因为舍不得而落泪。

将妹妹抱在怀里,一会儿亲亲她的小脸,一会儿亲亲她的小嘴儿,很不争气地就流了眼泪。

甜瓜儿什么都不懂,原本还在跟姐姐玩躲猫猫呢,可见着姐姐哭了,她也傻了眼。虽然还是小木瓜一个,但是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抬着小肉手去擦姐姐的脸,然后凑着粉嫩的唇如往日姐姐亲她一般去亲姐姐。

谢繁华被妹妹逗乐了,越发舍不得妹妹,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道:“以后姐姐不在,瓜儿一定要听娘的话,知道吗?不许你惹娘生气,爹跟娘都在的时候,也不许你只要爹爹不要娘,否则叫姐姐知道了,回来打你屁股。”说完抬手在妹妹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

甜瓜儿不但没哭,反而咧着小嘴笑了起来,然后挥着两只小肉手去摸姐姐的脸,又转头去看自己娘,见娘跟姐姐一样好似哭了,她呆呆愣了一会儿,身子一歪,两只小圆胳膊伸得长长的,要娘抱。

陈氏接过小女儿抱在怀里,又对大女儿道:“你嫁过去后,受了什么委屈千万别憋在心里,凡事让金贵给捎个信回来,知道吗?”谢繁华擦了擦眼泪,笑着道:“女儿能受什么委屈啊?若是李夫人欺负女儿,女儿不顶撞她,回来只跟世子爷说,要是世子爷也不帮我,我也不会给自己气受,大不了不跟他过了再回来,就不信爹爹跟娘不要我了。”

陈氏看着女儿,点了点头,想着女儿出嫁,有些事情合该要跟她说的,便将小女儿递给一边的赵桂氏。

“抱六姑娘去内室歇着,哄着她睡一觉。”陈氏又摸了摸小女儿肉肉的圆脸儿,笑着道,“瓜儿乖,娘有话跟你姐姐说,你乖乖去睡觉,晚上娘让厨房给你做四喜丸子吃。”

听到好吃的,甜瓜儿眼睛瞪得更圆了,一脸认真的样子。

她有些兴奋地看了会儿娘,又看了会儿姐姐,见她们都不哭了,她也欢快地拍着手笑了,兴奋地在赵桂氏怀里拼命蹭来蹭去。

谢繁华隐约知道母亲要跟自己说什么,前世嫁给夏盛廷的前一夜,母亲也是如这般,神神秘秘地要跟她说事情。后来母亲拿了一个小册子出来,且不说那小册子上画的人有多么不堪入目,就是母亲说的那些露骨的话,她也不想听。

前世......母亲是如何对自己说的?她忽然有些恍惚,近日来脑海中常常会出现一些陌生的画面,偏生那些陌生的画面又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曾经发生过而她只是因为一些意外而不记得了一般。

陈氏才拿出小册子来欲与女儿说,外头有婆子笑着进来回话说:“亲家老太太跟赵家母女来了,已经去老太太那里了,亲家老太太说,一会儿就来看三太太跟三姑娘。”

谢繁华眨了眨眼睛,却是笑了起来,起身道:“阿妩回来了,我正好想去祥瑞堂给祖母请安的。”

陈氏也起身:“娘跟你一道儿去。”

祥瑞堂里,赵阿妩一身绯色衣裙,身量比数月前高了些,眉眼也更清丽了些。瞧着衣着打扮,言行举止,倒是隐隐有些谢繁华的影子。

谢繁华先给两位老太太请了安,然后目光落在赵阿妩身上,微微有些愣神,但是反应也快,只片刻功夫便走到她跟前握住她手道:“怎么回来也不提前给我捎个信,一连数月,没有一点你的消息。”

赵阿妩面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脸上细细描画,谢繁华觉得,阿妩连模样也有些变了。

上头谢老太太也道:“阿妩这丫头如今眉眼长得开了,眉眼间瞧着倒是跟三丫头有些像。”

谢老太太这么一说,连白氏都转过头来瞧自己女儿,怪道她觉得女儿这次回来变了不少,原来容貌更似谢家三小姐了。

☆、第131章赵阿妩听得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可反应也快,只瞬间又恢复羞涩笑容。

“谢三姑娘是侯府千金,打小就是被公认的美人儿,阿妩只是粗鄙的农女,哪里能跟三姑娘相比,老太太笑话阿妩了。”她轻言细语,说话间媚眼微抬,娇羞可人,说完话又温顺垂了眸子,只低头看着自己鞋尖。

陈老太太道:“阿妩自然也是好姑娘,虽然月份比枣儿大些,但以前瞧着却像是枣儿妹妹。如今倒是好了,身量也长了些,眉眼也开了,是个不比枣儿差的美人儿,改明儿就托人听着,也给阿妩找个如意郎君。”

赵阿妩神色一变,却是离开座位,在两位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谢恩道:“老太太厚爱,阿妩不敢当,阿妩出身卑微,有自知之明,不敢攀龙附凤。”说完给两位老太太伏首磕了头。

谢老太太赶紧命身边的人去将赵阿妩扶起来,然后又细细看了赵阿妩模样,心里自然已经有了一番计较。她转头看着陈老太太,笑着道:“亲家母,这丫头懂事又长得标致,实在讨人喜欢,方才听亲家母的意思,这丫头尚未说亲?”

陈老太太道:“这孩子模样品x_ing都是没得挑的,可惜只差在身份上,若是叫她随便配个人,倒是委屈了她。”她看着站在底下的赵阿妩,见她清减了不少,也心疼,不由叹息道,“也是阿妩这孩子要强,一般人瞧不上,白白将她娘给急坏了。”

白氏原本就为女儿亲事担心,听得陈老太太提这事,不免又抽出帕子抹泪。

谢老太太道:“亲家母,我瞧着阿妩这孩子也喜欢,若是亲家母舍得,我想认阿妩做干孙女,你觉得如何?”

陈老太太此番带着赵氏母女来谢家给谢老太太请安,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她想让自己女儿认阿妩为义女,这样的话,阿妩身份自然就高了些,往后说亲事也就容易了些,可万万没有想到,谢老太太要认阿妩做干孙女。

要是依陈老太太的意思,给阿妩找个老实本分的小伙儿才好呢,奈何这丫头心气儿高,一般人瞧不上,非要比着枣儿嫁高门。她老人家也没有办法,她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能帮得上忙的,自然也愿意帮衬着些。

原本想着先去跟女儿商量商量的,可这事儿还没说呢,谢家老太太就打了阿妩主意。

对于这位亲家母,陈老太太可不是很喜欢,虽然如今两家相处还算和睦,但更多的是客套。官宦人家,重的是名,这老太太如此爽快提出认阿妩为干孙女,谁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陈老太太自然不同意。

这边陈老太太才准备拒绝,那边赵阿妩已经跪了下来,磕头谢恩道:“老太太厚爱,阿妩无以为报,阿妩来生便是当牛做马,也无法报答老太太的恩情。”

白氏听后先是呆呆愣住了,待听得女儿谢老太太恩情的时候,方才也跪了下来。

如此一来,陈老太太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叹息道:“儿大不中留,既然亲家母瞧中了阿妩,那也是这孩子的福气。枣儿明儿就是唐国公李家的人了,亲家母若是不嫌弃,就留阿妩在身边说话吧,往后也劳烦亲家母帮忙听着些,给阿妩说个好人家。”赵阿妩一直低垂着脑袋,半饷才抬头望着坐在上位的两位老人家道:“离开京城也有数月,好在是赶在枣儿出嫁前回来了,阿妩想要单独跟枣儿说说话。”

谢繁华听了心里轻笑,方才还称呼她为谢三姑娘的,这么快就改口了。

可是笑完后心里又不是滋味儿,阿妩,她打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姐妹,如今也生分了。

阿妩想要钱,想要身份,想嫁入高门,这本无可厚非,只是她不该欺瞒自己。

谢繁华领着赵阿妩去了侯府一处凉亭里面纳凉,两人方歇下,便有丫鬟端了瓜果点心来,谢繁华捡了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对赵阿妩道:“此去苏州,情况如何?回来之后又有什么打算?”

赵阿妩抬眸望了面前少女一眼,又垂下眸子道:“枣儿,你知道我在苏州遇见谁了吗?”

“谁?”谢繁华倒是来了兴趣,想听听她到底想怎么说。

赵阿妩叹息一声,转头望向远处的湖面,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道:“我见到周哥哥了,原来他还没有死。”

谢繁华愣了一下,将糕点重新放回去,问道:“阿妩,你瞧见什么了?”

赵阿妩面上泛着红晕道:“他没有死,不过是换了个身份罢了,在苏州的时候我遇到危险,是他救了我。后来几日朝夕相处间,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开始我虽然很激动,但是想着,他既然不告诉我们自然有他的原因,也就没有多问,不过,有一天赵王妃派来的人被他抓到了,他狠狠训斥了一顿,那个时候我就躲在一边,他发现了我,也就没再瞒着我。”说完这些,她回眸望着谢繁华,满脸春光洋溢道,“枣儿,那真的是周哥哥,虽然换了一张脸,可是我却认得他,不会有错的。”

此番再听人真真切切提到那个人,谢繁华心里已经很平静了,平静到,不过是觉得阿妩在提一个曾经比较熟悉的友人罢了。

曾经叫她心心念念牵挂着的男子......曾经以为此生不能忘却的人,如今却是已经这般轻松地放下了。

“定是你认错了,或者是你听错了,周庭深周大人,早在去年,就已经问斩。”谢繁华面上表情颇为严肃,转头看着赵阿妩,语气凝重道,“若是叫有心人听到你今天说的这番话,怕是会叫你引来杀身之祸,阿妩,你这样的话往后不要再说了。”

赵阿妩心里了然道:“我自然知道这样的话不能乱说,所以,我旁人都没有告诉,只对你说罢了。”她面容清丽,眉眼带着些许妩媚风情,凑到谢繁华跟前,压低声音道,“周哥哥这般做,自然是有他的原因的,隐瞒你我,也定然有他的道理。不过,如今他既然对我坦言说了实话,想来也是有他一番打算的。”她细细瞧着眼前少女脸上表情,看到她并未动容,不由挑了下秀眉,又坐直了身子道,“赵王妃是江南名门之女,赵王殿下也是奉旨迎娶王妃,所以,他们二人之间并无感情。原本王爷还是敬重王妃的,不过,王妃自作主张派人跟着王爷跟到了苏州,王爷发现了之后很生气。”

见谢繁华依旧没有反应,赵阿妩终于道:“枣儿,你听得这个消息,就一点不后悔不难过吗?周哥哥没有死,如今高高在上的赵王殿下,便是你曾经为之癫狂哭泣甚至病魔缠身的周哥哥,终于如你所愿,他没有死!怎么你......”

“不管他是生是死,是富是贵,如今都与我毫无干系。”谢繁华心里知道赵阿妩的动机,她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自己伤心难过罢了,她又怎么能如她所愿,便截断道,“我的夫,是唐国公世子,而我的身份,将是唐国公李家的少夫人。所以,旁的男子是生是死,根本与我无关,你也不必再说什么。因为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喜怒哀乐。”

“不相干的人?”赵阿妩不信,“枣儿,怎么会是不相干的人?你忘了吗,曾经在扬州的时候,你我是多么倾心于他。还有,他假死,你为了他又是如何一病不起的?如今说忘就忘了?”

她不信,连她得知周哥哥还活着的时候,都已经兴奋得要疯了,更何况枣儿?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如今心中只有我未来夫婿。”谢繁华起身,声音淡淡,便是知道阿妩心里如何打算,她还是提醒道,“老太太收你做干孙女,不是白收的,关于这一点,我想你心里也很清楚。世上没有白得的午餐,你既得了好处,自然要为这平白所得的好处付出代价。”

赵阿妩也起身道:“枣儿,不瞒你说,今儿我和母亲跟着老太太来侯府给谢家老太太请安,为的就是想让你母亲认我做义女。可是没有想到,老太太还没有跟你母亲说这事情呢,谢老太太便说要收我做干女儿。老人家一片好心,我也不能推脱,否则,岂不是白费了老人家的苦心?”

谢繁华看着赵阿妩,见她脸上是颇为得意的笑,此番心已经不寒了。

到底是打小一起玩到大的,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这儿,所以乍一得知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有所隐瞒的时候,她是心寒的。倒不是为着钱的缘故,阿妩若是缺钱,她便是想尽办法也会为她筹钱。

可是她欺瞒自己,还能瞒得这般轻松自然,心里没有丝毫愧疚。

此时反而释然了,阿妩已经变了,不知从什么开始就已经变了。

她似乎这才隐约想起来,曾经何时,承堂有提醒过自己,只是当时她没有往这里想罢了。她一直知道阿妩从小就有些虚荣心的,但她一直觉得女孩子喜欢比着穿比着吃,向往着好的生活没有错,便是她,多多少少也是虚荣的。

但在大是大非上,她却不容许有半分差错,阿妩骗了自己,却没有悔过之心,她变了。

想到这里,谢繁华轻轻叹息一声道:“阿妩,或许,你我姐妹情分只能到这里了。”话一出口,终究还是不舍,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又道,“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赵阿妩面上沉静,表情颇为凝重的样子,秀眉轻蹙着,轻启朱唇道:“枣儿,你也是嫉妒我的,是不是?”说完话,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来,“只因为我还有机会可以跟周哥哥在一起,而你没有了,所以你是嫉妒我的。”

☆、第132章谢繁华眉眼平静,面上只是淡淡笑着,没有回答赵阿妩的话,只是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赵阿妩依旧站在凉亭中,身子有些偏于羸弱的瘦削,面上却是含着得意的笑容,她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影,浅浅笑着道:“打小我便事事不如你,只要有你在,长辈们便看不到我的好。我何尝没有努力过?你学骑马s_h_è 箭,我也学,可是最终得到老师夸奖的人只有你。你跟着外婆学刺绣,我也学,可能学得外婆精髓的人只有你。你有国色天香的容貌,有侯府千金的身份,你不但有父亲的疼爱,还有所谓名义上的舅舅的疼爱!”

想到陈叔叔,她心里也很为母亲不值,自己父亲走了也有四五年了,这些年来,她知道母亲心里一直钟情的人是谁。若不是母亲心里想着能够嫁给陈叔叔,她也不能够轻易便来了京城,可是到头来又如何?

陈叔叔竟不是她的亲舅舅,陈叔叔这么些年终身不娶,为的是她母亲。

赵阿妩越想越心有不甘,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落到她们母女头上,凭什么自己拼尽了所有,到头来却还不如她的一根手指头?

她自生来便是什么都有的,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求而不得的苦楚呢?

有些人,天生的好命,无需拼搏,便拥有了旁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荣华富贵。

赵阿妩隐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攥成的拳头,面上也有些隐忍的不甘,眸子里泛着寒光。

她下定决心,才不要平平凡凡地过活一生,她要做人上人。

打从侯府回到陈家宅子后,陈老太太便将赵阿妩叫了去,赵阿妩知道自己辜负了老太太的一片好心,便自觉在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

要说她心里还存着一丝愧疚,便是对外婆的,外婆待她的好不比枣儿少多少。

陈老太太看着跪在底下的瘦削身子,不由轻叹一声道:“事已至此,你也不必跪着了,坐在一边去吧。”见赵阿妩乖巧地坐下,她方才又道,“你是怕枣儿她爹娘不同意收你为义女,还是怕外婆为难,所以才一口应了谢家老太太的?阿妩,外婆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不可能会认为,那谢家老太太收你做干孙女,只是单纯因为喜欢你。”

赵阿妩没有否则,只低着头道:“外婆不要怪阿妩,阿妩只是不想活得那么卑微,都说人往高处走,阿妩也想往高处走。”

陈老太太道:“但是你可知道,那富贵人家,并非就过得好。比如枣儿她娘,也是熬了十五年,才能有如今这般好日子过的。这世间的事情,向来都是公平的,想要得到什么,必须要付出什么。其实外婆一直只希望你跟枣儿俩小姐妹能够活得平凡快乐,寻得一心人,一辈子甜蜜开心,可不比什么都好?”见赵阿妩并未言语,她又道,“当初众皇子选亲,谢家老太太其实看好的是谢家二姑娘,而想将枣儿嫁给那夏家小子。只是,后来y-in差阳错的,谢二姑娘嫁去了夏家,枣儿又因为一场大病而错过了皇子选亲的机会,最后只谢家四姑娘做了齐王殿下侧妃。”她笑了笑道,“阿妩,要论起来,这谢二姑娘身份可是最高的,可她却嫁给一个清贫的小官,住进了夏家那两进的小院子。你是不是以为谢二姑娘会不甘心?你又怎么知道,她当初嫁给夏家小子,不是心甘情愿的呢?所以,这富贵并不一定是好的,如今外婆跟你说这些,也只是希望你往后好生爱惜自己些,不要为那些虚名所累,到头却白白害了自己。”

赵阿妩一直静静听着,待陈老太太说完了,她才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阿妩不知道谢二姑娘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阿妩却知道自己心里想的事什么。阿妩知道外婆今天说这些话是对阿妩好,可是我憧憬的是那样富贵的人生,所向往的也是那样至尊的身份,若是不去尝试着争取,阿妩这辈子都不会甘心、快乐。若是尝试了,得到后才发现所得到的并非想象的那般美好,也不后悔。”

陈老太太轻轻靠向椅子背后,微微眯上了眼睛,旁边飞花见状,赶紧拿了薄毯子来给老太太盖上,又朝赵阿妩使了个眼色。

正待赵阿妩要出去的时候,老太太轻声道:“我想,许是等枣儿成了亲,那谢家老太太便要着人来唤你过去了。只一点,你可以爱慕虚荣,可以贪图名利,但却不能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

赵阿妩没有说话,只静静退了出去。

待得人走了之后,陈老太太才幽幽睁开眼睛,却是沉沉叹息一声。

赵阿妩回了自己跟母亲的屋子,见母亲已经坐在一边等她,她想到了陈老太太刚刚对她说的话,便走到母亲跟前跪下。

若是谢家老太太要让自己去她跟前伺候,往后能见到母亲的时日,怕是不多了。

白氏伸手擦了擦脸上泪水,伸手将女儿扶起来道:“你好糊涂!”

白氏不是糊涂人,自然也知道事情轻重,但事已至此,她也回天乏术。

赵阿妩凑在白氏跟前道:“娘,阿妩不会让您失望的,阿妩会让您受人尊重,会让您高高在上,万人敬仰。”

白氏一把捂住她的嘴:“你胡说什么!”她小心翼翼伸头往外面瞧了瞧,这才松开女儿的嘴道,“岂是谁都能受万人敬仰的,别糊涂了。”

赵阿妩却拉着白氏的手撒娇,嘻嘻笑着道:“娘还这么年轻,往后的岁月还长着呢,总不能一辈子寡居啊。往后......往后女儿也不能总留在你身边,你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才行,娘,你是不是很喜欢袁叔叔?”白氏脸刷的就红了,伸手点了女儿额头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知道什么,别瞎说。”

赵阿妩便也真的没再说什么,也无需说什么,娘的心思,可都是写在脸上的。

她将头轻轻靠在母亲怀里,就如小时候那般,静静地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会有办法的。”

“嗯?”白氏微微一愣,却是没有明白女儿到底在说什么。

相比于陈家宅子的冷清,此时谢府却是热闹非凡的,大房二房的人都去了汀兰院给谢繁华贺喜,就连已经出嫁的大姑娘跟二姑娘都回来了。

大姑娘谢宝华,嫁的是谢大太太姚氏的侄子姚晖,也就是嫁到自己舅舅家去。

前两年姚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姚家情况还好些,后来姚老爷子去了,下头子孙又大多不成器,姚家不免也没落了。

姚晖已经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了,如今却还没有混个像模像样的差事,如今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了,还是有些玩心重,不务正业。家里倒是花银子上下打点,只是他自己不争气,什么差事都做不来。

不但他亲娘姚夫人跟着急,便是谢大太太姚氏,也是暗恨这个侄儿不争气,连累自己女儿跟着受苦受累。

姚晖不爱读书,素日却喜欢舞刀弄枪,姚氏觉得,即便这侄儿不走科举路子,如三房的二爷一般进宫当差,也是可以的,所以,当时姚夫人给谢繁华说那陈家亲事的时候,也是存了这样的私心。

奈何亲事并没有成,他们也不好开这个口。

所以,此次谢繁华出嫁,谢宝华也回来了,情分是处出来的,必须有人踏出这第一步。

对于这个大姐姐,其实谢繁华心里是没什么印象的,不论是前世,还是这辈子。甚至于连她的长相,她都忘记了,此番见到大伯母带着大姐姐来瞧自己,她都觉得有些意外。

但是大房的刻意讨好,她心里也是明白的。虽然过去闹过一些不愉快,但是终究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人家已经示好,自己也没有再摆谱的道理。

谢宝华带着礼物来,是一对上好的羊脂白玉手镯,用丝帕包着,装在红木盒子里,一看,于她来说就是十分贵重的物件。

“这是送给三妹妹的礼物,微薄之礼,还望妹妹不要嫌弃。”她大开盒子,拿出那对镯子,递给谢繁华。

谢繁华不好不收,便笑着收了下来,又道:“这么好的东西,姐姐却拿来送给枣儿,岂不是浪费了。”

“三丫头惯会说笑。”姚氏见谢繁华收下礼物似是很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顺势拉过她的手道,“你大姐姐天生就是劳碌的命,哪里能戴这些好东西,放她身上才是白白糟蹋了呢。既然是你姐姐送给你的,你且收着,姐妹们原该是相互走动的,不必客气。”

那边马氏也道:“咱们家五丫头虽然人小,但是知道她三姐姐要嫁人了,哭着闹着非要送三姐姐礼物,这不,前些日子她哥哥领她去集市上逛,瞧着这兔子乖巧懂事,非要买了来送给她三姐姐。”又伸手拍了拍谢静华脑袋道,“静儿,让娘将这兔子给你三姐姐可好?”

谢静华哼唧了一声,扭着身子甩开她娘的手,然后道:“我要自己给三姐姐。”说完便抱着可爱的小白兔,蹦到谢繁华跟前,将怀里的兔子举起来给她,“送给三姐姐的。”

“五妹妹真乖。”谢繁华忍不住在妹妹脸上香了一口,又摸了摸她圆乎乎的小脑袋瓜子,方才从妹妹手里接过小白兔来。

谢静华眼巴巴瞧着姐姐手里抱着的小白,有些舍不得,但想着是送给姐姐的,她又舍得了。

那边甜瓜儿小姑娘眼睛也是一直盯着小白兔瞧,自打这小白兔进入屋子,她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她口齿不清,嘴里不知道嘟囔什么,却是本能地伸出手去够兔子。

奈何人小手短,够不着,然后她就哭。

陈氏哄着道:“这是你五姐姐送给你三姐姐的礼物,你哭什么,小孩子不许这么霸道。”

甜瓜儿不听,就是哭,她要小白兔。

谢繁华舍不得妹妹哭,便低头问五妹妹道:“姐姐把这只兔子送给六妹妹可好?这样的话,五妹往后也可以时常见到小白兔了,往后常常来陪六妹妹玩,好不好?”

谢五姑娘也还是个小孩子,自然也舍不得心爱之物,听得说姐姐不会将她小白抱走,立即点头。

“给六妹妹玩儿......我也陪六妹妹一起玩。”小丫头一脸认真的模样。

姚氏夸道:“咱们家的姐妹,该是这样的,小五善良,知道疼爱妹妹。”见外面天色已晚,便起身对陈氏道,“三姑娘明儿便要走了,想来今晚你们母女有话要说,我们便先走了。”

谢五姑娘亲自把兔子抱到六妹妹跟前,一脸认真地说:“她叫小白,可听话了,你好好跟她玩儿,我明儿再来。”

甜瓜儿是木瓜,只伸手去摸小白圆圆的头,小白动一下她就笑一声。

谢静华跟小白依依惜别,陈氏笑着让赵桂氏抱甜瓜儿跟兔子一边玩去,自己则拉着大女儿去了内室,说起那些叫人脸红心跳的事情。

谢繁华红脸听着,忽然想到那日骊山狩猎的时候,他那般无耻霸道地逼迫自己做那些事情......之前名不正言不顺,他想来还是顾及着的,这眼瞧着马上就要成为夫妻了,他是不是?

她都不敢往深处去想,那个霸道的人,一定是喂不饱的。

☆、第133章陈氏见女儿羞红脸低下了头,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将小册子合上,不免又嘱咐道:“一般来说,富贵人家在娶妻之前会在房间里头放一个丫头教房事,可那李世子没有通房丫头,也没有姨娘侍妾,想必他之前是没有碰过女人的。你们新婚夫妻,若是谁都不懂,洞房之夜岂不是要遭罪?这方面的事情,男人是享受的,吃亏的总是女人,所以娘说你听着,否则明儿晚上有你哭的时候。”谢繁华脸红得像是煮熟了的虾子,她想学着些,可本能地又不好意思学。磨了半饷才哼唧道:“娘放在那儿,呆会儿我自己看。”

陈氏捏女儿脸道:“这不是撒娇任x_ing的时候,万一出错,可就成了你一辈子的y-in影。”

谢繁华娇滴滴抬眸望了自己母亲一眼,低声问道:“那娘出嫁前,外婆也有跟娘说这些吗?”

女儿突然将话头引到自己身上,陈氏不由想到当初她洞房的时候,脸也红了。

她的洞房花烛夜可顺利得很,她可不是自己丈夫的第一个女人,她嫁给他是做继室的。

犹记得,那夜红烛高照,他一身大红蟒袍,越发衬得肤白如玉,倜傥风流。

他的丈夫于情事上,可是个中老手,所以第一夜,她并不怎么觉得疼,只是觉得异常舒适。

新婚期间,两人如胶似漆,像是怎么都磨不够似的。只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久丈夫便领军打仗去了,此后她日盼夜盼,总也不见他回来。后来她那份心思渐渐歇了,时光流逝中,她也渐渐忘记了丈夫模样,熬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日子仿佛才又上了正轨。

她跟丈夫都算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如今感情却好得如新婚夫妻似的,浓情蜜意。

谢繁华见母亲不说话,自己也赶紧闭了嘴,然后伸手打着哈欠。

“娘,我要去睡了,明儿一早还要起床呢。”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揉着眼睛,装着很困的样子,一只腿已经迈了出去。

陈氏瞪了女儿一眼道:“你要记住,新婚之夜,你且由着他来。可你若是觉得不舒服了,一定要喊出来,李世子行军打仗之人,劲儿大着呢,这个你不能硬撑,可记住了?”

“我知道了,娘你别说了。”谢繁华伸手捂住耳朵,一溜烟就跑了。

刚好谢潮荣打前院回来了,见女儿跑得跟个小疯子一样,不由蹙眉问妻子道:“枣儿怎么了?”

陈氏舍不得女儿,此番见丈夫回来了,将气全数往丈夫头上撒,想也没想,抬手就将手上小册子朝丈夫砸去。谢潮荣心里知道,怕是妻子因为女儿要嫁人,正难受呢,所以也不躲闪,任那册子往自己身上砸,反正也不疼。

小册子落在了地下,谢潮荣弯腰去捡,只看了一眼便合上,然后一本正经地往妻子身边走去,将小册子递到她跟前去。

“你用这个砸我,是什么意思?”谢潮荣心情不错的样子,挑着一边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妻子,眼里尽是挑逗。

陈氏一把夺过来,扔在一边去,哼道:“往后就不能天天见到枣儿了,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谢潮荣倒是挺冤枉的,撩起袍子在妻子身边坐了下来,耐心安慰道:“女儿是嫁人,而且还是嫁在家门口,走几步路就到了,你急什么?”抬着袖子给妻子擦泪,轻声哄道,“枣儿虽然嫁人了,好在咱们还有甜瓜儿在,也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陈氏越发瞧丈夫不顺眼起来,又想起往年受的委屈,哭得越发汹涌,“瓜儿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可枣儿却是喝着苦水长大的,怎么能一样?她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又要去人家受苦了!”越想越难受,忍不住将丈夫当成出气筒,伸手使劲掐他手臂,奈何丈夫手臂肌肉紧实,根本掐不住。

谢潮荣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好笑道:“如果你舍不得,那咱们不嫁女儿了,将女儿再留两年。”

“尽胡说!”陈氏啐了一口,越想越伤心,便轻轻靠到丈夫怀里去,低声道,“要是那唐国公一家敢欺负枣儿,你必要为枣儿讨公道去,那李夫人也不能为难女儿。我不能时常出去,但是你可以,你隔三差五也去唐国公府瞧瞧去。”

谢潮荣“噗”一声笑出声来:“你当唐国公府是什么地方,岂是能想去就去的,为夫知道你在乎枣儿,不过你也放心,我不会让女儿吃苦的。那李家小子要是护不住枣儿,我便见他一次打他一顿,直打到他能够护得住枣儿为止。”

陈氏抬起头去,有些不信地望着丈夫,认真问道:“你打得过他吗?”

“......”谢潮荣无言以对,他也不反驳,只抱着妻子便去了内室。

第二日一早,谢繁华便被丫鬟们唤醒了,才将睁眼,便见到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人。

赵桂氏指着那中年妇人对谢繁华道:“姑娘,这位是府上请来的全福婆子,是给姑娘梳头的。”

一般富贵人家嫁女儿,都会选那些福气好的女人来当全福婆子,也是希望自己女儿能够一辈子幸福和美,博一个好兆头罢了。

这些谢繁华都在上辈子有经历过,所以并不觉得奇怪,只朝赵桂氏点了点头。

全福婆子身子微丰,一张脸又白又圆,她礼貌地瞧了谢繁华一眼,又垂了脑袋道:“我当全福婆子也有不少年了,见过的新娘子也多,但姑娘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新娘子。”

谢繁华笑着道:“你怕是见着谁都这么夸吧。”边说边往梳妆台边走去。

那全福婆子跟了过去,面上虽有尴尬之色,但也答得快:“新娘子自然都是漂亮的,但是姑娘是这世间所有新娘子中,最漂亮的一个。”她静静站在谢繁华身后,微微抬眸看着镜子中少女那张国色天香的脸,心里不由也羡慕。

这富贵人家的小姐,出身好也就罢了,偏生还养得这般花容月貌的。要说这老天还真是偏心的,好的东西,全都给了那一部分人。

全福婆子执起梳子来给谢繁华梳头,口中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前世的时候,谢繁华也听过这话,当时期待的心情更现在一样,只是,那时候并不知道......

谢繁华忽然没再往下想,因为她觉得,似乎如今心中那种不甘、嫉恨少了很多,倒不全是因为她已经想得开的缘故,而是......总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怨恨过夏盛廷。

曾经的那种嫉恨不甘,如今再想起来,倒更像是一场梦。

再回过神时,那全福婆子已经将头发梳好了,谢繁华望着镜中的自己,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没一会儿功夫,陈氏抱着甜瓜儿也走进了女儿房间,看着全福婆子给女儿细细上妆。

外头有人大声唤道:“吉时已到,李家迎亲的人已经来了。”

陈氏没忍住,少不得又要抱着女儿哭一场,按理说闺女嫁人就算做做样子也是要哭的,可谢繁华也舍不得母亲,也好一番哭,差点将脸上妆给哭花了。

外头谢旭华已经候在院子门口,谢繁华由金贵扶着,然后由谢旭华背着去侯府大门。

李承堂一身红色蟒袍,坐在高头大马上,面容冷肃清俊,惹得前来瞧热闹的左邻右舍频频侧目。

见自己妻子出来了,他眸光亮了亮,然后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唇角含着浅浅笑意。

直到那花轿轿帘被合上了,他才依依不舍地移开眼睛。

燕平侯府跟唐国公府靠得很近,两家走路也只需要一刻钟时间,所以,李家便迎着新娘子绕着全城走一遍。

李谢两家原本就是亲戚,又是圣上太后赐婚,再加上李承堂漠北杀神的名声在外,所以前来看热闹的人很多。

瞧着这阵势,真比当初状元郎游街还要壮观......大家都想要一睹漠北杀神的风采,都感叹道,原以为杀敌不眨眼的少年英雄是个满脸横肉的凶煞人呢,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的英姿飒爽、丰神俊朗。

与街上百姓的欢呼雀跃相比,坐在街边一家茶楼二楼的两位公子则面容冷肃,其中一位甚至面含怒火,一脸不忿。

一脸不忿的少年瞧着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青色锦袍,五官十分精致,眉眼如画,偏生英姿中还透着一份妩媚。而另一位男子弱冠之年,身着藏青色长袍,五官深邃,鼻梁又高又挺,下巴有着明显青色的胡渣。

“图塔,他真的娶妻了。”青衣男子双拳捏得紧紧的,只听得那骨头咯咯响,咬牙切齿道,“他终于娶得了他心爱女子为妻,晚上洞房花烛,好不惬意。”

图塔望了青衣男子一眼,深邃的眸子泛着光芒,喉结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来,那青衣男子突然又道:“哼,他倒是快活了,谁又能明白我的相思疾苦,我偏生不叫他如愿!”

一边说,一边已是跃身往楼下跳去,吹个口哨,便有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青衣男子则以最快的速度将花轿中的新娘子劫了出来,一个翻身便跳至马上,扬起鞭子挥打马屁股,马儿便疾驰而去。

这速度快的惊人,待得李承堂反应过来想要去阻止,青衣男子已经走远了。

☆、第134章“阿妮玛......”李承堂认识青衣男子坐下良驹,那是一匹能够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不比他爱骑差多少,待得反应过来,已经扬鞭追了上去。

此时二楼上的图塔也已经跳了下来,骑在高头大马上,却是在阻挡李承堂的去路。

李承堂被迫与图塔过招,却是没有主动攻击,而是招招防守。可图塔却是步步威逼,逼得李承堂不得不使出真本事来。两人过了数十招后,李承堂躲过图塔致命一击,没再给他缠住自己的机会,只勒了马缰便往城门口方向追去。

眼瞧着身后的人就要追上自己了,阿妮玛甩手又狠狠一鞭子拍打在马屁股上,吼道:“图塔,你真没用,连人都缠不住。”

李承堂见自己妻子被阿妮玛粗鲁地横放在马背上,瞧着那样子,似乎很是痛苦,他是真的怒了,只一个纵跃便从马背上弹跳起来,然后跃至阿妮玛的马上,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马鞭,紧紧勒住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抬起,发出一声长嘶。

眼瞧着妻子就要从马背上掉下来了,李承堂翻身下马,将她稳稳接在怀里,紧紧抱住,没叫她伤一根手指头。

那边阿妮玛却是狠狠摔在地上,面朝下,沾了一脸的灰。

阿妮玛吃了满嘴的泥土,又摔得满身都疼,再加上心上人今日大婚,气得火冒三丈,一把跳了起来,正好图塔也赶来了,她气没处撒,只捡起落在地上的马鞭使劲往图塔身上抽打。

图塔不动,只任由阿妮玛发泄。

李承堂将妻子扶稳了,黑眸里冒着火,举步朝阿妮玛走近一些,沉声道:“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离开!”

图塔抱歉道:“李将军,不是故意搅了你的好事,万分抱歉。”然后伸手去拉阿妮玛,手却被阿妮玛甩开了。

阿妮玛伸手随意抹了把脸,昂着头道:“你是我的谁?凭什么要听你的?你叫我走我就走?我偏不!我偏不!”一边说,一边故意使劲跺了跺脚,然后将马鞭系在腰带上,目光落在谢繁华脸上。

谢繁华静静站在一边,红盖头早没了,她也正仔细打量着阿妮玛。

阿妮玛见眼前姑娘脸白得像纸,两道眉毛描得又黑又粗,腮帮子有两坨不均匀的红,唇上只点了一点红,不由得意笑起来。

“真丑......哈哈哈,你长得真丑......”一边嘲笑,一边绕着谢繁华转圈,奚落道,“李承堂,我当你的心上人是多美的姑娘呢,原来是这样一个丑妞,哈哈哈,你娶了丑媳妇,我也就放心了。”

李承堂蹙眉,并没有理会阿妮玛,只是望着图塔道:“图塔,这里是长安城,是我大兴朝的京都,你应该知道,你们的身份并不适合来这里。”图塔朝李承堂行了个突厥礼,方回道:“李将军放心,我跟公主此次前来,是要拜见天、朝皇帝,我们可汗有书信一封,命图塔务必要交到大兴皇帝手上。至于公主......”他望了眼满脸泥土的阿妮玛,很是抱歉地道,“公主是冲着李将军来的,没想到,刚来长安,便听得李将军娶妻的消息,所以......”

阿妮玛一直冲图塔放眼刀子,图塔话不敢再继续说,只能微微垂下脑袋。

李承堂眉眼微动,不动声色看了图塔一眼,只微微点了点头,方转身去拉妻子的手,却没有拉到。他回头去看,见妻子站得离他远远的,脸色似乎不是太好。

刚刚没有仔细瞧,此番细细打量妻子一番,眼里不由盛满笑意。

几步走过去,弯腰便打横将她抱了起来,然后稳步朝花轿的方向走去。

谢繁华倒也没有挣扎,只是别过头去不看他,明显是有些生气的。

一番风波后,吹吹打打的,又热闹了起来,迎亲队伍也继续往前去。

阿妮玛气得抽出鞭子狠狠抽打地面,双眸冒着火,咬牙切齿道:“图塔,你自己进宫见大兴皇帝去,我要去唐国公府瞧热闹。”

不待图塔反对,阿妮玛翻身上马,就走了。

唐国公府,李承堂将新娘接回来后,先是拜了天地、长辈,然后一道去了婚房。

走了一应程序,屋内便只剩下谢繁华跟金贵两人,谢繁华彻底松了口气。

金贵见自家小姐脸色不好,小心翼翼移到主子跟前,扭扭捏捏地说:“小姐,今天那个人的胆子好大,竟然敢劫花轿,吓到小姐了。”她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家主子瞧,然后献殷勤道,“小姐一定累了,奴婢给您捏捏肩膀吧?”

“不用了,我饿了,你弄点吃的来。”谢繁华摆手,浓黑的两道眉毛扭成了毛毛虫,看了金贵一眼,又摆手道,“不必了,你坐着吧。”

外面响起敲门声,然后有人道:“夫人,奴婢是世子爷派来伺候您的。”

金贵凑着耳朵听了,然后喜道:“咦,是红枝姐姐的声音。”说完便迈着小短腿去开门,果然见到红枝站在外面。

“红枝姐姐,你不是说家里有事,后来回家了吗?”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拉着红枝走到谢繁华跟前,“小姐,真的是红枝姐姐。”

金贵心智有些问题,虽然也有十四岁了,但是心智就跟七八岁孩子一样。

谢繁华朝金贵点头道:“想来是你红枝姐姐家里有困难,又卖身国公府了吧。”又吩咐道,“金贵,我肚子饿了,你去外面弄点吃的来,最好是粥。”

红枝道:“奴婢已经吩咐厨房去做了,想来现在该是做好了,金贵,你去端来给夫人吃。”

金贵欢喜得应着声去了,这边谢繁华才道:“赵娘子昨儿回来了,可有什么举动?”

红枝道:“奴婢正想跟夫人说呢,赵娘子并没有过多举动,不过,从苏州带了不少特产回来,给铺子里的人每人送了一份,还说,此去苏州着实赚了些银子,改日要请铺子里的人吃饭。”

虽然红枝说的东西听起来似乎无关紧要,但是谢繁华却是笑了起来,她哼道:“看来阿妩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了,她是想要吞了花好月圆。”

“夫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红枝微微低头,安安静静站在谢繁华跟前。

“她要,就给!”谢繁华心里着实有些生气,气赵阿妩心里丝毫不念往昔情分,怕是想彻底跟她划清界限。

她既然不仁,就别怪她不义!她不是想独吞了花好月圆吗?她就让给她又何妨?

红枝犹豫一下,方才说:“夫人,这样也好。一来,如今花好月圆生意太好,早就已经激起京城里其它铺子的不满了,俗话说,盛极必衰,想来也有一定道理。二来,夫人以前在侯府做姑娘的时候,一直不敢在花好月圆出面,就是怕人多口杂,坏了名声,想来就算喜欢刺绣,也是不便呆在花好月圆的。”

这就是谢繁华对红枝十分满意的地方,红枝心思缜密,做事稳重大方,是个好帮手。当初若不是自己一时气急,她也舍不得将红枝赶出去,还有绿叶......

“对了,绿叶如今可好?”谢繁华坐正身子,抬眸看着红枝,“记得你说过她成亲了,如今过得怎样?”

红枝笑道:“她是个有福的,相公待她好,已经怀上了。”

谢繁华笑着点头,又说:“既是如今有了身子,便让她回家去好好养胎,工钱照发,等到做完月子再回来也一样。”

红枝笑着应道:“那奴婢先替绿叶谢过夫人了。”

谢繁华道:“红枝,你可有意中人?若是有的话,我跟世子爷给你们做媒。”

红枝一张俏脸红透了,笑嗔道:“夫人笑话奴婢了,奴婢是个做粗活的,家世又不好,谁会愿意娶奴婢。”

谢繁华拉过红枝的手道:“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往后你若是相中了谁,定要与我说,你的终身大事我跟世子爷一定会管的。”

红枝虽然长谢繁华几岁,但到底还是黄花闺女,也是不好意思的,被谢繁华这么一说,勉强点了点头。

“等过几日,你便再去寻几个绣娘来,没有功夫底子的也行,岁数一定要小。”她想了想道,“最好去牙行看看,那里的女孩子多,多半也是些可怜的孩子,多选一些,咱们养得起。”

红枝喜道:“夫人真是仁慈,这样一来,不知有多少女孩子要免于苦难了。”她打小也是被家里卖了的,惯是个看人脸色的,也吃了不少苦,所以,听得谢繁华这么说,她打心眼里为那些好命的女孩子开心,又问,“夫人是想亲手教她们学刺绣吗?”谢繁华道:“我外婆是扬州有名的绣娘,是我曾外祖母手把手教的,外婆一直希望能够让自己的手艺名扬天下,可是她大半辈子过的都是穷苦日子,后来好不易过上了好的生活,她却也没有那个心情了。所以,我打小便好好跟着外婆学刺绣,也是希望替外婆完成她未能完成的心愿。”

红枝怅然道:“夫人孝顺,陈家老太太也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谢繁华点了点头,然后笑着道:“待我将她的手艺传承下去,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又说,“这些孩子自然不适合养在家里,改*你再去寻一处宅子,就让买回来的孩子住在那里。”

“是,奴婢应下了。”红枝俯身应着,又问道,“那新铺子......”话才说一半,外头金贵端着一碗桂圆莲子粥进来,笑嘻嘻捧到谢繁华跟前,“果然奴婢去的时候,厨房里已经做好了,奴婢就给端来了。”

谢繁华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几声,她伸手接过小碗,吹了几吹,就吃得干干净净。

红枝看着自家主子,笑得一脸温柔,其实她心里,也是十分羡慕眼前这位姑娘的。

☆、第135章打从早上起来,便粒米未进,此番用了一碗粥,整个人精神也好了很多。

谢繁华将碗递给金贵,温柔的眼眸在金贵跟红枝间瞧来瞧去,方笑着道:“你们是我最信得过的人,往后不论是府里头的事情,还是将来铺子里面的事情,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金贵圆溜溜的小眼睛立即睁得如铜锣一般,一脸认真地样子,问道:“小姐,我也可以吗?我也可以跟着小姐学刺绣?”

谢繁华看着十分呆萌可爱的金贵,歪头笑着问:“你想学吗?你要是想学,红枝可以教你。”

金贵拼命点头道:“想学,做梦都想。”她有些讨好地朝谢繁华凑近了点,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说,“小姐总不让我干活,她们都说是小姐嫌弃我傻,所以才不肯让我干活的。我愿意为小姐做事,也愿意学,往后只要不懂的就问红枝姐姐,等我学会了,就可以像红枝姐姐一样帮助小姐了。”

谢繁华有些感动地笑着点头:“好,那你从今日起便跟着你红枝姐姐学习基本功,但也不许总缠着她,待她闲了的时候自会指点你。”又对红枝道,“你的绣活我看过,很是有些功夫底子,从明儿开始,你便跟着我学。”稍稍顿了顿,又问,“红枝,你的绣工跟赵娘子比起来,觉得如何?”

红枝倒也不谦虚,坦言道:“奴婢看过赵娘子的绣活,说句不客气的话,赵娘子得高人指点,却连夫人的五成都不如,想来在这方面是没有天赋的。”一边说,一边朝谢繁华微微俯身,方才道,“不是奴婢自吹自捧,若是奴婢能得高人指点,再勤加练习的话,该是要比赵娘子的好。”

谢繁华道:“那要用多少时间能赶上我的?”

“这......”红枝倒是没有想到自己主子会这样问,微微顿了顿方才回答道,“夫人绣工虽然还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是奴婢瞧得出来,夫人十分有这方面天赋。奴婢愚钝,学不得夫人十分,不过,若是奴婢加以苦练,学个七八分该是没有问题的。”

“好。”谢繁华面上笑容更盛,“那这些日子就辛苦你了,你务必要勤加练习,争取以最快的时间尽量做到最好。”坐直了身子又道,“这事情只有咱们三个知道,你们谁都不许说出去,是咱们的秘密,明白吗?”

虽然是对两人说的话,但是谢繁华眼睛却是看着金贵的,红枝行事稳妥,又都事事思量周全,她自然不必担心,倒是金贵,还是个小孩子心智......

金贵见自家小姐一脸严肃的样子,赶忙伸手捂住嘴巴道:“奴婢一定不会说的,小姐不叫奴婢说,奴婢就什么都不说。”

“还叫小姐,该改口叫夫人了。”红枝笑着点了点金贵道,“往日在侯府是夫人宠你,所以宠得你跟个副小姐似的,一点规矩没有。如今在唐国公府,可跟侯府不一样,便是夫人,时常也不能任x_ing,凡事都得按规矩来,你平日里嘴巴甜些,做事勤快些,别给夫人惹祸。”

金贵笑嘻嘻应着道:“一定不会的,会给小......会给夫人争气的。”说完话,她悄悄往谢繁华身边靠过去,脸上有着满满笑意。

红枝看着金贵,笑着摇了摇头。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是小丫鬟请安的声音:“给姑爷请安。”

谢繁华此次带了四个陪嫁丫头,却只留金贵一人近身伺候,其她两个都是留着在外面做事。因为想着,婚后红枝会来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还是用信得过的好,所以当初选陪嫁丫鬟的时候,除了金贵,其她三个都是小丫鬟。

小丫头话音刚落,谢繁华便见自己夫君穿着大红蟒袍走了进来,昂首扩胸,端的飒爽英姿。

红枝十分识趣地道:“世子爷,夫人安歇,奴婢们先退下去。”说完朝金贵使个眼色,金贵不想走,只一个劲往谢繁华身上靠,嘴巴噘着,有些赌气。

李承堂沉醉地望着灯光下的小娇妻,唇角噙着笑意,贪婪地瞧了好一会儿,方才移开目光对红枝道:“红枝,往后这个院子里你便是掌事大丫鬟,大大小小的事情,如果我跟夫人不在,你可以斟酌着做主。”

红枝赶紧应了,然后伸手去拽金贵,硬将她拽了出去。

有小丫鬟来来回回往净室里端热水,人虽然多,但是个个步子轻盈,没有发出一声杂音。

李承堂黑眸闪着亮亮的光,举步朝床边走去,歪身坐下,伸手想要去楼妻子,却被妻子轻轻避开了,李承堂微微怔住,一副受了伤的样子。谢繁华主动离他远点,也不望着他,只轻轻抬袖掩着鼻子道:“一身的酒气。”强装作镇定,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李承堂笑了起来,站起身子说:“那群兔崽子胆敢攀我酒,今天是我大喜日子,不好不喝,不过,改日少不得一顿打,也算是为夫人出气。”说完话,他趁自己夫人没在意,凑唇便亲了一大口,亲完像是怕被责罚一样,大步走开了。

谢繁华想抓人来打没抓着,只气得干跺脚,跺完脚脸忽然就更红了。

李承堂在净室里沐完浴,出来时只着了件黑色丝质中衣,中衣前方开敞着,他那坚实的胸膛若隐若现。

人还离得很远,谢繁华就闻到了那股子熟悉的澡豆味道,没来由的脸更红了。

李承堂眉梢一动,自然大步就朝自己走去,然后忍不住就抱着娇小的人儿亲吻起来。

从额头到双颊,再到鼻子下巴,最后啃噬着脖颈,一时间,粗重的喘息声伴着女子娇羞的吟哦声弥漫在屋子每一个角落。

红纱软帐落下,李承堂一番亲吻后,倒是没有立即做更近一步的举动,而是将自己的小娇妻紧紧抱在怀里,唇磨着她娇嫩的肩膀。

谢繁华有些晕,却也十分享受丈夫的爱抚,只是两世加起来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她羞得身子不敢乱动。

李承堂顺着妻子柔嫩的香肩,吻遍了她的身子,每到一处都轻轻爱抚,像是在珍惜什么稀世珍宝一般。谢繁华静静仰躺着,一动不动,因为她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既期待,又害怕。

于房事上,男人大多无师自通,所以,对于今天晚上这样的事情,李承堂虽然也是第一次,但却是手到擒来。

前戏做足了,李承堂抬眸望了佳人一眼,见娇妻正一脸享受的模样,他放出自己武器顶了顶她。

谢繁华觉得不对劲,赶紧夹紧双腿,然后开始戒备。

他凑到她耳边,咬着她柔嫩的耳垂道:“你忍着点......”见妻子咬着唇点了头,他则一鼓作气冲了进去。

谢繁华疼得忍不住大叫一声,然后便感觉身体里堵着个东西,很不舒服。

室内春光淤泥,此时正轻轻趴在屋顶偷看的人却是气得直咬唇,却又不敢做出大的动静,只能干瞪眼。

阿妮玛还是穿着那身青衣锦袍,原本白皙秀美的面孔此时沾满了污泥,她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她打小的玩伴再也不会陪她骑马s_h_è 鹰了,他往后定然会时时刻刻陪着那个丑女人。

想到这里,阿妮玛就十分生气,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放在心尖尖喜欢的男人,怎么会喜欢那么个丑姑娘呢?她是打小就知道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位中原姑娘的,她原本以为那位姑娘一定非常美丽,所以他才会瞧不见自己的好。

可是......白天的时候她见过他的妻子,浆白的一张脸,脸上红彤彤的跟猴屁股似的,一点不美。

阿妮玛越想越气,气到浓时,一不小心,脚下便踩落一块瓦。

“有刺客!”守门的婆子听得动静,赶紧扯着破锣嗓子大喊大叫起来。

阿妮玛又气又急,换乱中脚下踩滑了,直接从屋顶上摔了下来。

好在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她只稍微借了点力,便轻松挑落在地上,然后她左右瞧了瞧,见四周一下子亮堂起来,由远及近的,似乎有人举着火把往这边来。

她吓得像没头苍蝇一般,一溜烟就跑了......

在遥城的时候,唐国公府就是神圣的存在,没人谁敢夜闯国公府的,阿妮玛虽然是一位骄傲的公主,自然也不敢。

李承堂被人搅了好兴致,脸色十分难看,此时正将妻子搂在怀中,伸手拍着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害怕。

谢繁华自然不怕,倒是松了口气,若不是这贼突然闹了一番,她今晚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呢。不过转念又想,谁胆敢夜闯唐国公府?不由想到白日时见到的那位女扮男装的公主,心下明白了。

“估计是阿妮玛公主,见你娶妻,她心有不甘。”谢繁华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球,只留双眼睛在外面,望着自己丈夫道,“你不去救她?”

李承堂黑脸仰躺着,本来心里就有一股子火,听得妻子这么说,不由分说就又翻身压了过去,连被子带人一起紧紧抱住。

“好了,今天就别折腾了,我困了。”她轻轻眨了下眼睛,纤长卷翘的睫毛抖了抖,然后双目阖上,“那个,已经有落红,你明天也能交差。”

李承堂哪里肯管什么落红不落红的,他只想跟妻子温存,无奈自己怎么叫妻子都不理自己。他琢磨着,怕是妻子吃醋了?虽然妻子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他可是亲眼见过她吃自己醋的模样......

可她上次吃醋明明都是将不满写在脸上的,何故今天的态度会跟之前不同?她若不是假装生气,便是真的没放在心上,想到这里,李承堂心凉了半截。

她可以哭闹,也可以打骂自己,但是不能不爱自己......

饶他在战场如何英勇果敢叱咤风云,也是逃不过一个情字的。

☆、第136章且说那边阿妮玛在前面跑,后面有人举着火把追,甚至连国公府护卫都来了。阿妮玛暗自嘟哝一句,见不远处湖泊边有一处楼阁,便飞速闯了进去。

这处楼阁是国公府大小姐李妍的住处,李妍自打双眼失明后,便没了安全感,睡眠很浅,但凡有什么风吹Cao动,她都能惊醒,更何况如今是有人堂而皇之闯入自己闺房了。

沁芳园临湖而建,冬暖夏凉,此时的沁芳园内十分清凉。春桃夏荷二婢早也已经醒来,只披着单衣便赶了过来,两人挡在自家姑娘前面,凶巴巴瞪着眼前的“采花贼”。

阿妮玛见是李妍,不由心情大好,伸手抹了把脸道:“阿妍,是我啊,我是你的阿妮玛姐姐,你还记得我吗?”她一边说,一边举步朝李妍床边走去,见春桃夏荷二婢似乎有些犹豫了,她则笑着道,“春桃,夏荷,以前我常常带着你们家姑娘出去玩儿的,你们莫不是忘记了?”

李妍道:“阿妮玛姐姐,你怎么来了?我很想念你的。”听得外面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命春桃道,“你出去应付着,我跟阿妮玛姐姐说说话。”

春桃应着去了,阿妮玛悠闲地往一边落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泥浆的衣裳,问道:“阿妍你找件衣裳给我换上吧,我的衣裳脏了,又整日奔波的,一身臭汗,难受得很。”

“夏荷,你去吧,将我新做的衣裳拿一套适合姐姐的来给她。”因为眼睛失明的缘故,她素来有些孤僻,不过如果有个真心处得来的姐妹,她也十分开心,就如此时,再逢旧日玩伴,哪里还有什么睡意。

“姐姐怎么会来长安的?”李妍已经爬坐了起来,伸手指了指自己一边,“姐姐坐近一些,咱们好好说说话。”

阿妮玛近身过去道:“跟你说了也无妨,我父汗想要与大兴结永久之好,所以暗中遣派图塔来中原拜见你们中原皇帝。不过,我是偷偷跟着来的,谁知道,才来长安,便见你哥哥娶媳妇呢,我心有不甘,就来这里了。”

李妍娇俏的小脸上含着笑意道:“枣儿姐姐可好了,我哥哥是真心喜欢她的,他们能结为夫妻,也是历经一番磨难的。”她心里自然知道阿妮玛不甘是因为什么,又说,“其实不打紧的,枣儿姐姐也会骑马s_h_è 箭哩,往后你也可以跟她切磋。”

阿妮玛满心的不服气,哼道:“谁要跟一个丑女人切磋了,阿妍,你是知道的,我只喜欢跟你哥哥切磋。一个瘦弱的丑女人,弱不禁风的,怕是手都握不住马缰,哪里配跟我比赛骑马s_h_è 箭。”

外面有说话声,很快,春桃便走了进来,回话道:“姑娘,府上说出了刺客,说见着刺客往咱们沁芳园来了,怕惊扰姑娘,就过来看看。不碍事,奴婢说姑娘已经睡下了,而且并未见着什么刺客不刺客的,那些人走了。”

此时夏荷也捧着一套碧绿色的衣裙来,笑着道:“公主,这身衣裳稍大一些,又是碧绿色的,公主您换上吧。”

阿妮玛笑嘻嘻的,伸手接过裙子就当着李妍主仆三人的面宽衣裳换衣裳。李妍眼睛瞧不见,自然觉得没什么,倒是春桃跟夏荷羞得红了脸低了头。

“我又不是男人,再说了,只脱了外袍而已,你们脸红什么。”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动作利索地换上了碧色裙衫,见一边架子上放着盆水,走过去将脸也洗了,又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然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由唉声叹气道,“我长得这么貌美,你哥哥怎么会不愿意娶我呢,却是一直喜欢那个丑八怪。”

李妍倒是一直都不知晓阿妮玛心思,此番听她这般说,不由蹙眉道:“原来姐姐想要嫁给哥哥?我却不知道。姐姐x_ing情洒脱不羁,又素来快言快语,像个男孩子似的,我以为姐姐跟哥哥一起骑马s_h_è 鹰,真的只是觉得哥哥骑s_h_è 功夫好呢。”

“他自然是好的。”阿妮玛却红了脸来,娇羞一低头,走到李妍跟前,方说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我既然知道他心中有人,才不会叫旁人瞧出我的心思呢。不过,今儿既然他都娶媳妇了,我也没了指望,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妍实在喜欢阿妮玛,便悄悄凑过去说:“你要是喜欢中原男子,大可在这里挑选一个,只是......图塔哥哥怎么办?”

“关他什么事......”阿妮玛知道图塔打小便喜欢她,不过,她可一直不喜欢图塔,也只是将图塔当成哥哥对待罢了。

外面夜已深,春桃怕自家姑娘累着,便提醒道:“已经三更天了,姑娘歇下吧,明儿一早世子爷跟夫人要给老爷太太奉茶,姑娘也得早起的。”

“知道了。”李妍应了一声,又伸手去拽阿妮玛的手道,“你跟我一起睡吧,待明儿我去给祖母请安的时候,求她让你留下陪我。”

第二日一早,谢繁华醒来的时候,觉得腰肢酸痛,似乎连翻个身都不能。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下身子,却发现整个人都缩在丈夫胸膛里,头还枕着丈夫健硕的手臂,她周身弥漫着的,尽都是他的气息,不由红了脸。

李承堂每天早上都是要去晨练的,因为昨天晚上累着了、而又有温香软玉在怀,所以才破例歇了一天,不过,早起的习惯已经养成,所以醒得比妻子还早一些。

“醒了?”见妻子身子动了动后,又乖乖不动了,他英俊浓黑的眉毛微微压了压,似乎在猜妻子此时心思,不由凑过去道,“你一定累着了,现在时辰还早,你再眯着眼睛睡会儿。”

“睡什么,平时都是这个点醒的,睡不着了。”她终日忙着描花样子,又亲手做绣活,每天不但睡得晚,还起得早,所以没有醒来的时辰都是固定的,只要一到了点,就睡不着了。

小夫妻两个都不是贪懒的人,既然醒后就睡不着了,便拥在一起说话。

谢繁华轻轻翻了个身,面朝着丈夫,低声说:“我想过了,阿妩想要花好月圆,我便抽股让给她,这样一来是成全了昔日的姐妹情分,二来,我也确实不适合再经营花好月圆。”

“然后呢?”李承堂细细听着妻子说话,又顺势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可能真的愿意往后不再做衣裳的,岂不浪费了你这一手的好绣活?”他捡起她柔弱无骨的小手,细细揉搓着。破了胞经了事的女人,跟姑娘就是不一样,眉眼间无端多了几分媚意。

李承堂垂眸看着娇妻眉眼娇媚,似比往日更娇艳欲滴,又想到昨天晚上那欲醉欲仙的好事儿,一时间险些把持不住。

“你别乱想了。”谢繁华感知到自己腰间顶着一个硬硬的东西,脸一下子红得跟滴了血似的,又继续说,“我昨天晚上跟红枝说了,让她去牙行里多挑选几个小姑娘来,打算将我外婆的手艺传出去,外婆自然也是原因的。”

李承堂兴致蔫蔫的,“哦”了一声道:“这些事情你做主就行,不过,你别累着自己,凡事让下面人去做。”他搂得她更紧。

谢繁华点头应了声说:“我还让红枝去外面寻一处宅子去,就让那些女孩子住在那里,我还打算请了先生来教她们念书,也无需念得如何出息,但是必须要会识字算术。其实小的时候住在乡下,我们乡下很多女孩子,根本不念书,男娃还好些,会被送去临近的私塾念书。我的情况好,舅舅专门请了最好的老师来教我,不过,我那个时候贪玩,一个人呆不住,总会邀请一些小姐妹们来念书,也叫她们多多少少识些字,往后就算不得已被家里卖去大户人家当丫鬟,好歹识字也不会被人给骗了。”

李承堂虽然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又是少年成名的英雄狼将,可打小过的日子并不好,也是在苦水里泡大的。

小的时候,父亲给大哥请的教书先生要比他的好很多,也是把原本该属于他的父爱全数给了大哥。所以,他从小便自立自强得很,此番听得妻子这般言论,不由想起他的过去来。

谢繁华没听得丈夫说话,便仰头望着他,见他黑亮的眸子里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不由疑惑道:“你怎么了?”

李承堂垂眸看着妻子,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娶了你,便是叫我死了也值得。”

又听他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谢繁华立马拉下脸来:“是啊是啊,你娶了我,便是死了也值得。往后只留我一人在这世间,寂寞潦倒一生,终日只凭借着对过去的一点怀念而活下去,你觉得我会开心?”

“为夫说错话了。”李承堂见妻子是真的生气,立马亲吻着她的脸颊哄道,“往后再不说这些,为夫跟枣儿一定长命百岁,子孙满堂。就像祖父跟祖母一样,一辈子都和和睦睦的。”

“往后再说这样的话,我便罚你。”她气得伸手使劲掐了他一把,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心里有些怅然若失,然后伸手搂住他精瘦的腰肢,“不许离开我!”

“好,不离开你。”他亦抱得她更紧了些,心里既甜蜜满足,又有些患得患失。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前世的时候,他就失去过她一回。

☆、第137章用完晌午饭后,谢潮荣领着儿子跟女婿去书房说话,共同讨论北疆战事的事情。

东、突厥勇士图塔带了东、突厥可汗密函来,说是如今Cao原各部落有人意图谋反、想要生事,而□□厥莫利可汗则希望Cao原各部能够和平相处,不管是不是臣服于大兴,他都不希望自己子民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来。

可西突厥达头可汗则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统一Cao原,更不是心甘情愿臣服于中原的。

莫利可汗密函中说,近来达头一直暗中结交各部,煽风点火,意图煽动Cao原其它部落首领跟他一起抵抗中原。

圣宗皇帝统治中原数十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莫利心中知道,若是硬要打得个头破血流,谁也得不到好处,最后吃苦的还是百姓。

莫利自知劝达头不住,便暗中差图塔往大兴送了一封密函,其交还条件便是,希望大兴天子圣宗皇帝能够不要伤害Cao原子民,并且,每当冬日Cao原子民遇大雪风霜的时候,希望天子能够支援一二。

朝中各要害部门自然已经商讨过,Cao原部落势力不可小觑,便是唐国公一家守在边疆,也没能阻止住Cao原兵的年年侵犯,更何况,原本戍守边疆的主心骨,如今可都是在京城呢。

遥城不过只有长孙家一家人守着,可抵挡一时,但却不是长久之计。

谢潮荣原戍守东疆十多年,有较为丰富的作战经验,又任兵部侍郎一职,此番北疆有难,圣宗少不得要与他说。

这次是打,还是议和,朝中分成两派,各说不一。

以往中原一直都是以防为守,若是敌军不主动攻击,遥城的李家军是不会主动出兵攻击突厥兵的,除非突厥人又乔装进城烧杀抢夺。当初圣宗皇帝采取怀柔政策,主要是考虑内局未定,朝中党派颇多,不适合再有外战,如今虽然内忧尚且未有除尽,可外患显然已经是越来越放肆了,说好的合约也敢毁。

虽然圣宗帝还未有开口言战或言和,但朝中还是有不少主战派的,这场战,怕是不得不打了。

若是打,便面临着一个问题,派谁出征去?

依着圣宗的意思,自然是派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唐国公世子前去,可考虑到世子新婚,也不忍心叫人家小夫妻分别。那便只有靖边侯谢潮荣了,正值盛年,一腔热血,也是东疆戍守十数载的。

谢潮荣心里知道,若是圣上说打,自己必是要领兵上阵的。

打仗他从来不怕,他怕的,是不能时常陪着妻女,也怕只这一别,便再也见不到妻女了。

纵使男人有热血,可也是贪恋温柔乡的,若不是形势所迫,谁不愿意回家抱着媳妇暖被窝?

三人交流一番,谢旭华知道父亲跟妹夫心有牵挂,便直接道:“爹,儿子的心愿就是上战场杀敌卫国,这次机会,儿子定然把握住。突厥铁骑扰我大兴边疆多年,而我中原却一再忍让,惯出他们一身毛病来!突厥人会主动出击,我大兴良将甚多,为何不能?我倒是想去看看,那突厥兵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胆敢如此嚣张不受信誉。”李承堂道:“三头六臂自然是没有的,不过,Cao原人生x_ing凶残,达头又一心想要称霸Cao原,经他怂恿挑唆,其它部落首领自然也会不甘受制于中原。Cao原部落生存环境恶劣,他们是游牧民族,一般哪里有水有Cao,他们便聚集在哪里。不过,每到冬日,大雪风霜过后,根本没有吃食,这也是他们为何要进城抢夺的原因之一。”

“吃不饱,面临的就是死,既然横竖都是死,所以他们无所顾忌,哪怕是赔上x_ing命,也要进城寻吃的。也正是因此,往往到了秋冬季,Cao原兵的杀伤力都要增加一倍。”

谢旭华道:“如此,我更该去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承堂微微点头,没再言语,只是那双黑眸中攒着一团小火苗,双拳也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想上战场,可他更想陪伴妻子左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越来越热的缘故,陈氏坐在榻上,只觉得胸口沉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甜瓜儿一个人在榻上滚来滚去的,正跟站在一边侍候着的婢女玩躲猫猫,一笑起来就流口水。陈氏胸口有些疼,便轻轻蹙了秀眉,本能地伸手去抱女儿,甜瓜儿正玩得开心呢,忽然被娘抱住了,她嘴里“咿咿呀呀”地不停叫唤。

陈氏紧紧抱住小女儿,亲她嫩脸道:“瓜儿想不想爹爹?”

听得爹爹,甜瓜儿立即认真起来,黑峻峻的大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娘瞧,然后嘴里不清不楚地喊:“爹......爹......”

陈氏大惊:“瓜儿刚刚说什么,娘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甜瓜儿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嘟嘟囔囔的,说得不像,可仔细一听,却又像。

陈氏喜得又亲了女儿一口,开心地逗着她说:“叫娘......叫我娘......”

旁边翠屏也道:“六小姐聪明,都会叫人了呢。”

陈氏笑道:“是啊,你也听见了?她刚刚可是叫了爹呢......”想着女儿一直跟爹亲,倒是显得有些疏远自己了,便叹息道,“这孩子,就是跟她爹好,连叫人都是先叫爹。”

正好谢潮荣打外面走进来,听得妻子这般说,喜道:“什么?咱们的瓜儿会叫人了?”他大步跨进来,歪身坐在妻子旁边,逗着小女儿道,“来,瓜儿再叫一声,爹爹刚才没听见。”

陈氏道:“小孩子咿咿呀呀正学着呢,哪里能叫出来了?刚刚也是听着声音像罢了,许不是叫爹的呢。”

陈氏话音才落,那边甜瓜儿便伸手要爹抱,咧着嘴巴乐呵呵笑,流着口水道:“爹......爹爹......”咬字可比刚才清晰得多,这次不是听着像了,就是一个n_ai娃娃在唤父亲。

谢潮荣惊得都呆住了,反应过来后,一把抱住女儿,用下巴的胡渣渣刺她嫩脸:“再叫一声,再叫一声爹,再叫爹一声。”他兴奋得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将女儿抱起来一下一下往空中抛,然后再稳当当接进怀里。

“你别吓到孩子。”陈氏怕丈夫兴奋过头了,赶忙伸手去拉,奈何甜瓜儿根本一点不怕,反而跟自己爹爹玩得很好。

“没事,我开心,女儿叫我爹了。”若不是顾及着身份,他恨不得跑出去叫所有人都知道,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唤他爹了。

陈氏坐下来,有些吃味地望着丈夫道:“怎生不叫我呢?”

谢潮荣稳稳接住女儿,见妻子秀眉微蹙,不由笑着坐过去说:“迟早是得叫你的,这不得慢慢来嘛,你也别急。”他很自然地伸手揽过妻子肩头,宽阔的胸膛正好能容纳母女俩人。

谢繁华在家歇了晌后,掐指算着外婆也该醒了,便跟丈夫一道去了外婆那里。

白氏正坐在屋里陪着老太太,听得下人报说小小姐来了,她手一抖,本能地想要站起来。

但想着女儿刚刚跟她说过的,自己不是谢家下人,没必要见到谢家人要这般,所以,她也就稳当当坐着了。

陈老太太瞧了白氏一眼,嘴角翘着,没说话。

谢繁华将拎着的礼物递给飞花,然后小步跑到外婆跟前,就在外婆跟前撒娇玩闹起来。

倒是李承堂,笑看着妻子,然后给老人家请安。

陈老太太捏了外孙女嫩脸一把,命令道:“都嫁了人的人了,还这么皮实,会叫人家笑话的,你坐好了,外婆有话问你。”又招呼李承堂道,“孩子,你也一边坐吧,如今可是一家人了。”

李承堂听老人的话,恭敬地于一旁坐下。

陈老太太问孙女道:“刚刚你白姨说,你告诉她的,圣上要给你舅舅说亲?”

谢繁华瞄了白氏一眼,见她似乎正竖着耳朵听,心里也知道她怕是刚刚不信自己的话的,便道:“舅舅上于朝廷有功,下于百姓有恩,正是盛年,又家业有成,圣上是明君,自然是会考虑舅舅婚姻大事的,这没什么奇怪的啊。”

她没回答自己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这样一说,便不是真的,也迟早会变成真的。

陈老太太见外孙女说得十分有道理,频频点头道:“嗯,你舅舅的婚事,怕是还真得圣人出面才能解决了。好,好啊,我这把老骨头了,就等着你舅舅娶妻生子呢,他一日不成亲,我一日不安生。”

老太太似乎过于兴奋,话一说完,便使劲咳嗽起来。

谢繁华赶紧伸手轻轻拍外婆的后背,问道:“可好些了?”又问飞花,“给外婆找了大夫吗?”

飞花才欲说话,陈老太太抢话道:“请了大夫,没什么要紧的,到了这个年纪都这样。”她想跟外孙女单独好好呆会儿,便支开白氏道,“你也累了,先回屋歇息去吧。”“是,那我去了。”白氏一直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只是才将走到门外,她忍不住流了泪来。

心里酸楚得很,是那种高攀不起的自卑,求而不得的不甘。

上次袁大哥拒绝,她一心扑在女儿身上,倒是没有多大感受。况且,上次袁大哥虽然拒绝了,但是自己心里也知道,他不愿娶自己,也是不愿娶旁人的,所以她只是有些惋惜,又有些羡慕陈氏,旁的情绪倒是没有。

可如今不同,听着旁人说圣上要给他说亲,自己心里总不是滋味。

回了屋子后,白氏有些心不在焉,蔫蔫坐在一边。

正在裁剪衣裳的赵阿妩见了,便知道是怎么回事,撇嘴问道:“娘,他们来了是不是?”见自己母亲点头,又说,“是不是又提了袁叔叔的事情?”白氏还是点了点头。

赵阿妩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母亲身边说:“娘,您先别伤心,其实女儿瞧得清楚,便是圣上赐婚,袁叔叔也不会干的。”至于他为何不会娶旁人的原因,赵阿妩自然不会蠢到当着母亲面说然后再伤母亲一次,便抿唇道,“袁叔叔行事都有自己的原则,他是商人,可又不是一般商人。旁的不说,就说袁叔叔这次去了趟西域,不知道带回多少好东西呢。行商能做到这样地步的,可见袁叔叔比爹当初强多了,富甲一方......富可敌国。”

不得不说,赵阿妩全力想要撮合自己母亲跟袁嗣青,一方面是真心希望母亲幸福,另外一方面,也是有长远打算。

她若是真能如愿嫁给赵王,那么,袁叔叔必将成为她最不可或缺的后盾。

身份上,她许是比不上赵王妃,可若是袁叔叔成了自己继父,财力上,自己便是胜过赵王妃的。

再说将来三王夺嫡,赵王必然需要一方财力,他不得不重视自己。

这般一想,赵阿妩便积极给母亲出谋划策道:“娘,没有谁本来就必须该娶谁的,什么东西都是自己争取的。如咱们这样的人,没有家世,难不成只能一辈子做人下人吗?娘甘心吗?再说袁叔叔,也不是不在乎娘,只是娘平时也太胆小了些。”

白氏惊讶道:“我一个女子,又是寡妇,如何不谨言慎行......又是寄人篱下的,虽然老太太待咱们不薄,可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心里总归不踏实。”

“娘想要自己的家,就该争取,若是娘做了袁叔叔夫人,这里不就是自己家了?”赵阿妩道,“以前爹还在的时候,娘体谅袁叔叔身边无人照顾,时常还会做些汤羹给袁叔叔呢,怎么如今倒是不比从前了?”

白氏羞红了脸道:“原先情况不同,你爹跟他是兄弟,我也是敬他如兄长的。可如今,娘寡居,又住在陈家,难免不要......”

“娘就是胆子小,怕人说闲话。”赵阿妩说,“男未娶,女可嫁,如何见不得人了?娘一手好厨艺,不能没有用武之地。”

白氏到底是小家小户出来的,又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心境自然不能跟自己女儿比。她不是不想对袁大哥好,她只是有些不敢,也很羞涩。怕他拒绝自己的好意,也有些害怕跟他独处,虽然心底深处是隐隐期待的。

“那我......我试试......”白氏双手紧紧攥住裙角,似乎用尽一生力气在做出什么承诺一般,朝自己女儿郑重点了点头。

☆、第138章离开穆氏的院子后,谢繁华直接去了老太太居住的风华堂,正巧李妍跟阿妮玛公主也在。

李妍求了自己祖母,所以阿妮玛公主便在唐国公府小住下来,此番两人正一起陪着老太太说话。

见孙媳妇来请安了,便命人端了圈椅来,要她坐下,方问道:“已经去过你婆婆那里了吧?”见谢繁华笑着点头,老人家叹息一声,朝谢繁华招手道,“好孩子,你坐我身边来。”

原本阿妮玛跟李妍是一左一右伴在老太太身边的,此番老太太要谢繁华到跟前去,两人只能往旁边坐去。打谢繁华进来,阿妮玛一双眼睛就一直盯着谢繁华看,恨不得在她身上打个洞来。

少妇一袭红裙,墨发青丝微挽,红衣墨发越发衬得肤如羊脂白玉,腰肢纤细柔软,走起来一扭一扭的,似是比那三月的柳枝还要柔嫩......容貌倾城,身段窈窕纤瘦,白面透着淡淡均匀的粉意,虽瘦却不病弱。

最可恨的是,腰那么细,偏生胸前鼓鼓的,玉白色的抹胸被撑起一大块鼓包来,这般姿容,别说是男子了,就连女儿身的自己,也是忍不住偷眼去望。

明明昨儿还是个丑女的,今天怎么成了美人儿了?阿妮玛很是想不明白。

老太太拉着谢繁华的手坐到身边,心里知道这丫头在老大媳妇那里受气了,便安慰道:“你婆婆的x_ing子就是那样,很是冷淡,她如果对你做了什么事情,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你们婆媳二人能处得好,自然是好的,如果你婆婆一直这般待你、刁难于你,我老太婆必然是要为你做主的。”

谢繁华倒是一点没有放在心上,只笑着蹭在老太太怀里道:“也就是在那里站了两个时辰,倒是没有为难我,婆婆在念经,怕是不便被人打搅的。后来婆婆也打发人让我回来了,我就来了老太太这里。”

“你是个好孩子,很懂事,我那孙儿能娶你当媳妇,可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老太太将孙媳妇搂在怀里,又望着孙女道,“过几天我就得出去游历了,你们是姑嫂,往后也要多多走动互相照顾,这样的话,就算我没能在家,也心安。”

李妍眼睛直直瞧着老太太的地方,面上有甜甜笑意道:“祖母放心,我跟公主,还有嫂子,一定会好好相处的。只不过,也是阿妍不孝,害得祖母为阿妍担心,如今祖母还得为了给阿妍寻药,而跋涉千山万水。”“傻孩子。”老太太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人将孙女搀扶到自己跟前来,也搂着她说,“祖母打小便喜欢看医书,更是喜欢看病治人,若是成日呆在内宅,会憋坏的。便是不为了你,祖父祖母也会出去游历,你无须自责担心。”她轻轻抚摸着孙女脑袋,说完又叹息一声道,“只可惜了,我平生所学,竟无人为继,便是收了几个徒弟,也是资质平平毫无天赋。我也老了,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希望能将生平所学传承下去,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学得医术,懂得医术的人多了,自然就有很多人免受病痛折磨。”

李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有在京城里开过一家济仁堂,专门替穷苦百姓看病的。后来李家举家搬至遥城,那里穷苦的百姓更多,医疗水平也更为低下,李老太太便在遥城也开了间药庐,替当地的百姓治病。

老人家打小便喜看医书,后又拜在文皇帝时期的神医薛神医名下,一辈子都在研究各种Cao药跟医书。多年游历间,她还自己编撰了一部关于Cao药的书,种类比之先贤更为齐全,各种Cao药的效果注释得也更为详细。

关于李老太太的生平,谢繁华有从丈夫那里听过,就像自己外祖母执着于自己的手艺一样,这位老人家也是。

谢繁华忽然间有一个想法,但是想了想又摇摇头,觉得还是有些不切实际的。

她让红枝从牙行里面带回来很多女孩子,一方面是想让那些孩子传承外祖母的手艺,另外一方面,也是觉得那些孩子学会一门手艺总比去大户人家当丫鬟要好的。

自己祖婆婆怕自己一生所学失传,自然也可以多带些徒弟,各有所长,自然能够学到她的精华。

不过,自己的打算也只是才开了头,未必有效。

想到此处,谢繁华道:“老太太,今天天气十分好,孙媳想让红枝陪着去外面逛逛,不知道可不可以......”

李老太太说:“如今是你婶母在管家,你呆会儿去问问她,不过,你婶母素来开明好说话,想来不会不答应。”

李妍听说要出去玩,眼睛似乎有神了些:“嫂嫂是要去哪里逛?我也想去。”

一直坐在一边没吭声的阿妮玛倒是有些不服气,站起来拉住李妍的手道:“你想出去,我带你去,干嘛求着她啊。”她水汪汪一双大眼睛在谢繁华身上扫来扫去,又故意对李妍说,“改日我还可以带你去骑马。”

谢繁华低头笑了笑,便起身道:“老太太,那孙媳便去二婶婶那里,孙媳晚些时日再来陪老太太。”说完俯身告辞。

打老太太这里离开,便去了魏氏院子,魏氏如今是当家主母,忙得很,谢繁华坐着喝了两杯茶,魏氏方才出来。

谢繁华见到魏氏进来,赶紧站了起来道:“给婶婶请安。”

魏氏为人大方随和很多,快走几步过去,拉着她的手一道坐下说:“虽然你我是叔侄关系,但是我也大不了你几岁,往后没有旁人在的时候,你就不必守着这些规矩了。”

谢繁华道:“听婶婶的。”

魏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面,又细细打量一番,见她眉眼间似乎含着风情万种,比当初做姑娘的时候更为惊艳,不由啧啧叹道:“真是好模样的姑娘,跟咱们家二郎正般配,往后在一起好好过日子,旁的事情不要多想。两口子过日子,只要两口子过得好就行,旁的事情尽力去做,如果还做不好,你也别往心里去。”

谢繁华想了想,这魏氏是整个国公府当家主事的人,她在婆婆那里站了两个时辰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她的。

便点头应着,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方才绕到正题上去。

谢繁华道:“婶娘,我瞧今儿天气好,不知道可否带着红枝出门去逛逛......”

“自然是可以的。”魏氏笑着说,“其实咱们国公府跟京城里旁的勋贵人家不一样,你也知道,咱们之前是安居遥城的,并没有这么些规矩。往后你若是想出去,也不必来跑一趟,只着个丫鬟来跟我说一声便是。”

谢繁华起身谢道:“侄媳知道了。”

打从魏氏那里回去后,院子里头,红枝已经将饭摆好了。

是李承堂特意交代的,将晌午饭摆在院子中一棵粗壮合欢树下面的石桌上,石桌上还放着一壶桂花酿。

过了端午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此番又是正午,太阳正辣。

不过,好在是树下有y-in凉,倒是消了一些暑热。

李承堂穿着一袭淡紫色的袍子,不似平日的冷俊严肃,今日倒是添了几分儒雅,抬眸见妻子回来了,起身几步走过去拉着她一道坐下,又转身命身后一干伺候着的人都下去,没有命令不许进来。

听丈夫这般安排,谢繁华心里已经猜得几分,不由出言道:“呆会儿用完饭歇了晌,我还得要带着红枝出去办事,已经跟二婶说了,你别坏我事。”

李承堂搂着娇妻道:“不会误事,我呆会儿陪你去。”

“你当真也去?”谢繁华有些不信地看着丈夫,“可是我昨天跟你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你也没说啊。”

李承堂伸手在盘子中捡了块肉片递送到妻子嘴边,喂她吃了方才说:“我没说去,可也没说不去。”他让妻子仰躺在他怀里,腾出一只手臂来让她枕着,另外一只手则去擦拭她嘴边的油渍,白玉面庞上挂着浅浅笑意,明显一脸幸福的样子。

谢繁华觉得这样躺着很舒服,而且男人的胸膛宽广结实,让她十分贪恋。

也不觉得饿,就是觉得有些累,在他怀里没有形象地伸个懒腰道:“你这样喂我吧,我睡会儿。”

李承堂伸手在她鼻尖上点了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唇角笑意更深起来。一样样捡了东西喂给她吃,又倒了一小杯桂花酿,也喂她喝了,直到她直言已经吃饱了,方才抱着她回屋行正事去。

两人歇晌,一觉醒来,已经是未时三刻。

外头候着的小丫鬟听得内室动静,立即端了热水进来,帮着主子们梳洗。

谢繁华穿了件淡黄色的齐腰襦裙,玉白绣淡粉桃花的抹胸,挽着如意髻,一番打扮后,又拿了个帷帽罩在头上。

李承堂见了,几步过来将她头上帷帽摘下来道:“跟我一起出去,戴这个做什么?还怕我护不住你么......你也不怕被闷着。”又吩咐丫头拿把竹伞来,有些献好地笑着道,“你要是怕晒着,我为你打伞。”

说实在话,此时谢繁华心里竟然闪过一句话: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第139章过了晌午,外头的太阳不再那么毒辣,又有丈夫亲手给自己撑伞,谢繁华觉得一点都不热。

前头夫妻两人携手并肩而走,后面红枝跟金贵跟着,还有两个小厮。

先是去看了红枝所说的两处宅子,谢繁华一番权衡后,决定还是选了城南那处,那里住的多是平民百姓,有生活气息,想来孩子们也是更容易适应的。

住所定下来之后,谢繁华让红枝先去安排,自己则跟丈夫一起去了花好月圆。

花好月圆里,赵阿妩正在陪着客人一起挑裙衫,转头见谢繁华来了,面上先是闪过一丝疑惑,后又灵活地招呼谢繁华道:“这位太太,可是来挑夏裳的?”两句话一说,她也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应对自如说,“今儿你可是来对了,咱们铺子里又新做了几件衣裳,想来正配夫人气质。”

谢繁华抬眸看了赵阿妩一眼道:“那将你们铺子里如今还剩下的夏衫都拿出来,我先看看,如果喜欢,自然就买下。”

赵阿妩原以为谢繁华是来找她算账的,没想到,竟然只说叫她拿新衣裳来。她原本已经打算好了,如果谢繁华这个时候来找她算账的话,她必然会说出她侯府小姐的身份来,这样一来,她的名声必然有损。

可是,如今瞧她似乎就当做不认识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赵阿妩如今做了亏心事,心里没底,不得不多想一些。

一边应着,一边已经去了后院,既然她说要看所有的夏衫,她便就都拿了来,且瞧她买不买。

谁知谢繁华只随意扫了眼那些裙衫,便对赵阿妩道:“这些我都瞧上了,包起来吧。”又唤金贵道,“你去跟这位老板算算银子去,把银子付了。还有,呆会儿让铺子里的伙计跑一趟,将这些夏衫都送去唐国公府。”

原本铺子里的客人见着谢繁华夫妻容貌出众、衣着华贵,就已经在窃窃私语了,又见她眼睛眨都不眨,便全订了铺子里的夏衫,怪道呢,原来是唐国公府的。他们又想着,唐国公府才将娶了新妇,而眼前这位少妇正当十六七的年纪,怕就是唐国公世子夫人呢。

众人又将目光落在李承堂身上,已经有人将他认出来了,不由低声说:“你们瞧,这位便是唐国公世子,是圣上的近身侍卫,当初戍守边疆的时候,少年成名。这等容姿焕发的儿郎,没想到竟然这般疼媳妇,我刚刚可瞧见了,后面有丫头跟着呢,他竟然亲手给夫人撑伞。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我家那死鬼......”

有人辩驳道:“是人家夫人长得好看,若是你长得如那位夫人一般好看,你家死鬼也会愿意夏日打扇撑伞,冬日烤火取暖。”

见众人小声议论得开心,谢繁华转头朝他们笑了笑,便挽着自己夫君的手出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赵阿妩道:“麻烦这位娘子了,我的丫鬟付了银子,便劳烦即刻将衣裳送去国公府吧。”

赵阿妩呆呆立在一处,只觉得脸上烧得火辣辣的,好似被人打了无数巴掌一般。

她将自己当成下人,她终是将自己当成了最低贱的下人!

她的眸光里有恨,那种深深的恨意,还有嫉妒,有不服!眸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垂立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捏成拳头,咯咯作响。

而与此同时,她也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夺得花好月圆,还要她身败名裂!

如此,方才能消除她心中嫉恨的火苗,她不服,很不服!

为什么有人天生好命,为什么有人打一出身就什么都有,而自己,却是什么都没有,如今连自己想嫁个如意郎君都寻不到。

那些粗鄙的人,她如何瞧得上?若是只得平凡夫婿,往后一辈子就都毁了。

她心里有一股子火,此时无处发泄,渐渐酝酿成浓浓恨意,只待爆发。

但她想着,自己还有一条路是可以走的,谢家老太太不是收自己为干孙女了吗?得了谢老太太青睐,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这样一想,赵阿妩似乎心里有了主意。

谢老太太的祥瑞堂里,赵阿妩坐在一边,亲手给老人家剥核桃吃。

核桃壳坚硬,少女手娇嫩,那双手上都沾了血,她也不停下来。

谢老太太正坐在一边眯眼打盹,旁边铃铛铜锣伺候着,铃铛眼睛一直往赵阿妩那边瞥,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安静做自己的事情。

过了好半会儿,谢老太太才迷迷糊糊醒来,铃铛赶紧凑过去将老太太扶坐稳了,轻声说:“老太太,赵家小姐在给您剥核桃呢,呆会儿拿去厨房磨成粉,让下面人给你做核桃饼吃。”

谢老太太抬眼望赵阿妩那里瞧了瞧,见她白嫩的小手上已经沾满了血,不由阻止道:“快别剥了,这些让底下丫头去做就行,你怎么还亲自动手了?”一边说着,一边招手示意赵阿妩坐到自己跟前来,看着她满手的血,赶紧吩咐道,“快去找些纱布来,再打些水,给阿妩将手包扎好。”铜锣应着去了,铃铛则静静站在一边,给老太太打扇,也不说话。

赵阿妩笑着道:“能给老太太剥核桃,是阿妩的福气,受这点伤算什么。老太太若是喜欢,阿妩往后天天给老太太剥,阿妩不怕疼。”

她容颜娇俏,衣着清雅,面上画着淡淡妆容,眉眼间,似是更有几分自己孙女枣儿的味道了。

“你跟枣儿打小是一处玩大的?”谢老太太眼里有着笑意,心下也自然有一番打算,见赵阿妩轻轻点了点头,她又说,“怪道你们小姐妹俩眉眼间有些相似呢,都说呆在一起呆得久了,是会有些像的,我瞧着这话说得真。铃铛,你说是不是?”

铃铛笑着应道:“是呢,奴婢也觉得,到底是一起玩大的。”

谢老太太甚是满意,拉着赵阿妩说:“枣儿她们三姐妹如今陆续嫁了人,我膝下寂寞,你若是不嫌弃我老太婆烦人啰嗦,往后便在我这里住下来吧。”

赵阿妩赶紧起身,在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磕头道:“阿妩好福气,竟然能够日日陪着老太太,阿妩往后保证每日给老太太剥核桃吃。”说完话,又给老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

一边铃铛细细瞧着老太太脸色,见状,立即走过去将赵阿妩扶了起来。

“你且放心,只要你听我的话,往后必然给你择一户好人家。”

赵阿妩乖乖坐在一边,偷偷抬眸望了老太太一眼,心下思量一番,她怕谢老太太会选她去别的人家,便咬了咬牙,又跪下来道:“老太太,阿妩,阿妩心中已经有了中意人,只是阿妩身份卑微,一直高攀不起。”她咬着唇,泪水夺眶而出,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

谢老太太心里倒是吃了一惊,但面上却十分慈爱平静,只问她:“你是瞧中了谁家公子了?且说出来,若是我觉得合适,定然给你将这个主做了。”

如此,赵阿妩便将之前与杨善在苏州发生的事情,一一都说了。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当初皇子选妃,枣儿因为病重未能参选,老太太心里未必不觉得可惜。

如此一来,若是求老太太将自己说给赵王为侧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这样想着,赵阿妩再抬眸偷偷瞧着老太太脸色,见老太太面上微微含笑,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老太太道:“明儿是枣儿的归宁日,她的姐妹们自然会回家来陪陪她,你也来,往后姐妹相处,自然是要多接触的。我听说,□□厥有个叫阿妮玛的公主来了京都,没几日宫里自然会办酒宴,到时候你便随了我去,不怕没有机会。”

听得这话,赵阿妩喜笑颜开,跪着承诺道,往后必然不会忘记老太太的恩情。

第二日,便是谢繁华的归宁日,也是李承堂假期的最后一天。

夫妻两人一早就起了床,结伴去老太太跟穆氏那里请了安,然后才收拾东西准备去谢家。

两家离得不远,走路也就一刻钟时间,谢繁华不想坐车,便挽着丈夫的手,要跟他一起走路回去。

李承堂倒也依着妻子,只命身后跟着的小厮拎着要带去岳家的礼物,这些礼物都是妻子昨儿逛街的时候挑的,东西实在多,李承堂不得不多命几个小厮跟着。

夫妻两人悠闲地晃荡着回家去,谢家守门小厮见了,立即迎了出来。

若不是知道今儿是三小姐的归宁日,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但又想,三小姐不是嫁去唐国公府上吗,那国公府怎么这么穷,连辆马车都雇不起,还得自家小姐徒步回娘家。

☆、第140章守门的几步小跑着过去,弯腰朝谢繁华跟李承堂行礼请安道:“小的给姑娘、给姑爷请安问好,祝福姑娘姑爷新婚大吉、白头偕老、子孙绵延。”

谢繁华此番热得一头一脸的汗,原本白净的小脸上染着一层淡淡的粉,额头双颊处浸着细密的汗珠子,听得守门的话,不由笑了起来:“你也读过书?怎么还能说出这么吉利的词来......不过说得好,本小姐有赏。”

说罢便朝后头看了看,金贵立即上前掏出一粒碎银子递给那人,一脸得意地说:“姑娘赏的,你拿去买酒吃,不过可别当差的时候吃,否则要老爷打你板子。”

守门的看着碎银子双眼冒光,直伸手去接,然后笑着道:“金贵姑娘跟着小姐时间长了,竟然也学得了小姐一二分的气韵,这衣裳穿的也不似一般人家当丫头的。若是独自一个人走出去,哪会有人觉得你是丫头啊,肯定觉得你是哪家的小姐呢。”

金贵脸红了一红,直往谢繁华身后躲,露出半张脸来看着那个守门人:“我听我家小姐的,一辈子跟着小姐。”

谢繁华望了望金贵,小姑娘容貌清丽,小小的脸蛋儿小小的嘴巴,挺翘的鼻子,还有乌亮漆黑的大眼睛,确实长得好。打量金贵一番,她心下已经有了一番计较,改明儿也得给金贵配个夫婿,得找个人好好疼她才是。

李承堂见妻子眼睛一直往金贵那边瞟,眉眼间皆是挑逗的笑意,他不由扯了扯嘴角,俯身低头凑到妻子耳边问:“你想给金贵配个良人?”一边说,一边很是自然的伸手揽住妻子肩头,将她直往怀里拉,两人并肩往里走去。

金贵见姑娘被姑爷带走了,她小短腿一迈,麻利跟了上去。

今儿是女儿归宁的日子,陈氏一早就给大厨房下达了命令,要他们捡着女儿最爱吃的菜做。

天没亮就爬坐了起来,然后一直坐在屋子里等女儿。

甜瓜儿得了小白,成日只喜欢跟小白玩,倒是叫陈氏省心了些。

自打谢静华将小白送给妹妹后,她几乎天天汀兰院跑,陪着妹妹一起玩兔子。堂姊妹两人常常乐得傻笑,你抱会儿兔子后我再抱会儿,还用小嘴去亲小白的嘴儿。

谢繁华进来的时候,正瞧见五妹妹撅着屁股在喂小白青菜叶子吃,不但自己喂,还掰了一根叶子递给甜瓜儿,让甜瓜儿也拿着喂。

已经几天没有香香妹妹了,此番见到亲爱的妹妹,谢繁华激动得一个箭步便冲过去将妹妹抱住,然后在她脸上挨着遍儿亲。

“想死甜瓜儿了,甜瓜儿快让姐姐亲亲......甜瓜儿有没有想姐姐啊?”谢繁华坐在一边,将妹妹放在自己双腿上,见她穿着红色薄衫又娇又嫩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来。

甜瓜儿见了姐姐,就顾不得兔子了,也伸出嫩嫩肉肉的小手去碰姐姐的脸。

她的眼睛又大又黑,又水又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瞧。

“呀......呀呀......”甜瓜儿忽然咧着嘴巴笑,口水流了一嘴,兴奋得上下晃动身子,嘴里一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见到三姐姐,谢锦华也不管小白了,趴在三姐姐身边问她:“三姐姐去哪儿了?那天有人来接姐姐,我就问娘,他们要带姐姐去哪儿,我娘说姐姐给了人家,以后不会常回来了。”小姑娘委屈得很,没说几句就哭了起来,“可是我想姐姐,姐姐是我的,别人凭什么抢走我姐姐,呜呜呜......”

谢五姑娘长得十分圆润,梳着可爱的花苞头,肉肉的胳膊肉肉的手,圆乎乎的脸庞,小姑娘脸嫩,泪水沾面,就如桃花雨露。

“静儿不哭,姐姐这不是回来了嘛......”谢繁华摸着五妹妹圆圆的脑袋,逗她说,“静儿真乖,知道三姐姐不在家,你就时常来带着六妹妹玩。往后这个家里的姑娘就你跟六妹妹了,你年长,所以一定不能带头哭哦。”

这话果然有效,谢五姑娘一听,立即刹住不哭,只仰起沾满泪水的小脸来。

“我是姐姐,我会乖的。”她严肃着一张小脸,很认真地说,“我带着六妹妹一起跟小白玩,我教六妹妹喂小白吃饭。”说完又伸手去拉着甜瓜儿的手,咧着嘴巴笑,“小白兔好不好玩啊?”话一说完,自己大声笑了出来。

甜瓜儿看看三姐姐,又看看五姐姐,虽然不懂,但明显更兴奋了。

原本一直站在门边看着女儿抹泪的陈氏,见女儿们笑了,她也笑了起来,走过来说:“枣儿,你妹妹沉,让丫头抱,你歇着。”

谢繁华不肯,她就要抱着妹妹,笑着对自己母亲道:“我今天要一直抱着她,不然往后想抱也不能天天抱了,我要跟我的小甜瓜儿多亲亲。”说完话又去亲亲妹妹嫩豆腐一样的小脸儿。

见女儿没开窍,她咳了一声,然后望着翠屏道:“你抱着六姑娘一边玩去。”

翠屏低头应了声,然后小步过来到谢繁华跟前道:“姑娘,将六姑娘给奴婢吧,过会儿子许是要叫n_ai娘给六姑娘喂n_ai了。”

谢繁华抬眼看了自己娘一样,然后松了手,又拍五妹妹头道:“静儿去陪六妹妹玩吧。”

谢繁华狠狠点头:“我是姐姐,我要照顾六妹妹,我带着她玩儿。”

两个小的走后,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陈氏坐在女儿身边,见她气色不错,便问她:“姑爷待你许是还不错,你婆婆呢?”

谢繁华知道搪塞不过去,但又不能将话说得太实在,便道:“对我不热情,但也没有刁难我,总之唐国公是二夫人当家,二夫人待我不错。至于夫人......连老太太都说了,她一直是那样的,对谁都那样,叫我不必往心里去。”

尽管女儿说得轻描淡写,但是陈氏疼女儿,还是不放心,又想起那日穆氏莫名其妙来找自己时的那种自命清高、以及隐隐深深藏着却依旧叫她瞧请明白的那种自卑之意,不由蹙眉道:“她是唐国公夫人,身份尊贵,家里婆婆妯娌又是好相与的,怎生会变成那样?”

谢繁华不好背后论自己婆婆不是,只简单道:“娘,您不必担心女儿,女儿会把日子过得很好的。”她伸手搂住自己母亲脖颈,将头歪到她怀里去,撒娇道,“他对我倒是还可以的,至少现在不错,至于将来......”她咬了咬唇,脸上红了一片,低着头说,“将来他也不会变。”

母女俩人,都是婚姻幸福的人,女儿脸上洋溢的幸福,陈氏不会看不出来,也笑着伸手去捏女儿的脸。

“也罢,他护得住你就行,娘还不是担心你。”

谢繁华道:“我如今虽然不在娘身边了,好在娘是有了妹妹,膝下也不寂寞。”

陈氏叹息:“你妹妹是你妹妹,你是你,娘疼你跟你妹妹有什么关系。你妹妹有那么多人疼,也不差娘一个,可是枣儿,你不一样。”想起往事,难免不伤怀,不想也罢,只是搂得女儿更紧道,“好在你是嫁得近,姑爷待你也好,往后也能常常见到你。”

母女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小丫鬟说:“赵家母女来了,说是来拜见太太的。”

听得说赵家母女来了,谢繁华立即起身问道:“我外婆也来了吗?”

那小丫头说:“亲家老太太没有来,就只有赵家母女。”

“娘,那你去吧,我便不去了,我陪着妹妹玩儿。”昨天刚刚跟阿妩见的面,两人虽然明着没说,但是装着不认识彼此,已经算是撕破脸了。

她已经不想再见赵阿妩,但是想了想,觉得不对劲,赵家母女平白无故的来找母亲做什么?

此番一想,谢繁华改变了主意,又说:“既然阿妩也来了,我便随娘一道去吧。”

陈氏看了女儿一眼,问道:“你跟阿妩两人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见老太太认她做干孙女,你心里不舒服?”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女儿跟阿妩是打小一起玩大的,别说是老太太认阿妩做干孙女了,便是自己认阿妩做干女儿,她的枣儿也不会不开心的。可到底怎么回事?两人是不是吵架拌嘴了?

想了想,陈氏吩咐道:“叫她们在前厅等我。”

谢繁华蹭着自己娘说:“之前听娘的意思,是要将赵夫人说给舅舅当媳妇的?”

陈氏戳女儿额头:“你一个小孩子,问这些做什么。”看了女儿一眼,到底还是说了,“你舅舅......他也不能一直一个人过,总得找个伴儿,这样到老了,身边有个人陪着也会好些。赵夫人跟阿妩陪伴在你外婆跟前多年了,我瞧你外婆也挺喜欢她,便有这个意思,奈何你舅舅不答应,这事便算了。”

谢繁华想了想道:“娘,往后舅舅娶不娶媳妇,你还是别说了。舅舅常年走南闯北的,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他不答应自然有不答应的道理。再说了,我舅舅那么好,便是找个黄花闺女配了又如何?”

“好了,这些事情娘不管,你也别管了。”陈氏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她对袁嗣青的情感是很复杂的,但是更多的是愧疚,还有那么一点点,便是年少时候的错过。

原本相爱的两个人,却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生生错过了一辈子。

不是不可惜的......

毕竟,她从记忆时起,心里一直属意的对象就是他。

若不是当初......若不是当初丈夫扯了那样一个弥天大谎......陈氏摇了摇头,不愿意再去想,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如今她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阿青能够真正忘记自己,能够寻到属于他自己的那份幸福。

前头白氏跟女儿坐在一处,喝着丫头奉上来的茶水,白氏瞧着有些拘束,倒是赵阿妩,一脸平静的样子。

抬头见靖边侯夫人跟谢繁华来了,赵阿妩立即站了起来,脸上堆满笑容。

白氏拉着女儿上去一步说:“给夫人请安。”却被陈氏给扶住了,“白家妹妹不必如此。”

陈氏穿着藕荷色的齐胸襦裙,一头乌黑的发挽成松松的髻,声音黏黏糯糯的,又轻又柔,眉眼间皆是水波荡漾。她还比自己大几岁了,却是瞧着比自己年轻许多,此番细细瞧着,只觉得她脸蛋比自己嫩多了,怪道......怪道袁大哥心里没有自己。

白氏心里有些哀戚,眼前又浮现出袁嗣青那种英俊的脸来,不由轻轻咬住了唇,隐在袖子里的双手渐渐攥了起来。

要说以前只是羡慕,如今倒是有些嫉妒了......

陈氏叫白氏跟赵阿妩都坐下,她则也拉着女儿坐在一边,微微含笑看着白氏母女道:“老太太怎么没来?”

白氏平时拘谨惯了的,因此听得陈氏问话,本能地低头说:“老太太说呆会儿叫谢三姑娘回去的时候在她那儿绕一趟,她说天气热,不爱出来。”

陈氏轻轻点了点头,又对女儿道:“你外婆的话,可记得了?”

谢繁华笑着道:“女儿也等不到晚上了,呆会儿吃完晌午饭先陪着妹妹玩会儿,然后就去瞧外婆。”

白氏本能陪着笑道:“老太太见到三姑娘,一定会开心的。”

听自己母亲说话的语气,赵阿妩本能有些不喜欢,自己娘也是人,又不是卖给他们谢家当丫鬟的,凭什么娘要低声下气跟她们陪笑脸说话?

赵阿妩又想到昨天下午的时候,自己曾经最好的姐妹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样子,她在她眼里看出了轻蔑不屑,那样的眼神,那样高傲的姿态,让她实在受不了,简直受够了。

她心里不平衡,所以想要报复,于是嘴角便轻轻扯出笑意来:“枣儿,你我往昔一处爬树掏鸟窝的事情我还清清楚楚记得呢,没想到,只一眨眼的功夫,你便已经嫁为人妇了。”她看着坐在高处的这位昔日玩伴,纵使心里百个不服气,但还面上还是极力保持着最为灿烂美好的笑容,“你比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更好看了,真是羡慕你呢,不但模样长得好,连跟着外婆学刺绣,也是高出我许多。”

谢繁华平静道:“阿妩何必妄自菲薄,你的好,也是旁人比不了的。”

赵阿妩轻笑:“在枣儿跟前,阿妩实在微不足道,渺小得不值一提。”她渐渐坐正身子,眼里盛着笑意,继续道,“就好比咱们一起开的铺子,你裁剪的衣裳就比我的受欢迎,你做的衣裳卖出去的价钱,也是比我的高出许多的。”

说完还装作不在意地捧起一边的茶盏来喝茶,垂着眸子,眼睛没有看着上处,可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

她想要看到陈氏伤心、失望、痛心疾首的样子。

陈氏转头望着女儿,一脸不解地问:“什么铺子?又什么你裁剪的衣裳?”

谢繁华早有准备,只说:“阿妩在玩笑呢,是阿妩开的成衣铺子,当初她资金周转不开,我便入了股。”她抓住自己母亲的手说,“娘,女儿跟阿妩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见她困难,怎能不帮呢?好在红枝很有刺绣的天赋,又好学,女儿便手把手教了红枝,不过,花样子确实是女儿描的。”

赵阿妩倒是没有想到谢繁华竟然会这般平静,而且还能说得这样圆滑,她一时有些气急。

不过,到底沉得住气,便将心头的那口气往肚子里咽了下去。

白氏看了女儿一眼,手将丝帕攥得紧紧的,轻声说道:“谢三姑娘手确实巧,连老太太都可劲儿夸她呢,老太太时常还玩笑着说......说三姑娘比夫人您有天赋。想来,能学得老太太真本事的,只有三姑娘一人。也是三姑娘谦虚才说丫鬟绣得好,一般的丫头,哪里能跟姑娘比呢。”

陈氏心里虽有疑惑,但是也知道此时不便抓着这个说,便道:“红枝我是知道的,一手绣活不比枣儿差多少。再说了,枣儿是侯府千金,当初又是闺中待嫁之女,怎么可能会去亲手缝制衣裳呢......”她将话挑开了说,白氏便陪着笑道:“夫人说得是,既然是小姐的丫头,自然也是比一般人强很多的。”

原瞧着白氏,只觉得她是一个爱女心切的可怜母亲罢了,可刚才她一番话,明显也是故意言之的。说得难听点,她们母女两个,真的是一路货色。她自认为待阿妩不薄,可阿妩却无缘无故反口咬了她一口。

阿妩的心情她多半是可以理解的,她恨没有生在高门,恨没有父兄庇护疼爱,恨不能嫁入好的人家。

可再如何,这也不能成为她背叛自己的理由,打小的玩伴,近十年的好友,如今竟然欲要毁了自己清白。

谢繁华微微低着头,似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说:“娘,我听夫君说,他以前去过扬州,跟舅舅是忘年交。夫君跟我提过,说舅舅才过而立之年,又替圣上跑了一趟西域,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圣上要给他说亲呢。”

陈氏蹙眉,但随即便反应过来,附和女儿道:“那真是天大的喜事儿了,若是圣上一道圣旨下来,赐他一个媳妇,他是再也推辞不得了。”

“娘......”赵阿妩见自己娘软软地跌落下去,不由低呼一声,伸手扶着她道,“你身子不好,咱们便回去吧,也不打扰夫人了。”然后弯腰向坐在上位的陈氏母女告辞道,“阿妩走了。”

待得白氏母女出去后,陈氏才向女儿板起脸来,问道:“你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谢繁华知道此时瞒不住母亲了,便将当初她跟阿妩合开铺子的事情跟母亲说了。

陈氏气道:“你怎么能亲自动手裁剪衣裳去卖呢,要是叫有心人知道了,你会毁了清白的。”又说,“如今兵部老尚书回乡了,你爹爹说,圣上属意他去坐那个位置,官坐得越高越危险,保不齐就有些心怀不轨地人会背后戳你脊梁骨。那样的话,真是摔得粉身碎骨都是轻的。”

“娘,我知道错了,不过,女儿也想出了对策。”谢繁华伸手轻轻抚拍着母亲胸口,俏皮道,“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你呀!”陈氏无奈,虽然笑了笑,但眉心依旧蹙着。

刚刚那白氏母女一唱一和的,她们的意思,自己不是一点瞧不明白的。

☆、第141章用完晌午饭后,谢潮荣领着儿子跟女婿去书房说话,共同讨论北疆战事的事情。

东、突厥勇士图塔带了东、突厥可汗密函来,说是如今Cao原各部落有人意图谋反、想要生事,而□□厥莫利可汗则希望Cao原各部能够和平相处,不管是不是臣服于大兴,他都不希望自己子民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来。

可西突厥达头可汗则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统一Cao原,更不是心甘情愿臣服于中原的。

莫利可汗密函中说,近来达头一直暗中结交各部,煽风点火,意图煽动Cao原其它部落首领跟他一起抵抗中原。

圣宗皇帝统治中原数十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莫利心中知道,若是硬要打得个头破血流,谁也得不到好处,最后吃苦的还是百姓。

莫利自知劝达头不住,便暗中差图塔往大兴送了一封密函,其交还条件便是,希望大兴天子圣宗皇帝能够不要伤害Cao原子民,并且,每当冬日Cao原子民遇大雪风霜的时候,希望天子能够支援一二。

朝中各要害部门自然已经商讨过,Cao原部落势力不可小觑,便是唐国公一家守在边疆,也没能阻止住Cao原兵的年年侵犯,更何况,原本戍守边疆的主心骨,如今可都是在京城呢。

遥城不过只有长孙家一家人守着,可抵挡一时,但却不是长久之计。

谢潮荣原戍守东疆十多年,有较为丰富的作战经验,又任兵部侍郎一职,此番北疆有难,圣宗少不得要与他说。

这次是打,还是议和,朝中分成两派,各说不一。

以往中原一直都是以防为守,若是敌军不主动攻击,遥城的李家军是不会主动出兵攻击突厥兵的,除非突厥人又乔装进城烧杀抢夺。当初圣宗皇帝采取怀柔政策,主要是考虑内局未定,朝中党派颇多,不适合再有外战,如今虽然内忧尚且未有除尽,可外患显然已经是越来越放肆了,说好的合约也敢毁。

虽然圣宗帝还未有开口言战或言和,但朝中还是有不少主战派的,这场战,怕是不得不打了。

若是打,便面临着一个问题,派谁出征去?

依着圣宗的意思,自然是派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唐国公世子前去,可考虑到世子新婚,也不忍心叫人家小夫妻分别。那便只有靖边侯谢潮荣了,正值盛年,一腔热血,也是东疆戍守十数载的。

谢潮荣心里知道,若是圣上说打,自己必是要领兵上阵的。

打仗他从来不怕,他怕的,是不能时常陪着妻女,也怕只这一别,便再也见不到妻女了。

纵使男人有热血,可也是贪恋温柔乡的,若不是形势所迫,谁不愿意回家抱着媳妇暖被窝?

三人交流一番,谢旭华知道父亲跟妹夫心有牵挂,便直接道:“爹,儿子的心愿就是上战场杀敌卫国,这次机会,儿子定然把握住。突厥铁骑扰我大兴边疆多年,而我中原却一再忍让,惯出他们一身毛病来!突厥人会主动出击,我大兴良将甚多,为何不能?我倒是想去看看,那突厥兵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胆敢如此嚣张不受信誉。”

李承堂道:“三头六臂自然是没有的,不过,Cao原人生x_ing凶残,达头又一心想要称霸Cao原,经他怂恿挑唆,其它部落首领自然也会不甘受制于中原。Cao原部落生存环境恶劣,他们是游牧民族,一般哪里有水有Cao,他们便聚集在哪里。不过,每到冬日,大雪风霜过后,根本没有吃食,这也是他们为何要进城抢夺的原因之一。”

“吃不饱,面临的就是死,既然横竖都是死,所以他们无所顾忌,哪怕是赔上x_ing命,也要进城寻吃的。也正是因此,往往到了秋冬季,Cao原兵的杀伤力都要增加一倍。”谢旭华道:“如此,我更该去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承堂微微点头,没再言语,只是那双黑眸中攒着一团小火苗,双拳也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想上战场,可他更想陪伴妻子左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越来越热的缘故,陈氏坐在榻上,只觉得胸口沉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甜瓜儿一个人在榻上滚来滚去的,正跟站在一边侍候着的婢女玩躲猫猫,一笑起来就流口水。陈氏胸口有些疼,便轻轻蹙了秀眉,本能地伸手去抱女儿,甜瓜儿正玩得开心呢,忽然被娘抱住了,她嘴里“咿咿呀呀”地不停叫唤。

陈氏紧紧抱住小女儿,亲她嫩脸道:“瓜儿想不想爹爹?”

听得爹爹,甜瓜儿立即认真起来,黑峻峻的大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娘瞧,然后嘴里不清不楚地喊:“爹......爹......”

陈氏大惊:“瓜儿刚刚说什么,娘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甜瓜儿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嘟嘟囔囔的,说得不像,可仔细一听,却又像。

陈氏喜得又亲了女儿一口,开心地逗着她说:“叫娘......叫我娘......”

旁边翠屏也道:“六小姐聪明,都会叫人了呢。”

陈氏笑道:“是啊,你也听见了?她刚刚可是叫了爹呢......”想着女儿一直跟爹亲,倒是显得有些疏远自己了,便叹息道,“这孩子,就是跟她爹好,连叫人都是先叫爹。”

正好谢潮荣打外面走进来,听得妻子这般说,喜道:“什么?咱们的瓜儿会叫人了?”他大步跨进来,歪身坐在妻子旁边,逗着小女儿道,“来,瓜儿再叫一声,爹爹刚才没听见。”

陈氏道:“小孩子咿咿呀呀正学着呢,哪里能叫出来了?刚刚也是听着声音像罢了,许不是叫爹的呢。”

陈氏话音才落,那边甜瓜儿便伸手要爹抱,咧着嘴巴乐呵呵笑,流着口水道:“爹......爹爹......”咬字可比刚才清晰得多,这次不是听着像了,就是一个n_ai娃娃在唤父亲。

谢潮荣惊得都呆住了,反应过来后,一把抱住女儿,用下巴的胡渣渣刺她嫩脸:“再叫一声,再叫一声爹,再叫爹一声。”他兴奋得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将女儿抱起来一下一下往空中抛,然后再稳当当接进怀里。

“你别吓到孩子。”陈氏怕丈夫兴奋过头了,赶忙伸手去拉,奈何甜瓜儿根本一点不怕,反而跟自己爹爹玩得很好。

“没事,我开心,女儿叫我爹了。”若不是顾及着身份,他恨不得跑出去叫所有人都知道,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唤他爹了。

陈氏坐下来,有些吃味地望着丈夫道:“怎生不叫我呢?”

谢潮荣稳稳接住女儿,见妻子秀眉微蹙,不由笑着坐过去说:“迟早是得叫你的,这不得慢慢来嘛,你也别急。”他很自然地伸手揽过妻子肩头,宽阔的胸膛正好能容纳母女俩人。

谢繁华在家歇了晌后,掐指算着外婆也该醒了,便跟丈夫一道去了外婆那里。

白氏正坐在屋里陪着老太太,听得下人报说小小姐来了,她手一抖,本能地想要站起来。

但想着女儿刚刚跟她说过的,自己不是谢家下人,没必要见到谢家人要这般,所以,她也就稳当当坐着了。

陈老太太瞧了白氏一眼,嘴角翘着,没说话。

谢繁华将拎着的礼物递给飞花,然后小步跑到外婆跟前,就在外婆跟前撒娇玩闹起来。

倒是李承堂,笑看着妻子,然后给老人家请安。

陈老太太捏了外孙女嫩脸一把,命令道:“都嫁了人的人了,还这么皮实,会叫人家笑话的,你坐好了,外婆有话问你。”又招呼李承堂道,“孩子,你也一边坐吧,如今可是一家人了。”

李承堂听老人的话,恭敬地于一旁坐下。

陈老太太问孙女道:“刚刚你白姨说,你告诉她的,圣上要给你舅舅说亲?”

谢繁华瞄了白氏一眼,见她似乎正竖着耳朵听,心里也知道她怕是刚刚不信自己的话的,便道:“舅舅上于朝廷有功,下于百姓有恩,正是盛年,又家业有成,圣上是明君,自然是会考虑舅舅婚姻大事的,这没什么奇怪的啊。”

她没回答自己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这样一说,便不是真的,也迟早会变成真的。

陈老太太见外孙女说得十分有道理,频频点头道:“嗯,你舅舅的婚事,怕是还真得圣人出面才能解决了。好,好啊,我这把老骨头了,就等着你舅舅娶妻生子呢,他一日不成亲,我一日不安生。”

老太太似乎过于兴奋,话一说完,便使劲咳嗽起来。

谢繁华赶紧伸手轻轻拍外婆的后背,问道:“可好些了?”又问飞花,“给外婆找了大夫吗?”

飞花才欲说话,陈老太太抢话道:“请了大夫,没什么要紧的,到了这个年纪都这样。”她想跟外孙女单独好好呆会儿,便支开白氏道,“你也累了,先回屋歇息去吧。”

“是,那我去了。”白氏一直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只是才将走到门外,她忍不住流了泪来。

心里酸楚得很,是那种高攀不起的自卑,求而不得的不甘。

上次袁大哥拒绝,她一心扑在女儿身上,倒是没有多大感受。况且,上次袁大哥虽然拒绝了,但是自己心里也知道,他不愿娶自己,也是不愿娶旁人的,所以她只是有些惋惜,又有些羡慕陈氏,旁的情绪倒是没有。可如今不同,听着旁人说圣上要给他说亲,自己心里总不是滋味。

回了屋子后,白氏有些心不在焉,蔫蔫坐在一边。

正在裁剪衣裳的赵阿妩见了,便知道是怎么回事,撇嘴问道:“娘,他们来了是不是?”见自己母亲点头,又说,“是不是又提了袁叔叔的事情?”白氏还是点了点头。

赵阿妩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母亲身边说:“娘,您先别伤心,其实女儿瞧得清楚,便是圣上赐婚,袁叔叔也不会干的。”至于他为何不会娶旁人的原因,赵阿妩自然不会蠢到当着母亲面说然后再伤母亲一次,便抿唇道,“袁叔叔行事都有自己的原则,他是商人,可又不是一般商人。旁的不说,就说袁叔叔这次去了趟西域,不知道带回多少好东西呢。行商能做到这样地步的,可见袁叔叔比爹当初强多了,富甲一方......富可敌国。”

不得不说,赵阿妩全力想要撮合自己母亲跟袁嗣青,一方面是真心希望母亲幸福,另外一方面,也是有长远打算。

她若是真能如愿嫁给赵王,那么,袁叔叔必将成为她最不可或缺的后盾。

身份上,她许是比不上赵王妃,可若是袁叔叔成了自己继父,财力上,自己便是胜过赵王妃的。

再说将来三王夺嫡,赵王必然需要一方财力,他不得不重视自己。

这般一想,赵阿妩便积极给母亲出谋划策道:“娘,没有谁本来就必须该娶谁的,什么东西都是自己争取的。如咱们这样的人,没有家世,难不成只能一辈子做人下人吗?娘甘心吗?再说袁叔叔,也不是不在乎娘,只是娘平时也太胆小了些。”

白氏惊讶道:“我一个女子,又是寡妇,如何不谨言慎行......又是寄人篱下的,虽然老太太待咱们不薄,可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心里总归不踏实。”

“娘想要自己的家,就该争取,若是娘做了袁叔叔夫人,这里不就是自己家了?”赵阿妩道,“以前爹还在的时候,娘体谅袁叔叔身边无人照顾,时常还会做些汤羹给袁叔叔呢,怎么如今倒是不比从前了?”

白氏羞红了脸道:“原先情况不同,你爹跟他是兄弟,我也是敬他如兄长的。可如今,娘寡居,又住在陈家,难免不要......”

“娘就是胆子小,怕人说闲话。”赵阿妩说,“男未娶,女可嫁,如何见不得人了?娘一手好厨艺,不能没有用武之地。”

白氏到底是小家小户出来的,又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心境自然不能跟自己女儿比。她不是不想对袁大哥好,她只是有些不敢,也很羞涩。怕他拒绝自己的好意,也有些害怕跟他独处,虽然心底深处是隐隐期待的。

“那我......我试试......”白氏双手紧紧攥住裙角,似乎用尽一生力气在做出什么承诺一般,朝自己女儿郑重点了点头。

☆、第142章在外婆那里用了饭,饭后又陪着外婆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天色已晚,谢繁华才打算跟丈夫回家。

李承堂考虑到晚上风大天凉,所以已经提前命小厮回去赶了辆马车来,两人并肩走到陈宅门口的时候,那小厮已经将马车停在了外面。

“咦,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走着回去,还提前叫了马车来?”这两日夫妻二人几乎时时刻刻缠在一起,没几个时辰就要行次房事,着实累得很,再说天已经晚了,谢繁华也很困,不想摸着黑走回去,此番见门外有车,自然开心。

李承堂有些得意,嘴角洋溢着清浅的笑意,只是扶着妻子上车,并未说话。

谢繁华坐在马车里,探出脑袋来朝陈老太太跟袁嗣青打招呼:“外婆,舅舅,枣儿改日再回来探望你们。”

陈老太太舍不得外孙女,但又想着,枣儿嫁得良人,她也是高兴的。

一直强撑着没哭,可直到李家马车已经走得远了,老人家才悄悄拭泪,原来浑浊的泪水已经流了满脸。

袁嗣青扶住老太太道:“李世子乃是枣儿良人,母亲该高兴才是。”

旁边一直守着的白氏也附和道:“是啊,袁大哥说得对,老太太该是高兴的。”一边说,一边已经十分自然地绕到老太太另外一边去,跟袁嗣青一人一边将老人家往屋子里扶,微微红着脸,细语柔声道,“虽然五月了,可晚间外头风大,老太太不能受风,还是早些回屋歇着吧。”

陈老太太叹息一声,拍了拍白氏手背道:“我的一把老骨头了,最后竟是拖累了你们,真是叫我过意不去。”她由两位晚辈搀扶着,慢悠悠往前走去,“这人一老了,就没有什么旁的心愿,唯愿子孙幸福安康。”

袁嗣青听不得老人家说这些,微微蹙起英气的眉道:“娘,您说这些做什么。”

“好了,不说不说。”陈老太太心里开心,将手从白氏手中挣脱开,两只手都紧紧握住袁嗣青的手,紧紧地握住道,“阿青最听娘的话,娘也听阿青的话,往后咱们一家人都好好活着。”

袁嗣青道:“娘,我扶你进屋去,顺便打水给你洗脚。”

待得替自己娘洗了脚,后伺候娘亲睡下后,推门出来却见白氏还站在外面。

白氏静静低头站着,晚风吹起她鬓发,她有些尴尬地伸手将耳鬓发丝别到耳后根去,犹豫着还是开口说:“那个,袁大哥,这几日我见你书房夜夜点灯到天明,想来劳累得很,我一早命厨房熬了汤,我这就去给你端一碗来。”

袁嗣青口中“不用”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白氏逃也似的就小跑着走了,袁嗣青静静站在院子中间,晚间寒凉的风吹起他的石青色的袍角,他双手背负,英气的眉宇攒着一丝无奈。他知道白氏想要跟他过日子,他也知道自己此生跟阿皎再无可能了,可这又如何?有些事情......有些事情是一点含糊不得的,是不能够将就的。

从扬州来京都,原是抱着一丝希望的,希望阿皎能够回心转意,可自那日母亲就在这个院子中打阿皎、而谢潮荣不顾一切护着阿皎时,他就知道,自己此生不会再也机会了。

她自嫁来京城后,其实他每年都会来京城一趟,会偷偷托人打听她的消息。

虽然不能亲眼见着她,可能够知道她的生活点滴,他心里还是满足的。

谢潮荣才离家半年,便送回了贺氏,那段时日,他并不比她好受。若不是怕害了她,他真想不顾一切带着她走,从此天涯海角。

可他袁嗣青纵使做生意游刃有余,可也是个懦夫,他不敢!

因为他不自信,他觉得阿皎是真心喜欢谢潮荣的,他怕自己自作主张带她走,会让她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不敢!

他不怕死,不怕孤独,他只怕会害了她......他不敢!

这些年来,她所受的痛苦,他都在双倍承受,直到近两年她日子好过了,他也才渐渐开心起来。

只是,她的欢颜笑语都是给另外一个男人的......她娇嗔,她的喜怒哀乐,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他只能靠想象,或者缅怀过去......他跟她不是没有美好回忆的,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孩童时期的纯真,少年时期的浪漫,那些都是最珍贵的回忆。

虽说腰缠万贯,怎敌佳人展颜一笑,顾盼生辉。

袁嗣青去了书房,点了盏煤油灯,坐在书案前,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圣上想要打仗,粮Cao问题,他要一应筹备。

才将调整好思绪,外面响起敲门声,袁嗣青知道是谁,没由来微微蹙了蹙眉。

“袁大哥,你累了,我熬了汤羹给你。”外头白氏娇柔的身影摇摇曳曳,似乎被风一吹就能够跌倒似的,连声音也是柔柔弱弱的。

袁嗣青道:“辛苦你了,不过,我正在处理事情,你且端回去吧。”

“袁大哥......”白氏脸似火烧一般,双颊赤红,可还是咬着牙齿坚持道,“你便开门让我进去吧,你熬夜辛苦,我是特地为了熬的。”

纵使袁嗣青心里已经怒火中烧,可想着赵兄弟临死前的托付,他也就强忍下心口那头怒火,淡然道:“端进来吧。”

白氏立即笑了起来,匆忙应了一声,然后轻轻推门而入。

推门进去之后,便见一袭石青色袍子的英俊男子正端端坐在书桌后面,煤油灯照在他脸上,她可以清晰看清楚他脸上每一个部位。

浓黑的双眉,英挺的鼻梁,黝黑深邃的眸子,还是紧抿的薄唇。

她还从来没有这般仔细打量过他呢,以前只是远远瞧过,后来虽然也近身瞧过,但因为羞涩不敢看,不过一两眼匆匆打量罢了。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四周寂静得很,静得她能清清楚楚听见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而那个英挺的男子,面部表情颇为严肃,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

她有些紧张,不敢多看,匆匆低了头便小碎步往桌案边走去,想将熬好的汤羹放在桌案上,可不知怎么的,手一抖,汤碗摔落在地上,汤羹洒了一地。

那碎裂的声音打破沉寂,无端吓得白氏一跳,她立即蹲下去,一边道歉一边伸手捡碎瓷片。

袁嗣青道:“没事,你出去吧,呆会儿让丫头进来打扫。”

原本他还在想,到底要不要喝呢,如今汤洒了,他倒是松了一口气,洒了就不用喝了。

听得袁嗣青的话,白氏缓缓站起身子来,道歉:“对不起袁大哥,我......”

“你不必跟我道歉,我该谢谢你,不过,往后这样的事情就不要做了。”袁嗣青一边说,一边低头看账本,然后继续道,“好了,我要处理正事,你出去吧。”

白氏抬眸朝袁嗣青那里望了一眼,见他已经低头去看书,挺拔的身影投映在雪白的墙上,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坐着。这个人又英俊又温柔,又体贴又孝顺,还有本事得很,她忽然觉得,自己此时能离他这么近,也是幸福的。

她没有多逗留,轻轻推开门又合上门,然后出去了。

赵阿妩见母亲回来了,立即跑过去问道:“娘,袁叔叔吃了你做的汤羹了吗?”

白氏红着脸瞅了女儿一眼,轻轻摇头,然后绕过她,往床边走去。

赵阿妩见母亲不像没有成功的样子,不由几步跑过去问:“娘还是没敢去?还是袁叔叔跟娘说了什么,娘放弃了?还是......”

“都不是。”白氏截住女儿的话,拉着女儿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看着她道,“不知道怎么的,我有些紧张,不小心打了碗,所以......”

“娘!”赵阿妩有些无语,抬手扶了扶额,又问,“那袁叔叔什么反应呢?”

白氏道:“我打了碗,就要伸手去捡碎片,他说这是下人干的活,叫我回来。”

“这样啊......”赵阿妩细细琢磨一番,“我也猜不出袁叔叔到底怎么想的,不过,既然袁叔叔叫娘进去了,自然是对娘有些心思的。娘,您也别天天去,这样会招人烦的,你隔个三五天去一次。”

白氏道:“好了,咱们也歇着吧,时候不早了。”说完话,白氏便弯腰去铺床。

赵阿妩看着母亲纤细的身形,瞧着母亲似乎比往日更瘦了些,不由鼻尖一算,忍不住抱住母亲道:“是阿妩不孝顺,让娘担心了,阿妩发誓,一定叫娘过上好日子,一定叫娘后半生都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都敬重你。”“傻孩子,娘只要你幸福,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白氏也抱着女儿,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拍着她脑袋道,“娘没有多大心思,娘也不求什么大的荣华富贵,娘只要娘的阿妩能够一辈子开开心心的。”

赵阿妩道:“娘,我明天就去谢家,拍着老太太去了。女儿的婚事,老太太会做主,娘不要为女儿担心。不管前方是宽敞大道,或者是荆棘之路,女儿都已经做好准备。”

白氏知道女儿不甘于只嫁平凡人、不甘于只过平凡日子,知道劝她不住,便只能哽咽道:“好好照顾自己。”

李承堂在家休了三天,第二日才去当值,便被圣宗皇帝叫了去。

杨崇坐在龙案后面,微微眯眼笑看着李承堂道:“中郎将这三日休息得如何?”

三位皇子也陪在圣上左右,也都是新婚之人,听得圣上的话,自然明白其中意思,不由都转头来看李承堂。二皇子杨允与三皇子杨曦倒还好,面上笑意微浅,半是好奇,半是祝福。

只有杨善眉宇间笑意要更多一些,不过,也只是苦涩的笑容罢了。

李承堂单膝跪地,给圣宗请了安,然后恭敬道:“圣上若是体恤微臣,再放微臣三日假,微臣感激不尽。”

“哈哈哈哈哈。”杨崇不由仰头大笑道,“没想到一贯沉默寡言的中郎将,竟然也有这般幽默的时候。”他顿了顿,然后微微敛了些笑意道,“爱卿想要休息在家陪着娇妻,朕不是不答应,不过,如今大敌当前,倒不如爱卿替朕败了突厥人,朕再准你大长假。”

李承堂微微垂眸,稍稍迟疑片刻,又撩起袍子跪下道:“臣,领旨。”

“爱卿快起。”杨崇手微微抬了抬,指着一边说,“爱卿请坐。”

李承堂谢了恩,于一边落座,只听上头圣宗皇帝道:“朕如今有三个儿子已经成年,说起来,朕这三位皇子,与一般大小,爱卿早就身经百战,可朕的皇子,却只是耍些绣花枪。朕的意思是,这仗要打,不但要打,而且还要真的儿子替朕亲征,爱卿觉得可妥当?”

李承堂道:“自古以来,皇子亲征,自然能够鼓舞军中士气。不过,此去路途险恶不说,而且这仗一打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所以,还需三位王爷做好准备才是。”

杨善起身道:“父皇,儿臣愿意替父出征。”

见兄长已经表了态度,二皇子三皇子自然也都站起来,纷纷表示要替父出征。

杨崇目光在三位兄弟身上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二儿子杨允身上:“允儿,你自幼酷爱武学,在三个兄弟中,也是武艺最好的,此次随军出征,朕打算派你前去。”

杨允一听,立即跪了下来:“儿臣遵旨。”

杨曦见状,也单膝跪了下来,争着说:“父皇,儿臣武艺虽然不比二哥,可是此时此刻,儿臣也愿意替父皇上战场,为我大兴出一份力。儿臣兴许不能为将,但是做个先锋打个头阵还是可以的,儿臣愿意跟二哥一起去。”

杨崇道:“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只是,昨夜你母妃身子素来柔弱,得知朕欲要派你去战场后,吓得都病倒了......朕到底怜惜你母妃,所以,曦儿便跟子谦一道留在京中等消息。”

杨曦还想求父皇让他去,可听见父皇说母妃吓得都病了,一时也不敢再说。只想着,呆会儿先去瞧瞧母妃,然后再好好说。

他不求领兵,只希望父皇母妃能够答应他上战场,完成他驱除四周蛮夷、巩固大兴江山的心愿。

不求名留青史,只求死而无憾。

打父皇那里出来后,杨曦直接去了宇文淑妃的关雎宫。

宇文淑妃听得圣宗的话后,的确受了不小的惊吓,杨曦去的时候,她还病弱弱的,一张脸惨白得很。

听得婢女报说齐王殿下来了,宇文淑妃强撑着坐起身子来,面上也露出笑容来。

“母妃。”杨曦唤了一声,大步往前走了几步,见自己母亲面色苍白无血,他痛心疾首,单膝跪下道,“儿子不孝,叫母妃担心了。”

“曦儿起来。”宇文淑妃吩咐道:“那个绣墩来,让齐王坐。”

“谢母妃。”杨曦站起身子,隔着一段距离,坐在一边,面上有着痛苦的表情,“若不是刚刚父皇提起,儿臣还不知道,母妃为了担心儿臣,竟然病成这样......太医怎么说的?”

“母妃没事。”宇文淑妃道,“只要看着曦儿好好呆在母妃身边,母妃便就什么病痛都没有了,真的,我没事。”

☆、第143章宇文淑妃静静瞧着儿子,秀丽的眉眼间含着温柔的笑意,因为皮肤过于白,倒显得那双眼睛更黑了。宇文淑妃的长相不同于张贵妃,张贵妃的美嚣张跋扈,而宇文淑妃的美,则是含蓄内敛的。

“曦儿,你如今长大了,又娶了媳妇,往后再生了孩子,娘也就了了心愿了。”说到这话的时候,宇文淑妃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然后唇角笑意更深道,“这些年来,娘心里一直不好受,真的不好受啊。可是娘的曦儿还那么小,娘怎么舍得!”她那双白瘦的手紧紧攥住被衾,贝齿咬着下唇,似是有什么埋藏在心里的秘密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道,“曦儿,你定要答应母妃,不要跟你的两个兄长争军功,不要......不要争夺帝位。”

杨曦一惊,立即抬眸左右望了望,见伺候的奴仆们站得远,而刚刚自己母妃说的话声音也轻,他才稍稍放下心来,只是凑得自己母妃更近了些道:“娘,您何故说这些?这里全是舅舅的眼线,您就不怕......”“没什么好怕的了。”宇文淑妃截断儿子的话,心口剧烈起伏着,面上也有恨意,“当初他们安排我入宫,作为替他们争权夺势的棋子不说,如今竟然还要掌控我的儿子,我怎能如他们所愿?”她恨不能吼出声音来,发泄出心里的怨气才好,奈何到底不敢任x_ing,怕害了一双儿女,“曦儿,不要听你舅舅的,咱们不要这个皇帝。当皇帝有什么好的......高处不胜寒,还有那么多人会算计你,又有什么幸福可言?曦儿,娘问你,你想当皇帝吗?”

杨曦片刻没有犹豫,直接摇头道:“儿臣从来不想。”

宇文淑妃笑着道:“好,好,真是为娘的好儿子。”又说,“娘呆在你父皇身边这么多年了,你父皇的心思娘不敢去揣度,可也总能猜出一二。你父皇其实很喜欢你们几个兄弟姐妹的,你们乖巧懂事,又勤奋好学,身上流着的都是他的血,他为什么不喜欢?曦儿,只要你自己心里没有权欲,只要你不去违背你父皇的意思,你父皇会保你的。”

杨曦点头:“儿臣明白。儿臣从来没有想过当皇帝,小的时候大哥被圈禁,儿臣没想过跟二哥争,如今大哥二哥都这么优秀,儿臣也从没想过与他们争。其实于儿臣而言,大哥二哥谁当皇帝,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宇文淑妃道,“二皇子身后站着的可是众寒门新贵,那股势力强劲鲜活,只才数十年时间,已经能够跟百年世家势均力敌,若是二皇子登基,他背后的那群人岂不是更加嚣张狂妄?世家之人又岂能服从?到时候,两股势力明争暗斗的趋势将会更加厉害,少不得一场腥风血雨,而你,也会不得安生。”

杨曦抬眸望了自己母妃一眼,以前母妃给他的映像就是温柔贤惠,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母妃说出过这番话呢。

“儿臣听母妃的。”杨曦道,“不过,儿臣想随大军前去边关杀敌,并不是想要争什么军功,儿子心里无权无欲,可儿子也有一腔热血,也如一个普通的将士一样,想要报效朝廷。母妃,您听儿子一言,纵然母妃说得都对,可是如今舅舅还是不会放过儿子的。若是母妃此时与舅舅对着干,不会有好处,舅舅没了母妃,自然会想尽办法来,再找借口送一位姨母,或者表姐表妹进宫伺候父皇,到时候,母妃所需要应付的,可不是只有住在皇宫外头的舅舅了。”

宇文淑妃何尝不知道?可她就是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成为兄长的傀儡,成为他们争权夺势的工具。

那战场上的刀枪都是没有长眼睛的,儿子一直养尊处优,怎么适合去?

杨曦见时间不多了,便站起身子来,向自己母亲告辞道:“娘,儿子长大了,不会再叫您担心。母妃定要养好身子,儿子答应您,不论如何,都会保住这条小命回来见母妃。儿子也会跟舅舅周旋,不会顶撞于他,也知道甥舅撕破了脸往后事情不好做,但也不会对他事事顺从。”

宇文淑妃望着儿子,数日不见,似乎儿子又长高了些,眉眼间也逐渐褪去了少时的儒雅清俊,添了几分硬朗结实,宇文淑妃心里高兴。

儿子长大了......

“曦儿,你长大了,凡事有了自己打算。若不是今儿亲口听你说的这些,母妃以为你还是小时候那个单纯、怯懦的小皇子呢。你竟然心中有打算,母妃也就放了心,但你必须活着回来,再怎么样,都要活着回来。”说到最后,宇文淑妃眼中有了泪意,朝着儿子伸出手去。

杨曦见状,赶忙伸出自己那双已经足够宽厚结实的手掌,紧紧攥住母亲的。

城南的柳巷子胡同里,谢繁华见到了那几个小女孩,的确如红枝所说,大的才十二岁,小的才只有六岁。

四个女孩子,身上都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一个个小脸儿都还脏兮兮的,似乎有些怕生,见到穿着绫罗绸缎的谢繁华,她们本能觉得,这位美丽的妇人便是买了她们的主子。

年龄最长的赶紧拉着三位妹妹给谢繁华跪下磕头,谢繁华蹲在她们跟前,将她们扶起来,笑望着她们道:“我不是买了你们来为奴为婢的,所以,你们往后见着我也不必给我下跪,知道吗?”她顺手捏了捏那个最小女孩子的脸颊。

最小的女孩子眨巴着大眼睛,有些无辜地问:“那您是买我们来做什么的?我家里穷,娘今年又添了个弟弟,所以家里没了口粮,便将我卖了给下头弟弟们买吃的。我姐姐私下偷偷跟我说,要我去了大户人家一定要听话,因为如果我不听话的话,就会被人打。”

小女孩小脸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只是脸蛋模子漂亮得很,还有那双水盈盈的大眼睛,谢繁华见着就喜欢。

她蹲在小女孩跟前,拉着她的手说:“我买你们来,是教你们手艺的,你们若是愿意的话,我还可以请了教书先生来,教你们识字,你说可好?”

“识字?”小女孩惊得眼睛瞪得圆圆的,“以前住在我家隔壁的一位哥哥,他就认得字,可了不起了。他说他将来要考状元,那我识了字,也能考状元吗?”

这个话倒是将谢繁华问住了,这天下,女子哪里能够考状元?

垂眸想了想,谢繁华笑着说:“不一定考中状元的就是文采最好的一个,这世间,有许多真正有才华的人都是深藏不露的。咱们认字,不为了功名利禄,这些等你长大一些了,就会明白。”

红枝凑过来说:“夫人,这个最小的叫四儿,她在家里行四。”又望着其她三个道,“你们也都过来,一一给夫人说了你们名字,往后你们便就住在这里,不论识字还是学其它手艺,都要有规矩。”

年长的那个走了来,站在谢繁华跟前,低着头说:“我叫莺儿,今年十二岁了,因为家里哥哥要娶媳妇,所以我娘将我卖了。刚刚听红姑姑说,夫人您买了我们来,是要教我们学刺绣的。我在家的时候,有学过一点,不过绣得不好。”红枝道:“夫人,这丫头绣工不错,奴婢见过她的绣工,还是很有些功夫底子的。其她三个小的,倒是可以先让她教,待得入门了,奴婢再来教新的也不迟。”

谢繁华点头道:“好,凡事你看着安排。”又道,“如今这里已经有四个孩子了,往后定然还会有更多,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家里头府上的婆子我信不过,你自己琢磨着去外头买几个来,定要过了心的,要那些老实本分的,让她们来照顾这几个丫头。”

红枝应道:“奴婢心里清楚了,呆会儿就去办。”

谢繁华又摸了摸四儿的小脑袋,对她道:“你们要听红姑姑的话,几个人在一起不要争吵,想吃什么,想穿什么,只管跟红姑姑说,只要是不过分的,都会应了你们。”

四人低头应着,个个面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谢繁华才将出门,便在门口见到了阿妮玛公主跟李妍,阿妮玛穿着一身青色劲装,一头墨黑高高束起,此时正唇角含笑望着谢繁华。

李妍眼睛也直直往谢繁华方向看,听得动静,她笑着唤了声:“嫂子。”

谢繁华没有看阿妮玛公主,只朝李妍走去,攥住她手道:“你怎么来了?”

李妍说:“嫂子不要怪我,是我好奇嫂子出来做什么事情,所以央求公主带着我来。”她笑容更甚,眼睛里有着亮光,“刚刚虽然站在外面,可是听见你们院子里说的话了,嫂子特地办了个宅子来养着这些女孩儿,说是要教她们手艺......还要教她们念书吗?我可以来吗,我会画画弹琴,我也可以教她们。”

谢繁华惊道:“你愿意来这里?”但想想又觉得不切实际,便道,“怕是夫人不会同意你来。”

李妍道:“我爹娘从来不管我们的,我愿意跟着嫂子。”她激动得整个身子都颤抖着,央求道,“嫂子便应了我吧。”

谢繁华犹豫着道:“阿妍,你跟我不同,左右我如今已经是妇人了,只要你哥哥同意,便没有人敢说我什么。可是你不一样,你还是闺中待嫁的姑娘,若是抛头露面的话,怕是会惹人说闲话。还有你往后的夫家......”

“嫂子,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说那些做什么。”李妍急得跺脚,“哥哥应了你,若是不应我的话,我往后就再也不理他了。还有,我才不听你说的那些,什么夫家婆家的,真是羞死人了。”

见小姑娘脸都红了,谢繁华也不再往下说,只摸了摸李妍脑袋道:“行,不说了。不过,这件事情得回去跟你哥哥商量,凡事听你哥哥的,他若是不同意,也是为了你好。”

待李承堂当差回来之后,见自己妹妹跟阿妮玛公主都呆在自己院子里,他本能觉得是出了大事儿了,不由脚下步子顿了顿。

阿妮玛公主见到李承堂,直接扯着嗓子喊道:“他回来了。”

李妍找准方向,笑着摸了过来,眉眼间皆是温柔笑意:“哥哥可算回家了,哥哥累吗?”

已经慢慢进入夏日了,李承堂又穿着厚重,自然早就热了一身汗。

“哥哥不累,阿妍今日怎么在这里?”一边说,一边已经是扶着妹妹往里面去,又道,“是来陪你嫂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4章李妍笑着说:“是啊,来陪着嫂子,顺便等哥哥回家的。”

李承堂打小就疼弟妹,见妹妹乖巧懂事,顺手拍了拍她脑袋,牵着她往一边坐下,方问道:“有什么是连你嫂子都做不得主的事情?你说吧......”

谢繁华早命人备着凉茶了,见丈夫回家了,便亲手倒了茶递过来。

李承堂望了妻子一眼,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伸手接过茶杯,笑着问道:“是什么事情?”一边问,一边端着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阿妮玛见这三人行事着实婆婆妈妈得很,你也不说,他也不说,不由跺脚道:“你的夫人买了几个小女孩回来养在柳巷子胡同,我带着阿妍去的时候,听你夫人说要请先生教那几个女孩子念书,阿妍觉得成日在家里闲着也是无聊,便想要亲自当教书先生去教那些孩子。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何阿妍自己不能做主了?”

听得阿妮玛这么一说,李承堂望了妹妹一眼,问她:“阿妍真的很想去?”

李妍狠狠点头:“当然想去。哥,你便应了我吧,有嫂子跟公主在,我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自从来了京城后,我便成日闷在这深宅大院里,都快憋死了。如果哥哥不答应我,我想我会不开心的。”

见李妍说得可怜兮兮的,谢繁华忍不住笑起来,也劝着丈夫道:“就依着阿妍的意思吧,她不知道还好,如今知道了,再不顺着她,怕是她会委屈的。”拉过李妍的手来,“早知道你有这份心思,我便不让红枝将孩子们安排在城南了。那里远,你出入也不方便。”

“那里好得很。”李妍道,“这里才不好呢,总是死气沉沉的,那里多好啊,那么热闹。”

柳巷子胡同周边住的,多是一些平民百姓,自然也会热闹一些。

谢繁华转头望向李承堂,李承堂却是有些心不在焉,见妻子望着自己,便微微点了点头道:“长嫂如母,阿妍又听你的话,她要想去,你便带着她去。不过,你也不要由着她胡来,这丫头瞧着娴静,其实鬼点子很多。”

李妍不服气地噘嘴道:“哥哥竟然当着我的面就这样说我,我不依。”面上娇嗔赖皮,但是心里也明白,哥哥嫂嫂新婚,自然不希望外人多打扰他们,便笑说,“那我跟公主姐姐出去了,嫂子什么时候再去那里,定要差人来告诉我一声。”阿妮玛道:“我也要去,我教她们武功,还可以教她们骑马。”

她早就忍不住了,可碍着面子就是不肯张口说,如今见李承堂夫妻应了阿妍,她是怎么着也得要跟着去的。

谢繁华没有说话,只静静坐在一边,时不时抬眸望丈夫一眼。

李承堂黑眸里闪烁着些许光芒,他看了阿妮玛公主一眼,但是没有回答她,只对李妍道:“阿妍,你带着公主出去,哥哥跟你嫂子有话说。”

李妍听着哥哥的话,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便伸手扯着阿妮玛袖子,又附在她耳边道:“哥哥似乎有话跟嫂子说,咱们别站在这里了。”

阿妮玛有些不甘心,一来是,觉得自己好似被忽略了,二来则是,虽然李承堂已经娶有妻室,可她就是不服气。

李妍心里倒是开心,连拖带拽的,就把阿妮玛拽走了。

屋子里头只剩下他们新婚小夫妻两个,谢繁华细细瞧着丈夫脸色,见他面色微沉,小心问道:“怎么了?”

李承堂抬眸望着妻子,伸出厚实的手掌来,将那双白嫩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感受着掌心中的那一抹滑腻温柔。他舍不得妻子,可他不能违背圣意,也不能放任突厥狼兵肆无忌惮地欺负中原无辜百姓。

他身为李门之后,是有义务保家卫国的,他要对得起李家列祖列宗,对得起圣上。

“我......”他行事从来果敢麻利,还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婆婆妈妈过,不由也自嘲一笑道,“这天气实在热,我先去沐浴,呆会儿陪着你一起用饭。”

谢繁华狐疑地望了丈夫一眼,见他明明有心事,却不说,不由狠狠瞪他一眼。

“菊清,去准备热汤浴。竹清,准备摆饭。”吩咐完,谢繁华则转身去内室,去给丈夫准备干净衣裳去。

李承堂没有直接去净室,而是跟着妻子一道去了内室,妻子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一步不离。

谢繁华急了,猛然回头瞪他:“我给你找衣裳呢,你做什么!”

李承堂笑容几分瘆人,也不说话,只是颇为无赖地将妻子强拉进怀里去,炽热的嘴唇贴着她脸颊道:“这么热的天,夫人又是累了一天,晚上睡觉前,也该是要沐浴更衣才歇着的。既然为夫此番需要沐浴,倒不如咱们一起,也省了不少时间,晚上还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说话间,下身某处已是有了反应,他状似无意地顶她。

谢繁华面颊早已烧得火红,奈何力气小,根本动不了,只能睁圆了眼睛瞪着他:“这天色还早呢,外头又这么多丫头看着,你我却......却做那样的事情,羞不羞人?”她娇嗔道,“你脸皮厚,我可还要做人呢,不陪你玩。”

说完话,狠狠踩了他一脚,转身随便拿了件绸缎衫子递给他:“你自己去。”

李承堂垂眸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心里更痒了,这样羞涩娇俏的可人儿,他时时刻刻都想把她融进自己身子里去。

并未伸手去接衣裳,而是弯腰将妻子打横抱了个满怀,直接抱着娇妻去了净室。

谢繁华始料未及,待得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她才失声叫唤几声,然后粉拳便毫不客气地全往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身上砸去。

外面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各行各的事情,便是听着什么了,瞧见什么了,也都装作什么都没瞧见,哪里敢背后议论主子?

净室里传来一阵阵响声,外头也是该铺桌子的铺桌子,该洒水消暑的洒水消暑,该收拾床铺的收拾床铺,一应装聋作哑。

一番折腾后,李承堂捧着妻子柔韧的腰肢,将精华东西都留在了妻子身体里面,他大口喘着粗气,下巴搁在她香肩上,又顺势啃了一口,方言道:“真盼着你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然后再生一个闺女,我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谢繁华眼睛哭得红红的,可怜兮兮地趴在浴桶沿上,只兀自流泪,根本不想搭理身后不守信用的男人。

她那么疼那么低声下气地求他,他只嘴上应得好,身子还不是为所欲为?

真真是十足的小人!

没有得到回应,李承堂悄悄去瞧妻子的脸色,见她酡红的面颊上沾满了水珠,也不知道是疼得哭了,还是刚刚因为用力过大而将水溅到她脸上了。

李承堂有些心虚,拿起一旁的澡巾来,认真给妻子擦拭身子。

将人洗得白白净净后,他则裹着佳人,两人一道会内室去了。

内室里更是闷热,好在刚刚有丫头拿了冰块来放着了,总算是消了些暑气,李承堂考虑到妻子此时怕是行动不便,便唤人将晚饭摆放到内间来。

“枣儿,你瞧,有你最爱吃的凉拌黄瓜。”见妻子一直呆愣愣的,根本不搭理他,李承堂讨好似的逗着妻子说话,还亲手捡了片黄瓜递送到妻子嘴边,“为夫亲手喂你吃。”

谢繁华不领情,只将脑袋朝一侧偏了偏,然后头就这样一直歪着。

不说话,也不眨眼睛,小嘴紧紧抿着,一副较劲的样子。

美丽的女人,便是生气,也是美的,此番爱妻娇嗔,便是生气也十足动人,李承堂忍不住又去褪她裙衫,亲吻啃咬她白嫩柔滑的肩头。

嘴上有所动作,手也不闲着,掀开她的裙摆,直往下处探去,手却被抓住了。

“你敢!”谢繁华杏眼圆瞪,黑漆漆的眼珠子泛着光,眼睛一眨不眨。

李承堂有些懊恼地将头搭在妻子肩上,下面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反过来握住妻子的手,拉着她的手缓缓朝自己身上探来。

谢繁华忽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了,简直娇羞欲死,奈何打也无用,只能任其为所欲为。又是一番**折腾,待得夜深人静之时,两人才将歇下来。李承堂搂着妻子,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妻子安静美好的睡颜,他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妻子绯红娇嫩的面庞。她双颊微微发烫,眉眼间皆是吃饱喝足的满足笑意,唇畔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忍不住又去亲她,然后让她脑袋枕在自己手臂上,抱着这么个香软柔嫩的玉雪团子,想要睡,可想着心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明白,这是一场硬仗,一旦开战,不是一年半载便能够回来的......他不舍得,他舍不得妻子,他想日日跟妻子在一起。

他承认,自从娶了妻后,自己也变得没出息了......

☆、第145章第二日一早,谢繁华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得要命。

许是觉睡得多了的缘故,谢繁华觉得头还有些晕乎乎的,但见外面天已大亮,她不由一惊,然后赶忙唤人进来打水找衣裳。

金贵小跑着进来说:“夫人,不必急的,世子爷临走的时候吩咐过了,说是让夫人睡到自然醒,吩咐奴婢们不要叫醒夫人。”

谢繁华动哪儿哪儿酸疼,索x_ing又仰倒回去,想着了不该想的事情,羞得扯过被子来蒙住了脸。昨儿晚上两人缠得那么久,动静又闹得那般大,向来外间伺候的丫鬟都听见了吧?

真是的,往后自己还怎么做人!

菊清竹清已经打了水进来,金贵赶紧走到床边去,说道:“夫人,刚刚靖边侯府差人送了帖子来,说是侯夫人吃了晌午饭后会带着六姑娘来看夫人。”

“娘呆会儿要来?”谢繁华大喜,立即又坐了起来,可想着,自己前儿才回去过的,就算娘再想自己,也不可能只才隔了一日,她就上门来看自己了,不由由喜转惊,又问金贵,“侯夫人可命人带了什么话?”

金贵摇头:“没有。”她见自家夫人脸色似乎不好了,不由安慰道,“肯定是六小姐哭着闹着找小姐,所以太太没了法子,才带着六小姐来的。”

“帮我穿衣裳吧。”谢繁华不知道母亲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她忽然又想到昨儿晚上丈夫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心跳得更快了,连带着眼皮子也跳个不停。

原该起床就去婆婆那里伺候的,可眼下自己睡过了头,已经不适合再去请安,谢繁华索x_ing就不去了,只想着,晚上再去时,左不过挨一顿冷嘲热讽罢了。

丈夫差人送了信回来,说是近来政务繁忙,所以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谢繁华越发觉得不对劲,所以也没心思吃,发了会儿呆后,便命人拿了东西来,她坐在靠窗户的桌子上描花样子。

正昏昏欲睡时,外头梅清小跑着进来说:“夫人,靖边侯夫人到访。”

“娘来了。”谢繁华立即清醒过来,放下手中的东西,直接往前面迎去。

陈氏怀中果然抱着甜瓜儿,虽然特意妆扮过一番,可眉眼间的那分憔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瞧着眼圈儿也是红红的,似乎哭过。

“娘。”谢繁华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只面上含着笑意,快步迎了过去。

甜瓜儿手中拿着拨浪鼓玩得正欢,似乎听得了姐姐的声音,她小脸立即转了过来,然后眼睛就一直盯着自己姐姐瞧,怎么都不肯移开。

谢繁华从母亲手中把妹妹接了过来,亲了她几口,方才说:“妹妹越发重了,娘,您怎么自己抱着,让丫头们抱着就是。”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自己也舍不得将妹妹给丫鬟抱,妹妹再重她也愿意自己抱着,然后跟自己母亲一起并肩往内院走去。

陈氏道:“她能有多重,哪怕再重一些我也抱得动,她是我闺女,舍不得让旁人抱着。”说完重重叹息一声。

谢繁华看了自己母亲一眼,没再说话,待得进了后院,将丫鬟们打发在外面做事,她则将妹妹放在床榻上,让她自己玩。

甜瓜儿漆黑的眼珠子一直盯着姐姐,忽然就扯着嘴巴笑了,兴奋得爬来爬去。

见女儿这什么都不懂的小木瓜样子,陈氏忽然就哭了,扯着帕子擦眼泪。

“金贵,你去给侯夫人沏茶去,再去弄点点心来。”谢繁华将金贵也差了出去,这才蹙眉问道,“娘,您怎么了?刚刚瞧见您就觉得不对劲,眼睛红红的,在家似乎就哭过。”

她想不明白娘为什么会哭,她已经不记得娘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自从有了妹妹之后,爹爹对娘、对妹妹,那是好得没话说的,怎么自己才嫁了人,娘就又受了委屈了?

“是不是爹,爹他,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娘的事情?”谢繁华琢磨着,还是凭着感觉直接问了出来。

陈氏抽泣着,终于止住哭,抬起眸子看女儿,问道:“女婿回来什么都没跟你说?”

丈夫跟女婿都要上战场打仗去了,丈夫昨儿回来万分为难地跟自己说了之后,她就一直在哭。不但是不想丈夫出去打仗,她更是心疼女儿,女儿......女儿这才成亲多久啊......

谢繁华见不是爹爹做了对不起娘的事情,倒也放了心,只是听娘的意思,自己丈夫确实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的,不由道:“昨天他回来的时候,我瞧他脸色确实不太好,似是有话对我说,可却什么也没说。早晨他起得早,我连人还没见到呢。”

说完她低下了头去,双颊早已红透了。

陈氏是过来人,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刚刚进来见女儿走路的姿势不正常,就想问了,一时打了岔就没问,此番拉着女儿问:“你昨儿晚上是不是被折腾了?”夫妻间正常行房事自然不叫折腾,可瞧女儿这样子,明显是被折腾得不轻的。

纵使谢繁华活了两辈子,可上辈子到死也是黄花闺女,所以,她只是新妇,乍然听自己娘这般问,脸更红了,埋怨道:“娘,别说了。”陈氏左右瞧了瞧,见丫头们站得都远,便拉着女儿手道:“傻孩子,娘问也是为你好,你在娘跟前害羞什么。娘是过来人,你经历过的事情,娘都经历过,只是,身子是自己的,男人耍浪起来又是不知道停的,你要是疼、不舒服,尽管喊出来,不要因为羞臊而憋着,不然受苦的只能是你自己。”

谢繁华不想再听这些,只匆匆点头说:“女儿记住了,下次一定注意。”又赶忙转开话题问,“娘,您刚才想说什么?是不是他在朝中出了什么事情?”

陈氏摇头叹息道:“我们母女都是命苦的,嫁得会打仗的男人,总是要忍受离别之苦。他昨儿没跟你说,想来也是说不出口的,不过,娘听你爹说,这次是圣上亲自点了名的,想来女婿也是拒绝不了的,说是突厥人无法无天,已经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

“他......”谢繁华有些哽咽,眼圈儿霎时就红了,但她不想让娘瞧见自己柔弱的样子,硬是将眼中泪意憋了回去,勉强挤出笑道,“他是边关狼将,遥城是他成长的地方,突厥人若是想要侵犯中原,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遥城,就算圣上不特意点名叫他去,他也是会义不容辞的。”

“他们拿着朝廷俸禄,吃着大兴百姓们种的粮食,穿的是绫罗绸缎,享的是一般人享不到的福气。如今百姓们需要他们了,他们上战场杀敌,也是应当应分的。可是,娘的心里就是害怕......”陈氏近来一直气闷,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原来是丈夫要走了。

甜瓜儿也凑了过来,嘴里咿咿呀呀叫唤着,口齿不清地唤着爹。

谢繁华伸手将妹妹抱坐在腿上,亲她嫩脸,夸道:“瓜儿好聪明啊,都会叫爹了呢,来,瓜儿亲姐姐一口......”

说完谢繁华就将嘴巴凑到妹妹跟前去,示意妹妹亲自己。

甜瓜儿漆黑乌亮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姐姐瞧,瞧了好一会儿,才凑着s-hi漉漉的小嘴过去亲了姐姐一下。

外头小丫鬟端着点心跟茶进来,金贵开心地端了一杯热牛n_ai过来,笑着说:“公主听说侯夫人跟六姑娘来了,所以特意叫奴婢拿了热n_ai来给六姑娘吃,还香喷喷热乎乎的呢。”

甜瓜儿早就闻着香味了,早就伸长了手臂去够,口水流了一嘴。

金贵逗她,不肯给,甜瓜儿小姑娘急了,使出一身的蛮劲,使劲闹,差点从榻上摔下去,吓得金贵赶紧双手奉上。

谢繁华接过,命金贵道:“拿了汤匙来,我喂她喝。”

陈氏看着小女儿那副馋样,不由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下,哭笑不得道:“这木瓜成日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就去玩小兔子,什么都不懂。”又叹息道,“瓜儿素来跟她爹要亲厚一些,哪天见不到她爹了就哭闹不听话,你说你爹这要是出去打仗了,往后可怎么办。”

谢繁华舀了热n_ai吹了吹,又尝了一口,觉得不烫了才送进妹妹嘴里。

“既然这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娘再怎么伤心难过也是无用的,不若放宽了心去。日子再怎么艰难,也是要过下去的,既然开心是过,不开心也是过,何不放宽了心呢?”又喂了妹妹一口,谢繁华抬眸望着自己娘说,“往后妹妹要是闹,娘就带着妹妹来我这儿,我陪着娘一起带着妹妹。”

见吃不到香甜的n_ai了,甜瓜儿皱着肉脸,叫唤道:“n_ai......n_ai......”

虽然口齿不清,但仔细去听,还是能听出她说什么的。

陈氏倒是气得笑了起来,捏女儿肉脸:“真是小没良心的,会叫爹,还会叫n_ai,就是不会叫娘,生她何用。”

谢繁华没有答话,只是认认真真给妹妹喂吃的。

金贵见六姑娘将一大碗都吃光了,开心地笑着道:“这里面加了什么好东西,六姑娘竟然这样爱吃,夫人你瞧她,似乎还要吃呢。”

谢繁华一低头,却见妹妹抱着碗,还不肯丢手,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空空的碗底瞧,有些呆呆的。

“好了,金贵,你先去替我谢谢公主,就说六姑娘很喜欢她送的礼物。”

“是,夫人。”金贵得了差事,赶忙跑着出去了。

陈氏将小女儿怀中抱着的碗夺了过来,放在一边,又顺势将女儿抱了过去,问道:“枣儿,这位公主,可是那位突厥公主?”见女儿点头,她又说,“人家送了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怎么不回送回去?不然叫人家笑话。”

谢繁华道:“阿妮玛x_ing情豪爽,不是拘泥这些小节的人,我要是让金贵带了礼物去,她一准不会收的。”

陈氏点头道:“原是这样。”

来跟女儿说了会儿话,又被女儿劝解一番,陈氏心情好受了许多,又坐了会儿,掐指算着时间,觉得侯爷差不多要回来了,便打算回去。

抱着女儿走到了外院,突然想起来,既然来了唐国公府,该是去见见她那位亲家的,便又道:“也该是去问问你婆婆的安才是,省得叫人家说咱们不懂规矩。”

谢繁华原是不想让母亲去,怕自己母亲受婆婆的冷眼,但想着,娘说的也对,这是娘第一次上门来,而且还是下了帖子的,若是不去,似乎说不过去。又想着,自己早上因为睡得迟了没有请安,已经算是不懂规矩了,她也怕婆婆较真起来丈夫为难,便道:“我也刚好要去请安了,跟娘一起去。”

穆氏院子里,小丫鬟正在洒水,没瞧见匆匆走进来的织锦,不小心将水洒到了织锦新做的裙子上。

织锦不由分说,抓起那丫头就一顿好打。

里面正伺候着穆氏的织霞听得外面的吵闹,不由蹙眉走出来说:“织锦,太太正唤你呢,还不进来。”织锦这才作罢,暂且饶过那丫头去。

那小丫头头发都被扯乱了,脸上也沾满尘土,脏兮兮的样子,旁边一起做事的丫头赶紧过来扶起她。

“你别理她,她一心想攀高枝儿,结果世子爷理都不理她,她能不生气吗?”劝人的丫头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又道,“就凭她也配?也不想想咱们的少夫人有多貌美,世子爷得了少夫人,眼里哪还容得下旁人,她给咱们少夫人提鞋都不配。”

被打的丫鬟眼睛红红的:“可是夫人喜欢她啊,想让她去伺候世子爷,也是夫人的意思。”

“你懂什么!”那丫头道,“哪里有婆婆一直盯着儿子,要新婚儿子要通房的道理儿?你没瞧见吗?昨儿十五,老爷只是来坐着吃了饭,吃完就走了所以夫人心里不舒服,她自己不舒服了,咱们谁也别想舒服!所以只能可怜了少夫人,要她跟着受罪,你没见每次少夫人来请安,夫人理都不理吗?好在咱们少夫人心宽人也好,这才没放在心上。”

那小丫头叫燕儿,是唐国公府打京城里买的丫头,所以有些事情根本不知道。

而劝人的丫头□□泥,是打遥城一起跟过来的,她父母亲也都是在唐国公府做事的,所以,有些事情她比谁都清楚。

春泥拉着夺过燕儿手中的水盆来,放在一边:“别洒了,有什么用?有些人心里气儿不顺,你做得再好,人家也不领你的好。”又拉着燕儿,躲到了墙根底下,“我跟你说,你可不许跟旁人说!”

燕儿狠狠点头:“我保证不说,说了叫我不得好死。”

“好了,别发那些没用的誓言。”她拉下燕儿的手,左右瞧了瞧,见没人瞧见,便小声道,“我听我娘说,咱们国公爷年轻的时候,十分儒雅俊美,别说是当时遥城了,就是京城里的姑娘,也有不少想要嫁给他的。”

“在国公爷十七岁的时候,跟着老国公一道来了京城,就认识了当时只有十四岁的万姨娘。听说万姨娘当时是被养父卖去秦楼楚馆里当唱歌丫头的,那歌喉真是好听得很,我娘就听过。”春泥咂了砸嘴道,“万姨娘歌喉好,又生得十分美貌,所以当时国公爷就为之痴迷了,替她赎了身,还带去了遥城。”

☆、第146章“那后来呢?是不是咱们夫人不喜欢万姨娘,所以,老爷一直不待见夫人?”大户人家最忌讳做下人的背后里嚼舌根,可这些做丫头的,平日里除了成日忙着干活,就没有别的消遣活动了,此番能有人说这些八卦,自然是喜欢听的。

春泥摇头道:“哪里的事情,要说当时咱们老爷跟万姨娘才是两情相悦的,而且老国公跟老夫人也不是那种十分看重门第的人,所以,按理说,老爷跟万姨娘结为夫妻该不是什么难事儿。可你知道吗,咱们夫人是老国公爷手下一个副将的女儿,那位副将跟了老国公爷大半辈子了,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要国公爷娶她女儿为妻。”

燕儿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老爷不喜欢夫人呢......”

春泥继续道:“夫人算是打小跟着老爷一处玩大的,我娘说,他们年轻的时候,关系还算不错,老爷也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瞧不起她,当时家里头的两位小姐也愿意跟她玩儿。不过,谁也不知道她会喜欢老爷,还痴心妄想要嫁给老爷。那位穆副将婆娘走得早,可不将一个宝贝女儿捧在掌心来疼么,所以啊,临死前求老国公爷答应,老国公爷向来看重这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人家都求成那样了,又是将死之人,老国公也是没了法子,逼着老爷娶夫人。老爷那个时候哪里肯,最后父子俩僵持不下,还是万姨娘求了老爷娶夫人的呢。”

燕儿说:“可后来夫人虽然嫁了老爷,还是没能抓住老爷的心。”

春泥笑着拍了拍燕儿的脑袋道:“其实夫人也挺可怜的,穆副将死后,夫人除了依靠丈夫,真的没什么可依靠的了。老爷虽然不喜欢夫人,但是看在青梅竹马的情分上,还是待夫人不错的。只是......”

“只是什么?”燕儿显然已经听得入神了,骤见春泥卖关子,她急着推搡春泥,春泥才又继续道,“只是后来夫人与万姨娘几乎同时怀了身子,老爷虽然偏爱万姨娘,可待夫人也不薄。可不知怎么的,眼瞧着万姨娘似乎要比自己早产子了,夫人竟然在万姨娘的安胎药中做了手脚,差点害得万姨娘的命。好在万姨娘福大命大,不但保全了自己,而且产子也顺利,给老爷生了长子。从那之后,老爷便再没踏入夫人房中半步,就是夫人生产,他也没来看过一眼。”

燕儿急着问:“那三爷跟大小姐呢?三爷跟大小姐不都是夫人生的吗?”

“你别急,且听我慢慢说。”春泥显然也是说得兴奋了,两人缩在墙角根处,连有人站在她们身后,两人都没有发觉,春泥兴奋道,“夫人好歹是穆副将的独女,老爷几个月不踏进夫人房间,老国公跟老夫人也瞧不过去。而且,万姨娘母子都平安,夫人想要害万姨娘母子的风波,也渐渐过去了,老夫人勒令老爷一个月必须有十天时间呆在夫人那里。”

说到这里,春泥啧啧叹道:“我听我娘说,在世子爷小的时候,被夫人抛弃过,后来还是老国公带着人找回的世子爷。世子爷那时候也是可怜,我娘说,世子爷被找回来的时候,连路都不会走了,就跟一个小狼崽一样,四肢趴在地上,话也不会说,见到人就要咬。我爹娘说,世子爷小时候喝过狼n_ai,所以身上有股子狼x_ing,打起仗来特别狠。不过,他不如大爷温和,也远远没有大爷得老爷宠爱,所以一直话很少,直到世子爷娶了少夫人,我才偶尔见到他笑。”

“大爷有老爷疼,有万姨娘疼,老国公老夫人待大爷也不错。燕儿,有的时候我总觉得,其实大爷虽然庶出,可他还是最富有的一个,你说是不是?”春泥兴奋得一拍大腿,头往一边转去,却见站在那里已经泪流满面的谢繁华,不由吓得双腿打起哆嗦。春泥拉着燕儿一道给谢繁华跪下,请罪道:“少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自己掌嘴。”

说完便抬手抽打自己耳刮子,燕儿见状,也学着春泥的样子打自己。

谢繁华抽出帕子擦了擦泪水,制止道:“好了,今儿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听到,往后你们也别再背后说三道四了,今儿是我听见了,明儿要是旁人听见,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下场了。”

“是,奴婢一定听少夫人的,往后管好自己这张嘴。”春泥伏地而跪,不敢抬眸看眼前的主子。

谢繁华“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春泥微微抬眼看了谢繁华一眼,见她指的确实是自己,赶紧又低了头说:“奴婢春泥,是夫人院子里干粗活的丫头。”

谢繁华没再说话,只往里面去。

陈氏以前一直觉得女婿似乎过于冷肃了些,有些不像是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年该有的那份冷静,过于成熟老成了些。可今儿听了小丫鬟的碎嘴,才知道,原来女婿竟然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

不由又想到那日穆氏趾高气扬来找她时的情景,表面看着那么高高在上,其实骨子里头那份自卑是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的。

陈氏叹息一声,只是摇了摇头,心道这深宅大户人家,怎愣多的是这样的事情,真的不如小户人家来的开心自在。

就像自己爹娘,恩恩爱爱一辈子了。

穆氏听说靖边侯夫人跟少夫人来了,不由顿了会儿,眼前又浮现陈氏那张清丽娇媚的容颜来,不由用手去捂住心口,摇头对织霞道:“你去跟靖边侯夫人说,我身子不好,不便见客,回了吧。”

织霞应了一声,就去了外间,见到陈氏跟谢繁华,赶紧行礼道:“夫人身子不适,此时怕是不便见客。”

陈氏笑着道:“既如此,那便劳烦替我问候夫人一声。”

织霞道:“奴婢知道,奴婢一定会将话带到。”一直将陈氏跟谢繁华送到了前院门口,方才折回来道,“夫人,靖边侯夫人已经走了,侯夫人让奴婢问夫人您好。”

穆氏一脸沉静的样子,朝织霞摆手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织霞知道夫人这是又要诵经念佛了,便静悄悄退了出去......想着昨儿晚上夫人伏案哭了一宿,也是一声叹息。

老爷的一颗心偏着万姨娘,纵使夫人再怎么做,老爷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谢繁华亲自送走了自己母亲跟妹妹,回到院子中才坐了没一会儿功夫,外头小丫鬟说世子爷回来了。

靖边侯夫人来过,李承堂回来,自然有小厮向他汇报。

所以,他心里又有些急,又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妻子听得自己将要领兵打仗的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一路急匆匆往内院走,又有丫鬟过来请安说,靖边侯夫人去给夫人请安,夫人没有见。

李承堂步子微微顿了会儿,已经可以想象,妻子此番会是什么模样了。

他站在院子中间理了理衣裳,然后尽量让步子放得悠闲一些,进了屋子,却见妻子正坐在窗户边埋头做事。

外头院子里的合欢花已经开败了,粉白的花瓣铺了一地,还有几片被风吹起,落在妻子乌黑的发间。

而妻子,埋头做事,很是认真。

正在李承堂琢磨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那边谢繁华已经抬起头来,问道:“你回家了不去沐浴更衣,又不跟我说话,呆呆站在那里做什么?”

李承堂见妻子面色还好,几步朝她走去,凑到她跟前,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味儿说:“枣儿,有没有想我?”

谢繁华抬眸望着丈夫,想到那两个背后嚼舌根的小丫鬟说的话,心里很是心疼丈夫,不自觉伸出手去摸他脸道:“你要出去打仗了是不是?”

李承堂眼里有愧疚,歪身坐下,搂住妻子道:“是......这场仗一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谢繁华整个身子都缩进丈夫怀里,双手轻轻顺着丈夫腰肢,移到他胸口处,抬眸望着他说:“娘今天来了,说爹也去,娘也是不舍得爹。我虽然不舍得你,可也明白你的难处,你便去吧,只是定要答应我,你要回来。”

“我答应你,我会回来的。”他感激妻子的善解人意,可也舍不得妻子,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谢繁华又问:“什么时候去?”

李承堂道:“圣上已经决定发兵,但是具体时间,还没有定。据我估计,大概入秋之前就要出兵,目前是你舅舅在帮着户部一起筹备打仗所需的粮Cao。”

“依你估计,这场仗,得要打多久?”谢繁华双手攥得紧紧的,真害怕会从丈夫口中蹦出个“十年八载”几个字。

李承堂黑眸胶在妻子脸上,缓缓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她的脸。

“枣儿,这个我也说不准,听圣上的意思,似乎这才是下狠了心想要主动惩治Cao原各部落。我在边疆呆了那么多年,目前是什么行情,心里还是清楚的,咱们大兴王朝,占不了多少优势。”李承堂一一与妻子说道,“□□纵然幅员辽阔,可大兴建朝也才数十年光景,根基尚且不稳,粮库也并不充裕。况且,这些年来内部矛盾一直没有彻底解决掉,古人道,攘外必先安内,内不稳,终究是个隐患。还有,最害怕打仗的便是百姓,不能保证没有前朝余孽在这个节骨眼上借机起事闹事。另外,除了突厥,大兴周边小国可不少,若是突厥人勾结周边小国,到时候大兴就是腹背受敌。”“你别再说了。”谢繁华忽然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不想再听下去,捂住自己双耳,摇头道,“我不想管其它,我只希望你跟爹能够平安无事。”

李承堂薄唇紧抿,只用健硕臂膀将妻子搂得紧紧的,没再言语。

良久,李承堂才道:“对了,岳母大人去拜会娘,却被娘冷落了,改日我备了礼物亲自去向岳母致歉。”

谢繁华双手搂着丈夫精瘦的腰肢,轻轻摇头道:“娘不在意,你不必放在心上,娘明白你的难处。”又说,“你累了一天了,我去唤人备饭,我还准备了酒,咱们喝几杯。”

夫妻二人喝了酒,因为心里都有事,所以这一晚上破天荒没有闹腾。

过了几日,红枝已经将新铺子也买了下来,还顺利开了张。新铺子就开在离花好月圆不远的地方,倒不是故意开在那里跟赵阿妩较劲儿,而是确实那里的地段儿好,天天人来北往的,顾客多,生意自然也会好。

新铺子开张,谢繁华早命人在铺子里备了瓜果茶水,招呼顾客进去吃。

新开的铺子,取了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繁花似锦”。

繁花似锦里面的招牌裙衫,都是谢繁华熬夜描的花样子,又跟红枝一起裁剪出来的,不论花样还是材质,都是比花好月圆的要上乘,价格也不算太贵。因此,繁花似锦第一天开张,便是门庭若市,就越发衬得花好月圆门可罗雀了。

一开始,赵阿妩倒是没有在意,只觉得新开的铺子自然会热闹一些,等过了些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过了数日后,开在斜对门的成衣铺子依然生意红火,而自己的花好月圆呢?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第147章六月初的一日,过了晌午后,街市上各坊门陆续大开了,街上也渐渐热闹起来。

这几日,赵阿妩基本上没有出门,也呆在铺子里,身边伴着几个绣娘,一起在研究夏时会时兴的新群花样子,以及款式设计。

闭关多日,经过反复设计描画,以及多人一起裁剪,才算是研究出较为满意的来。开铺子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铺子里没有好东西,自打赵阿妩跟谢繁华闹矛盾之后,花好月圆里便没了好东西。

原本生意就已经渐渐冷淡了,如今又无端横空多出个强劲对手来,也难怪花好月圆一时招架不住。

赵阿妩想了个点子,让铺子里面的绣娘亲自穿着新研究出来的裙衫,然后站在铺子门口。几位绣娘都是二十左右的好年华,模样身段都是没得挑的,又穿着新鲜式样的裙子,又是破天荒地站在门口招揽客人,自然能够吸引住客人。

一天下来,倒是卖出几件,但是跟赵阿妩原先预想的差别太大。

到了黄昏时分,街上各铺子关门了,几位绣娘则捏肩揉背,随着赵阿妩,一起聚在后院,脸上表情显然是有些失望的。

赵阿妩数着桌面上今日赚来的银两,平均分配给了每一个人,然后见人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是在嫌弃银两给的少了,不由蹙眉道:“如今花好月圆不比往日,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所以有福大家一起享,有苦也得大家一起吃。但是你们放心吧,至少咱们铺子的底子还在这儿,我想惨淡也就是一时的,会好起来的。”

穿着红衣裳的一个女孩子道:“阿妩,你别怪我多嘴,我确实觉得如今咱们设计的款式还有花样,跟以前的不能比。以前每隔一两个月,咱们铺子都会出一件招牌裙衫,也正是这块招牌,咱们花好月圆才能蒸蒸日上,从而在整个京都城能有一席之地,可如今......”

这位红衣女子叫时雪,跟赵阿妩年岁差不多大,在几位绣娘中,岁数算是小的,因此说话也是不会看人脸色行事,此番已经将赵阿妩得罪了,却还不自知。

时雪说:“阿妩,虽然这间铺子你是老板,可咱们也是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了,大家一起相处也算是有感情的了,你有什么事情有什么难处大可与我们说,没有必要一个人埋在心底。我们大家都知道,必是出了什么事情了,而且,那位一直隐藏在背后的绣娘是谁?她虽然没有露过面,但是她的地位在咱们花好月圆是不可撼动的。你瞧,以前一直都是靠她支撑着,如今没了她,咱们在京城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时雪话还未说完,寂静的房间里,便传来“啪”的一声巨响。

这是赵阿妩扇了时雪一巴掌所发出的声音,赵阿妩此时面色酱紫,满目猩红,咬牙切齿,瞧着模样,真是吓人得很。此番这副獠牙利爪的模样,跟往日待人温和可亲的赵娘子还是同一个人吗?

时雪虽然是绣娘,可打小也是被爹娘兄长捧在掌心里宠着长大的,何曾有人打过她?她一手捂着脸,眼眶里立即蓄满很多泪珠,那滚烫的泪珠滴滴落了下来,滚在皮肤上面,她都觉得烫。

她也是恶狠狠瞪着赵阿妩,咬牙切齿道:“看在你平日待我们不错的份儿上,这一巴掌,算是我还你的恩情,如今咱们两清了,这里我也是再呆不下去了。”说完话便欲走。

旁边有人拉着她劝道:“如今已经是这番田地了,咱们还起什么内讧?时雪,阿妩打你是阿妩不对,可你也不该那样说话......咱们花好月圆谁付出的心血最多,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从头至尾,都是阿妩一直忙前忙后,赚了银子也从未亏待过我们,就念着这个情分,你也该忍一忍的。”

时雪挣脱那位绣娘的束缚,辩驳道:“大姐,你是糊涂了吗?花好月圆为何会红得这么快,又为何会败得这么快,你我可都是清楚瞧在眼里的。如今我不过是说出了事实,谁知道她这是中了什么邪了,竟然还动手打人。你瞧瞧她这一巴掌,我脸被打成什么样了?她会是无心的?”

那人看了看时雪脸上醒目的五爪印,又去劝赵阿妩道:“阿妩,时雪丫头脾气就是这个样子,急躁了些,你也别往心里去。不过,她说得也对,咱们铺子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了?那位绣娘是谁?”赵阿妩此时都快疯了,为什么,为什么从头至尾一直在c.ao心忙碌的人是自己,可到最后能被大家记住的人却还是她?

她有什么好?她到底有什么好的?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什么好的东西都给了她,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头来,却是白忙活了......老天真是不给活路,为何要这般逼迫一个人?

赵阿妩此时虽然面上极力忍着,可隐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那长长的指甲早已掐进了肉里,她却不觉得疼。

因为心疼得流血,所以手上那些痛又算什么。

时雪见赵阿妩此时表情与行为,根本就跟从前判若两人,心里也隐隐知道平素里对大家那些好,多半也是装的,也没再说话,转身就走了。

自然有人追了出去,又是一番劝慰。

赵阿妩站在屋内,只听外面时雪道:“她凭什么打人?谁离了她还活不成了?她当她是谁啊?不过是跟咱们一样的人罢了,她还真以为她是千金小姐,咱们是她的丫头了?被打了还得心甘情愿?我家里又不缺我挣的这几个银子,我替她干活,不过是因为喜欢做这些事情罢了,既然她不将我当人看,京城这么大,还能没了我的容身之处?好了,这个月的工钱我也不要了,往后我许时雪跟花好月圆也再没瓜葛。”

时雪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人一直在往外面走,但是赵阿妩的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只听那许时雪一边走一边道:“跟着忙活了这么久,真是白忙活了,要是以前那位绣娘还在,咱们定然是好好的。问她什么事情又不说,谁还愿意跟着她,但凡她说出来,咱们想法子应对,可她藏着掖着,有将咱们真正放在心上吗?好了,你也别劝了,我时雪也不是那种黑心肠的人,可我不能跟着一个平白无故打了我的人,大家好说好散。”

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到最后,便是赵阿妩竖着耳朵去听,也听不到了。

没多久,那位大姐就又跑了回来道:“阿妩,时雪留不住了,已经走了。”

赵阿妩缓缓坐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方稳住情绪道:“你们......你们还有谁想走的,去账房那里领了这个月的工钱走吧,我不拦你们。”

大家面面相觑,互相寻了眼色,权衡一番后,个个摇头道:“我们跟着你,阿妩。”

赵阿妩道:“我技不如人,咱们花好月圆没了顶梁柱,怕是会大不如从前了。”她镇静地抬眸,微微有些冷意的目光从大家脸上一一划过,声音虽低,却又一字一字咬得清楚,“今*你们跟了我,他日就别想这般轻易离开了。”

听赵阿妩这般一说,大家都有些犹豫起来,赵阿妩闭眼道:“好了,给你们一日时间思考,明天再给我答复吧。”说着也不等回答,便将人全部赶了出去,然后她只身摸着去后院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是赵阿妩平时一个人休憩的地方,有的时候忙起来,都睡不上什么觉的,她偶尔通宵忙碌的时候,就会在这间屋子休息。

屋子里陈设一应俱全,有床有桌椅,她木着一张脸,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坐着,然后从被褥里取出两个木偶娃娃来,一个是背面写着谢繁华的名字,另外一个,则写着的是陈氏的。

她嫉妒所有原本该是跟她一样命运,最后却什么都比她好的人,她讨厌别人用那种瞧不起她的眼神看她......她拿起针来,一根根扎在木偶娃娃身上,眼神恶毒,嘴里碎碎念道:“谢繁华......去死......”

她每天回家前都会拿着这两个木偶娃娃扎上几针,因为今日心里受了怨气,便多扎了几针,连带着将陈氏那个也一起扎得满身是针。

倒是没有去谢家陪老太太,而是直接回了陈家宅子,然后进了母亲房间。

白氏见到女儿,自然抱住她好一番哭,赵阿妩如今似乎有些厌弃母亲的软弱,轻蹙眉头道:“娘,您哭什么?如今还有去给袁叔叔送汤羹吗?”

白氏抽出帕子抹眼泪道:“后来去了一次,但是他只让放在那里,便没有理会我了,我站在那里也是尴尬,就走了。”

“娘,没事,今日一定会成功的。”赵阿妩笑得几分瘆人,拉着母亲一处坐下道,“娘,阿妩陪你一起去厨房,阿妩得了好东西,保准袁叔叔吃了之后就会娶母亲为妻的。”

☆、第148章

白氏很是不信,袁大哥不喜欢自己,女儿就能有法子让袁大哥喜欢自己了?

赵阿妩见自己母亲面上流露出尴尬的神色,不由伸手去挽住她胳膊道:“娘,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如果你自己都觉得比不上那个人,那袁叔叔肯定就觉得你比不上她的。你要自信,你要相信你不比任何人差,这样袁叔叔才会觉得你好。再说了,袁叔叔之所以心里放不下靖边侯夫人,不过是因为他重情义罢了。若是袁叔叔如今能将对侯夫人的那份感情转移到娘身上,那娘您一定会很幸福。”

其实白氏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她觉得袁大哥是个好人,也是个十分重情义的男人。正是因为他重情义,她才会暗暗倾心于他......他对兄弟好,对长辈好,若是将来真娶了自己,定然也会对自己好的。

这样一想,白氏不免越发期待起来,也不管女儿会用什么法子了,只要袁大哥能够娶自己,那让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母女俩在厨房煮了粥,趁自己母亲没有在意的时候,赵阿妩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纸包来,打开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倒入已经盛好的粥中,然后拿着汤勺在粥中使劲搅了搅。

白氏拿着一个托盘走了来,将粥放在托盘上,颇为羞涩地望了自己女儿一眼。

赵阿妩推了推她娘,催促道:“娘快去吧,不然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白氏使劲咬唇,似要鼓足勇气端着就走,可还是好奇,问道:“阿妩,你说你袁叔叔喝了这粥一定会夸娘,是不是你此去苏州,得了什么熬粥的秘诀?不然的话,这粥寡淡无味,你袁叔叔又怎会夸我?”相比于自己母亲的紧张、犹豫,赵阿妩倒是淡定很多,只是面上静静笑着道:“娘不必问这么多,不过,娘您这次一定要想尽办法让袁叔叔吃了你熬的粥,只有他吃了,才会知道你的好,否则,又怎么会知道你的好呢?”

白氏道:“那娘听你的,娘这就去。”

紧紧一咬牙,倒也没再多问,朝自己女儿颇为俏皮的眨了下眼睛,白氏端着托盘就走了。

如往日一样,袁嗣青这个时候都是呆在书房里,他如今一直在忙着帮助户部筹备粮Cao的事情。所谓兵马未动,粮Cao先行,如今既然圣上要发兵制突厥,自然事先会有一番准备,而其中粮Cao是最为重要的。

本朝开国有数十年,先后经历四代皇帝(其中先皇为死后被当今圣上追封),但至今内部隐患一直都未能消除殆尽,虽然百姓安居乐业,但是国家粮仓却不足。而他袁嗣青作为第一皇商,自然要帮助圣上排忧解难,如今这最棘手的问题,也就落到他头上来。

好在这十多年他一直走南闯北,人缘不错,全国各地米商认识的也不少,数月内筹集够行军所需粮Cao,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在他提笔要写信的时候,门响了三声,袁嗣青本能微微蹙眉,提着笔道:“是谁?”

白氏站在外面,低低回道:“袁大哥,是我,我特意给你熬了粥。”

袁嗣青眉心越蹙越深,漆黑的眸子里攒着许多亮亮的星子,他犹豫了一会儿,似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搁下笔道:“你进来吧。”

白氏见袁嗣青并没有拒绝,而且还是如此容易就答应让她进去了,白氏心中不由一喜。又想着女儿刚刚跟她说的话,她似乎以为自己就即将要成为袁大哥妻子了,于是一颗心噗通跳个不停。

走进去之后,将门反手关上,白氏端着粥,一步步小心翼翼往袁嗣青桌案边走去。

“袁大哥,这是我亲手给你熬的粥,趁热喝了吧。”一边说,一边将粥端到袁嗣青跟前,又将托盘拿在手上,笑容灿烂又腼腆。

袁嗣青黑眸盯着面前的一碗白粥瞧,眸光闪烁几下,喟叹一声方说:“弟妹,你先坐下,我有话要细细与你说。”

白氏听他唤自己弟妹,本能面上有些难看起来,但还是乖乖地听他话于一边坐了下来。

袁嗣青微微侧身,望着白氏道:“弟妹,赵兄弟临死前将你跟阿妩托付给我,我顾念兄弟之情,所以排除万难,将你跟阿妩带来了京城。弟妹你要清楚,你是赵兄弟的妻子,只因为这一点,你我便是不可能的了。”

这话戳了白氏心窝子,白氏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烧似的,又辣又疼。

她的丈夫待她很好,可以说是将她捧在手掌心里来疼爱的,所以,即便那个男人是个很普通的人,她跟他过日子的时候,也是觉得甜蜜开心的。

她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丈夫的事情,她爱慕上袁大哥,也是丈夫死后的事情。大兴朝,没有规定女子不能改嫁,所以,她已经为丈夫守了三年孝了,如今就算改嫁,也不算对不起丈夫。

可袁大哥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

白氏手使劲绞着裙角,鼓足勇气缓缓抬起了头,迫使自己与袁嗣青对视。

“袁大哥,阿牛哥已经死了五年了,我也为她守了三年孝,不算对不起他。如今我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又有什么错?袁大哥这般说,是个什么意思?”白氏有些害怕,但想着,事情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了,与其再如往日那般打退堂鼓,倒不如将话给说清楚了,于是她壮着胆子道,“袁大哥,你一个人这么久了,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个女人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吗?还有老太太......老人家是多么希望你能够早日娶位妻子回来,袁大哥你是大孝子,又为何不能满足老人家这点心愿呢?你我都是日日伴在老人家身边的,老人家的身子如今是何状况,你我心里都清楚,就算袁大哥此时心里还没有我,何不遂了老人家的愿,这样的话,老人家就算是走,也走得......”

后面的话她忽然停住,不敢再看面前男子越发铁青的脸来,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她见到这个男人脸上有这样难看的颜色。

以往一直知道他清冷,人虽然不大爱说话,但是却不会十分明显露出这种表情来。白氏不敢说了,于是又低了头。

袁嗣青道:“往后不许再诅咒老人家,今日的话,我就当做没有听到。”

白氏急了,辩解道:“不是......我不是诅咒老人家,我说的是事实。”她话说得急,待得又与他对视上的时候,她紧紧咬住舌头,恨不得将舌头咬断了,为什么要说这些来惹他生气......

“你走吧......”袁嗣青不想再与她多说,直接拒绝道,“我一直知道你的心思,不过,你我那是不可能的。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你也别再给我送东西,这些事情都会有下人去做。”

白氏十分不甘心,已经将话说成这样了,她已经丢了人了,又何惧再丢人呢?

白氏摇头道:“袁大哥,你便死心吧,你跟她是不可能的了。她如今是靖边侯夫人,靖边侯为了她,连广宁伯都得罪了,人家如今一家人幸福得很,你又何故还迈不出去呢?你为什么不看看身边的人,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见袁嗣青不说话,白氏心下一横,索x_ing扑过去,从袁嗣青背后将他紧紧抱住。

男人肩膀宽阔,女人身形纤瘦,所以与其说是抱,倒不如说是趴在他肩头上。袁嗣青讨厌除了阿皎以外的女人碰他,所以几乎就在白氏趴在他身上的瞬间,他肩膀稍稍用力,便将白氏撞得往后仰跌下去。

这白氏,显然是已经触到了袁嗣青的逆鳞,袁嗣青缓缓站起身子来,如山一般稳稳站在白氏面前。

“你如果真不想要这张脸了,那么好,我即刻唤人进来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袁嗣青极力忍着怒气,但明显是太生气了,以至于宽阔的胸膛一直上下起伏,他黑眸里面攒着浓烈的火焰,却是极力压制着道,“如果你还想要脸,现在就出去,并且以后我在的地方,你都必须退避三尺。”

白氏失望透顶,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于是她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跪着爬到袁嗣青脚跟前,哭着道:“袁大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我说的不都是事实吗?好,我错了,就算我说错了,你别这般冷漠待我行吗?”白氏原本就内敛胆小,若不是因为太过在乎了,她是断然不会说出这些话来。

她跟赵阿牛十多年近二十年的夫妻了,就算是床笫之事,也从没说过这些话来。而此时,她是完完全全将一颗心交给另外一个男人的。

这个男人高大英俊,又温柔体贴,做人讲义气,又孝顺,还有本事......他的优点真是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可是他为何要去想着一个永远都不可能的女人?

白氏见袁嗣青没说话,又想到女儿说的话来,阿妩从来都不会骗她的。阿妩说了,只要袁大哥喝了这碗粥,就会知道自己的好了,到时候就会娶自己为妻了。她似乎有些疯魔了,一个劲求道:“袁大哥,你喝了这碗粥吧,只要你喝了,我便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后别来,我便不来了,你快趁热喝了吧......”

袁嗣青实在不想与白氏再多做纠缠,垂眸瞥了眼放在桌案上的粥,缓缓伸出手去拿起碗来,想着便就吃了吧。

这碗吃了,也算是给她一个了断,再不会给下次的机会了。

他将碗递送到唇边,刚准备将粥往嘴里倒,却忽然顿住,然后捏着碗的手力道又足了几分。

白氏见他就快要将粥吃进去了,却又莫名停住,不由蹙眉道:“袁大哥,你怎么不吃?再不吃就凉了。”

袁嗣青将碗轻轻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眸光中怒火似是要烧了起来,他犀利的眸子冷冷瞥着一边跪在地上的白氏,似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几个字:“白氏,你这样做,对得起死去的赵兄弟吗?你要不要脸?”

说才将说完,一扬手,便将碗狠狠扔在地上。

他就是做药材生意起家的,什么样的药没有见过?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容忍她了,却不知道,她竟然是这般不知廉耻的女人......

就她这样德行品x_ing的女人,也配跟阿皎比吗?

作者有话要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第149章白瓷碗被扔在地上,摔得粉碎,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吓得跪在一边的白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不知道为何,为何明明刚刚袁大哥已经不生气了,何故又生了气?

她已经忘记害怕了,只是有些紧张地抬头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子,她还跪在地上,身子有些软,他则高高在上,腰杆挺得笔直,垂眸看着她的眼神满满的鄙视不屑。她就那样莫名其妙地望着脑袋,卑微地望着他,她甚至不知道他为何而生气。

陈家宅子不大,而袁嗣青一向喜静,所以每到半夜的时候,宅子里都静得很。

书房外面自然是有丫鬟小厮候着的,听得书房内有大的动静,而且还是碎了东西的声音,自然有小丫头跑着去找了老太太。

袁嗣青已经下定决心,今天晚上必须要将赵家母女打发出去,她们若是没钱,他可以给她们钱,让她们去赁间屋子也好,购置一间也好,或者是收拾收拾东西回扬州老家也好,总之他这里是不再欢迎她们了。

这样一想,袁嗣青也铁了心,径直走到门前,将书房的门打开。

外面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下人,丫鬟小厮们见到主子开了门,又立即低了头,只静静站在一边。

白氏有些傻眼了,她只微微瞥了一眼,则又尴尬地低了头。

她依旧跪着,她不想动,若是可以,她恨不得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

赵阿妩陪着母亲一起熬了粥后,听飞花说老太太还没有歇下,则直接去了老太太那里,陪着老人家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直到有下人来报说,老爷在书房了摔碎了东西,她才有些紧张地扶着老太太往书房来。

陈老太太由赵阿妩跟飞花搀扶着,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刚跨进这座院子,便见儿子站在门外边,那赵夫人则跪在书房中。这么大晚上的,府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儿子跟这白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阿妩见自己母亲是跪在书房中的,不由心中一颤,丢了老太太的手,大步跑着过去,她想要将自己母亲扶起来,奈何白氏已经双腿已经软了,任自己女儿怎么拉着她,她都站不起来。

陈老太太走到白氏跟前,望了眼地上的碎瓷片,又望向袁嗣青,叹息道:“你不吃就不吃,何故摔了东西,你瞧将她吓的。”瞪了儿子一眼,又转身去扶白氏,“孩子,你快起来,这不是你的错。”

袁嗣青冷着脸对外面一众低头站着的奴仆道:“你们都退到院子外面去,今日的事情,谁都不许说出去。”

说到底,他还是怕此事传了出去会被阿皎知道,他不想让阿皎担心。

吩咐完下人,袁嗣青则反手将门关上,然后亲手扶着老太太于一边坐下。

又冷声吩咐道:“阿妩,飞花,你们先出去。”

赵阿妩心里知道,多半是事情败露了,既然事情已经败露,此时她又怎么能丢下自己母亲一个人呢?

主意是自己想的,娘亲根本不知道,如今事情败露了,自然不能叫娘亲一个人面对。

但是,若是自己承认了,会不会袁叔叔再也不会待自己好了?

赵阿妩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眸光中有晶莹的泪花,眼中水泽凝成大颗泪珠落下,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

她哭得满脸是水,只是将自己母亲紧紧搂抱着,冲着袁嗣青拼命摇头。

她也不说话,只是拼命摇头,眼中滚烫的泪水扑朔朔流下。

袁嗣青眸子很冷,气势很强,他打发赵阿妩走,不过是觉得她还是个小姑娘,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不适合让一个小女孩听到。可既然他不愿意走,袁嗣青也没再管她,只朝飞红使了个眼色。

飞红望了老太太一眼,见老太太朝她微微颔首,她方才出去。陈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但不是昏聩之人,而且她心里也清楚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人。若不是这白氏做了什么越矩的事情,阿青断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给白氏难堪的。

见该走的人都走了之后,陈老太太望着袁嗣青道:“阿青,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们母女先起来吧。”

袁嗣青冷瞥了白氏母女一眼,淡声道:“我从来没有让她跪下。”

陈老太太觉得人家也不是下人,就算确实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可看在她们母女陪了自己这么些年的份上,也不该跪着的,便亲自伸手去扶道:“你们母女起来吧,有什么事情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如果是阿青的错,我老太婆定然会替你们讨个公道。可如果是你们的错,我也同样不会包庇护短,且都起来说话。”

赵阿妩也不愿意自己母亲低人一等地跪着,便扶着道:“娘,咱们又不是下人,又没有犯错,跪着做什么,起来。”

连拖带拽,将自己母亲扶坐在一边,那边袁嗣青也落座。

袁嗣青很忙,不想在这种不重要的事情上多费唇舌,便直截了当道:“我给你们一笔银子,你们母女搬出去住。”

白氏原本已经不哭了,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又哭得肩膀都耸动起来。

赵阿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一副贞静贤淑的模样。

陈老太太问儿子道:“京城这么大,她们母女在这也没有亲人,你让她们去哪儿购置房屋去?当初她们来京城,也是冲着咱们来的,她们也是可怜的,无依无靠,能帮衬着也该帮衬着些。”

袁嗣青道:“娘也觉得这样不妥,那她们也不必留在京城了,我还是给她们一笔钱,让她们回扬州吧。”

陈老太太看着自己儿子问道:“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何故会生这么大的气?阿青,你向来不是这样的人,便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会这般冲动的,到底是因为什么。”

袁嗣青已经下定决定,所以也不再顾及着谁,只回答道:“娘,白氏在给我送的粥中下了药,儿子是不能忍的。”

平淡风轻的几句话,却是叫老太太吃惊不已,她印象中的白氏,不是这样的人。

而那边白氏也是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似乎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下药?

她微微转头看向自己女儿,却见女儿阿妩也是微微垂着脑袋,她方才是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阿妩之前说的那些,是因为下药,她的女儿下的药。

她已经是半老徐娘了,还有什么可折腾的?嫁不嫁人,左右也不是要紧的事情。可阿妩不同,她才十七岁的年纪,她还没有嫁人,她真正美好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她还有很长一段人生要走。

白氏眼底渐渐浮上一层冷意来,这种冷,是一种看破世间红尘、是一种不再贪恋人生的冷。

人一旦心死了,也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叫她担心害怕的了,她渐渐镇定下来。

看了老太太一眼,缓缓跪在老人家跟前:“我爱慕袁大哥,奈何袁大哥心里一直没有我,所以我一时心急,就下定决心这样做。”说到这里时,她悄悄抬眸去望了袁嗣青一眼,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是温暖,竟然扯唇笑了笑,又对着袁嗣青道,“此生能够有幸离袁大哥这么近,也算是我赵白氏的福气了,如果再也来生的话,我希望袁大哥心里没有旁人,也希望袁大哥能够给我一个机会。”

袁嗣青别开眼去,没有看她。

老太太沉沉叹息一声,问白氏道:“那你们如今想要作何打算?”

白氏说:“阿妩想要留在京城,我们母女便就留在京城,不要袁大哥的银子,这些日子阿妩也赚了些银两,我们母女出去赁个房屋住。”

陈老太太望向袁嗣青道:“叫她们母女自己出去找房,怕是不妥当,不若你差个人去帮着找就是。”

袁嗣青应道:“儿子知道了,儿子会尽快将这件事情处理妥当,时间也不早了,娘还是回去歇着吧。这么晚还打扰娘,是儿子的不孝。”

陈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儿子的手,然后慢慢走了出去。

白氏母女回了屋子,赵阿妩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面上表情一点不好看。做了这样的事情,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娘,可是她此时真的不能说。若是让所有人都知道那药是自己下的,那么她什么都毁了。

那么她这辈子就完了......

“阿妩,你过来。”白氏已经很淡定了,往一边坐下,平静地唤着女儿。

赵阿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到了一边,白氏拉着女儿的手道:“阿妩,这或许就是娘的命,你袁叔叔太优秀了,娘配不上,实在是配不上。”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她心内凄凉,只嘱咐女儿道,“阿妩,你不要自责内疚,你是娘的女儿,娘永远不会怪自己女儿的。这样也好,这里到底不是咱们的家,咱们离开这里,去找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相比于白氏的冷静,赵阿妩的冷着实有些吓人,她y-in沉着一张脸道:“娘,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平,为什么别人不要的我也得不到,娘也得不到。呵呵......别人瞧不上眼的,别人瞧不上眼的人连正眼也不瞧咱们一眼,老太爷好不公啊。”

她心里的恨,已经不仅仅是对某一些人的恨,这种恨已经上升到对天,对命运。

她不明白,为何有些人根本没有做什么,却什么都能有。而她,明明一直在拼命努力,可到头来,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努力去跟外婆学刺绣,可技艺连枣儿的一半都不如,她努力去经营铺子,可最后还是一塌糊涂,她拼命去喜欢一个男人,但是那个男人即使已经成了亲,心里念念不忘的还是别人......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去做了,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会错呢?

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她恨,真的好恨......

白氏见女儿脸色似乎不好,只叹息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劝着道:“阿妩,你也累了一天了,睡下吧。”

赵阿妩回了神来,朝自己母亲点了点头,然后扶着母亲一起歇下。

白氏却是一直没有睡得着,直到睡在身边的女儿传来轻微的鼾声,她才缓缓爬坐起来,借着月光,仔细将女儿打量一番。

她的阿妩,已经长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她似乎还清晰记得她学说话学走路时候的样子。

一转眼间,女儿都这么大了,她老了......

是啊,已经老了,一晃眼的功夫,她的丈夫也死去有五年了。那个憨厚老实的男人,那个起初见到她都会脸红的男人,那个虽然没有坚实胸膛、没有宽阔肩膀,但是却能很是温柔待她的男人。

她忽然有些怀念从前,那时候丈夫还在,一家三口,何其温馨?

虽然他常年天南海北地跑,可不管是从哪里回家来,都会给她们母女带最好的东西回来。他赚回来的所有银两,都是交给她保管着的,他给她买了丫头,给她们母女购置了屋子,让她们母女过着太太小姐一般舒服的日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女儿才将大点,他便走了。

她依稀记得那天,袁大哥带着几个兄弟,用Cao席裹着他的尸体回家来......

一下子,她的天就塌下来了......这五年的时间,她似乎有些忘记他的样子了,如今再回想起来,还是有些怀念。

如果他没有死得那般早,如今自己跟女儿也不会来京城,或许女儿已经嫁了人了,说不定还添了大胖小子。她脸上浮现出丝丝笑意,轻轻走到一边的梳妆镜前,打开第一层的抽屉,从里面捡了一小块金子来。

将小块金锭子放在一边,又转身去换了一身葱绿色的长裙,梳了头发,面上淡淡施了粉黛,描了眉,唇上点了胭脂,待一切妆扮妥当后,则拿起一边的金锭子来,放入口中,艰难地咽下,又走到床边,借着昏暗的烛光好生打量女儿一番,然后又静静躺了回去。

第二日一早,赵阿妩醒来的时候,见母亲穿戴齐整,似是好生装扮过一番,还换上了一身新裙衫。

见母亲面色红润,又睡得熟,便没有催促,只是下床梳洗一番,然后忙自己手上的活计。

直到日上三竿,母亲还是没有醒来,赵阿妩不由起了疑心,走到床边低声唤了母亲几声,并她一点反应没有,便伸手去推了推。隔着薄薄的裙衫,她触碰到的身子,已经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陡然心漏跳了一拍,然后颤着手指去探自己娘亲的鼻息,却是早已没了呼吸。

赵阿妩惊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声未出,泪先流。

是自己害死了母亲?不,是他们害死了母亲,是他们不给自己跟母亲留活路的!

☆、第150章

袁嗣青才准备出门,家里便有小厮来说,赵白氏自裁了。

袁嗣青万万没有想到,经过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情后,这赵白氏会选择自杀。是不是自己真的做得太过分了?毕竟,一个女子,还是名节最为重要的。可她若真是洁身自好的话,又何故会使用那样的下三滥手段呢?

他没有想到她会自杀,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她死了,有没有考虑过女儿怎么办?别说昨天并非是她受了委屈,就算是她受了委屈,为着阿妩,她也不可能会将阿妩一个人留在人世间的。

袁嗣青是个聪明人,只要稍微动些心思,便知道这赵白氏心里面打的是什么算盘了。她定是认为,她死了,自己会内疚,且之前又有赵兄弟嘱托,所以再怎么样,自己也是会照看阿妩的。

静静思忖片刻,袁嗣青抬眸望着那小厮道:“赵小姐呢?”

那小厮回话道:“赵小姐一直陪在赵夫人身边,奴才去的时候,赵小姐哭得已经晕过去好几次了。”又道,“老夫人还没人敢告诉,奴才怕老夫人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所以先来向老爷请示。”

袁嗣青言简意赅道:“先去赵氏母女住处。”

到了赵氏母女院子,院子里已经有丫鬟开始忙碌了,白氏的身子一直没人敢动,赵阿妩则瘫坐在床边,眼神有些空洞。她不是没哭,而是心已死,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已经悲伤欲绝到了极致,所以,眼泪已经不足以能够表达她此番的心情。

此时她的心里满满的只有恨,对陈氏母女的恨,对袁嗣青的恨,对上天不公的恨。

她如今活着的唯一意义,便是要报仇,杀母之仇,侮辱之仇。

袁嗣青进来的时候,见赵阿妩面上表情颇为恐怖,不由深蹙眉心。

以前这丫头还小的时候,他只知道,这丫头颇为有些爱慕虚荣,跟枣儿一处玩的时候,也是什么事情都想要占风头。以前只是以为她是个孩子,小孩子要强一些,也没什么要紧的。

可如今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一个人的品x_ing,是打小就养成的。小时候爱慕虚荣,长大了只怕是会更加变本加厉,若是一直留她在京城,如何保证她往后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般一想,袁嗣青已经下定决心,给赵阿妩一笔银子,再派几个人,让下人们护送她们母女回扬州去。

赵阿妩晃了会儿神,眼睛余光瞥见一块藏青色袍角,立即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转身道:“袁叔叔......母亲她......”话没说完,眼睛里已经s-hi润了,滚烫的泪珠扑朔朔流下,顺着她白皙娇嫩的脸蛋往下落。

袁嗣青冷眼看着赵阿妩,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道:“人死不能复生,阿妩也不要太过伤心,你母亲的后事,我会妥当安排的。”又道,“你父母生前感情深受,而你母亲虽然与赵家其他族人分了家,但终归是赵阿牛明媒正娶的妻子,死后必然应该跟你父亲葬在一处。我已经安排好人手,即刻便护送你们母女回乡。”“袁叔叔......”赵阿妩不敢相信,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里泪水更是汹涌,她咬着唇道,“如今天气热,此番前去又路途遥远,怕是我娘还没到扬州,尸身就会腐烂。”

这种情况袁嗣青早已经考虑到了,便道:“听说以冰块覆在尸体左右,会减缓尸体腐烂,到时候我就命人在你娘尸体四周加上冰块。”他一直面无表情,只是眸光隐隐有些冷意,那种冷是透人心骨的寒,他目光直s_h_è 赵阿妩,用一种叫人不可拒绝的语气道,“你即刻去替你娘收拾东西,其它事情由我安排,你不必担心。”

纵使赵阿妩如今心里再恨,可见着眼前男子气势如此强大,她也不好说什么了。他害死了自己娘亲,不但没有一丝悔意,反而还如此安排,他明明就是故意不想让自己留在京城的。

她以前一直以为,袁叔叔待自己跟枣儿是一样的,可如今看来,他的心也是偏的。他的心一直偏向陈氏母女,偏在那一对永远那么好命的女人身上。她不明白,真的很不明白,为何所有人的心,都是偏向她们的?

带着怨恨,赵阿妩还是听了袁嗣青安排,护送母亲尸身先回扬州去了。

谢繁华知道白氏死讯的时候,已经是白氏死后的第二天正午,还是红枝回来说的,说是花好月圆门口贴了告示,告示上说东家有事出了远门,再一打听,才知道是赵阿妩母亲白氏离世了。

初听得这个消息的时候,谢繁华着实愣了一会儿,因为在她印象中,那白氏虽然瘦弱了些,但一直都是健健康康的,怎么可能突然生病离世呢?

可若不是因为生病离世的话,又怎么会突然暴毙?

谢繁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待得丈夫回来的时候,她将此事跟丈夫说了。

李承堂一边脱去外袍,一边听妻子絮叨,完了只搂抱住她道:“善恶终有报,想来她是做了什么羞于见人的事情,所以才自裁的,你别担心。”

谢繁华伸手挡住丈夫欲亲吻过来的嘴,蹙着眉心说:“只是那白氏是死在舅舅家中的,我是怕舅舅名声受累。”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是出了什么事情,而且,依着赵阿妩的x_ing子,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承堂伸手揉了揉妻子细软的头发道:“你舅舅行事,你自然不必担心的,若是他自己没有手段,怎么可能做到天下第一首富这个位置?而且还这般低调,深得圣上器重。”

谢繁华一直知道自己舅舅会做生意,而且手上铺子田庄不少,但是她没有想到舅舅竟然会是首富?这个完全看不出来。

李承堂看着妻子脸上惊呆了的表情,好笑道:“所以说,你舅舅的事情,你不必c.ao心,你只管c.ao心c.ao心自己。嗯,听说你在花好月圆对门开了间成衣铺子,如今生意红火,夫人近来是不是很忙?”

一边说,一边又上下其手起来,起了坏心思。

谢繁华任由他将自己抱在怀里,也不挣扎,只是回答道:“是很忙,不过,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忙一些也是开心的。”她双手主动环住丈夫脖颈,坐在丈夫双腿上,近处仔细瞧着他道,“忘了问你一件事情了,近来夜间常常会听见你说梦话,你都梦见什么了?”

说到这个,李承堂嘴角笑容更深,额头抵着她额头道:“梦到我去打仗,你却变心了,待我回家的时候,发现你要嫁给别人。我就拦着你的花轿,奈何那时候的局面,你我都改变不了了。”

谢繁华“啊”了一声,然后唏嘘:“怎么会是这样......”

上辈子的事情,怎么会出现在他梦境之中,是不是他也要陆续记起什么来了?

已经进入夏日,这段日子,谢繁华也懒得出门,不论是繁花似锦的事情,还是城南那几个丫头的事情,都一应交给红枝打理。而她,则日日呆在家中,只描花样子做针线活。

过了炎炎夏日,袁嗣青帮着户部已经筹集到了军粮,因此,朝廷派兵援助东、突厥攻打西突厥的事情,也提上日程。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谢繁华一想到马上就要与丈夫分离了,心里就难受。

自打成亲以来,小夫妻两人一直如胶似漆恩恩爱爱,如今新婚之际却要两地分离,怎么会舍得呢?

好在,谢繁华不是那种安于守在深闺之中日日望夫的人,她成日忙碌,人只要一忙起来,自然会减轻相思之苦。所以,就算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自己夫君,也好在有兴趣可以打发时间。

大军北上,此次圣上封靖边侯谢潮荣为征北元帅,李承堂为副帅,另有燕王齐王替父亲征。

已经是三更天,离别在即,谢繁华拿着与母亲一道去城外古青寺求来的护身符给丈夫,一再叮嘱道:“行军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刀枪无眼,我要你发誓,定要好好地回家来。”

说完她颇为羞涩地低下头去,小手轻轻抚摸在自己小腹上,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这件事情李承堂还不知道,此番见妻子行为有异,才知道,原来妻子已经怀有身孕,而他即将要当父亲了。他一时兴奋过头,双臂一伸,便将妻子紧紧抱住,面上有抑制不住的笑容。

谢繁华捶他一拳,小声道:“大夫说才一个多月,脆弱得很,你别瞎闹腾。”

李承堂也不敢乱碰妻子,只是抱着妻子小心翼翼转了个圈儿后就将妻子放下,然后半搂着她肩头往一边坐下,这次换他嘱咐妻子道:“我不在家,你别累着,要按时给我写信。菊清梅清竹清都是我一手为你培养起来的丫头,从小就是学武的,有什么事情直接差遣她们,可以放心。你喜欢做事情,我不反对,但只一点,待我回来的时候,你跟孩子一定都要白白胖胖的。”

谢繁华没想到,原来屋里头的几位婢女身上都有功夫,不由望着丈夫说:“放心吧,我知道的。”天渐渐亮起来,小夫妻再是如胶似漆不忍分离,也得分离了。

数万雄狮已经候在城外,五更天就要出发,片刻耽误不得。

而与此同时,谢府汀兰院内,谢潮荣也已经整装待发,只在与妻子告别。

似乎是父女连心,甜瓜儿知道父亲要出征打仗去了,一晚上都哭闹不止,连觉都不肯好好睡。以前爹娘同床而眠,她都是由n_ai娘丫鬟陪着自己睡的,可这一夜任由母亲怎么哄,都死活不肯离开父母的房间。

谢潮荣也舍不得妻女,这一晚上,他也不打算睡觉了,便伸手抱过甜瓜儿亲了亲,又笑着对妻子道:“瓜儿这是舍不得父亲,她知道爹爹要出门了,所以才又哭又闹的。瓜儿,是不是?”

甜瓜儿小姑娘哭得十分伤心,小胸膛起起伏伏的,白嫩的小脸上全是泪水。

被自己爹爹抱在怀里,她方才渐渐止住哭,然后短胖的小手攀上自己父亲的脖子,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一些叫人听不懂的话。

陈氏伸手在女儿屁股上拍打了下,装作生气道:“这丫头打生下来就跟她爹亲,这下好了,你爹外出,看你往后还淘气不淘气,还哭不哭了。”女儿倒是不哭了,陈氏自己则抽出帕子抹泪。

谢潮荣又伸手搂过妻子道:“这次跟上次不同,你放心,不会再一走十多年的。”

陈氏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定要多加小心......”

甜瓜儿在爹爹怀里蹭来蹭去,见爹娘只顾自己说话并不理自己了,她则扭着小胖身子拼命找存在感。

“爹......爹......”甜瓜儿使出吃n_ai的劲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胖手紧紧攥成拳头,努力朝爹娘中间挤,见爹娘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了,小丫头又捏着嘴巴笑起来,然后不停吐泡泡玩。

她已经长出一颗牙齿来了,最喜欢用舌头去添新长出来的小牙,然后吐泡泡。

看着小女儿这副呆瓜样,陈氏心里一阵发酸,从丈夫手里将女儿接过来,抱着说:“你爹不在家,你好好跟着娘,等你爹爹回来了,一定要学会说很多话,知道吗?”

甜瓜儿不懂,屁股一撅,歪在娘身子里,还是眼巴巴望着父亲。

“爹......娘......睡觉觉......”小胖姑娘已经一岁了,会说的话,早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会喊“爹、娘”,不但会说话了,也会走路了,不过,平常在院子里走路总是磕磕碰碰的。

越是还在学步的孩子,越是喜欢走路,白天的时候就喜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拿青菜喂小白,一会儿又拿萝卜喂小白,忙得不亦乐乎。

白天玩得累了,晚上又折腾一番,小姑娘体力有限,很快打起哈欠。

见女儿似是要睡觉,谢潮荣唤来丫鬟,将女儿抱去了隔壁间,他则跟妻子好一番温存。

直到三更天的梆子敲响,两人才歇了兴致,谢潮荣从妻子身上翻身而下,很是不舍,将妻子紧紧抱在怀中。

还是陈氏忍不住催了丈夫,谢潮荣才将起身来,然后由妻子帮他换上那身已经沾了灰尘的铠甲。

前几天,陈氏有跟女儿一道去古青寺,两人都是替即将离别的丈夫祈福的。

陈氏替丈夫穿好铠甲,然后后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挂在丈夫脖颈上,道:“带着这个,保佑你平安无事,也保佑你此去能够凯旋而归。”

谢潮荣捏着那个护身符,然后亲吻妻子道:“我会的。”

五更天的时候,大军在城外汇合,圣上亲自站在城门上,给数万雄狮送行。

谢潮荣身穿铠甲,身后跟着副帅副将,还有数万将士,两旁则有燕王齐王,一众人等在城外跪下,口中高呼万岁。

秋去冬来,已经进入腊月了,整个京城下起了雪来。

这一日,谢繁华跟二姐姐谢锦华约好了,一道回娘家。

姐妹两人先去祥瑞堂里给老太太请安,而后结伴来汀兰院陪着陈氏,母女三人话些家常。

谢锦华瞧着妹妹渐渐鼓起来的小腹,不由羡慕道:“还是妹妹好福气,才嫁去李家数月,便有了身孕。”说完手不由抚上自己小腹去,抿唇笑着道,“我比你先嫁人,如今肚子一直没有消息,别说是家里头婆婆着急了,就是我也着急。”

生不生孩子,什么时候生孩子,这些都是急不来的。

谢繁华道:“可能是二姐近日来太过c.ao心了,是不是因为铺子里面的事情?要不二姐好好歇息一段时日,铺子里面的事情,只交给下人去做便行。”

“我打小身子不好,所以一向爱惜身子,不似三妹那般用功。”谢锦华蹙眉道,“嫁去夏家已经一年多了,别说是儿子,就是女儿也没生下一个。婆婆已经明示暗示多次,只是他待我还好,总叫我不必c.ao心,一切顺其自然。”

谢繁华自然知道姐姐嘴里的这个他指的是谁,只要丈夫疼爱,便不是大事了。

三人正聊得欢,外头甜瓜儿磕磕碰碰往里面跑,小丫头穿着红色小袄子,梳着两条细长的小辫儿,脸颊粉嘟嘟的。

“二姐,三姐,小白,睡了。”小丫头已经一岁多了,走路已经不用人扶着,在陈氏耐心教导下,说的话也越来越多。

小姑娘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快,说话利索很多。

后头跟着丫头n_ai娘,可小丫头不听这些人的,大冬天下着厚厚的雪,她照样往外面跑。

见到六妹妹只往三妹妹身边站,谢锦华怕六妹妹身上的寒气过到三妹妹身上,便朝她招手道:“瓜儿过来,让二姐姐抱抱你,看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听话吃饭,看看你是否重了些。”甜瓜儿笑嘻嘻地就往二姐姐身边凑过去,一边伸开短胖的小手要抱,一边说:“吃肉,不吃n_ai......高了。”

谢锦华将妹妹抱坐在自己膝盖上,替她将身上的雪花拍了,又将汤婆子让妹妹抱在怀里,问她:“你怎么知道小白睡着了?”

甜瓜儿抱着汤婆子,兴奋地说:“不吃了......睡着了。”

“我看你就是个呆瓜。”谢繁华伸手摸了摸妹妹脸,心里暖暖的,然后又低头看着自己渐渐隆起来的小腹,唇角挂着笑意。

甜瓜儿嘟嘴,歪着脑袋看着三姐姐,眼睛亮亮的道:“小人儿......三姐有小人儿了......”

谢繁华道:“是啊,再过几个月,姐姐肚子里的小人儿就能跟瓜儿见面了。再过两年,就能跟瓜儿一起玩儿了,你开不开心?”

甜瓜儿兴奋得身子扭来扭去:“我带着她玩小白......喂小白吃饭......”

陈氏嗔道:“你爹爹在的时候,只知道黏着你爹爹,如今你爹爹走了,就知道陪着小白玩,什么时候也不陪着娘亲。”

甜瓜儿依旧笑嘻嘻的,只是,听得娘亲提爹爹,她忽然有些想爹爹了。

谢繁华望了自己娘亲一眼,也垂下眼眸,她也想丈夫了。

待得从谢府离开,姐妹俩见天色尚且还早,便打算去繁花似锦看看。

刚走到铺子门口,便见里面掌柜匆匆迎了出来道:“两位夫人,天气这么冷,怎么还出来了。快些进去歇着,后院里暖和些。”

“不必了赵掌柜,我跟姐姐只是来瞧瞧。”谢繁华左右望了望,笑着道,“天气这么冷,怕是大家都不爱出门,你们也早些收拾收拾,回家吧。”

赵掌柜应着道:“夫人仁厚,待咱们伙计都是这么好,不过,虽然如今天气冷,可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意的。今儿早上的时候,赵王府的婢女还特意来了咱们铺子,选了好些冬衣呢。”

“赵王府......”谢繁华低声重复了一遍。

刚好此时,外头有个穿着葱绿色比甲的姑娘撑着伞跑了进来,似乎有些急切的样子,匆匆道:“我是赵王府的奴仆,早上的时候,还在你们铺子里买过东西,你可还记得我?”

赵掌柜自然记得这位贵人,上午的时候,正是这位自称是赵王妃奴婢的姑娘,将铺子里面的好东西都买走了。

这位姑娘是赵王妃陈婉婷身边的婢仆折枝,折枝道:“那我想要知道,我早上买的那些,是出自于哪位绣娘的手?”

“这个......”赵掌柜倒是有些犹豫起来,目光望向一边的谢繁华。

谢繁华笑着问折枝道:“姑娘,可是你买的东西出了问题?不然何故这么急着找出那位绣娘来。”

“当然是......”折枝刚准备说那几件裙子跟之前在花好月圆里买的一样,可想到临行前簪花的一再嘱咐,便将话咽了回去,只说,“不是。是我家娘娘要见这位绣娘,说她技艺好,想见见到底是什么样的可人儿,能做出这等精细的绣活。”

☆、第151章

谢繁华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姣好,衣着华丽,看着样子该是赵王妃身边得力的丫头。

因为以前在花好月圆的时候,铺子里面的裙衫不少是谢繁华自己设计、裁剪出来的,她设计的花样还有针脚都较为特别,所以,一般人都是认得出来的。以前这样做,是因为没有多想,也没有想到阿妩会背叛自己。可是后来自己跟阿妩分道扬镳后,也是留了心思的,比如说,手把手带着红枝,让她的技艺以最快的速度娴熟起来,这样的话,就算以后有人看得出问题来,也大可以说是红枝做的。

因此,谢繁华便笑着回道:“寒舍里手艺最好的绣娘叫红枝,姑娘上午买的那些冬衣,都是出自红枝的手。”又故意问赵掌柜道,“红枝去了哪里?”

赵掌柜回道:“可不巧了,红枝姑娘今天一天没来铺子。”

折枝伸头往里面张望了一会儿,见这会儿子确实冷清很多,而且整个铺子也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便有些遗憾地道:“可惜了......”又道,“不过,劳烦这位夫人与掌柜的,待红枝回了来,便叫她去赵王府,我们娘娘的确爱惜人才,想见这位姑娘一面。”

赵掌柜望了谢繁华一眼,见谢繁华微微朝他颔首,他方笑应着道:“能入王妃娘娘青眼,这也是红枝这丫头的福气,姑娘放心,待得红枝回了,我一定转告于她。”

“那便好。”折枝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屋檐下,撑起了伞来,又回头叮嘱道,“娘娘等得急,定要及时转告。”得到赵掌柜一再肯定后,折枝才放心满意地冒雪离开。

待得折枝走了之后,谢繁华吩咐道:“今天雪下得大,这又近年关了,想来家里事情都比较多。这会儿子该是也没什么生意,你们都回去吧。”

赵掌柜笑着道:“多谢夫人。”然后挥手让那些店里打杂的伙计都回家。

谢繁华姐妹俩则上了马车,马车里暖和得很,两人都揭下了披风,搁置在一边。

谢锦华看了妹妹一眼,方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也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她则伸手轻轻撩开一边车帘,见对面的花好月圆有人了,不由“咦”了一声道,“这花好月圆是有了新的东家,还是那赵娘子回来了?怎生这个时候开张了......”也没多看,只是放下了帘子,蹙眉道,“这赵娘子母亲离世才则几个月,她回乡,不要守孝吗?这京城有什么好的,那些富贵荣华不是都是障眼法,隐藏在富贵之下的勾心斗角,才叫人恶心生畏,她也是个生在福中不知福的,竟这般乐此不疲地往火坑里跳。”“得不到的往往才是最好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有身孕的缘故,这些日子来,谢繁华眼皮一直跳,还常常心神不宁,总觉得心不安,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她抓住谢锦华的手道,“二姐今天可有事情?”

谢锦华好奇望了她一眼,见她脸色颇为难看的样子,“呀”了一声,然后关切地问:“可是身子不舒服?我这就让车夫调头,送你去药堂找大夫瞧瞧。”

谢繁华阻止道:“身子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怕还是心病。”她捂着胸口,只觉得精神也恍惚起来,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得很快。

谢锦华也反攥住妹妹的手说:“近来朝中庶务繁忙,你姐夫五天倒是有三天歇在宫中的,就算偶尔回来,家里也有丫头伺候。我也许久没有跟三妹妹好好说说话了,若是妹妹不嫌弃的话,姐姐倒也想陪着妹妹好好说话。”

回了国公府,红枝已经打从城南柳巷子胡同回来了,正等着回话。

见到主子回家来,立即迎了上来道:“屋里头已经烧了炭,两位夫人赶紧进来,这外头的天可真是冷。”

退了外面厚厚的裘皮大衣,坐到了暖烘烘的屋子里头,谢繁华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汤婆子,招呼着红枝一边坐下,问道:“冬衣跟炭可都够了?还有孩子们的被褥,这几天比往常更冷,又要过年了,千万别冻着她们。”

红枝说:“夫人放心,奴婢已经都准备妥当了。除了冬衣跟被褥,也差遣人去备了年货,这是孩子们第一次在这个新家里过年,奴婢定然要尽心尽力,让她们都吃好穿暖才行。”

对于红枝做事,谢繁华放心,点了点头便没再问了。

只是想到了方才在铺子里面的事情,便对红枝道:“红枝,方才我跟姐姐一道去了繁花似锦,刚巧遇到赵王妃身边的婢女来寻绣娘,怕是你明天有空,还得去一趟赵王府,王妃娘娘想见你。”

红枝笑着道:“王妃娘娘召见奴婢,也是奴婢的荣幸,奴婢听夫人的,明儿晌午便去一趟王府。”

谢繁华记得,初次见那陈婉婷的时候,正是在太后寿康宫里。

那时候自己穿着一身新裁剪的春衫,那陈婉婷一眼便瞧出其中的新意来,想必是个十分懂刺绣的人。让红枝冒认自己,或许能够瞒得住一般人,怕是不一定瞒得过陈婉婷。

她还记得,以前夫君提醒过自己,说是赵王依旧留着自己曾经做的那件裙子,那赵王妃怕是已经知晓一二。

那今年春天的时候,赵王奉皇命前去江南,而阿妩也去苏州,后陈婉婷又着人追去江南,怕是错认了赵阿妩。如今自己让红枝冒认,怕就不妥当了,越是掩饰,越是显得自己立身不正。

谢繁华现在倒是有些恨起来,恨赵王杨善为何还留着当初的那件裙衫,平白惹得人怀疑,还牵扯到自己。

他如今已经娶了江南陈氏女,背后又有江南名门势力,可谓是一举两得,何故还揪着过去不放?真是害人害己。

她只想好好做李承堂的妻子,不想生事,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如今只期盼着,那赵王妃是个明事理的人,不要从中挑事才好。

第二日过了晌午,雪停了,天气也放晴了,红枝领着铺子里其她两位绣娘跟她一道去了赵王府。

赵王府守门卫听说是繁花似锦成衣铺子的人,不由想起来,昨儿王妃娘娘身边的折枝姑娘有打过招呼,便叫她们稍等片刻,没一会儿功夫,便有丫头出来,领着红枝三人进去。

陈婉婷正坐在湖心亭中赏雪,折枝便将人带去了湖心亭,红枝三人给陈婉婷请了安。

“你们就是繁花似锦的绣娘?”陈婉婷唤她们起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打了个圈儿,然后落在瞧着最为体面的红枝身上,微微笑着道,“昨儿折枝买的那些衣裙,可都是你做的?”

红枝低垂着脑袋,回话道:“是民女做的,做得不好,叫娘娘见笑了。”

陈婉婷道:“你叫什么名字?”瞧着她,又轻轻蹙起眉心来,“见你似乎有些眼熟,之前在花好月圆做过事?”

红枝有条不紊回话道:“回王妃娘娘的话,民女之前是在花好月圆做事的,后来又来了繁花似锦。”

陈婉婷让她坐下,又命折枝将石桌上的瓜果点心换了,又命沏茶来。

“记得你在花好月圆做事的时候说过,里面最好的衣裙都是你们东家做的,怎生你到了繁花似锦来,手艺倒是比在花好月圆还要好了?”陈婉婷漫不经心地问着,眼睛一直盯着红枝看,生怕看漏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针法她认得,描的花样子虽然各有不同,但是只要仔细看,便能够看出其中的共同点来。

她瞧得出来,不论是王爷珍藏的那件,还是之前在花好月圆买的那些,又或者是昨儿在繁花似锦买的冬衣,明显就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之前她以为是那叫赵阿妩的女子,还特意着人追去了江南调查,被王爷发现了,无端挨了一阵子的冷落。后来在她细心观察下,才知道,王爷心中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赵阿妩。

可若说是眼前这位绣娘,似乎也是不可能的,眼前的女子虽然模样俊俏,瞧着也稳重懂礼,但是直觉告诉她,王爷心中的人不可能是她。那个女子若真是坦荡的,便不可能这般遮掩,想来跟王爷定然有什么瓜葛。

想到这里,陈婉婷便有些头痛起来,挥手道:“折枝,送她们出去。”

红枝抬眸望陈婉婷一眼,恭恭敬敬行了礼,然后方退了出去。

待得红枝三人走后,簪花端着茶水点心进来,问道:“娘娘,您可瞧出些什么了?怎生这么快就将人打发走了。”陈婉婷道:“不必问了,本王妃要找的那个女子,根本不是她。”

簪花道:“娘娘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在背后捣乱,不想让娘娘找出那个女子来?”她颇为不解地蹙起眉来,“奴婢不明白,虽然王爷敬重娘娘,可是如果真想要一位侧妃,或者侍妾的话,只要跟娘娘商量商量,娘娘是明事理的人,不会不答应的。何故如此?害得娘娘背后c.ao心。”

想着新婚之时丈夫待自己的好,后来因为自己暗中遣人跟去苏州被丈夫识破后丈夫对自己的冷落,陈婉婷就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嫉妒。

那阵子的冷落,让她心寒,让她觉得可怖,让她觉得,以前对未来的那些期盼都是可笑的。她在王爷心中的地位,不过是有自己江南名门之女的身份撑着,若是没了这个身份,王爷怕是连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的。

如今想着,就为自己不值得......她爱自己的丈夫,所以不想丈夫心里装着别的女人。

所以,这件事情,她必须要查得清楚才行。

不但要查,而且还要瞒着丈夫来查,不能入上次一样鲁莽,叫他知道后生气。

到了晚上,杨善回了王府后,陈婉婷即刻命人去摆晚饭。

用完饭后,陈婉婷便伺候丈夫歇下,她一边替他宽衣,一边小心翼翼说:“昨天妾身让折枝去繁花似锦里买了几件冬衣,样子新奇,臣妾觉得比尚宫局的人做的还要好。”

杨善垂眸望了妻子一眼道:“你喜欢就好,宫里的东西不一定是最好的。”

陈婉婷又说:“妾身之前在家的时候,也喜欢做这些绣活,所以,明儿想亲自去繁花似锦瞧瞧,看看能做出这样好衣裳的人,到底是何模样的可人儿。妾身也学着些,若是妾身能够学得一二,往后王爷跟妾身的衣裳,就不必到外头去买了。”

杨善的心思不在这些上,刚刚父皇找他,说了北疆战事,说是我军初战告捷。

燕王英勇,在靖边侯谢潮荣的指挥下,亲自领着数千人马,竟打得敌军落荒而逃,好不威风。

当然,在军中威信也一点点树立起来......

他自然希望大兴江山稳固,但却不希望两位弟弟立军功。原本以为此二人毫无作战经验,就算上了战场,也是跟在谢元帅跟李副帅身后打仗的,却没有想到,燕王的确如此英勇。

陈婉婷半天听不到丈夫声音,不由小心翼翼抬眸瞧他一眼,见他眉心深蹙,便也识趣地没再说话。

冬天寒冷,好在屋子里暖和,夫妻二人没有过多交流,只是睁眼静静躺着。

半饷,杨善才道:“如今天气寒冷,近年关府中庶务又多,你大可不必外出。不过,若是真想学,也就随了你去。”说完便伸出手臂来,揽住妻子肩头,而后轻轻阖上双目。

陈婉婷身子一颤,本能以为丈夫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的,可老老实实等了半饷,什么也没有等到,也就歇了心思。

☆、第152章陈婉婷说想去繁花似锦瞧瞧,并非只是嘴上说说,她是铁了心思想要知道住在丈夫心里面的那个人是谁的。因此,第二日便领着簪花折枝一道去了繁花似锦,她想亲自去瞧瞧。

赵掌柜见到了昨天自称是赵王妃婢女的折枝,立即迎了过来,折枝道:“这是王妃娘娘,娘娘十分赏识你们铺子里的绣娘,所以亲自来看看。”

刚刚过了晌午时分,陆续下了几天雨,今天又是个大好的晴天,因此出来逛街采买东西的人很多。铺子里面的其它客人听说眼前这位衣着华丽,容貌秀美的少妇是当朝赵王王妃,不由纷纷侧目过来看。

当初三王选妃,曾经轰动一时,燕王齐王的正妃,都是自己外祖家的表妹。只有被圣上圈禁了数年的赵王殿下,娶的乃是江南名门陈家之女,而且,赵王是唯一一个没有纳侧妃的王爷。

三位王爷年轻英俊,当初选妃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名门贵女想要嫁给王爷,只可惜了,正妃侧妃的人选都是有限,有人得中,自然就有人落选。

赵王因为只娶了陈氏女为正妃,因此,京城里不论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还是已经嫁为人妇的少妇,都对这个陈氏女颇为羡慕。试问,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只疼爱自己一个?可越是勋贵的人家,三妻四妾越是平常,所以就更显得赵王殿下的这份唯一难能可贵了。

见到王妃娘娘,自然是要行礼的,赵掌柜与铺子中一众人都上前来给王妃行礼。

陈婉婷素来不是高调的人,若不是此次前来繁花似锦却有重要的事情,她也不会这般领着两大婢女前来。

左右瞧了瞧,陈婉婷微微含笑着免了身边一众人的礼后,只对赵掌柜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掌柜何德何能,自然曲着腰请王妃娘娘进后院歇着去,又命人备了上好的茶水跟点心。

不过,陈婉婷可不是来喝茶吃点心的,进了后院,便直截了当道:“赵掌柜,可否将贵铺里面的绣娘都一一叫来,我想亲自瞧瞧她们的手艺。若是合眼的话,往后我们赵王府上至王爷,下至丫头小厮,一应衣物就都选那位绣娘来做了。”

这是多么大的一笔生意,赵掌柜不会不知道,因此兴奋得差点手舞足蹈起来。

兴奋完之后,又赶紧将铺子中所有绣娘都唤了来,叫她们一一站在陈婉婷跟前,赵掌柜则笑着打哈哈道:“娘娘,还有一位叫红枝的绣娘今儿没在,还有一位叫许时雪的因家中有事请了假,其她绣娘,就都在这儿了。”

陈婉婷端端坐着,目光在几位绣娘面上一一扫过,眉心微蹙。这些女子最好的不过也只是中等姿色,何故能入得了王爷的眼?不过,既然来了,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叫她们每人露一手,也不是什么难事。因此,便给站在一边的簪花使了个眼色。

簪花会意道:“王爷娘娘要先试试你们的功底,你们每人先绣一朵花来瞧瞧,看看是否合王妃娘娘的眼。”

几位绣娘左右瞧了瞧,虽然有些不解其意,但还是都老老实实照做。

对于绣娘来说,绣花谁不会绣?不会绣花又怎么能在这行混呢?因此,几位绣娘对陈婉婷的用意十分不理解,若是真是赏识才华,该是绣些有难度的花样才对。

每人都绣了朵儿花来,又由簪花呈送上来,让陈婉婷一一过目,却是没有一个人的手艺是陈婉婷满意的。

看完最后一个人的,陈婉婷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赵掌柜,不知贵铺东家是谁?”

说起这个来,赵掌柜自然自豪得很,直接说道:“说起我们东家,可就有些来头了,是此番领军北上征战沙场的谢元帅的两位女儿,一位乃是当今圣上跟前红人夏大人的夫人,另一位,则是唐国公世子李将军的夫人。王妃娘娘您瞧瞧,这铺子的名字,可也是依着两位夫人的闺名取的呢。”

“繁花似锦......”陈婉婷嘴里默默念了一句,心下已经是知道两人身份了。

尤其是那位谢三姑娘,当初在太后的寿康宫中她见过,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而且,当初似乎五公主还撮合着想要让王爷娶她为侧妃,不过,王爷似乎不愿意,后来这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还有自家族中的堂弟,也是瞧中了这谢三姑娘,还特意托人去谢家提亲。不过,两人的好事没能成,最后这位谢三姑娘倒是跟李世子结了姻缘。

想到这里,陈婉婷心下有些不安起来,那样美貌的姑娘,x_ing情好,出身又好,又有五公主从中撮合,王爷为何不愿意?若说王爷是为了自己才不娶那谢三姑娘为侧妃的,她是百个不会相信的,因为她知道,王爷娶自己、待自己好,其实为的就是自己背后的势力。

一个女人,一个被其她所有女人羡慕着的女人,若是她的丈夫心里一直住着的是其她女子,岂不是很可笑?

陈婉婷觉得有些悲哀,白嫩纤长的手指紧紧绞着丝帕,缓缓站起身子来。

簪花折枝见主子面色不太好,赶紧上前来扶,陈婉婷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又对赵掌柜道,“看来贵铺的顶梁柱,还真是红枝,本王妃不食言,往后王府上下的衣裳,就都由你们繁花似锦包了。不过,王爷跟本王妃的衣裳,都要最上等的好货,若是质量不比前天买的那些,本王妃可是不依的。”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竟然接下这么一大笔单子,赵掌柜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做梦。

送走赵王妃主仆后,赵掌柜赶紧差了人去唐国公府给谢繁华送好消息去。

谢繁华正与二姐姐一起收拾些东西,准备趁着天气好点的时候,去城南柳巷子胡同看看那些孩子。

红枝做事她自然是放心的,可心里总是挂念着那些孩子,总想着要去看看。

下人才将东西都搬到马车上去,赵掌柜打发的人便匆匆赶了来,正好与谢繁华姐妹打个照面。

这国公府大门外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谢繁华叫菊清留在这里听这小厮的回话,自己则先去了柳巷子胡同。

这是谢锦华第一次来唐国公府,也是第一次破例留宿在这里,以照顾怀有身孕的妹妹为名,倒也说得过去。

虽然自从嫁去夏家之后,家里的事情便都是由自己c.ao持着的,但是也不是缺了自己就转不起来的。自己不在,还有婆婆照应,谢锦华一时也有些孩子气起来,总想着偷懒,便想在妹妹这里多住几日。

两姐妹小的时候并不多亲,长大了反而亲切许多,谢繁华也很欣慰。

马车停在柳巷子胡同口,谢繁华才将走进门,里面便跑了好多小姑娘来,都围着姐妹两人转。

谢锦华将早就带来的糖果跟尚且还热乎乎的点心分给大家吃,见小丫头们捧着糖吃得开心,谢锦华忽然有些羡慕起来。她手不自觉摸上自己小腹,面上笑容就有些牵强了。

一直没有孩子,她真的想要一个孩子。

最好是个闺女,闺女疼人啊......

跟孩子们说了几句话,红枝便将两位夫人迎进内屋去歇着,才将坐下说了会儿话,菊清来了。

菊清将铺子里发生的事情都一一与谢繁华说了,谢繁华听后,不由蹙起了眉。

赵王府的这笔生意,如果可以,谢繁华宁可不要做。本来根本没什么事,被陈氏的疑心这么一搅和,好似曾经有过什么事情似的。

谢繁华不想给赵王府的人做衣裳,可她偏偏喜欢做衣裳,喜欢别人穿上自己亲手做的衣裳的时候,能够真心夸赞几句,可若是铺子里依旧卖自己做的衣裳,而赵王府的衣裳却是叫红枝做的话,定然会叫人察觉,可她偏偏不想c-h-a手赵王府的事情。

这下真是左右为难起来了,她现在开始有些怀疑,赵王妃陈氏这样做,赵王到底知不知道。

赵王府内,杨善难得清闲下来,正坐在书房中看书。

外头匆匆跑来的小厮静静站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道:“王爷,奴才是阿进。”

杨善清俊儒雅的面孔上露出一丝喜色,随即放下书本,轻声唤道:“进来回话。”

阿进推门而入,而后站在一边回话道:“王妃娘娘去了繁花似锦,据奴才所知,娘娘将王府上下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都交给了繁花似锦的绣娘。还说了,王爷跟娘娘的衣裳,要最好的绣娘来做。”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杨善没有过多言语,重新又执起书看,只是虽然眼睛是盯着书面的,可是心已经飞了。

自从两人各自成亲后,他跟她便再无交集,他一直将她深深藏在心底,可她似乎将他忘了......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与妻子同床共枕的时候,便会想到她,想到她躺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自从苏州巧遇赵阿妩,从阿妩口中知道一切更为详细的事情之后,他便再不能淡定了。又想到当初扬州时候的情谊,当初她羞涩地对自己笑的样子,当初她一颗热心都捧着送给自己,而自己却因为身份刻意疏远......

他们明明彼此是心心相印的,他也承诺过,若是她肯做自己侧妃,自己定然会如待妻子一般好好待她。她明明知道自己是有苦衷的,却是不肯,可她已经偷走了自己的心,叫自己每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而她呢?

有时候他会在想,若是当初选择放弃争夺皇位,而永远只做周庭深,是不是此刻已经娶得娇妻,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呢?

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他失去了她,纵使得了整个天下,又有何用?

得不到的,总是最抓心挠肺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第153章其实自己妻子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是瞒不过他的,毕竟,整个王府里都是他的眼线。每天什么人做什么事情,都是有人按时向他汇报的。

妻子这么做,他是反感的,但是却没有反对,只因为妻子这样做也能够满足他的心愿,他也就当做不知道了。虽然两人有缘无分,但是自此能够日日穿着她亲手缝制的衣裳,也是温暖的。

此时心已不静,他看不下任何书,便离开书桌,站到窗前去,望着窗外雪景。

记得她还只有十一二岁的时候,每到下雪的天气,总是喜欢伙着一群小孩子玩雪。她的笑容那么纯真甜美,她的表情那么动人,她的心思那么单纯,她对自己的那片心......是那么的炽热。

其实当初,虽然他表面冷淡、又刻意疏远,但内心深处也早就喜欢上那个热情洋溢的小女孩了。

自从亲眼瞧见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后,他便再也没有笑过,也只有在见到她笑的时候,他才觉得心是暖的。那几年里,也正是因为有她陪伴左右,他才能够走出自己内心的y-in影来。

可是上天安排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却又不能让她陪伴自己一生,往后的岁月,何其寂寥落寞。

他静静站在窗前,外头阳光洒在他脸上,那深邃清润的眸子里,隐隐泛着一片清亮的水泽。

前一天才将跟繁花似锦达成协议,第二日一早,陈婉婷便命簪花列了单子来。

要繁花似锦在十五日内赶制出一批过年穿的冬衣,特别指定了,王爷跟王妃的衣裳要铺子里最好的绣娘做。

其实陈婉婷心中隐隐已经有些明白,繁花似锦里面的招牌衣裙,怕是出自谢三姑娘的手。而红枝,不过是她因为考虑到名声,而推出来的一个人而已。况且她曾经听说过,谢三姑娘打小是在扬州长大的,而她设计的款式跟花样,怎么都透着一股子江南味儿。

不是她,又是谁?

不过,她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深厚的功力,想来是得了高人真传的。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想看王爷知道这一切的时候的表情。她甚至有些犯贱,猜度着王爷心思,下着赌注,希望王爷因此能够待自己更好些。

又或者,想要借此握住一个把柄,可以任她为所欲为的把柄。

簪花奉命去了趟繁花似锦,特地交代了,其他人的衣裳随便铺子里哪个绣娘经手都可以,但是王爷跟王妃的,必须要最好的绣娘来做。又提醒到,说是之前有在铺子里买过几件冬衣,娘娘也是懂行的,勿要以次充好,让那些一般的笨手笨脚的去碰王爷娘娘的衣裳。

虽然未有明着说什么,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是表达的十分清楚。

簪花来的时候,谢繁华跟谢锦华就站在帘子后面,听了簪花的话,谢锦华蹙眉望着妹妹道:“这个赵王妃,原瞧着是个通情达理的,没想到,竟然也是这般爱刁难人的。依我说,三妹妹不必理会,就叫红枝去做就是了。”

谢锦华觉得,这个赵王妃必然是故意的,不然的话,何故叫她的丫头如此说话?这不明摆着是欺负人么。

“算了,一两件衣裳而已,我还是腾得出时间的。”她手不自觉往隆起的小腹摸去,心情就好了些,不管如何,每次只要想到丈夫跟腹中孩儿,她就开心。丈夫承诺过,只要她愿意,他们夫妻可以离开京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嘴角轻轻挑起一个笑意,垂下头的时候,两颊也爬上红晕。

向往着美好的生活,她一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一边在等着丈夫回家。她在想着,等丈夫回家的时候,一家团圆,该是多么美好的。

回了家中,谢繁华就开始着手描花样,一边谢锦华陪着选衣料。

菊清端了茶来,见自家主子这架势,似乎又要开始劳累了,不禁也心疼起来。

“夫人,爷临走的时候可是交代过的,不准夫人您这般劳累。”菊清是李承堂培养的三个丫头中最为稳重的一个,也是年岁最大的一个,“爷可是吩咐过奴婢们的,要好生照顾夫人,不能叫夫人出一点差错。”

谢繁华手上动作没停,抬眸望着菊清笑了笑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自己的身子自己可疼惜着呢。便是不疼惜自己,也是为着肚里这个考虑的。”转头见谢锦华也蹙眉望着自己,她便笑道,“姐姐放心,我只负责描出花样来,衣裳裁剪缝补就让红枝做,普通的花样也叫她做,我只负责画龙点睛。”

说完,她颇为俏皮地朝谢锦华眨了眨眼睛。

都这个时候了,妹妹还这般调皮,谢锦华忍不住摇头,伸手戳了戳妹妹额头:“你呀,有的时候似乎稳重得很,有的时候又叫人没办法。算了,便依着你,不过,姐姐陪着你。”

谢繁华趁机歪头靠近姐姐怀里:“就知道姐姐疼我。”

主仆几人分工合作,工作倒也不累,待得簪花前来繁花似锦取衣裳的时候,赵掌柜的意见如数全部准备好了。簪花看着面前已经分类好的各色裙衫衣袍,撇了撇嘴巴,想挑刺,但是确实不知道从何下口。也就没有说话,如数付了银子,吩咐王府里头的小厮将东西都运上车去。

待得簪花走后,赵掌柜看着面前的银两,开心得嘴合都合不住。

这半个月来,铺子里不论是绣娘,或者是伙计,都是加班加点,没有一个是不熬夜的。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不但按时交了差,而且还赚了一大笔银子。

谢繁华当时向大家承诺过,有苦一起吃,有银子一起赚。

因此,如今赚了钱,自然是要给大家分红的。

外头大家欢呼雀跃,里面红枝走了出来,笑着道:“赵掌柜,吩咐人把门关了,将银子拿进来,夫人说了,这段时日大家都很辛苦,所以叫大家都去后院,给大家分银子哩。”

一听说要分银子,所有人都欢呼得叫出声来,还是赵掌柜稳重一些,训道:“这大街上的,瞎叫唤什么?呆会儿别将官差引来。”一边说,一边吩咐两位伙计将门关了,又对站在后面的人道,“既然两位夫人叫你们进去,还愣着做什么?让夫人等着吗?”

赵掌柜虽然一通教训,但无疑教训得一点杀伤力没有,关了门,便随着众人一道去了后院。

此时谢繁华已经吩咐丫鬟将屋子烤得暖烘烘的了,赵掌柜弯腰走过去,将银子奉送上去道:“夫人,这是刚刚赵王府的丫鬟付的银子,您请过目。加上王爷跟王妃每人四件,咱们繁花似锦总共替赵王府做了一百零八件衣裳,总共付了一千二百五十八两纹银。”

谢繁华接过银子,朝赵掌柜点了点头,又命红枝拿了几贯钱来。按着每人所做的事情,都一一分了银两,哪个人事情做得怎样,红枝都派了人暗中盯梢的,所以,分银子的时候,自然有多有少。

虽然拿的钱都不一样,但是大家都拿到了不少,心里自然都是开心的。

只有一个小丫头,得了赏银后,颇为不满的样子。她掂了掂自己手上的,又左右瞥眼看了别人的,翻了个白眼,撇着嘴巴道:“怎么连新来的都比我多,我可是最早一批来的,最后年底了,才得这么一点。”

她所谓的新来的,是从花好月圆过来的许时雪,许时雪既冰雪聪明,嘴巴又会说。她轻蔑地瞅了眼一边的瘦黑丫头,轻哼道:“大家都忙着做事情的时候,你不是口渴就是出恭,当时你怎么没说你是老人?如今分了银子了,你倒是说起这样的话来。像你这样既不能吃苦,又没有什么手艺的,竟然还好意思抱怨......我要是你,早捧着银子走了。”

那小丫头不服气,瞪着许时雪道:“你这个叛徒,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再怎么不好,也不会背叛主子,你呢?见对门花好月圆生意不好了,就巴巴跑到这边来,你也好意思说我。”

许时雪心里虽然生气,但是也知道,此时当着东家的面,她不好跟这个臭丫头争,便故作轻松地笑着道:“你没读过书吗?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你竟然都不知道?我自认为手艺不俗,红枝姐姐又赏识我,我自然就来了,来了就不走了。”冷眼瞥着挑衅她的人,蔑视道,“你不是良禽,自然不会明白这种感受。”

“你......”那小丫头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又不蠢,自然知道这许时雪是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给她难看的,但是她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将脸涨得通红。

听得这边动静,红枝走了过来,训斥道:“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东家今儿可是特地过来给大家分银子的,你们不但没有一句感激的话,反而还在这里吵吵闹闹的,信不信我赶你们出去?”

许时雪朝红枝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低着头老实认错道:“我不敢了。”

那小丫头见状,也老实很多,低着头认错。

红枝又对大家说:“东家今儿在云水楼备了酒席,你们呆会儿领着牌子,去庆祝庆祝吧。”

不但分了银子,竟然还能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席,此时在场所有人都兴奋得似要晕了过去。

云水楼是袁嗣青送给外甥女的,所以,谢繁华想让人去吃,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许时雪自然也开心,可红枝却叫住她道:“时雪姑娘,东家叫你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晚了

☆、第154章许时雪有些讶然,怕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指着自己鼻子:“叫我吗?”

红枝拉着许时雪走到一边,笑着对其她绣娘道:“你们别望了,这里没你们什么事情,东家放你们几个时辰的假,你们快些走吧。”见绣娘一个个都走了,方拍着许时雪的手说,“时雪姑娘,请随我进来。”

许时雪虽然不知道东家找自己进去所为何事,不过,她见红枝待她和颜悦色的,心里猜度着该是好事儿,便就面含微笑地跟着进了内间。

内间,小木桌上已经备了酒菜,谢繁华见红枝领着人来了,便将目光落在红枝身边的姑娘身上。

十七八岁的年纪,削肩细腰,肤如新荔,眸若璀星,容貌不俗。

红枝恭敬朝着谢繁华弯腰道:“夫人,这便是时雪姑娘。”

许时雪朝谢繁华抚了抚身子道:“问夫人安好。”

“今儿没有主子奴仆,也没有东家伙计,你们两个也都坐下来吧。”谢繁华一边唤两人坐下,一边望着许时雪道,“听红枝说,你以前是在花好月圆做事的?”

许时雪笑容明丽,却又不失恭敬,道:“夫人许是不知道,我跟红枝姐姐以前都是在花好月圆做事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红枝姐姐突然就走了,我干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意思,也走了。不过,到底是天生劳碌命,喜欢做这样,闲不住。好在红枝姐姐找得了我,我才能来这里做事。我虽不敢自称是千里马,但是红枝姐姐却是我的伯乐,没有红枝姐姐,我此番怕是被家里逼着随便配了个人了。”“怎么?你不想嫁人吗?”谢繁华示意站在一边的菊清斟酒倒茶,一边颇有兴趣地望着许时雪道,“瞧你的样子该是有十七八了,家里头还没有给说亲事?”

许时雪撇嘴道:“怎么没说,催得紧着呢。不过,他们催他们的,我依旧过我的日子。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又什么‘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有自己的手艺,离了男人照样活,凭什么任他们左右我的人生?要我说,一辈子不嫁人才好呢,嫁了人了,我哪里还能有如今这般的自在?得孝敬公婆,侍候夫君,还得为婆家生儿育女。遇到那些x_ing情好的公婆倒也罢了,若是遇到那些不讲理的,少不得要找罪受。才不公平呢!”

谢繁华一直觉得,嫁不嫁人的,她看得算是比较开的了,可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比她瞧得还要透彻。

这世间竟然真有这样的女子,率x_ing而为,并不在乎世俗人的眼光。

就像云瑛,云瑛的想法见地,算是世间少有的了,可这许时雪,见解竟然比云瑛还要大胆,这不得不让谢繁华心里升起钦佩之意。

“二姐姐你听听,这世间竟然有这样的奇女子,真叫人赏识羡慕。”一边说着,谢繁华一边已经拉住了许时雪的手,“怪道红枝一个劲夸你,说你不但绣花的手艺好,而且为人聪明勤奋,肯吃苦耐劳,又虚心好学,所以特在我跟前提起你。今日一见,时雪姑娘果然不同于凡人,来,咱们喝一杯。”

“三妹妹胡闹了。”谢锦华出言阻止道,“你这还怀着身孕呢,怎么能饮酒?你不爱惜自己身体,也要爱惜腹中孩儿,快放下酒杯。”又对一边的竹清道,“去给你们夫人热杯n_ai来,咱们喝酒,就让她喝热n_ai。”

许时雪目光这才落在谢繁华小腹上,那里微微隆起,一瞧就知道是有了身子了。

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能跟着伙计们同甘共苦就已经算是难得了,如今怀了身子竟然也这般辛劳,不由也对眼前这位年岁瞧着比自己还小些的美艳少妇升起敬佩之情来。

“夫人这般辛苦,不知为的哪般?”许时雪好奇道,“夫人是靖边侯的掌上明珠,又是唐公世子的爱妻,想来是要什么便有什么的,怎生也这般劳累?说实话,两位夫人能跟咱们伙计共度难关,时雪心里既感动又钦佩。当时便觉得,这次是没有跟错人的。”

谢繁华道:“锦衣玉食,那些不过是表面的东西,而我追求的是精神上的富有,是那种,我可以为这个天下的人做些什么的富有,是那种我的存在到底有何价值的富有,与自己出身、自己嫁的什么人,并无干系。”见面前的许时雪眼睛睁得圆圆的,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说的这番话一般,她抿唇笑道,“刚刚时雪姑娘似乎话中有话,莫非之前跟错了人?”

提到过去,许时雪便想到赵阿妩,那个虚伪的女人。

也是她蠢,初时竟然也被她骗了,后来才知道,那个女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听说当时铺子里有两位东家,可她们做绣娘的,只见过赵阿妩一人,对于另外一位,甚至连身份都不知道。不过,后来听说是赵阿妩一位手帕交,而且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而赵阿妩为了巩固自己在花好月圆的地位,拉拢铺子里面所有绣娘,以达到收买人心的效果。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大户千金知道了什么,见不到她再出什么新花样来。紧接着,铺子里的生意便一落千丈,继而是赵阿妩真正的嘴脸渐渐露了出来。她打了自己一巴掌,她许时雪自认为行事兢业认真,凡事都是替花好月圆着想的,可那个可恶的女人竟然打自己。

她也是有脾气的,不是天生的贱骨头,自然转头就走了。

想到这里,许时雪摇摇头道:“夫人可以问红枝姐姐,不是我说前东家的坏话,花好月圆的赵娘子,最是虚伪的一个人了。而且,为人十分不检点。”此话一出,她及时捂住了嘴巴,然后没再说下去。

谢繁华知道她说的是赵阿妩,赵阿妩虚伪、爱慕虚荣,这些她都是知道的。可是,不检点?她有些迷惑起来。

红枝瞧了眼自家主子脸色,又催促许时雪道:“夫人疼爱你,是你的福气,你怎么口无遮拦的,竟在夫人跟前说这些混账话。那赵娘子再怎么不好,你也不能背地里胡说八道啊,回头叫人听去了,再传到赵娘子耳朵里,怕是要找你算账的。”

许时雪急了:“红枝姐姐,我可不是胡说八道,我是亲眼所见的!”她见不得旁人冤枉她,便就中了红枝的计谋,脱口道,“红枝姐姐该是记得,之前我有跟着赵娘子一道去苏州,有一天我们忙得晚,其她人都累得歇下了,就我被尿给憋着了。半夜出恭的时候,我竟然见她屋子里头有男人。虽然是晚上,可我清楚瞧得出那是男人的身影,我还偷偷去听墙角了,声音也是男人的。”

红枝望了谢繁华一眼,见主子轻轻蹙起了眉心,她阻止道:“好了,别再说那些没用的话了,你吃些酒菜吧。”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又道,“夫人虽然没让你去云水楼吃饭,但是这些菜,可都是云水楼的招牌菜,夫人特地请你吃的。”

望着满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许时雪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倒也没客气,就吃了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天渐渐黑了,外头风呼呼地吹,似是又一场大雪要降临。

谢繁华转头望了望窗外,问道:“时雪姑娘住在哪里?我让车夫先送你回家。”

许时雪挥手道:“不必麻烦夫人了,刚刚吃得饱了些,我走着回去消消食。”又朝红枝眨眼道,“我住在柳巷子胡同,常常见着红枝姐姐呢。”

“你既住在柳巷子胡同,那便正好。”又对红枝说,“今晚瞧着又要下雪了,我怕孩子们会害怕,红枝,你便跟着时雪姑娘一道去柳巷子胡同吧。对了,竹清,你拿着食盒跟我的牌子,再去云水楼点些孩子们喜欢吃的,回头给红枝。”“是,奴婢知道了。”竹清听了吩咐,便退了出去。

坐在暖暖的屋子里,瞧着丫鬟们将桌子上剩下的饭菜撤了,许时雪眼睛亮亮的。

“你家住在柳巷子胡同,往后倒是时不时跟红枝作伴。”谢繁华命人上了茶水来,坐在一边笑望着许时雪。

许时雪突然眼睛一亮,道:“我倒是跟红枝姐姐谈得来,也喜欢小孩儿,若是红枝姐姐不嫌弃,夫人又愿意的话,我可以搬去跟那些小孩子一起处,就怕夫人嫌弃唠叨。”

这许时雪x_ing子好,她能去陪着那些孩子,谢繁华自然愿意的。

她笑着问道:“孩子们有你陪着,我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的,不过,你父母会同意吗?”

许时雪撇了撇嘴道:“哥哥成亲后,我又一直不肯随便嫁了人,爹还好,娘跟哥哥嫂嫂早就瞧我不顺眼了,说我是吃白食的。住在家里,赚了银子还不得交给父母,可我凭什么?若是夫人疼惜,给了我住处,我自然很乐意的。”

这样一来,谢繁华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招呼红枝道:“你去办吧,给时雪姑娘收拾出一间房来,就让她跟孩子们一起住。”

许时雪谢了恩,几人又坐着聊了会儿,直到菊清带了饭菜回来,许时雪跟红枝两人方才离去。

见天色不早了,谢繁华姐妹也打算乘车回去,才将出门,便见夏盛廷从一辆马车中跳下来。

年轻男子穿着青袍,外面罩着黑色狐皮大氅,墨发高束,越发显得气质清贵、丰神俊朗。

男人一下车便见妻子款款走了出来,也就没有往前去,只是静静站在大雪之中,望着妻子缓缓朝他走来。

“姐夫来了。”谢繁华笑着推了谢锦华一下,然后举步朝夏盛廷走去,“姐夫可是来接姐姐回家的?”

夏盛廷微微颔首道:“将近年关,锦儿也该随我回家了。”

谢锦华心里头暖暖的,嘴上却不应,只道:“谁说我要随你回家的?我跟枣儿呆在一起不知道多好呢,已经不想跟你回去了。”

夏盛廷面上渐渐浮起温和宠溺的笑意,从车上拿了件雪白色的狐皮大氅下来,轻轻披在妻子肩头上,又亲自给她系好,然后用温暖厚实的手去攥住妻子的手,轻轻给她搓着取暖。

原本一本正经的男人,若是不正经起来,叫谁都会脸红心跳的。

更何况,她的丈夫,是那样一位出色的人。

谢锦华瞪他一眼,轻声道:“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三妹妹还在这里呢,你也敢这样。”说完便低了头,脸颊微红。

夏盛廷道:“天气严寒,三妹妹也别在雪中站着了,早些回家歇着吧。”

“那我便将姐姐交给姐夫了。”她静静站着,身上裹着厚厚的裘皮,面上虽有笑,可那笑容却没有达到眼底,甚至有几分凄凉。

天气严寒,二姐姐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知道丈夫那边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打完仗,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来。她心里有些怕,怕一熬就是十多年,就像当初父亲待母亲一样。

她很思念丈夫,这种想念,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最为磨人的。

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她眼里热乎乎的s-hi润起来,一时间,泪流满面。

菊清站在一边撑着伞,劝道:“夫人,咱们回家吧,您也好好歇息歇息。您别担心爷,爷自打北征后,雷打不动地一月一封信,想来这个月的也快要到了。咱们回去,说不定就能见到了。”

深深吸了口气,她伸手将脸上泪水擦干,勉强挤出笑道:“哪里是想爷了,我是舍不得二姐姐呢。这半月来,日日与姐姐处在一块儿,已经分不开了。”

那边夏盛廷带着妻子回家后,先去父母那里请了安,然后回了屋。

有小丫鬟打了水来,两人泡了脚,便双双钻进了被窝去。

屋内香气扑鼻,谢锦华凑着鼻子使劲嗅了嗅,觉得香味儿似乎跟以往的有些不同,便问道:“你换了香了,怎么觉得不一样了。”

夏盛廷在妻子额头落了一吻,问道:“不是点的香,是丫头外面摘来的梅花,你喜欢吗?”

“我想起来了,院子里头的梅花开了。”谢锦华靠在丈夫胸前,笑着说,“我最喜欢梅花了,这样很喜欢。”

夏盛廷垂眸望着妻子娴静的面容,手臂缩了缩,将她搂得更紧,他眸光闪烁,忽而扯着嘴角笑道:“三妹妹有了身子,锦儿,咱们努力几回,也争取明年能有个孩子。”

谢锦华还没回过味儿来,夏盛廷便翻身将其压在身上,开始动手解她中衣。

谢锦华红着脸偏过头去,羞答答地道:“这事情是急不来的,还是三妹妹是有福之人。”想着又蹙了眉毛,“我嫁了你一年多了,却是一点动静没有,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夏盛廷的动作忽而停住,眼中有愧疚一闪而过,但很快被宠溺取代。他动作更快了些,将妻子一应衣物去除后,便将脸埋在她胸前。

“只要你想,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

窗外北方呼啸,室内春、光暧昧,男女欢好之声此起彼伏。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眼中的夏盛廷,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55章冬去春来,到了二月,夏家院子里头的桃花也开了。

桃花初露粉淡,点缀在枝桠间,谢锦华则站在廊檐下,面上笑容娴静,手不自觉捂住小腹。追星望着自家主子的小动作,不由抿唇笑道:“自打姑娘有了身孕之后,似乎傻了些,每每都会站在廊檐下,只看着院子里的桃花,不知道姑娘在想些什么。”

谢锦华瞥了追星一眼,嗔道:“你这丫头,倒是越发放肆起来,竟然也敢编排我了。好啊,弄月,你去撕烂她的嘴,看她往后还敢不敢这般浑了。”

追星赶紧笑着讨饶,又说了些吉利的话,弄得谢锦华脸越发红了。

说来也是奇了,之前一年多一直想要孩子,却是都没能怀上。怎么打三妹妹那里回来后,就怀上了?

想着自那次之后,小夫妻两人几乎是夜夜欢好,她不由就红了脸去。

“姑爷回来了。”追星远远便见着夏盛廷从长廊那头走来,依旧一袭青衣,光明磊落,她走到谢锦华身后去,偷偷笑着看主子。

“今天怎么下朝早了?”谢锦华自打被大夫诊断出有身孕后,便圆润了一圈儿,原本容长的鹅蛋脸,也圆了,气色好得很,白里透着淡淡的粉色。

夏盛廷大步走来,厚实的手掌轻轻扶着她的腰肢,宠溺地笑着说:“锦儿有了身子,便是朝中再忙,我也得回来看你。”他揽着妻子,两人并肩往屋内走去,“早春严寒,外头风也大,你要爱惜自己身子。”

谢锦华垂了脸,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往一边坐下后,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蔚蓝的天,又看看丈夫,兴奋道:“我在家闲得慌,刚好今儿天气好,你又得空,不如咱们去街上逛逛吧?”想着三妹妹此时身子应该更重了些,她心里也欢喜,“咱们备些礼,去唐国公府瞧瞧三妹妹,李世子不在,她一个人呆着想必也寂寞。”

“好。”夏盛廷没有拒绝,即刻吩咐人去准备马车,又写了帖子即刻命人送去唐国公府上。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夫妻两人便一同上了马车,去逛最热闹的集市。

谢锦华也不知道三妹妹缺什么,总觉得她好似什么都不缺,便想着,就送些最寻常的东西吧,于是便称要去首饰铺子。

京城里最好的首饰铺子,叫珍宝阁,里面的首饰款式新质地好,当然,价格也高。

在热心老板的招呼下,谢锦华看中了一支金钗,大颗圆润的红宝石,的确夺人眼球。

夏盛廷见妻子捏着那根发簪,眼睛里是笑意,便道:“你喜欢?那咱们便买了吧。”

谢锦华拿在手里把玩着,想了想,觉得该是不便宜的,就摇头放下。

夏盛廷手环在妻子日渐圆润的腰肢上,捡起那根簪子,问道老板道:“这个包起来吧。”

那边店老板说:“这位夫人真有眼光,不过,实在抱歉,这根簪子已经被一位夫人定下。”说着又责怪一边的伙计,“怎么做事的,被定下的东西,怎么还放在这里?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包起来,等着那位夫人来拿。”

追星哼唧道:“多加些银子不行吗?难得我家夫人喜欢哩。”

那掌柜赔笑道:“实在抱歉,要是旁人家的夫人定的,我倒是可以说说。不过,这位夫人可不同,实在开不了口。”

谢锦华虽然心有遗憾,但是倒也不是非要那簪子的,便道:“算了,这里好东西多,咱们再挑些别的。”

追星不死心问:“谁家的夫人?”

掌柜的才欲回答,便听见门口有人问:“严老板,我那簪子可包起来了?”

“呦,张七夫人来了。”张掌柜赶紧笑脸迎了上去,又对夏盛廷夫妇道,“便是这位张七夫人,七夫人乃是敝店常客。”

张丞相府张七公子的夫人,乃是平民女林翘,夏盛廷眉心深蹙,目光便与林翘的撞上,可也只片刻,便又移开,面上似乎隐隐有些怒气。

他眸光暗了暗,揽在妻子腰上的手更紧了几分,贴近她耳边轻声道:“锦儿,我们走吧。”

谢锦华觉得丈夫似乎有些不对劲,可她尽管心里有些猜疑,但也没即刻就问,只点了点头。可不知怎么的,手有些软,崴了下,差点跌倒。好在,被夏盛廷及时抱了满怀。

追星道:“夫人您怀着身孕呢,可小心着些,奴婢扶着您。”

追星与夏盛廷一左一右扶着谢锦华,夏盛廷自始至终都没再看林翘一眼,与她擦身而过,也是坦坦荡荡。

林翘如蒲柳般的身子摇摇曳曳的,看着刚刚那一幕,听着刚刚那丫头说的话,她忍不住眼眶里蓄满泪水。那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流淌,灼烧着每一寸肌肤。她有孕了,她竟然有了身孕。

那他对自己的承诺呢?他不是说,他娶谢家女,身不由己......他说过,他会对谢家女好,那种好,不会过心的,不过是一个丈夫对一个妻子紧紧该有的责任罢了。

可是,有了孩子。

正是因为看出了他对自己的情深意重,所以当初夏夫人赶自己走的时候,她为了不叫他为难,才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夫妻琴瑟和鸣,他可知道自己过的什么日子?

那张续天生风流成x_ing,又x_ing格扭曲,她身份卑微,又不是张续真正愿意想娶的女人,她的日子怎能好过?起初新婚倒是还好,张续也着实宠着她一段时日,可后来就不行了,不但在房里乱搞,还依旧穿花拂柳,去秦楼楚馆里找女人。

这些自己都不管,可她每每醉着归来,总会打骂自己,说当初若不是自己,他如今娶的,便就是谢家三姑娘了。受冷落,被打骂,这些她都能忍,因为,这世间到底还是有值得她等待、值得她活下去的东西的。

每每熬不下去时,就会想着小的时候跟夏师兄在一起的情景,还有他对自己的承诺。那承诺是她精神的支柱,如今连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支柱都没有了......

一时间,她仿佛觉得十分孤单,从没有过的孤单。

她最亲最近的夏哥哥,如今也是别人的了,而她,到头来还是孑然一身。忽然就想起爹娘来,那一年,爹娘相继病逝,家里情况一落千丈,她被族叔逼着做一户人家的童养媳,还是他千里迢迢赶回了扬州,从狼嘴里救出了自己。

原以为,自己是好命的,可她错了。

她从来都是多余的人,便是没有谢三姑娘,夏哥哥同样会喜欢上谢二姑娘。只恨她出身卑微,配不得他。

旁边侍候的小丫头双雁见自家夫人似乎愣住了,连严掌柜的话似乎也没有听到,唤道:“夫人,您怎么了?”

林翘回神,眼睛里像是融了碎冰一样冰冷,摇头道:“没事。”

左右日子已经成这样了,倒不如拼一拼得了,左右不过一个死。反正自己孑然一身,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什么挂念。

她从来都不想要别的,她只想要回夏哥哥,那个将她从狼窝虎x_u_e中救出来的少年。

出了珍宝阁,夏盛廷让追星弄月跟着妻子去唐国公府,他则称世子夫人一人在家不便造访,便直接回了家,却在刚走进胡同口的时候,看见了林翘。

他脚下步子顿住,眸中也有寒光一闪而过,但还是举步朝林翘走去。

林翘穿着藕荷色的裙衫,黑发只用金钗挽就,微微笑看着面前已经出落得十分成熟稳重的男人,面上有平静祥和的笑意。

这种笑,是一种将生死置之身外,再不留恋人世间的笑。

夏盛廷浓眉微蹙,脸色十分不好看,问道:“你在我常点的香里面,是不是加了别的东西?”

男人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语气是质问的,瞧着脸色,自然也是不开心的。

林翘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别处道:“可你还是换成了别的,不然,你的妻子何故能怀上孩子?”

夏盛廷黑眸缩了缩,侧身望向别处道:“锦儿是我妻子,她怀了我的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顿了顿,又道,“我与谢家女结亲,原本就是一种交易,可我既然从这门婚姻中得了好处,自然也要好好待她。再说,锦儿确实是一位好妻子,只能说是我夏盛廷有福气。”

“那我呢?”林翘此时心酸到绝望,也顾不得身份了,脱口而出,“夏哥哥何曾还记得过对我的承诺?你说过的,会一直保护我,你说过的啊。”

夏盛廷目光沉静,漆黑的眸子看着林翘,道:“你是我妹妹......”

林翘却是忍不住笑出声音来,那笑容无限凄凉,她点了点头:“嗯,好,你是我哥哥,我知道了。”说完倒是微微笑了笑,然后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夏盛廷在原处愣了会儿,隐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到底还是转身去看了眼。

☆、第156章对于林翘,他无疑是有感情的,但是受母亲影响,他打小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娶谢家三姑娘为妻的。所以,就算将林翘从狼窝中救了出来、之后又与她朝夕相处,他也一直压制着自己的感情。

他有想过,若是此生能够与她共度,那些虚名不要也罢。

可是每每见母亲那般辛苦筹谋,见母亲三番五次去侯府讨好谢三太太,他便有些心酸。

父亲是在自己七岁的时候考中进士的,父亲考中进士之后没多久,他跟着母亲也来了京城。父亲为人懦弱,又只是个文弱书生,只会读书没有旁的本事,是母亲靠着一双手供父亲读书的。

后来,父亲在翰林院谋了个整理文卷的差事,虽然只是个清闲的官,但是好歹也是官。用母亲的话说,父亲供职翰林,自己至少也是官家子弟了,将来去京城最好的书院南山书院念书,就简单很多了。

他很孝顺,一直将母亲的话记在心里,也很勤奋聪慧,终是不负母亲期望。

他离开古阳县的时候,林翘还只是个两岁的小娃娃,那个时候不像现在这般瘦弱,小时候的林翘粉雕玉琢的,身子很好。他是在林父办的私塾里面启蒙的,虽然跟林父只有几个月的师生缘,但是感情却深厚。

他打小聪慧懂事,不但念书好,人也好,经常会陪着林夫人一起带小师妹玩。

小林翘认生,开始的时候怎么都不愿意跟他呆着,但是夏盛廷自有一套法子,经常带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逗师妹开心。两岁多的女孩子什么都不懂,谁给她东西她就跟谁好,久而久之,两人便玩到了一处去。

几个月后,夏敬松高中的消息传到了村子里,没多少时日,夏盛廷便随母亲一道进了京城。

夏盛廷离开古阳县后,小林翘常常会坐在院子里头,偶尔会抬头问母亲:“娘,夏哥哥不喜欢翘儿了吗?是不是翘儿爱哭,他不喜欢跟我玩儿了?”她声音稚嫩,一脸委屈的模样,总是没说几句就哭了。

林夫人只能搂着女儿笑:“你夏伯伯考中进士,你夏伯母跟夏哥哥去京城了,往后不会再回来了。”

一听说夏哥哥不会再回来了,小林翘哭得更伤心,最后都生了病。

但是小孩子实在太小,有些记忆并不深刻,没多久,也就忘了。直到长成了七八岁漂亮的小姑娘,爹娘相继病逝后,她被族叔叔逼着卖给城里有钱人家病秧子少爷当童养媳的时候,她记忆中的夏哥哥回来了。

那时候的少年,一袭青衣,面若冠玉,温文尔雅,竟只是三言两语便将她救了出来。又带着她一起去了京城,跟她朝夕相处,还教她念书,安慰她,叫她不要想家、不要伤心。他待她,真的是比待夏涵这个亲妹妹还要好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夏伯母,已经不再是记忆中的夏伯母了。那个时候,她就常常会从夏伯伯跟夏伯母口中听到一个人的名字,说是燕平侯府谢三太太所出的千金,他们想让夏哥哥娶那位千金小姐。

爹娘去世之后,她吃了很多苦,所以,x_ing格也不似小时候那般活泼了,凡事都喜欢闷在心里,时间一长,身子也就沾了病。这一病之后,就再也没有好过了,常年都在吃药。

好在夏家人待自己都好,真的是将自己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待的,夏涵有的一切,她林翘也都有。只是有一点,他们很不喜欢自己跟夏哥哥亲近,明面上倒也不说,只是三番五次暗示自己,总在自己跟前提起那位谢家三姑娘来。

呵,被他们提及的谢三姑娘,那个时候不过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

想到往事,林翘心里便又不舒服起来,扯着帕子使劲咳了几声。

双雁端着药进来,见主子咳得厉害,赶紧将药碗放下,又去将窗户关上,回身道:“七夫人,这才二月天,还寒着呢,怎生开着窗户坐在这边呢。奴婢将煎好的药端来了,夫人您喝了吧。”

说罢,双雁便将药端到林翘跟前。喝了这么些年药了,林翘还是十分讨厌这股子味道,便掩了鼻口道:“快拿走,不想喝。”

“夫人,不喝药怎么行呢?”双雁十分尽职尽责,劝着道,“奴婢知道,夫人心里苦,可夫人您想想,这世间比您苦的人多得是,也都好好地过着日子。奴婢说句不恭敬的话,虽然七爷混了点,但是老夫人待七夫人还算好的,七夫人您的义兄又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怎么着日子也不会太难。”

提到夏盛廷,林翘只觉得心里一片寒凉,心都死了的感觉。

是那种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的寂寞,原本死撑着活下去,为的是夏哥哥,如今......如今她已经不知道这般活着为的谁了。

又想到白日的场景,她恨得手指不禁掐进肉里去,眼眶中泪水夺眶而出。

曾经对她那么好的夏哥哥,如今待别人好已经远远超过自己了,她再也不是他的唯一,她只是他的妹妹。

双雁见主子哭了,赶紧将药碗端开:“夫人,您别哭了,奴婢不逼着您喝药了。这药苦的很,明儿大夫来的时候,奴婢好生教训一段,怎生开出这样的方子来,害得夫人一直吃苦。”

“双雁,将药端来吧。”林翘伸手擦了擦眼泪,挤出笑意来,“苦口良药,人家大夫开的方子没错。药不喝我迟早得病死,喝了,才能活下去。虽然活着是煎熬,可死了更是不值得。”

这般就死了,谁能记得自己?夏哥哥如今已经开始忘却自己了,待得自己死了,岂不是更叫他跟他夫人双宿□□了......

双雁不明白主子话中意思,但是主子能喝药,她已经很开心了。

林翘心里却是已经有了计较,总之活着也无聊,倒不如找些事情做。她不怕死,只怕死得悄无声息,只怕死后没人惦记。

那种冷清,实在是寂寞,她受够了。

转眼便到了五月,谢繁华身子已经足月,谢锦华也已经是五个月的身子了。

谢繁华待产这几日,谢锦华特意过来陪妹妹,陈氏也来了。女儿要生孩子了,陈氏心里是既期待又害怕,期待女儿快些给她添个小外孙,又怕女儿生产中会遇到什么危险。

亲家母又是从来不疼女儿女婿的,婆子们再忠心,哪里能有自己这个亲娘好,所以陈氏暂且丢下家中一切事务,来了唐国公府。

好在,虽然亲家翁跟亲家母不喜欢女儿,但是也不刁难。

甜瓜儿如今已经快两岁了,小丫头比小的时候瘦了些,扎着两条细长的小辫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

小丫头爱闹,就喜欢小白,此番跟着母亲来姐姐家,也不忘把小白带着。

可是小丫头见姐姐肚子疼了,她就不要小白了,只可怜兮兮地蹲在姐姐床边,眼巴巴望着她。

“姐姐,娘说你要生小人儿了。”小丫头脸蛋儿清瘦了不少,原本就漂亮,脸瘦出轮廓来之后,更是个小美人儿了,她穿着水粉的裙衫,头发用红绸梳着小辫儿,撅着屁股一直蹭在姐姐跟前,还伸出手指来在姐姐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戳了戳,戳完嘿嘿笑着说,“大大的,怎么蹦出小人儿来,姐姐?”

谢繁华虽然觉得肚子疼,但是见着妹妹这般可爱,心情也好,艰难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妹妹的头道:“那瓜儿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儿?”

甜瓜儿歪着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道:“我喜欢女孩儿,女孩儿长大了,我带着她玩儿,我还把小白让给她,她要什么我都给。”

红枝端着热水进来,听得这话,笑着说:“六小姐真懂事。”

甜瓜儿立即狠狠点头,表示红枝说得很对,她真的很听话很懂事的。点完头之后又望着自己娘亲,认真地说:“娘,我很懂事很乖的。”

陈氏此刻心都扑在大女儿身上,没空搭理小女儿,只打发她道:“你姐姐难受得很呢,你别在这里添乱了,跟着丫头们去院子里玩吧。”说完话便将小女儿抱一边放下,然后她坐在床边去,望着大女儿问,“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谢繁华虽然身子极为不适,但是也坚强地笑着道:“没事的,娘,我不疼,也没有不适的地方。”

“那就好,那就好。”陈氏笑得温柔,“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你又是头一回,我就怕你生得不顺利。枣儿别怕,前几天老太太便请了稳婆来,此番都候着呢,会顺利的。”

谢繁华抿唇笑道:“娘别担心,我很好。”又望着坐在一边凳子上的谢锦华道,“二姐姐也怀了身子,还是去歇着吧,别陪着我了。”谢锦华摇头说:“我不打紧的,在家呆得也无聊,就想过来陪陪你。”她招手示意甜瓜儿去她跟前,轻轻拍着甜瓜儿脑袋问,“瓜儿也乖,虽然年纪小些,但是却极是关心她三姐姐的。姐妹们就该这样,互相扶持。”

甜瓜儿目光在谢锦华肚皮上停滞一会儿,又仰头看着谢锦华,咧着嘴巴笑:“二姐姐也有小人儿。”小姑娘伸出手指指着二姐姐的肚子,开心极了。

“对啊,再过几个月,二姐姐也给你生个外甥女。”谢锦华亲了亲甜瓜儿嫩脸儿,又说,“瓜儿喜欢不喜欢。”

甜瓜儿立即觉得,她真的已经是大孩子了,很快她就要有两个外甥女了。

她再不是那个只会追在五姐姐屁股后面哭闹的小屁孩儿了,她要成为孩子王,她要成为被小屁孩追着跑的大孩子。

甜瓜儿小姑娘找到了人生目标,一直笑嘻嘻的,眼睛又黑又亮。

谢繁华肚子突然疼了一下,她“啊”地叫了一声,然后那股子疼痛铺天盖地向她袭击而来。

陈氏见女儿这是要生了,赶紧喊了稳婆进来,又命人赶紧多端些热水进来。

甜瓜儿见姐姐似乎哭了,她吓死了,她想去问姐姐哪里疼,却被疾步走来的菊清抱了起来。

菊清抱着她道:“姑娘,奴婢带你出去玩儿,一会儿姑娘就能有小外甥了。”

甜瓜儿挣扎着不肯,哭道:“我要娘,我要姐姐,呜呜呜。”她的哭声似是盖过了谢繁华的,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任菊清怎么劝,小丫头就是不听,哭着喊着要陪着姐姐。

陈氏知道这丫头横脾气又上来了,也不理会她,只对菊清道:“你抱着出去哄,别叫她呆在这里。”

甜瓜儿虽然脾气横,但是到底还是有些怕母亲的,会察言观色。此番见母亲脸色不好,她再不敢哭了,只憋着气,小胸膛起起伏伏的,还用手去擦眼泪。

菊清抱着甜瓜儿就去了外头院子里,院子里葡萄架下,紫薇花开得正好。

小白就躲在紫薇花下吃着青菜叶子,雪白的一团儿,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甜瓜儿看见了小白,蹭了蹭,然后伸手指着一边的小吃货道:“我要小白,我跟小白玩。”从菊清身上下来,她一摇一摆地跑去紫薇花架下蹲下,用菜叶子逗着小白玩,“小白乖,多吃一点,多吃了才会长高啊。”

“我二姐姐跟三姐姐都要给我添小外甥了,到时候我就是大孩子了,我会把你送给她们玩儿,你要乖乖的。”她伸手拍了拍小白毛茸茸的身子,“乖乖吃饭,能长高的。”

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孩儿啼哭的声音,刚好李妍也由丫鬟扶着进了院子,菊清兴奋道:“大小姐,夫人生了。”

李妍眼睛上蒙着布条,嘴角翘着说:“我听到了,我进去瞧瞧。”

她眼睛上敷的药,是李老太太从外面深山中采回来的,老太太回来后,就一直呆在房间里,一门心思给孙女研制治眼睛的药。

不过,孙媳妇生孩子的事情,她还是过心的,一早就着人请了靠谱的稳婆来。

屋内,陈氏抱着啼哭不止的小人儿,乐得脸上能开出花儿来。

是个带把儿的呢,是个儿子,是她的好外孙,连她都当外婆了。

正待稳婆擦着汗要道喜的时候,谢繁华突然觉得肚子又一阵疼,这次似乎疼得厉害些,忍不住叫唤起来。

稳婆立即去瞧,转头喜道:“里头还有一个,夫人生的是双胞胎呢。”说完便又抹着汗鼓励起来,“夫人使劲些,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再出些力气就好。对,就是这样,胳膊也出来了。”

谢繁华面养着,脸色苍白的,脑海里出现的,都是丈夫的身影。

她真的是没有力气了,大口大口喘着气,脑海中却不间断地出现一些画面,那都是她前世跟丈夫在一起时候的温馨画面。

在她跟丈夫成亲之前,丈夫领兵出征,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带回京城的消息却是丈夫战死了。之后所有人都回来了,爹爹跟二哥哥都回来了,就只有他没有回来......

她紧紧咬着牙,用足力气,当听到那洪亮的啼哭声时,她松了口气。

累极晕过去之前,隐约听到稳婆在喊:“是个闺女......夫人好命,生的是龙凤胎,是哥哥跟妹妹。”

转眼便入了夏,谢繁华出了月子,就将兄妹俩给n_ai娘带,她则去了铺子。

马车才将停在繁花似锦门面前,便见几位官差在拿人,谢繁华一愣,随即下了马车去。

赵掌柜见东家来了,像是见到救星一般几步迎了过来道:“夫人,这几位官爷说,有人将咱们给告了,说是咱们铺子里的裙衫有问题。”

☆、第157章几位官差见着是东家来了,不由都转过脸来,领头的一个朝谢繁华抱拳道:“这位夫人是繁花似锦的东家?”

谢繁华头上罩着帷帽,微微点头道:“我是,请问官爷,出了什么事情?”

那官差道:“衙门里头有人将夫人给的繁花似锦给告发了,所以,想请夫人去衙门走一趟。”

赵掌柜见官差要拿东家,立即站出来说:“你知道我们东家是谁吗?你就敢拿人!况且,我们是堂堂正正做生意的,怎么会有人告发我们?官爷,必然是那些个刁民弄错了,还望官爷回去跟府尹大人好好说。”

那官差扬手制止道:“我们是奉命行事的,我不管这位夫人是何身份,得了令牌来拿人,就是一定要将人拿走的。”又说,“好了,废话少说,不管是这位夫人,还是你,都得跟着去。走吧,大人还等着呢,别耽误功夫。”赵掌柜还欲辩说,谢繁华朝他抬手道:“赵掌柜,不必再说了,想来官府是不会拿错人的。如果不是咱们疏忽真的做错了什么,就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只要咱们堂堂正正的,又怕什么?公道自在人心,走吧。”

官差虽然拿了人,但是心里也知道,怕是这位女东家不是能得罪的主。并没有如待赵掌柜那样,而是让谢繁华坐在马车中,马车两侧各有一个官差跟着,一路浩荡往府衙门口去。

繁花似锦在老百姓中的口碑不错,里面的绣娘不但手艺好,而且价格还公道,便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也是能穿得起繁花似锦的衣裳的。

质地好,款式好,衣服上面绣的花儿像是有香味一般、鸟儿像是会飞一般,任谁穿着都开心。繁花似锦所处地段是闹市集,因此,繁花似锦出了事情,四周的人都围了来,一打听,说是被京兆尹大人拿了,个个都转头窃窃私语,然后结伴往府衙去。

将繁花似锦告发的是一位年轻妇人,妇人二十多岁,身上穿着粗布衣裳,面上还罩着丝巾,身子瘦弱如蒲柳,仿佛风一吹人就倒了似的。

如今的府尹姓柳,单名一个炎字,跟周庭深是同科进士,高中后也是先在小地方当县官,后来周庭深出了事情,他刚好又政绩好,便由人引荐回京为京兆尹。

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脸威严,见衙差将人拿来了,惊堂木一拍,吓得跪在底下的少妇赶紧匍匐在地上不敢动。

柳炎柳府尹道:“何人敢公堂至少遮遮掩掩,将帷帽去了。”

赵掌柜道:“我家夫人何等尊贵身份,岂能随便让人看了容貌去。”又说,“大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的,快放了我家夫人。”

柳炎道:“是否栽赃陷害,本官自由判断。我不管这位夫人是何身份,既被拿了公堂来,便是公主郡主,也必是要按照我的规矩。”

谢繁华道:“久闻府尹大人公正严明,想必是能够明辨是非的,希望大人能够还我们繁花似锦一个公道。”一边说,一边用手将帷帽摘了下来,露出那张春花秋月般润泽的脸来,一双剪水秋眸波光粼粼,仿若会说话一般。

佳人倾城之姿,便是柳炎为官正直,也还是稍许愣了会儿神,但随即便转头望向跪在一边的少妇道:“赵王氏,你刚刚是如何说的,你且当着这位夫人再说一遍。”

“是,大人。”赵王氏直起身子,却还是一直低着头,说道,“民妇一早就听说繁花似锦里面的衣裳物美价廉,一时爱美心起,便偷偷拿出存了许久的铜钱来,凑了个整,就去繁花似锦里面看了看。”说到这里,她微微抬了头,看了赵掌柜一眼道,“当时正是这位掌柜接待的,他见我穷,身上带着钱不够,还好心地让了我几个钱。当时我买了衣裳,开开心心就回家去了,因为觉得讨了便宜,又是真心喜欢,所以一直穿着。可不知怎么的,前些日子开始,身上就起了红疹子,一直也不见好,没办法就去请了大夫来瞧,大夫说民妇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就问民妇近来可有接触过什么,民妇便说,许是那件衣裳的缘故。”

柳炎拍了下惊堂木道:“将大夫带上来。”便有官差压着年过七旬的老翁进来。

那老大夫欲跪下,柳炎道:“老人家年岁大,不必给本官下跪,站着回话。”又问,“老人家,你可识得跪在地上的这位女子?”

那老大夫望了少妇一眼,回道:“老朽识得,前几天,老朽刚刚给这位夫人瞧过病。”

“哦?”柳炎问,“那可瞧出来是什么病?”

老大夫摸着胡子,摇头晃脑道:“是皮肤病,这位夫人身上沾了一些药粉,这种药粉在我大兴是极为少见的。”

“什么药粉?”柳炎眉心高高蹙起,“你且细细说来与本官听。”

老大夫道:“这种药粉取自一种叫做‘夜火天麻’的花,这种花产自西域,只在夜间开花,而且会发光发亮,远远瞧着,就像是萤火虫一般。医书上记载,这种花有轻微的毒x_ing,渗透x_ing强,极爱沾染在人、或者某些动物的皮肤上,一旦沾染上,如果处理得不好,便会在全身起红色疹子。但是,虽然有毒x_ing,但是毒x_ing却不大,而且,将花粉取下来抹在衣裳上,夜间行动波光粼粼,确实美貌动人。”

听老大夫这么一说,那跪在地方的赵王氏哭着道:“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民妇就是因为在繁花似锦买了衣裳后,身上才起了疹子的,之前民妇一直身子都很好。亏得民妇还以为,这繁花似锦的老板是个热心的人呢,原来竟是这样黑心肠的人,这行商之人果然j-ian诈。”

柳炎问一边站着的谢繁华跟赵掌柜道:“你们还有什么可说?”

谢繁华道:“大人,敝铺的确没有用过什么‘夜火天麻’,还望大人明察。”

那妇人道:“望大人为民妇做主啊,民妇吃了这样的亏,岂能听她一句话便CaoCao了事?”说着也无所谓顾及什么,直接卷起袖子来,露出那雪白的手腕,“大人您瞧,瞧民妇这手臂,您瞧。”

妇人原本雪白如藕般的手臂,此番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点,着实触目惊心。

柳炎并非糊涂官,虽然有两位认证在,这妇人手臂上也的确有红疹子,但是这并不能表明是繁花似锦铺子里面衣裳的缘故,若真是,为何只有这妇人一人来报官?旁人穿了为何就无事?

正在思忖犹豫间,外头有个身影突然冲进来,一把将谢繁华护在身后。

“真是好糊涂的官,怎恁的随便抓人?堂堂靖边侯的掌上明珠,唐国公李世子的夫人,也是你随便就能抓的?”来人是云瑛,她穿着一身月牙白的劲装,面上还微微泛红,显然是刚刚练完武的缘故。柳炎也没有想到,这位有着倾城容貌的妇人,会是有这样的身份。

靖边侯乃是圣上钦点的征北大元帅,唐公世子年纪虽轻,可圣上竟然封其为副帅,两位大将他都有耳闻,并且十分钦佩。不过,他柳炎也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别说是侯府千金了,便是公主郡主,也是要正常处理的。

见着云瑛,谢繁华倒是十分开心,朝她眨眼道:“你怎么回来了?”

云瑛离开京城有一年多了,当初走的时候,也是瞒着家里人的,但是却给谢繁华留了信,说是去外面拜师学艺去,没有个三五七年回不来。两人一直都有通信,几个月一封,雷打不动。

“你嫁了人不说,如今都生了龙凤胎了,我自然要回来。”云瑛还是如往常一样,脾x_ing没怎么变,“这次回来,该是不走了。”

柳炎拍惊堂木道:“大胆刁民,不得公堂上喧哗。”

云瑛并不惧怕什么京兆尹,只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那位大人说:“好糊涂的官,好昏聩的官,如此简单的栽赃诬陷,你竟然都查不出来。”说完便指着跪在一边的赵王氏道,“瞧你穿的这身衣裳,都打了补丁,想来是家境贫寒吧?既然家境贫寒,何故会买得起繁花似锦的衣裳?虽说繁花似锦并不是只卖衣裳给富贵人家,可也不是凭你就能买得起的。”

“我......我......”赵王氏吞吐道,“我是攒了许久的银子,才买得起的。我是正当买的,又不是偷来的。”

云瑛道:“没人说你是偷来的,不过,你家夫君常年卧病在床,可你竟然有钱买衣裳打扮,又是何居心?有钱不给你夫君买药治病,只知道爱慕虚荣,偷偷拿了银子去买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要给谁看?是不是早就跟j-ian夫合谋好了,害死你夫君赵仁,然后远走高飞?”

赵王氏全身瘫软下来,然后一个劲给柳炎磕头:“大人明察,民妇是冤枉的,民妇与夫君感情深厚,民妇怎么可能会害死夫君呢......有人冤枉民妇,求大人给民妇做主啊。”

云瑛并不就此饶恕,又道:“那我问你,你夫君可是卧病在床?”

赵王氏瑟瑟缩缩的,微微点头说:“是......”忙又抢着说,“可民妇的确有给夫君买药,夫君也一直在吃药,药不曾断过。”

云瑛又道:“那我就奇了,你的那些银两,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我......”赵王氏吞吞吐吐,声音越发小了,只低低道,“是民妇存的,民妇存的银子。”

正僵持之际,外头又有鼓声响起,柳炎眉心蹙起:“何人击鼓?”

有衙差跑进来说:“大人,赵王府婢女簪花击鼓,状告繁花似锦东家。另有张丞相府张七少夫人身边的丫鬟双雁击鼓,状告繁花似锦东家。”

☆、第158章那边赵掌柜听得又有人告发繁花似锦,且都是来头不小的,不由紧张起来。他虽然没有做过亏心事,可是架不住有身份的人在背后陷害,此番敌人在暗自己在明,又是被打得措手不及,真是一点防备没有。

倒是谢繁华,抿唇微微笑了起来,对云瑛小声道:“果然如此,该来的都来了,该联手的也都联起手来。”

云瑛聪慧,自然明白谢繁华话中意思,便哼道:“堂堂王妃,又是江南陈家女,身份何等高贵,竟然会是这般小气之人。”她既然能赶来,自然也是有备而来的,再说了,赵王妃又如何?她云瑛才不怕。

至于那什么张丞相府的张七少夫人,就更不值得一提了,哪里冒出来的乡野村货,也敢蹬鼻子上眼了。

待得衙差将两家的奴仆带了上来,云瑛瞥了两人一眼,随即抱拳对坐在上位的柳炎道:“素来听闻柳炎柳大人公正严明,可柳大人,明眼人一瞧,便知道此事是怎么回事。好,你若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本姑娘也不跟你多说,就陪你们玩一玩。本姑娘皮糙肉厚,无所谓,但是李夫人却不同。靖边侯与李世子此番正在北疆抵死拼命为朝廷效力,我军连连告捷,大军凯旋而指日可待,你若是背后有撑腰的,那就当做本姑娘什么话都没说,你且按你的路数来审。”

云瑛常年骑马习武,身上自有一股子寻常女儿家没有的气魄,又是出身高贵,底气足,因此自有一股威严。

饶是柳炎,被说得也犹豫起来,再三思忖,便道:“李夫人身份特殊,又是弱质女流,端了椅子来,让夫人坐下说话。”

见他还算识趣,云瑛一笑,随即朝谢繁华眨了眨眼睛。

柳炎看着站在底下的两位丫鬟妆扮的女子,瞧着穿戴,便瞧出了她们主子的身份高低来,惊堂木一拍,问道:“你们击鼓所谓何事?”

簪花看了坐在一边似是饶有兴趣看戏的谢繁华一眼,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仿佛天生的好命,心里不由更加替自家主子不值起来,高声道:“大人,我是赵王府王妃娘娘身边的婢女,年前的时候,我有受命于王妃,在繁花似锦定制了一批冬衣。之后冬去春来,王府上下所有人的衣裳都是在繁花似锦里做的,一直倒也无事。可近来的一批夏裳,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府上丫头们穿了之后,接二连三身上起了疹子。后来还是王妃怜惜身边爱仆,进宫求了太后,请了宫中太医来,谁知宫中太医道,这些身上起了疹子的姑娘,皆是因为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会身上奇痒无比、又起红疹的。王府上下数十上百条人命,虽为奴为仆,可也是在王府尽职尽责的,王妃娘娘一时生气,便命奴婢前来告状。”

那边双雁也立即说:“我家夫人也是如此。”

柳炎瞧了瞧两位婢女,问道:“你们是一处来的?或者是,事先约好的?”簪花立即说:“奴婢并不认识身边这位姑娘,只不过是在方才碰巧遇上的。”又说,“繁花似锦真是黑心商户,亏得王妃娘娘宅心仁厚,才没有将此事告到宫里头去,否则,圣上岂能容得下这样的黑心之人?”

谢繁华道:“王妃娘娘若真是宅心仁厚,若真是爱惜王府上下数十条人命,就该是要将此事说到圣上太后跟前去。方才也听这位老大夫说了,‘夜火天麻’乃盛产于西域,并非我中原所出,这样药x_ing厉害的东西,岂是能轻易传入中原的?此事已经关乎不小,怕不是柳大人一京兆尹能够担得起的责任了。此事轻则,是黑心商户想要牟取暴利,重则,乃是陷害人命之事。柳大人,你说是不是?”

听得谢繁华这么一说,柳炎开始更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x_ing,不由额迹冷汗涔涔。

堂内一时肃静,任谁也没有想到,谢繁华竟然会主动提出要求柳炎将此事上呈圣上。

饶是簪花平素在陈婉婷跟前侍候得再机灵,此番对于谢繁华的不按常理出牌,也手足无措。

双雁就更是不必说了,竟然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柳炎当即思忖一番,觉得此事真的是非同小可,便拍着惊堂木道:“此事关系重大,本官需要明日将此事上呈朝廷,再做打算。”又对赵王氏道,“赵王氏,你夫君确实是卧病在床多年没错?”

那赵王氏已经吓得双腿哆嗦,听得京兆尹大人问话,头都不敢抬,只匍匐在地,轻声应道:“是。”

柳炎说:“你夫君卧病在床,却不买药给夫君吃,只顾自己穿衣打扮,现在本官怀疑你有谋杀亲夫之嫌,且先将你收押,待得本官查明一切,再行打算。来人啊,将赵王氏押入大牢,明日再审。退堂!”

“大人,民妇冤枉,民妇冤枉啊大人。”见有衙差来抓自己,赵王氏吓得双手乱挥舞,也顾不得什么丑不丑的了,一把扯了面上罩着的面纱,那满脸的红疹,叫人触目惊心。

谢繁华伴着云瑛一道出来,云瑛哼道:“什么狗屁清官,还不是捡软柿子捏拿。虽然那个什么赵王氏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明显不敢捉拿赵王府跟张丞相府的人,他还真当自己清正廉明呢。”

“我看倒是未必。”谢繁华道,“柳炎此人我以前听周......”她是想说以前有听周哥哥提起过,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笑道,“他还算是个公正的,将那赵王氏拿下,怕是想保住证人。你想想,我并非幕后之人,着实是被冤枉的,那赵王氏如此信誓旦旦地冤枉我,背后自然有人c.ao控。但是却没有想到,我会宁愿将事情往大了去捅,他们知道了,说不定狠下心来要灭口,柳大人这般做,怕也是考虑到了,拿下赵王氏,关押在大牢里,实则是保护她。”

两人一起坐上马车,云瑛说要先回家一趟,谢繁华则回了唐国公府,没多久,谢锦华也赶来了。

见到妹妹好好的,谢锦华念了几声佛,又蹙眉道:“你也真是的,你是什么身份,岂能任他拿了你去。我当时是没在,我要是在,岂能如此轻易饶过他,凭他是谁,这般平白无故拿人,我自是要讨公道的。”

谢繁华道:“不入虎x_u_e,焉得虎子。既然知道是有人故意陷害,我若是不跟着去,又怎么瞧出一些端倪呢?好在我没事回家来了,不过,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有没有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说......”谢繁华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道,“赵王妃陈氏?”

谢繁华点头道:“还有张七夫人林氏。”说完话,她转头看向谢锦华,“不过,我觉得事情没有这般简单,此二人怕也是为人利用了。尤其是赵王妃,她是何等身份?便是恨我,也不会如此掉身份地去做这样一些陷害人的事情。”

“这倒是真的,咱们这样身份的人家,最怕的就是做掉身份的事情。”谢繁华见只是虚惊一场,倒是笑了起来,转头左右看了看,问道,“喜哥跟喜妹呢?快抱来我瞧瞧,许久没有见到了,怪想念的。”

喜哥跟喜妹是谢繁华给兄妹俩取的小名,一举生下龙凤胎,着实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谢繁华道:“我才将回来,n_ai娘说两位小人儿还在睡觉。”

话才说完,有丫头来说:“夫人,少爷跟大姑娘醒了,正哭着呢,n_ai娘喂n_ai也不肯吃。”

“那快抱来,许是想娘亲了。”谢锦华道,“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是不假,到底是黏着自己亲娘的。”

没一会儿功夫,两位n_ai娘便将小孩子抱了来,都是红色的襁褓裹着,小脸都是白白嫩嫩的,漂亮极了。

“呦呦呦,瞧这小模样,真是俊俏得很。”谢锦华忍不住伸手去抱住了喜哥,轻轻哄着,“喜哥不哭哈,姨妈抱你。”

谢繁华则将喜妹抱在怀里,看着女儿豆腐般嫩嫩的脸蛋,还有黑宝石般亮亮的眼睛,她忍不住亲了亲。

谢锦华道:“兄妹俩比起前两日满月酒见着的时候,似乎又长大了些,尤其是喜哥,小胳膊又胖了一圈儿。我再瞧瞧喜妹,呦,还是妹妹更好看一些,小嘴嫩嫩的,怪道甜瓜儿也那么喜欢呢。”

想到妹妹自己还是个小人儿,却哭着要抱喜哥喜妹的场景,谢繁华也笑着道:“瓜儿也是小姨了,她现在肯定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一直吵嚷着要将小白送给喜哥喜妹。就是皮实了些,爹不在家,娘管得她也严,小丫头还挺怕娘的。”

谢锦华道:“要说起来,对比甜瓜儿,娘要疼你多些。我也明白娘的心思,她觉得你小时候吃多了苦,又见甜瓜儿是生在蜜罐里的,越发衬得你苦了,所以才对瓜儿那么严,反倒对你百般呵护疼爱。”“但瓜儿到底还小,懂什么,爹又不在家,小孩子也需要娘亲呵护疼爱。”谢繁华换了个姿势抱女儿,伸手去抚摸她嫩脸,轻声道,“也不知道他们打仗什么时候能回家来,也叫他见见自己的这双儿女才是。”

“快了,就快了。”谢繁华望着妹妹道,“我听你姐夫说,北疆连连告捷,战事个个骁勇善战,喜报也是连连传入京城,该是要打完仗了。”

谢繁华却不觉得,只是捂住心口说:“总觉得会出事情,心总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9章“能有什么事情?”谢锦华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抚拍在妹妹手背上,笑着安慰道,“定然是你这些日子太过c.ao劳的缘故,所以才心神不宁。这样吧,铺子里的事情你也别管了,只放手让底下人管着,你也该腾出些时间来自己歇着。你瞧,这才出了月子下了床,就跑去铺子,不劳累才怪呢。”

谢繁华也笑了,道:“我打小不喜念书,又不擅琴棋书画,唯一的就只有这么个爱好了。不瞒姐姐说,我外婆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她还这般硬撑着,完全是为了我跟我娘,爹爹跟夫君领兵打仗,徒留我们母女在家守着,外婆也是怕了,怕他们又是一去十多年才回来。其实虽然常听你们说,北疆捷报连连,夫君信中也说很快就要结束战争了,可我心里就是不踏实,一日没见他好好站在我眼前,我就是不踏实。”

谢锦华瞧了妹妹一眼,见她神色的确不好,也不忍再提这个,便转了话题道:“好了,说些开心的,你瞧,喜哥跟喜妹多可爱啊。真好,我要是也能生个龙凤胎就好了,哥哥先落地,妹妹后落地,将来哥哥保护妹妹。”

“就像二哥跟你一样。”谢繁华笑着说,“要说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你瞧,爹爹跟姑姑是双生胎,你跟二哥哥,还有玉华跟素华......就只有我,娘生我的时候,没能给我一个哥哥宠着我。”

“二哥哥宠你可比宠我多,你呀,就是不知足。”在谢锦华心里,她一直觉得三妹妹其实是幸福的,虽然小的时候吃过一些苦,可谁小时候没吃过苦呢?至少,她的亲生母亲在,哥哥也疼她,父亲回来之后,也疼她,就连出嫁的嫁妆,她也比自己好得多了。

要说起来,她不是不嫉妒,不是不愿天不公。但是她能够知足,而且,如今还得了这个一个好夫婿,又还有什么可怨的呢?

总比被祖母当成棋子送入宫中的好,小家小户有小家小户的快乐,她从小也是锦衣玉食的,只是那样的日子表面光鲜,外人瞧着羡慕罢了。有了比较,她才能安于现状,并且利用自己的智慧才情,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如今又怀了身子,若是一举得男,让夏家香火有继,她的日子只会更好。

这人啊,就得知足,知足才能常乐。比来比去的,机关算尽,又能如何?千万不能将年轻美好的时光,尽数花在那虚而无望的嫉妒上,否则就真是糟蹋了。

提到谢旭华,谢繁华脸上笑容更多更柔一些,一边轻轻拍着喜妹一边道:“二哥哥此番也算建功立业了,夫君信中说,二哥哥骁勇善战,每每都是冲在最前面,不但鼓舞军中士气,而且他还领兵有方,连夫君这样的战场老手都对他刮目相看。爹爹也是,不过,爹爹身为元帅,又有燕王齐王在,他不好夸哥哥就是了。但是那么多将士在,个个都愿意跟着哥哥,愿意跟着他打仗。”

谢锦华开心道:“待他立了功,回来就催着他赶紧娶个媳妇回来。老大不小的了,还没有娶媳妇的心思,娘在天之灵也不能安歇。二哥哥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死拧的,三妹妹回头也劝劝他。”

“你放心吧,这次他回来,是逃不了的了。”

喜妹突然“哇哇”哭了起来,谢繁华站起来,抱着女儿走来走去,可女儿还是哭。似乎是听见妹妹哭了,喜哥也哭个不停,兄妹俩像是比赛似的,一声比一声高。

n_ai娘走过来说:“夫人,少爷姑娘许是饿了,我抱去隔壁间喂n_ai吧。”

n_ai娘说完,见夫人点头答应,便伸手要来接,奈何喜妹怎么都不肯。小脑袋一直缩在自己母亲怀里,张着嘴巴哭。

“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要不要找大夫来瞧瞧。”谢锦华关心道,“小人家什么都不懂,哪里疼的他们也不知道说,哭成这样,不正常。”

谢繁华拍着女儿,笑着说:“怕是黏我呢。”又对一边站着的两位n_ai娘说,“你们先出去吧,今儿我跟姐姐在,少爷姑娘就留在我这儿。”说完便往里间走去,伸手解自己裙衫。

喜妹不哭了,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母亲,小嘴滑腻腻的,流着口水笑。

谢锦华抱着喜哥也走了进来,瞧见喜妹那馋样道:“到底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小孩虽小,但是也知道看人的。你瞧喜妹,缩在你怀里吃得多香......小孩子还真是饿着了,要我说,孩子还小,你往后该多抽些时间陪着才是。n_ai娘再干净,哪里能比得上你呢,你既n_ai水好,就让他们兄妹吃你的也无妨。”

见喜哥哭了,谢锦华赶紧抱着哄道:“喜哥别哭,妹妹正吃着呢,妹妹吃饱了,就轮到哥哥了。”

那边谢繁华道:“姐姐放心吧,铺子里的事情,我会交给赵掌柜。前几天听红枝说,柳巷子胡同那边又领了几个孩子回来,而最大的燕儿,已经能帮忙去铺子里干活了。其实也不必我c.ao心,繁花似锦有赵掌柜,柳巷子胡同那边有红枝跟时雪,如今燕儿也能帮衬了,倒是省了我不少心。”

“我听你说,似是要请先生去教那些孩子念书?”谢锦华歪着身子,颇为艰难地坐到妹妹身边去,见喜妹不吃了,便将喜哥送到妹妹怀里,她则又抱着喜妹,用丝帕擦了擦她沾着n_ai水的小嘴,继续道,“你这个想法非常好,多读些书总归是好的,至少也识几个字。”谢繁华道:“不过这先生一时也难请,我让红枝去请过几回,但一听说是教女孩子的,就都不肯了,说是屈才。这几日,都是阿妍隔三差五过去教孩子们识字,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这不,一早的时候,我又跟红枝提了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李家大姑娘?”谢锦华蹙眉,“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去柳巷子胡同教孩子识字,你公婆能答应吗?”

谢繁华道:“我公公一颗心只扑在万姨娘身上,我婆婆一颗心只扑在公公身上,所以,他们从来不管阿妍、三弟,还有我。甚至连我生孩子坐月子,我婆婆也未曾来瞧过一眼。这样也好,各过各的,只要她不故意找我麻烦就行。”

“也是难为你了。”谢锦华倒是有些同情起妹妹来,这唐国公夫妇此番做法,也着实不像样子。

谢繁华看了姐姐一眼,笑容几分苦涩道:“大哥今年春闱中了进士第八,公爹不知道多开心呢,流水席摆了几天。还好夫君没在家,否则怎能不伤心?我瞧着,都替他伤心。算了,好在老国公跟老太太心里面是有这个孙儿的,他还不至于那般可怜。这下又好了,有了儿子又有闺女,往后心疼他的人就更多了。”

说完话,谢繁华微微低了头,脸颊渐渐红了起来。

谢锦华细细瞧着妹妹脸色,也跟着笑,只是没再说话。

两人聊得正欢,便听见外头红枝在问小丫鬟话:“夫人呢?”

有小丫头回话道:“夏夫人来了,跟夫人一道在内屋说话呢,少爷姑娘也被抱进去了,夫人叫奴婢们在外面守着。”

谢繁华扬声道:“红枝,进来回话。”

红枝撩帘进去,站得离谢繁华有些远,笑着道:“夫人,请到了一位教书先生,还是位极为年轻的先生呢。”

谢锦华道:“这么快,方才我还跟你家夫人说这事儿呢。”她想了想,又说,“怕是落榜的书生吧,上京赶考用光了积蓄,此番才沦为教书先生。”

红枝说:“瞧着倒是不像,奴婢瞧他身上穿戴的衣裳,不像是没钱的主。这位公子,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长得十分清俊儒雅,一点都不落魄,倒像是清贵人家的公子。”

喂完了n_ai,谢繁华将兄妹两人放在床上,对谢锦华道:“姐姐留下来吃饭吧,咱们吃完饭去那里瞧瞧。”

吃完饭歇了晌后,姐妹两人才准备出发,李妍由小丫头扶着过来了。

见着小姑,谢繁华忙过去扶着她,轻声责备道:“老太太正在给你试药煎药,又给你敷药,你怎么还到处跑?你此番把眼睛治好了比什么都好,旁的不要想了,一切等你眼睛好了再说。”

自从知道自己眼睛很快就会复明之后李妍x_ing格也开朗了许多,父母不管自己,兄长又不在,她就听嫂子的话,常常没事就过来坐着。

谢繁华伸手戳她额头道:“等你哥哥回来,我要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哥哥,叫他教训你。”然后牵着她的手道,“走吧。”

马车停在胡同口,几人不行进去,刚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有孩子念书的声音。闻声往里走,正见院子天井旁边,横着摆了很多张长桌,小姑娘们都搬了小板凳来,坐在长桌后面,桌上放着书。

那位教书先生穿着湖蓝色长袍,墨发高束,正在念三字经,声音十分清润好听。

红枝见状,赶忙走了过去,笑着道:“没想到陈先生这么快就教起孩子们了,快,我家两位夫人来了。”

那位穿着湖蓝色长袍的公子闻言转过身来,面上有着如春风一般的笑意,玉白面庞、漆黑眼眸,整个人瞧着比一年多前成熟许多。

谢繁华轻蹙眉心道:“怎么是你?”

☆、第160章陈喆面含笑意,就如三月春风,看见谢繁华,一点也不意外,倒是彬彬有礼抱拳施了君子之礼道:“李夫人,小生是红枝姑娘聘请回来的教书先生,小生这厢有礼了。”

谢锦华并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男子,男子身姿伟岸,容貌俊逸,气质温和有礼,白玉面容上笑容恰到好处,听他方才跟妹妹的对话,两人该是认识的,不由好奇地用手肘拐了拐谢繁华道:“这位公子谁谁?你们认识?”

“他是赵王妃娘娘的族弟,当今圣上钦点的探花郎,江南名门陈氏家族的陈七郎。”谢繁华将陈喆所有身份都说了出来,很明显十分不理解,这样出身、这样高贵的人,怎会受聘前来给小孩子当先生。

听得妹妹这般说,谢锦华唏嘘一声,赶紧伸手请陈七郎坐。

李妍也正竖着耳朵听,她眼睛上虽蒙着白色布条,但嘴角扬着笑意道:“原来是今科探花郎,倒也是奇了,探花公子怎么会来这里当教书先生呢?也不怕屈了才?或者说,说出去叫你那些同窗笑话,往后在官场还怎么混?”

陈喆道:“教书育人,大多一样,在下并不觉得在南山书院教书就比在这里教书高贵。”他微微抬眸,温润的眼眸里蓄着水润的光泽,静静看了李妍一眼,见眼前的少女明明是娇羞紧张的,却还装出一副十分坦然自傲的样子来,不由觉得好笑,道,“除非在这位姑娘心里,本就是觉得读书人与教书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

“你......”李妍气得跳脚,但也不知道做什么,只能躲到自己嫂子身后,鼓着嘴巴道,“嫂子你瞧他,嘴巴这么厉害,还不知道会将这些孩子教成什么样呢。有我李妍在,用他做什么......”

谢繁华也不想留陈喆在这里教书,他是何等身份的人?她虽然不会以为他来这里是因为自己,但是这个人毕竟出身高贵,又是赵王妃陈氏的族弟,他并不合适,因此便道:“陈公子前途光明,这里并不适合你,还请公子回吧。”陈喆道:“夫人行善事,在下也想略尽绵薄之力行些善事。”他目光落在谢繁华脸上,便只能左右来回闪烁,游移不定,余光瞥见眼前俏丽妇人脸色并不好,他语气也弱了些,近乎恳求道,“这几日,我见红枝一直没有寻得先生来这里教书,所以想趁着这些日子不忙的时候,来做些善事。我陈喆自认定行得正坐得端,一直都是堂堂正正的,不明白夫人是如何想的。”

这陈喆表面瞧着斯文俊秀,说起话来,却是暗藏刀子,叫谢繁华也辩驳不来。

关于之前陈家七郎托大伯母娘家嫂子给三妹妹提过亲的事情,谢锦华是有所耳闻的,不过,后来三妹妹选择嫁给了李世子。这原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上门给三妹妹提亲的大家公子多的是,往后免不得要见面,难不成每每都这样?

再说了,教书先生本来就难请,三妹妹又不是日日往这里来的,着实不需要避讳什么。

因此,谢锦华便笑着道:“既然陈公子如此热心,我跟三妹妹也不好拒绝,那往后陈公子若是得空,便时常来这里吧。至于银两......”

陈喆立即道:“在下能教这些孩子,说明有缘,并不在乎银两。”

如此,谢锦华倒也没有多说,只笑着道:“我跟三妹妹还有旁的事情要做,就不打搅陈公子教书了。”拉了拉谢繁华道,“咱们走吧。”

为了避嫌,自此之后,谢繁华便不再踏足柳巷子胡同,这里一直都是红枝跟许时雪在打理。

倒是李妍,隔三差五还是会跟着红枝一道去,每每回家来,总是满面笑容。

几日之后,谢繁华正在家中哄着一双儿女睡觉,宫中来了人。宫里人是来传太后娘娘口谕的,说是即刻召李少夫人入宫,太后娘娘说,她老人家想见见李家刚出世的小公子跟小小姐。

谢繁华心里拿不准太后娘娘召她何事,还要她将喜哥喜妹都一道带进宫中去......她仔细想了想,除了前几日被人诬陷去了一趟衙门,又聘请了今科探花郎为教书先生外,旁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聘请陈喆之事,怕是此时也甚少人知道,再说,这样的事情就算不合理,也捅不到太后跟前去。

那便只能是繁花似锦里面的事情了,这样一想,谢繁华便笑着对那位宣太后口谕的公公道:“劳烦公公走这一遭了,我就去换身衣裳,然后随公公一道入宫去。”

那位公公道:“可别叫太后老人家久等了。”

谢繁华颔首,进了内室,换了身适合进宫面见太后的衣裳,然后又点了菊清跟竹清两个跟着自己一同前去。

菊清跟竹清两人一人抱着一位小人儿,两位小人家才将睡着,都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

谢繁华挨着在一双儿女面上亲吻一下,对两位丫头道:“走吧。”

太后寿康宫门外,有小太监进去禀告,不一会儿,那小太监又出来,请谢繁华进去。

才将走进宫殿,谢繁华便见赵王妃陈婉婷也在,她身上穿的,是前些日子自己亲手缝制的裙衫。没有多看,便低了头,又恭恭敬敬给太后请了安。

云太后让谢繁华起来,又赐她坐下,然后目光落在一左一右两位丫鬟抱着的婴儿身上,她老人家脸上笑容更甚了。

“快,将孩子抱过来,哀家瞧瞧。”云太后一边说着,一边似乎迫不及待,伸着头,想要看那襁褓中的两位小人家。

谢繁华从菊清手中接过儿子,又用眼神示意竹清跟着自己,她则抱着儿子走到太后跟前道:“太后娘娘,这是哥哥,臣妇给他取了小名儿叫喜哥,竹清怀中抱着的是妹妹,叫喜妹,喜哥跟喜妹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两位小人家已经醒了,都睁着圆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将手指含在嘴巴里吮吸着,都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

云太后将兄妹俩都抱进怀里去,瞧着两位小孩子,欢喜得不得了。

“哥哥像他爹,眼睛像,嘴巴也像。”说完又转头看着喜妹,笑容更甚,“妹妹像娘亲,小小年纪就这般漂亮,将来长大了,肯定也是个大美人。”

谢繁华恭敬笑着道:“谢太后娘娘夸奖。”

云太后从手腕上褪了两只玉镯下来,分别放进兄妹俩的襁褓里。

谢繁华惊道:“太后娘娘,他们还小,承受不起的。”

云太后道:“这对龙凤玉镯是先帝在的时候送给哀家的,哀家一辈子戴着这对镯子,一直平安无事,如今哀家也老了,就将这对玉镯送给他们兄妹,希望往后能够保他们一辈子平安无事。”

太后既如此说,谢繁华也不好再推脱,便替儿女谢了老人家,然后抱着孩子回到自己位子上坐着。

云太后道:“承堂在外打仗,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着实辛苦了。虽然说国公府里头丫鬟婆子一应很多,但怎么比得上亲爹娘。好在这两个孩子懂事,不哭不闹的,也好带。”

谢繁华道:“多谢太后娘娘关心,枣儿不觉得辛苦。”

陈婉婷笑着道:“李夫人最是能干之人,不但能够生儿育女,还能在外头开铺子做生意,而且生意越做越红火,真是叫人佩服。”

谢繁华看了陈婉婷一眼,垂眸笑说:“说起来怕是叫王妃娘娘笑话,我是在乡下长大的,打小不喜念书,又不擅琴棋书画,唯一的爱好,便是做绣活。”说完又抬眸望着太后,恭敬道,“民妇的外婆是扬州城有名的绣娘,外婆将一手的绝活都传授给了民妇。民妇开成衣铺子,倒也并非想要赚多少银两,一来,民妇的确喜欢做这些绣活,二来,也是想将外婆的手艺继续传承下去,以了她年轻时候的一桩心愿,三来,也能叫那些无家可归、或者为爹娘所卖的孩子能够有一技之长,将来能够养活自己。”太后听后轻轻点头,明显是有了兴趣,她侧着身子往谢繁华这边歪了些问道:“我方才听赵王妃说,她身上穿着的这件裙衫,便是出自于你的手?”

谢繁华倒是没有犹豫,点头应道:“正是出自民妇之手。”

陈婉婷端端坐着,端起茶杯来喝茶,轻轻揭开盖子,遮住了自己那张得意的笑脸。她这般坐,原是想在太后跟前侮辱谢繁华一番,笑她不过是一个绣娘,她跟自己比起来,就是天上地下。

却没有料到,云太后不但没有出言指责,反而夸道:“你的手真是巧,这般好的手艺,真是将尚宫局的人都比了下去。”太后此时心里是真的开心,招手示意谢繁华坐到自己跟前去。

谢繁华听命坐了过去,云太后一把抓起她的手来,那根根如玉葱般娇嫩的手指指腹上,起了薄薄的一层茧,太后叹息道:“哀家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哀家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便就打心眼里喜欢上你。你做得对,你外婆有这样的技艺,该是要传下去,不但如此,哀家还要司衣局的人亲自去向你学习技艺。”

谢繁华倒是万万没有想到,太后娘娘竟然会这样说,不由跪了下来。

“司衣局的女官个个手艺一流,枣儿比不上。”能进司衣局的人,都是从小培训的,她们不论在设计还是针线功夫上,都是全天下最好的。

就算并非是最好的,但是能进司衣局的人,总归都是有些本事的。

云太后道:“你这丫头不必谦虚,好与不好的,哀家自己会瞧。”又问坐在一边,明显脸色有些不好的陈婉婷道,“你说,李少夫人的手艺,配不配当司衣局女官的老师。”

陈婉婷万万没有想到,太后娘娘会这般待谢繁华,此番只能勉强挤出笑意来:“是,孙媳也是这样觉得的,方才......方才孙媳可是也一直在夸李少夫人的技艺呢。这天下怎会有这般心灵手巧,却又不在乎世俗眼光的人,孙媳觉得太后娘娘说得是对的。”

“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太后高兴道,“其实你们不知道,哀家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做这些针线活。想想那个时候,家里几个姐妹一起做针线,绣着自己的嫁妆,多么开心啊。”

陈婉婷低垂着脑袋,手中绞着丝帕,面上一片红热。

云太后道:“我瞧时间也不早了,哀家头有些疼,你们便都先回去吧。”又握了握谢繁华的手道,“这事情哀家会安排,你也先回去吧。”

待得陈婉婷跟谢繁华走后,太后有些无奈地轻轻摇头,沁嬷嬷端了茶来,低声说:“太后,怕是赵王妃娘娘此番心里不好受呢。”

云太后道:“她心术不正,身为赵王正妃,竟然做出这样有失体面的事情来。那谢三姑娘已经是唐国公世子夫人了,谢三姑娘的父亲、丈夫,此番可都是在边疆拼死为朝廷效力,她不但不关怀体恤,反倒刻意百般刁难,沁香你说,往后她若真是当了太子妃、成为一朝国母,能够母仪天下吗?”

沁嬷嬷道:“这个奴婢可不敢妄言。不过,奴婢以为,女人天生是爱吃醋的,赵王妃没有道理故意跟李夫人过不去。”

太后道:“也是她自己眼界窄,想歪了心思。不论以前如何,可如今谢三姑娘已经是李世子夫人了,她跟善儿又能如何?成日将心思花在这些勾心斗角之上,而不是做些实在有意义的事情,连哀家都瞧不过去。”

“娘娘您息怒,不要为了这些小事气坏了身子。”沁嬷嬷转到太后身后,轻轻给她捏肩捶背道,“您已经点拨了她,想来赵王妃也是聪慧的,往后定然不会再做这样事情来。”

“希望如此吧。”云太后沉沉叹息一声道,“希望皇帝没有选错人,希望她能够成为善儿的贤内助。”又说,“对了,皇帝这几日不知在忙些什么,好些日子没来这寿康宫了。”

话才说完,外头便有小太监尖着嗓子叫唤道:“皇上驾到。”

圣宗帝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背着手,面上表情冷肃威严,脚下步子生风,明显是十分生气的。

走到自己母亲殿里,似乎忘了行礼,只气得来回左右踱步。

云太后不解道:“这是朝中出了什么事情?陛下怎么气成这样?”一边说,一边让宫婢去泡皇帝最爱喝的龙井茶来。

圣宗气道:“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他停止脚下步子,歪身在太后一边坐下来,“那广宁伯真是反了,胆敢领着数千士兵临阵倒戈,投靠突厥人。也不知是用的什么法子,竟然害得靖边侯为敌人生俘......堂堂一军之帅,竟然被人挂在城墙之上示众,此番我军士气大减,已经一连丢了遥城、晋城、莞城,再这么打下去,怕是迟早要攻入长安来。”

☆、第161章听了圣宗的话,太后也蹙着眉心,一脸担忧的样子。

有宫婢奉了茶水来,太后道:“想来你与众位大臣在早朝上已经议论过此事了,事已至此,急也是没用的,你且先静下来,喝杯茶水。”

圣宗到底听母亲的话,端起一边的茶水,仰头喝了。

太后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没来由心疼起来。这孩子打小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一辈子都在c.ao劳,她都心疼。

“什么样的大风大浪咱们没有见过?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文皇帝驾崩,独孤后将你推到了风尖浪口上,你差点死在乱臣贼子的刀剑之下。后来你登基为帝,独孤后手握大权垂帘听政,你就如一个任人宰割的傀儡,可又如何?”太后劝慰儿子道,“皇儿,你是个好皇帝,你一心为国为民,娘不相信,你辛辛苦苦守下来的江山能被几个乱臣贼子给毁了。”刚刚早朝得到前线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战报,他看了之后,一时心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今镇定下来了,也觉得此刻该是要想仔细想想。

见皇帝不再焦躁,太后这才道:“广宁伯行军打仗多年,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对大兴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陛下也是器重他,还封他为伯,哀家想不明白,这广宁伯如何会临阵倒戈,做出那些背信弃义的事情。”

圣宗皇帝黑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一掌拍在桌案上:“母后您忘了?靖边侯之前有位妾氏,正是广宁伯亲妹妹。后来不知怎的,靖边侯将广宁伯妹妹送回了娘家去,怕是此次广宁伯倒戈,也是冲着靖边侯谢潮荣去的。儿女私情,怎能与国家大义相提并论?真是贻笑大方!”

云太后也是摇头叹息道:“陛下也不必担心,谢元帅乃是李副帅岳丈,李副帅也是久经沙场的人,又是在北疆长大的,不论作战经验,还是在军中的威信,都不比谢元帅差,哀家相信他能够撑得起来。”

谢潮荣为敌军生擒的事情,到底还是传到了陈氏耳中,陈氏听得这个消息后,当下便晕了过去。谢繁华姐妹俩赶回家去的时候,陈氏才将幽幽转醒,醒来便将小女儿甜瓜儿抱在怀里哭。

可怜的甜瓜儿,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儿,一口一个“爹”地唤着。

谢繁华也已经哭了好几回了,不过她知道,此番自己必须要坚强起来,要一直守着娘跟妹妹。

将妹妹从娘怀里抱回来,用丝帕擦着她脸上的泪珠子,又亲了亲她道:“瓜儿不许哭,你瞧,你一哭娘也跟着你哭。瓜儿已经是小姨了,是大孩子了,怎么能哭呢?快自己将眼泪擦干净了。”

甜瓜儿不听,小脑袋无力地蹭在自己姐姐怀里,抽抽搭搭道:“我要爹,我想爹了。”小胸膛哭得起起伏伏的,眼睛都肿成了核桃,“三姐姐,爹爹什么时候回来?他不要瓜儿了吗?我好想爹啊。”

“爹爹是大英雄,等将坏人全都打跑了,爹爹自然就会回家来了。”谢繁华轻轻拍着妹妹后背,将妹妹抱去一边哄着,“要是叫爹知道你在家不但自己哭,还惹娘哭,爹爹会生气的。你忘了吗?爹不喜欢爱哭的孩子。”

“我不哭了,我真的不哭了。”甜瓜儿伸出小嫩手,使劲在自己脸上胡乱抹擦,极为认真地看着自己姐姐道,“三姐姐,我会很乖的,你别告诉爹爹我哭了。”

“好,瓜儿乖,只要瓜儿往后好好陪着娘,逗着娘开心,待爹爹回来的时候,姐姐就在爹跟前夸瓜儿。”她伸手轻轻刮着妹妹鼻尖,自己鼻子却酸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谢繁华想陪着母亲跟妹妹,也就在娘家住了些时日。

隔了几日,李承堂寄给妻子的信,被小厮送来了谢府。

丈夫这个月的信迟了些时日,原本谢繁华还一直在担心,当瞧见信封上“吾妻亲启”几个字的时候,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将放回肚子里去。

拆开信来,一字不落地往下看,最后看得脸上抑制不住有了许多笑容。

“娘,打胜仗了,爹爹没事。”谢繁华此刻十分激动,忍不住要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娘亲去。

陈氏正哄着小女儿歇晌,听得大女儿叫唤,不由站起身子来。

谢繁华跑进内室来,扬着手上那封信,喜笑颜开道:“夫君寄来的信,说是爹爹没事,不过是他们所用的计谋罢了。夫君在心中说,此番已经生擒Cao原各部落首领,而达头可汗,也被押回了京城,目前大军正在路上。”

“我瞧瞧。”喜讯来得太突然,陈氏一把夺过信来,凑到窗户跟前读,一字一句地看。

女儿果然没有骗自己,如果女婿这封信上写的都是真的,那么三郎就没事了。

看完信,陈氏几乎喜极而泣,一把将大女儿抱进怀里,就真的哭了。这些日子一直吃不好睡不着,真的很怕,怕三郎再也不能回来了。

与此同时,思政殿内,圣宗皇帝同样也收到了八百里加急寄回来的急报,看完之后,龙颜大悦,连连叫好。

三个月之后,大军凯旋归来,圣宗亲自去城外迎接。

谢繁华一早便得了消息,早命大厨房去做了丈夫最爱吃的菜,又给一双儿女换上喜庆的大红颜色衣裳,就等着丈夫回家来。

李承堂先是进宫面圣,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圣上在宫里摆了酒宴,他是向圣上告假才先回家来的,圣宗知道他此番必是思念家中妻儿,就恩准了。

李承堂依旧穿着临走前妻子为他穿上的那身铠甲,腰间系着一柄细长的剑,脸黑了不多,也瘦了不少,但是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大步跨进后院来,见到娇妻,忍不住就将人紧紧抱住。

他紧紧抱住佳人,怀中温香软玉,他恨不得将妻子融进自己身体去。

谢繁华还没来得及细细瞧瞧丈夫呢,便被他抱进怀里去,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她觉得疼。

n_ai娘将喜哥跟喜妹抱了出来,兄妹两人穿着红色小衫子,越发衬得小脸白如明玉。

李承堂眼睛一直盯着兄妹俩看,英俊的面容上倒是显现出几分孩子气来,他问妻子道:“我的儿子跟女儿?”

谢繁华轻轻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喜哥跟喜妹,兄妹两个,两个呆瓜一早便等着爹爹回家了。”又就近抱着喜哥,轻刮他鼻尖问,“是不是啊?”

李承堂想伸手去抱喜妹,但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想了想,对妻子道:“我先去换身衣裳,回头我要抱个够。”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楠竹真幸运,老婆怀孕的时候他走,现在孩子生下来了老婆又出了月子,他回来了→_→☆、第162章他明显很激动,平时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此番在妻子儿女跟前,他倒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当爹了,他当爹了,他最心爱的女人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这个家越来越大了。

见丈夫这般少有的紧张模样,谢繁华伸手拉住了他,轻笑道:“你急个什么劲,沐浴的汤水还有换洗的衣裳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你先去洗个澡吧。”说完故意伸手掩住自己鼻尖,颇为嫌弃道,“几个月没有洗澡了,身上一股怪味儿,别熏着我儿子闺女。”说完话,还俏皮地朝丈夫皱了皱鼻子。

这几个月来,旁人都不知道他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别说洗澡了,连水都没得喝。不过,千难万难,如今好歹是挺过来了。千赶万赶,终于赶回家了。此番瞧着娇妻痴儿,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枣儿,你先抱着儿子女儿进屋歇着,我洗完澡换上衣裳又出来。”说完,挨着个儿在妻子儿女脸上亲了亲,然后喜滋滋往净室走去。

谢繁华从丫鬟手上将女儿也抱到怀里来,嘴角有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她一手抱着一个,看着怀中圆睁着眼睛的喜哥跟喜妹,笑容更灿烂,轻声问道:“爹爹回家了,你们开不开心啊?”

两位小人家已经有四个多月了,有些重量,谢繁华将两人都抱在怀里,也有些吃不消,便朝内室去。

“菊清,摆饭吧,将树下的那坛子桂花酒挖出来,今天开始,大家一起喝些酒。”谢繁华将儿女放在炕上,然后一直在逗着儿女玩。

不知道是不是能够感觉到什么,喜哥跟喜妹今天也特别开心,一直都在兴奋地笑。喜哥还好,斯斯文文的,喜妹有些不安分,在炕上滚来滚去的,嘴里咿咿呀呀的叫唤着。

谢繁华给喜哥理了理衣裳,抬头见喜妹一直不安分,便按住她,抬手轻轻拍打了下她屁股道:“老实躺着,跟你哥哥学学,瞧你哥哥多老实。”喜妹不听,不但不老实,还滚到哥哥身边来,用自己的手去碰哥哥的脸。

喜哥感觉到了,转过身去看妹妹,然后咧着嘴笑,伸手要抱妹妹。

菊清指挥着丫鬟们摆好了饭菜,回头见着兄妹俩这般亲密,笑着道:“少爷知道自己是哥哥,一直疼着小姐呢,少爷安静内敛,将来x_ing子肯定沉稳,小姐俏皮可爱,又有哥哥守护着,真好。”

“好什么,这丫头太贪玩了,成日闹腾得很。”谢繁华明显是开心的,可嘴巴就是不承认,说完一把将女儿捞过来抱住,按住她乱挥的小肉胳膊道,“喜妹,安静点,不许打你哥哥。”

喜妹呆呆望了自己母亲好一会儿,根本没当回事,可小脑袋一撇,见着了那个陌生又高大的男子朝这边走来,不知怎的,她“哇”一声就哭了。

李承堂洗完澡,换了身月白色袍子,原本是静静瞧着妻子训女儿的,可见着女儿突然哭了,他心像是被利器割着一样,疼死了,赶紧大步走来,想让女儿不哭,可坐在妻子跟前,他不知道怎么做。

女儿得寸进尺,越哭越来劲,任自己怎么哄她都不听,谢繁华也没耐心了,抬手就打屁股。

李承堂心疼女儿,可又不敢说妻子做的不对,只能弱弱举手提意见道:“枣儿,我来抱抱?”

谢繁华将女儿递给丈夫,还不忘跟丈夫道:“哥哥很乖,就是妹妹,总爱欺负哥哥不说,还调皮得很。你是没有见识过,她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她睡不着别人就别想睡,三更半夜就知道哭。”

李承堂将小小软软的人儿抱在怀里,一颗心都暖化了,他不敢用太大力气抱,他怕把可爱的女儿抱坏了。

喜妹看着自己爹爹,不哭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爹瞧,然后伸手去挠他。

抓他脸,抓他鼻子,抓他头发,然后拽着爹爹s-hi漉漉的头发使劲扯。

李承堂不觉得疼,反而觉得很开心,见女儿似乎喜欢扯自己头发,他将脑袋送近了些,小心翼翼陪着女儿一起玩。

喜妹很开心,乐得直笑,四肢胡乱挥舞着。

“你就惯着她吧,惯得她一身毛病来,呆会儿有你受的时候。”见丈夫如此迁就着女儿,谢繁华无奈摇头,然后将儿子抱起来,对菊清道,“少爷跟小姐多长时间没有吃n_ai了?”

菊清道:“睡觉前吃了一次,该有一个半时辰了,要不奴婢先抱出去让n_ai娘喂n_ai去。”

“去吧,喂了n_ai再抱回来。”

小兄妹俩被菊清抱走了,屋子里安静了许多,李承堂目光一直随着儿女往外探去,直到看不见那双小身影了,他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然后盯着妻子瞧。

两人对面而坐,谢繁华先给丈夫倒了杯酒,然后又给自己满上。

此时有千言万语要说,可要说的话太多,两人新婚分别,心里有太多思念,一时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相对无言。

李承堂静静瞧着妻子,似乎比自己走之前清减了些,眉眼间更妩媚了些,眼睛越发水润光泽,那小小的嘴巴,依旧红艳艳的。目光一路往下探去,胸前似乎......似乎肥了很多,隔着薄薄的衣料,他似乎能透过去瞧见些什么。

“你在瞧什么!”见丈夫眼睛不老实,谢繁华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拉了拉衣裳。

小夫妻间许久没有滋润过了,如今相处起来,倒是有些陌生。

李承堂赶紧移开目光,轻笑一声道:“枣儿长大了。”

谢繁华眼睛瞪得更圆,双手捂住胸口,问道:“哪里长大了,流氓!”

李承堂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妻子误解自己的意思了。他眼睛闪烁着亮亮的光,轻轻侧身,便坐在妻子身边去,伸手将她抱住,亲她脸蛋道:“哪里都大了,也成熟懂事了,似乎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小女孩了。”谢繁华依偎在丈夫怀中,乖巧得很,一个人带着儿女坚强了那么多日子了,如今丈夫回家了,她也打破了坚强的外壳,很不争气地就流了泪来。

“是不是想我了?”李承堂直接将妻子整个抱进怀里来,像是方才抱着女儿那般抱着妻子,滚烫的唇碾压着她额头,轻声道,“我再也不走了,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往后就陪着你跟儿子闺女。”

谢繁华似乎不想让丈夫瞧见这般脆弱的自己,脸一直埋在他胸前,只呜呜抽泣着,自己委屈了一会儿,方才歇住,然后抬头望着丈夫问:“对了,爹爹怎么回事?当时是如何的危险?”

说起这个,就连久经沙场的李承堂,此时也是后怕不已。

当初他跟岳丈大人想要早些结束这场战争,兵行险招,谢元帅故意让敌军擒住,然后趁敌军将防备降到最低的时候,他们进攻,打个措手不及。当然,在信中他可不敢这般写,否则还不是叫妻子伤心。

“不过是作战策略而已,已经没事了。”他宠溺地挠了挠妻子脑袋道,“你只消说,在家有没有想我......”两人抱了会儿,他似乎找到感觉了,手开始不规矩起来,在妻子身上探来探去。

谢繁华打落他的手道:“哪里有时间想你,我可忙哩,又要带孩子,又要忙生意,这么多事情,每每才将歇下来,茶水还没来得及喝呢,儿子闺女又闹着要抱,晚上累得沾了床就睡。”

李承堂揉搓着妻子脑袋:“往后我帮你带孩子,你就负责想我。”

谢繁华嗤地笑出声来,然后推开丈夫,坐直身子道:“赶紧吃吧,不然呆会儿喜哥喜妹来了,想吃都吃不安生。”

李承堂确实饿了,又许久没有吃着这么香的米饭了,一口气吃了好几碗。

要不是怕妻子会嫌弃他是土豹子,他还能再吃两三碗,在外打仗,都没怎么吃饱过。

这边两人才将饮了点酒吃了饭,那边菊清将喜哥跟喜妹也抱回来了。

李承堂伸手就要去抱,结果儿子女儿都不要他,两人都将手伸向自己娘亲,要娘亲抱抱。

谢繁华瞅了丈夫一眼,嘴角抿出浅浅笑意来,哼,他以为方才女儿要他抱就不哭,现在就一定要他抱了?

儿子闺女还是认人的,才将第一次跟爹爹见面,认生呢。

“菊清,铺床吧,铺好床后你们出去吧,今儿少爷小姐留在这里。”

菊清将床铺好后,领着其她一应侍婢退了出去,谢繁华一手抱一个,将一双儿女凑到丈夫跟前去:“你们瞧瞧,这是谁啊?”

见妻子让儿女认爹了,李承堂立即露出洁白的牙齿,可儿女根本不看他,两人都紧紧环住妻子脖颈,紧紧的抱住,那样子似乎是怕被自己抱走似的。

李承堂很伤心,妻子有儿女不再将自己放在第一位了,儿女也只要孩儿娘,没一个喜欢他的。论行军打仗他在行,可论逗孩子,他笨手笨脚的,哪里比得上妻子。

“孩子睡中间,我去里面睡。”说完,谢繁华便将儿女并排放在床上,掀开薄薄的被子将两人盖住,只露张脸在外面,然后她自己爬到最里面去,又掀开一叠被子,将自己盖好。

李承堂见状,自己动手扯了被子来,躺好后,盖好了被子。

说实话,心里有些涩涩的,他虽然喜欢儿女,但是此时此刻,他只想跟妻子两个人睡觉。

喜哥喜妹今儿很开心,许是白天睡多了,又许是心里隐约知道爹爹回家了,两人睡在大床上扭来扭去。

两个小家伙实在淘气,谢繁华受不了了,冷着脸凶了他们几句。

喜哥倒是老实起来,喜妹则不行,嘴巴一撇就哇哇哭了,然后小身子一歪,见着外边还睡着一个人,她就挥着小短手要亲爹抱。

这是一个好机会,李承堂赶紧将女儿抱住,然后用笨拙的方法哄她。

谢繁华见丈夫笨手笨脚的,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将儿子抱离自己近了些,刮了刮儿子鼻尖道:“喜哥儿,咱们睡吧,不理他们。”又悄悄凑到喜哥耳边说,“你爹爹此时是高兴坏了,呆会儿有他受的,咱们赶紧睡。”

喜妹扯着嗓子哭了一会儿,发现娘根本没来哄自己,她伸出小肉手揉了揉眼睛,见娘竟然抱着哥哥睡着了,她委屈地撇了撇嘴。倒也不哭了,使劲挣出爹爹的怀抱,然后手脚并用,爬到哥哥身边去,小短手一伸,抱住哥哥睡。

妹妹抱着哥哥,哥哥抱着娘亲,李承堂一个人坐在那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他静静瞧着妻子儿女安静的睡颜,心里像是装了蜜糖一般,他长臂一伸,将母子三人全都揽进自己怀里来,挨个在脸上亲了亲,然后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o^)/~

☆、第163章李承堂是被身边的动作给吵醒的,他是习武之人,身边只要有个风吹Cao动的,他就睡不着。

醒来的时候,正见妻子将闺女抱在怀中。

他闺女双眼闭着,那娇嫩嫩粉嘟嘟滑腻腻的小嘴不停蠕动着,小手在半空中挥来挥去,而妻子,则一手按住闺女的小手,一手在解着自己裙衫。妻子穿着是对襟的中衣,大红色的,解开纽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胸、脯来。

他望着望着就有些呆住了,没有想到,以前干瘪的小豆苗,如今竟然真的是个十足的女人了,就连那里都......都胀鼓鼓的,又肥硕又饱满,浑圆白嫩的一团,让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捏。

闺女十分熟稔地找准了位置,将那雪峰颠上一红点含在嘴里,许是饿狠了,小嘴巴吮吸得很卖命。他呆呆看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谢繁华伸手轻轻拍打着闺女后背,头一抬,就见某人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因为成亲之后不久两人就分开了,所以就算如今已经生儿育女,让丈夫这般瞧着自己身子,她还是不习惯。

轻轻侧过身去,谢繁华冷着脸道:“你......你闭上眼睛。”语气虽然强硬一些,可话才出口,脸就红了。

李承堂一愣,随即挑唇笑起来,然后乖乖躺回去,心里却在想着小九九。

女儿吃饱不吃了,谢繁华便将女儿小嘴擦干净,然后俯身抱儿子喂n_ai。

孩子还小,基本上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要喂一次n_ai,虽然这样很辛苦,但是谢繁华还是愿意让儿子闺女陪着自己睡的。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除非实在忙得不得已,否则她每天看着儿子闺女才能睡着。

见妻子那边似乎没了动静,李承堂想着坏事情,躁得实在睡不着。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了看,目光掠过两个睡得像小猪罗一样的儿女,看着睡颜娴静的妻子,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脸。

脸瘦了些,可明显身子有些地方胖了不少,他目光停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闹了,我很困。”谢繁华喂完n_ai就困意袭来,沾了枕头就睡了去。

李承堂望了眼两个小木瓜,翻身起来,腾空将妻子打横抱住。

感觉到了异样,谢繁华惊得立即睁圆了眼睛,她瞪着丈夫,用手锤他道:“你做什么抱我,放我下来。”

李承堂明显有些饥渴,不听妻子的,抱住就不肯撒手,然后一把握住她胸前圆润饱满的两大团。

“不行......现在不行。”见丈夫是动真格的了,谢繁华双手打着他手,不肯让他胡来,见敌不过,只能回头望着儿女,然后继续瞪丈夫道,“孩子们在这里呢,你怎么这样!”

“他们两个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的,枣儿,你素了快两年了,你也给我解解馋。”一边说,一边抱着妻子,两人一起往大床的尾处滚去,他结实的身子紧紧压住妻子,滚烫的唇碾压在妻子脸上、脖颈上,继续下移,毫不客气地就含住了方才儿女含住的那个地方,吮吸着。

谢繁华反抗不得,偏偏被他撩拨得也动了情,只能恨恨锤了他好几拳,也就随他去了。

虽然有儿女在,不过一个素了两年的正常男人,不可能只一次就轻易绕过久别的妻子的。他抱着她,哄着她,求着她,动作既温柔又霸道,他将自己所有的激情都给了妻子,情到浓时,合二为一,酣畅淋漓。

第二日,谢繁华一早就醒了,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她有些恼火地看着那个罪魁祸首,都怪他......

喜哥跟喜妹早就醒了,兄妹两人正你推我我推你,玩得愉快。

见娘亲也醒了,喜哥则很老实地呆着不动,喜妹则不同,伸出手去要娘抱。

谢繁华哪里有力气抱闺女,一边揉着自己酸痛不已的腰肢,一边俯身挨个亲了儿子闺女,即便他们听不懂,她也轻声说道:“你们两个要乖,娘让菊清来给你们穿衣,你们不要打架。”

说完便抬头,刚准备唤丫鬟进来,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拉进了怀里。

李承堂一边抱着妻子,一边让儿女睡在自己身边,幸福地说:“还早呢,我们再睡会儿,呆会儿我亲手给我儿跟我闺女穿衣。”

谢繁华无力地躺在丈夫怀中,抬眸看了他一眼,还是选择说:“要去给老爷夫人请安,迟了不好。”

李承堂眸中有亮亮的东西闪过,也没有回答妻子的话,只问她:“你喜欢在这里吗?”

“你什么意思?”谢繁华不解,望着丈夫问,“如果我说不喜欢的话,你是要带着我跟孩子离开这里吗?”

“你喜欢哪里?”李承堂下巴抵在妻子头尖,笑着望她,“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见丈夫不像是说笑的,她坐起身子来,伸手往丈夫额头上探了探。

李承堂将妻子的手拿开,无奈地笑道:“我没有发热,说的都是真的,我早在出征突厥之前,就有这样的打算了。如今回家来,见你跟孩子都这么美好,我解甲归田的**欲发强烈了。”

谢繁华又重新轻轻靠进丈夫怀里去,叹息道:“只怕圣上不会恩准。”

李承堂道:“只要你想,我会想办法让圣上恩准的。就算不能做到完全不理朝政之事,但是我也要带着你跟儿女离开。我此次功不可没,如果坚持自己的选择的话,圣上不会为难。”

听丈夫说得似乎有模有样的,谢繁华心情大好,忍不住大口亲了儿女女儿一口。

然后想了想,又为难地说:“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召我入宫,夸我针线做得好,还要司衣局的女官学我的手艺。”她抿了抿嘴唇,想着还是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如实跟丈夫说了。

听得妻子说完,李承堂眉心深深蹙起,眼睛里有着异样的光。

“那赵王妃确实有**份,不过,好在太后娘娘替我讨回了公道。有了这次教训,想来赵王妃往后也不会为难我。”谢繁华推了推丈夫道,“你既打定了主意,便赶紧跟圣上说吧,不要让我空欢喜一场。”

李承堂亲了亲妻子面颊,应了声,然后跟妻子一起帮儿女穿上小衣裳。

一番梳洗穿戴后,李承堂象征x_ing地去了母亲的院子请了安,母子两人没说上几句话,没一会儿功夫,李承堂便从母亲院子出来,然后进宫领赏去。

因为在等着丈夫的好消息,所以谢繁华这一日都不打算出门,坐在床边绣花。

恍恍惚惚等到正午的时候,丈夫终于回来了,她透过窗户见到那抹伟岸的身影,立即起身迎了出去。“怎么样?”谢繁华满脸期待地仰头望着自己夫君。

李承堂双手搭在妻子身上,微微弯腰,一脸冷肃地看着她。

谢繁华见丈夫这般模样,就知道没戏,不由叹息道:“你年轻有为,又屡建奇功,圣上是明君,自然爱惜将才,他赏赐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放你走?”一边跟丈夫并排往回走,一边宽解道,“再说了,如今虽然平定突厥,可是内乱未除,圣上心里肯定有想法。”

“并非如此。”李承堂搂着妻子坐下,垂眸望着她道,“你想知道你父亲求的赏赐是什么吗?”

“什么?”谢繁华自然不知道,只能睁圆了眼睛望着丈夫。

李承堂伸手,轻刮了下妻子鼻尖道:“哎,我迟了一步,被岳父大人抢了先。岳父大人身为三军元帅,此次有亲自身犯险境,可谓是功不可没。不过,他老人家也不贪恋功名,先于我向圣上请辞了。”

“圣上竟也答应了?”谢繁华嘴巴张得很大。

李承堂道:“你父亲后继有人,倒是也放心,圣上已经同意了,封你二哥为车骑大将军。你父亲这样做,一来是想着过点安稳日子,二来,也是在给你二哥腾出更好的前途来。你想想,如果父子同朝为官,两人又都位高权重,万一行事出了一点差错,都得遭御史弹劾。这还是轻的,重的,怕是有人会说他们父子勾结,结党营私,意图不轨。”

这些道理,谢繁华自然是懂的,虽然自己没能如愿,不过,至少爹娘往后的日子好过多了。

想想就觉得开心,她笑道:“二哥比你不差,不过,唯一遗憾的是,二哥如今尚未娶妻。”

李承堂轻咳一声,撇头望了妻子一眼道:“莫利可汗想让阿妮玛公主嫁给我朝一位皇子,奈何公主却瞧上了你二哥,所以,圣上就做主将阿妮玛公主赐给你二哥做妻子。”

“公主跟我二哥?”谢繁华轻轻眨了下眼睛,不由捂着嘴巴笑起来,“以前一直想着二哥将来会娶个何等贤惠的妻子,没想到,却娶了位公主回来。也不知道,二哥他自己愿不愿意......”

“怎么不愿意......”李承堂将在边疆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与妻子听,说他们如何生死与共情比金坚的,又说那谢旭华是如何帮阿妮玛公主挡枪挡剑的,“这样也好,这样我就轻松许多了。”

“德行!”谢繁华冷眼睥睨着丈夫,哼道,“别以为自己多好似的,也就我肯嫁给你。”

“是,为夫只要你一个就心满意足了。”他一把将妻子抱进怀里,滚烫的唇在她脖颈处磨蹭着,“夫人在家给我生儿育女,辛苦了,让为夫犒劳犒劳你。”

谢潮荣辞了官后没多少时日,便是谢旭华跟阿妮玛公主大婚,因为两人成亲关乎着两国的交际,所以婚礼办得十分隆重。成亲当日,朝中所有四品以上官员都要携家眷前来恭贺,就连后宫中的三位帝妃,也都是亲自备了礼物。

这日一早,谢繁华便带着儿子闺女回家了,侯府里装扮得十分喜庆,喜哥喜妹才进侯府,就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

菊清跟竹清跟在谢繁华后面,一人怀中抱着一个,见着小主子们这般开心,她们也相视一笑。

进了后院,谢繁华见二姐姐已经回家了,不由几步过去握着姐姐的手道:“姐姐就快要临盆了,怎么没在家里歇着?”说着便用手轻轻抚上那高高凸起的小腹,那里浑圆浑圆的,就跟自己之前的一样,谢繁华笑道,“说不定也是藏了两个呢。”

谢锦华说:“终于盼到二哥哥成亲了,又是娶的公主,我哪里能呆在家里。”又说,“没事的,家里早请了有经验的婆子来候着,都说还有几日,不急。这里喜庆,我也要沾沾喜气,好好热闹热闹。”

陈氏早将外孙外孙女一手一个地抱进怀里,回头也道:“如今好了,终于了却了我心头的一桩大事。你二哥哥成亲,将来为咱们家开枝散叶,姐姐在天之灵也会安慰的。”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夫君的发妻小云氏,但是不论是府里头的丫鬟婆子,亦或是夫君,提到她,都说是涵养很好的人。

虽然福薄走得早,可到底也是留下了两个孩子,如今孩子们也都健康幸福。

谢锦华也笑道:“是啊,娘一定可以看到的,也会为二哥开心。寻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好在,二哥寻到了,三妹妹寻到了,我也寻得了。”

陈氏望着谢锦华,想着如今她能跟女婿琴瑟和鸣,也不失为一桩好的婚姻,她也开心。

那夏家小字打小就知书懂礼,为人也温和孝顺得很,长大了也争气,如今年纪轻轻的,已经做了天子近臣,极受圣上宠幸。她一直想让自己女儿枣儿嫁给他,却没有想到,枣儿这孩子不知怎么的,认死了不肯嫁。

为着那什么周公子,差点伤了自己身子,不过最后嫁了李家二郎,也挺好。

许是陈氏打开始心就是偏向夏盛廷的,而且李承堂为武将,跟自己夫君一样,脑袋可是挂在裤腰带上的,不若夏盛廷当文官的好。

“娘,瓜儿呢?”谢繁华左右看了看,没有瞧见妹妹,不由好奇道,“这倒是奇了,以前瓜儿要是知道我回家,定是早早守在门口等着我,今儿怎么人影都见不到?定是往那热闹处去了,回头要打她屁股。”

谢锦华道:“一早便跟着五妹妹走了,两人抱着小白,说是等新嫂子去。”

话才说完,外头婆子匆匆跑进来说:“太太姑娘们,新娘子来了,已经进了坊门了。”

“我们也去迎着些。”谢繁华走到姐姐身边,小心翼翼搀扶着她。侯府大门外挤满了人,有自家人,也有前来恭贺新郎官的客人。

新郎官穿着大红喜袍,越发衬得气质清贵起来,身姿英挺,笔直地站在门外,单手背负身后,目光静静落在不远处的迎亲队伍上。

迎在外头的都是男眷跟婆子丫鬟,侯在里头的才是夫人姑娘们,谢锦华站在妹妹身边,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转头望去,便件那边有位穿着紫色裙衫的夫人望着自己,那目光岂止是幽怨,可以说得上是歹毒的。

饶是谢锦华这样平素端庄大方的人,乍一见到这样的目光,也吓了一跳。

“姐姐怎么了?”谢繁华感觉到了异样,拉了姐姐一把,然后顺着她目光望去,正见林翘往这边望来,谢繁华拍了拍姐姐的手道,“我们去那边坐吧。”

两人才将坐下,林翘也款款而来,站在两人跟前道:“夏夫人,我有话与你单独说。”

谢繁华望着林翘道:“张七夫人,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如果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林翘清冷的目光在谢繁华身上缓缓划过,并没有理睬,只是坚持道:“夏夫人,你可知道,为何你嫁去夏家一年多都未曾怀有身孕?又为何,离开家几日后再回去,你很快就受孕了?夏夫人,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话,我想我们需要单独呆会儿。”

☆、第164章

林翘这几句话说得十分奇怪,自己为何没能怀孕,这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吗?

“怎么,夏夫人,是不是很好奇。”见谢锦华脸色刷一下就不好了,林翘心里有一丝丝得意,她忍不住咳了一声,明明身子虚弱得不行,却还偏偏装着坚强的样子,眯眼笑道,“你放心吧,我又能对你怎样呢?我这副身子,弱得能随时跟风飘了,我又能对你做什么?”

谢繁华知道这林翘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而且此番姐姐还怀着身孕,因此她并不想让姐姐跟林翘单独相处。

不料,谢锦华此时好奇心已经大过一切,转头对妹妹道:“枣儿,我跟张七夫人单独说说话。”

“姐姐......”谢繁华觉得这个林翘简直可恶,奈何谢锦华的脾x_ing她多少也是了解的,此番已经说出这样的话,怕是任自己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只能劝道,“姐姐你怀着身子,小心不要着了别人的道。”

“你放心吧,不会的。”谢繁华朝妹妹点了点头,眼见着妹妹离开后,她方问林翘道,“说吧。”

林翘咳了一声,身子微微往前倾,摸着石桌子往一边坐下。

谢繁华这身子坐着不方便,只能站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翘,扶住腰肢的手微微攥紧了些。虽然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可还是害怕,害怕亲耳听到什么她不想听到的话。

可她已经起了疑心,若是不问个明白,怕是一辈子心里都有y-in影。

林翘说:“我好恨你们谢家姐妹,以前恨谢繁华,现在恨你们两个!”她声音虽轻,但是语气却十分y-in狠,虚弱地靠在一边,微微抬眸,那双丹凤眼里,满满都是恨意。

谢锦华道:“婚姻大事,原本就是身不由己的事情,你何故恨我们?”

林翘却是笑了起来:“你们不过是命好,出身好罢了,生落在富贵人家,得了个千金小姐的身份。如果你我出身一样,都是平民女的话,你以为他会愿意娶你为妻吗?”说到这里,林翘眼眶红了,却是没有眼泪流出来,她近乎有些歇斯底里道,“我跟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们两情相悦,往往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而我只要不说话,他就知道我为何而生气。其实依着他的资质跟城府,就算不娶你为妻,熬上个几年,照样会有成就。可是偏偏他是孝子,他是个大孝子啊,他母亲喜欢你们谢家女儿,他又能如何?他不能给我什么承诺,所以心里一直克制住对我的感情,因为他怕伤害我。你知道吗?就在你们定亲之后,我知道后不肯吃药,那一夜,他紧紧抱着我,哄着我,说我这样折磨自己,真是比在他心上挖几刀还要疼。我不愿意他疼,所以我走了。”

谢锦华隐隐觉得肚子有些疼,但轻轻抬了抬腿,往一边靠了靠。

那边林翘继续道:“其实如果他愿意,我是愿意与你共侍一夫的,可是他不答应,他说那样对不起我,还说以后会给我找一户好人家。他自以为是对我好,又怎么知道,这辈子没了他,我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哈哈哈......又有什么意思。”

说得激动,她竟然捂住嘴巴使劲咳起来,一声一声的,仿佛是要将心肝脾肺肾都咳出来一样。

谢锦华静静瞧着林翘,第一次觉得,原来她是这么可怜的。

那张七爷张续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是不知道,那惯是个穿花拂柳之人,常常留宿烟花之地,又怎会疼爱妻子?

“夫君待你如亲生妹妹一般,想来那张七郎虽然荒 y- ín 无度,但挨着夫君跟谢府的面子,也不敢对你怎样。”谢锦华道,“或者说,如果你日子真不好过,想要和离,我们也会帮你,往后找个如意郎君过日子,一辈子和和乐乐的才叫好。”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本可以过这样的日子的,但是却被你毁了。”林翘面无血色,却是轻笑着道,“他不能违背父母的意愿,所以娶你为妻,但是却不想跟他不喜欢的女人生孩子。你知道吗,你们婚房里点的那种香,里面加了些许麝香,所以你一直不能有孕。这种香是我调的,他也懂,我放在你们婚房里,也是他默许了的。”

“你说什么?”谢锦华虽然早有准备,可此时听得真相,腿脚还是有些软,无力后退两步,可她并没有因此而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蹙眉道,“张七夫人,你该说的都说完了,你想告诉我的,我也已经知道了,你我也没有必要再呆下去。”说完话,转身想要走。

林翘却抓住她道:“可是他背叛了我,最后还是叫你怀了身子,他背叛了我。”

谢锦华挣扎不掉,又怕过于用力而伤了腹中胎儿,只能道:“你既然明白他的苦衷,何故还要做这样的纠缠?当初已经选择离开了,如今为何又要对我说这些?不觉得很可笑么。”

林翘终于哭了,双手捂住巴掌大的脸,哭得很没有尊严。

“当初是输了人,可如今,连心都没有了。”她虚弱地瘫坐在一边,泪如雨下,“如果我爹娘还活着多好,如果早知道如此,当初他就不该救我来京城,给了我希望,却又亲手毁了我,他可真是残忍啊。”

同样作为女人,同样经历过这样的苦,谢锦华心里多少还是同情林翘的。

只不过,同情又能如何?她的命运原本也是不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过一样都是可怜人罢了。

许是站得久了的缘故,谢锦华忽而觉得肚子十分疼痛,一下一下的,锥心疼。

身子下面有汩汩黏稠的东西流出,不舒服得很,她双腿开始哆嗦,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心里很害怕。

就在这个时候,在她最为孤助无缘、最需要人关怀呵护的时候,她的丈夫来了。

原来谢繁华还是不放心自己姐姐,怕林翘会对姐姐不利,因此离开后便去找了自己丈夫,然后让自己夫君将姐夫找了来。

夏盛廷听得说林翘将锦儿叫走了之后,想都没想,立即就来寻自己妻子。

他将妻子抱住,见她双腿间s-hi漉漉的,心里想,怕是羊水破了,他记得家里提前请来的稳婆说过,女子破了羊水,就要分娩了。

打横将妻子抱起,温声在她耳边道:“锦儿,你坚持一会儿,我抱你。”

谢繁华已经生养过,自然懂一些,见姐姐破了羊水,立即道:“将姐姐抱去她之前住的屋子。”又对自己夫君道,“你命小厮赶紧去夏家,将姐姐家的稳婆请来,片刻耽误不得。”

李承堂不懂,但妻子说什么他都听,闻声应着就走了。

自始至终,夏盛廷都没有看过林翘一眼,他此时此刻,眼里只有妻子,只有妻子腹中孩儿。

许是在他知道林翘在他房间点的香动了手脚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能原谅她了,此番又故意与妻子独处,也不知道对妻子说了些什么......

自从那抹青色身影落入自己目光中的时候,林翘只觉得心里某处一下子又活过来一般,那种感觉,就像当初他从扬州救出自己然后带自己来京城一般。可当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瞧自己一眼,当他满心满眼里装的都是旁的女人的时候,她心又一下子凉了去,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她还是呆呆坐在一边,没有哭,只是面上一片灰白的死寂。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谢锦华生产并不顺利,家里还办着喜事,人们都认为产房是不吉利的地方,所以,前来陪着的人不多。

除了一应丫鬟婆子,便只有谢繁华一直在产房陪着,后来因为一直生不下来,动静有些大,夏夫人跟陈氏也来了。

夏夫人赶来的时候,见着儿子没有等在外头,心里便有些生气。

这产房是晦气的地方,他儿子仕途正好,又是年轻有为,怎能在房里头呆着?

夏夫人先去屋里看了看,然后拽着儿子胳膊,将他拉到了一处:“你媳妇生孩子,自有丫鬟婆子伺候,你怎么能呆在里面?快些出去吧,娘陪在这里就行。”

“娘,锦儿她......”

“你不必多说,听娘的。”在这样的事情上,夏夫人强势得很,硬是将儿子推了出去,而后她自己进了房去。

夏盛廷跟李承堂两人候在外头院子里,两人相互望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一个是担心自己妻子生产会遇到什么危险,而另一个,是担心妻子会因为姐姐有危险而难过。

就这样煎熬了一个时辰功夫,屋里头终于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可是产妇呼喊的声音却没有了,夏盛廷再也不能等,脚一抬,便大步朝里面去。

“是少爷。”那产婆将小小婴儿抱在怀里,拎着他一只腿,抱到夏盛廷跟前,给他看,“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是位少爷呢。”

夏盛廷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问道:“夫人如何?”

那产婆道:“夫人只是累极晕了过去,睡上一觉就没事了。”

夏夫人道:“好了,这下可真是皆大欢喜,咱们夏家有后了。”她开心地来回走动,满心的喜悦。

夏盛廷没有回母亲的话,只是大步走到床边去,静静坐在一边,看着妻子。

原本以为,奉命娶回一位谢家姑娘,最多只能与她相敬如宾,岂料,他却是真正爱护、敬重妻子。

不只是敬她是侯府千金,也不只是敬她为自己的妻子,而他心里有她。

不仅有,而且满满都是。

他夏盛廷何德何能,此生竟有福气娶得这样好的一位妻子,她就像是夏日静静绽放的一朵荷花,幽幽地香,一点一点让他欲罢不能。

☆、第165章作者有话要说:谢锦华幽幽转醒的时候,外头天已经黑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便是丈夫。

双腿下面还很酸痛,坐不起来,甚至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孩子......”她轻轻抬手覆上小腹,她的孩子没有了,她隐约记起来,林翘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自己忽然肚子疼,然后就是被丈夫抱回了屋子,接着是......想到这里,她道,“孩子呢?”夏盛廷俊秀清逸的面容上露出些许温柔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按住妻子的肩头,让她重新躺了回去后方才说:“是个儿子,睡着了,三姨妹抱着呢。三姨妹就在外面,要不要我将她叫进来?”

听说孩子没有事情,谢锦华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忽又想到林翘跟他说的话来。林翘说,丈夫起初是不愿跟自己要孩子的,他甚至默认两人屋里头点了含有麝香的香料......他既然知道女子闻了麝香不易有孕,难道会不知道,女子闻得多了,怕是终身都不会受孕吗?

纵然心里百般埋怨丈夫,可是谢锦华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女人,她心里也隐隐有些怀疑,许是林翘骗了自己的?

许是她想要让自己误会丈夫,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

这样一想,谢锦华打算直接问丈夫,便道:“先不必叫三妹妹进来,盛廷,我有话问你。”

夏盛廷静静坐在床边,厚实温暖的手掌轻轻攥住妻子的小手,听得妻子说话语气颇为严肃的样子,他浓黑的眉毛挑了挑,眼神闪烁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慌神,只应对自如道:“什么事情?”

谢锦华十分虚弱,面上没有什么血色,可她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盯着丈夫瞧,一字一句清楚问道:“我问你,为何我嫁你一年多了,都没能怀有身孕,倒是陪了三妹妹住了一阵子后回家,屋里头换了香,我就很快怀了身子......”她静静望着他,见他瞳孔缩了缩,她小手反攥住他的,问,“是不是......是不是你什么都知道了,你们什么都知道,就是没有与我说?你不想跟我生孩子?”

她本来身子就弱,能够顺利产下胎儿已是不易,此番又受了刺激,忍不住便剧烈咳了起来。

夏盛廷忽然俯身轻轻抱住妻子道:“锦儿,自从我决定娶你为妻后,我就一心想要好好跟你过日子的。只是我没有想过,你我如今过得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很多,我也没有想过,此时此刻,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不,还有儿子,还有咱们的儿子,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丈夫答非所问,谢锦华轻轻闭了眼睛,硕大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渗进脖颈处的皮肤里,凉凉的。

“这么说来,这件事情,林翘不是骗我的?”她缓缓睁开眼睛,空洞无神的大眼睛直直望着床顶帷幔,声音轻得像是从遥远天际飘来的一般,“你一早就知道那香是有问题的,可是你不跟我说,因为当时他心里没有我,所以我的一生、我的幸福,都与你无关。夏盛廷,既然你跟林翘那般彼此难舍难分,凭你的口才与智慧,想来是不可能说服不了自己父母的,可是你什么都没有说,你一边享受着婚姻给你带来的一切好处,一边又对你的妻子做出那样惨无人道的事情来,如今你却与我说你心里有我......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夏盛廷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妻子,从没有听她说过这么狠的话,不由也心慌道:“锦儿,我并非是你想象的那种样子,我是真的心里有你,只有你一个。至于香料的事情,我当初确实不知道,后来知道了,我亲手将那种香扔了出去,换成了你最喜爱的梅花......我......”

“你起初不知道,那后来又是如何知道的?”谢锦华可以忍受丈夫起初心里没有自己,毕竟两人在成亲之前,没有任何接触,若他那时候就表现得多么喜欢自己,想必是装的,可是她不能忍受他欺骗自己,甚至是为了替别的女人隐瞒而欺骗自己。

他们是夫妻,这个世间,他们是彼此最亲最近的人,难道彼此之间还需要藏着掖着吗?或许他起初是真的不知道,或许从头至尾都是林翘设的一个局,是林翘在欺骗自己,可在他知道事情真相后,却没有告诉自己。

他在隐瞒,在帮着想要陷害自己的女人隐瞒,要自己怎么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呵呵......自己再是大度,也断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夏盛廷微微沉默片刻,重又将妻子挣脱的小手握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道:“不是隐瞒,是不想让你生气,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因为外界的原因而变得僵硬起来。”他温厚的手掌轻轻抚上她面颊,表情颇为痛苦地道,“林翘身世可怜,我对她颇有同情之心,但绝无男女情意,以前或许有,但现在绝对没有。”

谢锦华虚弱得不想说话,只听外边忽然有孩童啼哭的声音,她惊得差点要坐起来,伸头问道:“可是我的孩子......”

话还未说完,谢繁华便抱着小外甥进来了,笑眯眯道:“定是想娘了,三姨抱你到娘身边去。”然后俯身,将襁褓中的小白面团送到自己二姐姐跟前去,给她看,“姐姐别担心,很健康,你瞧,多壮实啊,胖乎乎的,比喜哥喜妹刚生下来的时候壮实多了。”

看见那雪白柔软得像小糯米团子一样的可人儿,谢锦华脸色有抑制不住的笑意,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挣扎着要坐起身子来。

“给我抱抱,儿子乖,娘抱抱你。”从妹妹手中将孩子接过来,她低头亲了亲他白嫩的小脸蛋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繁华开心,眼睛笑成了月牙形:“今天既是二哥成亲的大喜日子,又是二姐姐喜得贵子的好日子,可谓是双喜临门。”

“是啊,双喜临门的好日子。”谢锦华抱着儿子,怎么都爱不够似的,不肯松手。

谢繁华见二姐跟姐夫之间气氛似乎有些尴尬,她眨了下眼睛道:“二姐,你刚生完孩子,怕是不便坐马车来回挪动,不若就留在家中坐月子吧?”

谢锦华此时也不想回婆家,刚好得了这么个理由,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夏盛廷去将这事情跟夏夫人说了后,夏夫人脸色不好起来,颇为埋怨地道:“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又不是我们家虐待她,哪里有在娘家坐月子的,廷儿,这件事情娘不能同意,你还是去跟你媳妇说说。”夏盛廷此时心里有心事,再说,媳妇身子确实不宜移动,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在谢家坐月子的好,便道:“娘,你放心吧,别人不会说什么的。谢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哪里容得旁人说三道四?锦儿她提前几天生了孩子,生产困难,遭了不少罪,就不要再折腾她了。”

“那我的大胖孙子......”见儿子想都没想便拒绝自己,夏夫人气得肉都抖了起来,却是也不敢得罪谢家人,只能忍着那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娘也不为难她,只是,满一个月必须要回家去。”

“你放心吧,我会将儿子的满月酒办得风风光光的。”夏盛廷承诺。

如此这般,夏夫人才算有了笑脸,想了想,又兀自疑惑道:“这几位稳婆都说还要十天半个月才生产呢,怎么突然就羊水破了......”说着便自顾自拍胸脯,“好在大人小孩都没事,否则我回去非得好好将那稳婆说骂一顿不可。”

夏盛廷眸光隐隐有些狠意,缩在袖子里的手也轻轻攥成拳头,面上有着抑制不住的盛怒之气。

让小厮先送自己母亲回去,却在折回来的半道上遇见了林翘。

夏盛廷抬眸瞅了她一眼,当做没有看见,径直往院子里面去,却在与林翘擦身而过的时候,被林翘叫住道:“哥哥,真是好哥哥,你如今见着翘儿,都已经装作瞧不见了。”

夏盛廷停住脚步,微微侧头,垂眸望着她,从他的角度望去,可以望见她裸露在外面的一截纤细的脖颈。

那么瘦,似乎一掐就要断了似的。

见他犹豫了,林翘嘴角有着得意的笑容,启唇道:“这里人多口杂,咱们兄妹赵一处偏僻的地方去聊聊。想来搜子已经跟哥哥说了些什么了,可翘儿跟嫂子说的、做的,远远不止那些,哥哥想知道,便过来吧。”

说完也不回头,只往一处小道走去。

夏盛廷自始至终面色都不好,清俊的一张脸,此时满满皆是怒气。

锦儿生他的气了,他想知道,林翘到底对锦儿说了些什么......

这是白日时林翘与谢锦华说话的一处凉亭,这里原本就静谧,天色又已经黑了,没什么人来。

夏盛廷始终站得都离林翘有些远,双手背负着,开门见山道:“你想说什么?”

林翘好笑道:“如今你我竟然也生分到了这种地步,我又还能说什么?”

夏盛廷眉心蹙得更深:“林翘,当初嫁给张续的路,是你自己选的。虽然是太后赐婚,可太后温厚,你若是不愿意,她自然不会将你赐与张续为妻。我也劝过你,可是你自己不听,如今得了这样下场,也算是......”他犹豫片刻,那“咎由自取”几个字始终说不出口,“当然,你若是现在后悔了,也还来得及。日子过不下去,便不过了,你要是想和离,我跟你嫂子可以帮你。”

林翘却是笑起来,像是听得一个十分可笑的笑话一般,她笑得眼泪都沁了出来。

“不愧是夫妻,真是夫妻啊,连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她笑得如疯魔,可瞬间又止住笑意,恶狠狠道,“谁要你的同情,谁要你们可怜?你若是真关心我,就不会眼睁睁望着我往火坑里跳。是,你当初是劝过我,要我别嫁给张续,可我为何执意嫁给他难道你不明白吗?对啊,如今我于你来说,就是一个包袱,你恨不得离我远远的,见着我,也装着没有见着。”

夏盛廷望了她一眼,心里也是挣扎难受,他打小捧在掌心里来疼爱呵护的妹妹,如今已经变成了这样。

他不想她变成这样,可他更不愿意妻子难受,他必须要态度坚定。

“阿翘,我还是那句话,我跟你嫂子都希望你幸福。但是,如果你往后再说什么话、或者做什么事情来伤害锦儿的话,也就别怪哥哥不顾年往日情分了。”他声音清冷疏离,被风吹到林翘耳朵里,林翘只觉得手脚酸麻。

夏盛廷抬头望了望暗黑的夜空道:“酒席要散了,你回去吧。”说完他抬腿往亭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住身子,没有回头,只是说,“哥哥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若是想明白了,着人来找我。”

说完话,没有等林翘回答,他大步走了。

林翘站在晚风中,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表情有些呆呆的,见那抹修长挺拔的身影走得远了、瞧不见了,她才轻轻启口道:“好命的人总是命很好,夏哥哥,你为何要负我?”

(作者有话要说为今日更新内容,正文是防盗章节。艾玛,为了防盗,作者们也是蛮拼了。一般更新内容比防盗章字数多^_^)

他明显很激动,平时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此番在妻子儿女跟前,他倒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当爹了,他当爹了,他最心爱的女人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这个家越来越大了。

见丈夫这般少有的紧张模样,谢繁华伸手拉住了他,轻笑道:“你急个什么劲,沐浴的汤水还有换洗的衣裳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你先去洗个澡吧。”说完故意伸手掩住自己鼻尖,颇为嫌弃道,“几个月没有洗澡了,身上一股怪味儿,别熏着我儿子闺女。”说完话,还俏皮地朝丈夫皱了皱鼻子。

这几个月来,旁人都不知道他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别说洗澡了,连水都没得喝。不过,千难万难,如今好歹是挺过来了。千赶万赶,终于赶回家了。此番瞧着娇妻痴儿,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枣儿,你先抱着儿子女儿进屋歇着,我洗完澡换上衣裳又出来。”说完,挨着个儿在妻子儿女脸上亲了亲,然后喜滋滋往净室走去。

谢繁华从丫鬟手上将女儿也抱到怀里来,嘴角有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她一手抱着一个,看着怀中圆睁着眼睛的喜哥跟喜妹,笑容更灿烂,轻声问道:“爹爹回家了,你们开不开心啊?”两位小人家已经有四个多月了,有些重量,谢繁华将两人都抱在怀里,也有些吃不消,便朝内室去。

“菊清,摆饭吧,将树下的那坛子桂花酒挖出来,今天开始,大家一起喝些酒。”谢繁华将儿女放在炕上,然后一直在逗着儿女玩。

不知道是不是能够感觉到什么,喜哥跟喜妹今天也特别开心,一直都在兴奋地笑。喜哥还好,斯斯文文的,喜妹有些不安分,在炕上滚来滚去的,嘴里咿咿呀呀的叫唤着。

谢繁华给喜哥理了理衣裳,抬头见喜妹一直不安分,便按住她,抬手轻轻拍打了下她屁股道:“老实躺着,跟你哥哥学学,瞧你哥哥多老实。”喜妹不听,不但不老实,还滚到哥哥身边来,用自己的手去碰哥哥的脸。

喜哥感觉到了,转过身去看妹妹,然后咧着嘴笑,伸手要抱妹妹。

菊清指挥着丫鬟们摆好了饭菜,回头见着兄妹俩这般亲密,笑着道:“少爷知道自己是哥哥,一直疼着小姐呢,少爷安静内敛,将来x_ing子肯定沉稳,小姐俏皮可爱,又有哥哥守护着,真好。”

“好什么,这丫头太贪玩了,成日闹腾得很。”谢繁华明显是开心的,可嘴巴就是不承认,说完一把将女儿捞过来抱住,按住她乱挥的小肉胳膊道,“喜妹,安静点,不许打你哥哥。”

喜妹呆呆望了自己母亲好一会儿,根本没当回事,可小脑袋一撇,见着了那个陌生又高大的男子朝这边走来,不知怎的,她“哇”一声就哭了。

李承堂洗完澡,换了身月白色袍子,原本是静静瞧着妻子训女儿的,可见着女儿突然哭了,他心像是被利器割着一样,疼死了,赶紧大步走来,想让女儿不哭,可坐在妻子跟前,他不知道怎么做。

女儿得寸进尺,越哭越来劲,任自己怎么哄她都不听,谢繁华也没耐心了,抬手就打屁股。

李承堂心疼女儿,可又不敢说妻子做的不对,只能弱弱举手提意见道:“枣儿,我来抱抱?”

谢繁华将女儿递给丈夫,还不忘跟丈夫道:“哥哥很乖,就是妹妹,总爱欺负哥哥不说,还调皮得很。你是没有见识过,她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她睡不着别人就别想睡,三更半夜就知道哭。”

李承堂将小小软软的人儿抱在怀里,一颗心都暖化了,他不敢用太大力气抱,他怕把可爱的女儿抱坏了。

喜妹看着自己爹爹,不哭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爹瞧,然后伸手去挠他。

抓他脸,抓他鼻子,抓他头发,然后拽着爹爹s-hi漉漉的头发使劲扯。

李承堂不觉得疼,反而觉得很开心,见女儿似乎喜欢扯自己头发,他将脑袋送近了些,小心翼翼陪着女儿一起玩。

喜妹很开心,乐得直笑,四肢胡乱挥舞着。

“你就惯着她吧,惯得她一身毛病来,呆会儿有你受的时候。”见丈夫如此迁就着女儿,谢繁华无奈摇头,然后将儿子抱起来,对菊清道,“少爷跟小姐多长时间没有吃n_ai了?”

菊清道:“睡觉前吃了一次,该有一个半时辰了,要不奴婢先抱出去让n_ai娘喂n_ai去。”

“去吧,喂了n_ai再抱回来。”

小兄妹俩被菊清抱走了,屋子里安静了许多,李承堂目光一直随着儿女往外探去,直到看不见那双小身影了,他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然后盯着妻子瞧。

两人对面而坐,谢繁华先给丈夫倒了杯酒,然后又给自己满上。

此时有千言万语要说,可要说的话太多,两人新婚分别,心里有太多思念,一时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相对无言。

李承堂静静瞧着妻子,似乎比自己走之前清减了些,眉眼间更妩媚了些,眼睛越发水润光泽,那小小的嘴巴,依旧红艳艳的。目光一路往下探去,胸前似乎......似乎肥了很多,隔着薄薄的衣料,他似乎能透过去瞧见些什么。

“你在瞧什么!”见丈夫眼睛不老实,谢繁华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拉了拉衣裳。

小夫妻间许久没有滋润过了,如今相处起来,倒是有些陌生。

李承堂赶紧移开目光,轻笑一声道:“枣儿长大了。”

谢繁华眼睛瞪得更圆,双手捂住胸口,问道:“哪里长大了,流氓!”

李承堂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妻子误解自己的意思了。他眼睛闪烁着亮亮的光,轻轻侧身,便坐在妻子身边去,伸手将她抱住,亲她脸蛋道:“哪里都大了,也成熟懂事了,似乎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小女孩了。”

谢繁华依偎在丈夫怀中,乖巧得很,一个人带着儿女坚强了那么多日子了,如今丈夫回家了,她也打破了坚强的外壳,很不争气地就流了泪来。

“是不是想我了?”李承堂直接将妻子整个抱进怀里来,像是方才抱着女儿那般抱着妻子,滚烫的唇碾压着她额头,轻声道,“我再也不走了,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往后就陪着你跟儿子闺女。”

谢繁华似乎不想让丈夫瞧见这般脆弱的自己,脸一直埋在他胸前,只呜呜抽泣着,自己委屈了一会儿,方才歇住,然后抬头望着丈夫问:“对了,爹爹怎么回事?当时是如何的危险?”

说起这个,就连久经沙场的李承堂,此时也是后怕不已。

当初他跟岳丈大人想要早些结束这场战争,兵行险招,谢元帅故意让敌军擒住,然后趁敌军将防备降到最低的时候,他们进攻,打个措手不及。当然,在信中他可不敢这般写,否则还不是叫妻子伤心。

“不过是作战策略而已,已经没事了。”他宠溺地挠了挠妻子脑袋道,“你只消说,在家有没有想我......”两人抱了会儿,他似乎找到感觉了,手开始不规矩起来,在妻子身上探来探去。谢繁华打落他的手道:“哪里有时间想你,我可忙哩,又要带孩子,又要忙生意,这么多事情,每每才将歇下来,茶水还没来得及喝呢,儿子闺女又闹着要抱,晚上累得沾了床就睡。”

李承堂揉搓着妻子脑袋:“往后我帮你带孩子,你就负责想我。”

谢繁华嗤地笑出声来,然后推开丈夫,坐直身子道:“赶紧吃吧,不然呆会儿喜哥喜妹来了,想吃都吃不安生。”

李承堂确实饿了,又许久没有吃着这么香的米饭了,一口气吃了好几碗。

要不是怕妻子会嫌弃他是土豹子,他还能再吃两三碗,在外打仗,都没怎么吃饱过。

这边两人才将饮了点酒吃了饭,那边菊清将喜哥跟喜妹也抱回来了。

李承堂伸手就要去抱,结果儿子女儿都不要他,两人都将手伸向自己娘亲,要娘亲抱抱。

谢繁华瞅了丈夫一眼,嘴角抿出浅浅笑意来,哼,他以为方才女儿要他抱就不哭,现在就一定要他抱了?

儿子闺女还是认人的,才将第一次跟爹爹见面,认生呢。

“菊清,铺床吧,铺好床后你们出去吧,今儿少爷小姐留在这里。”

菊清将床铺好后,领着其她一应侍婢退了出去,谢繁华一手抱一个,将一双儿女凑到丈夫跟前去:“你们瞧瞧,这是谁啊?”

见妻子让儿女认爹了,李承堂立即露出洁白的牙齿,可儿女根本不看他,两人都紧紧环住妻子脖颈,紧紧的抱住,那样子似乎是怕被自己抱走似的。

李承堂很伤心,妻子有儿女不再将自己放在第一位了,儿女也只要孩儿娘,没一个喜欢他的。论行军打仗他在行,可论逗孩子,他笨手笨脚的,哪里比得上妻子。

“孩子睡中间,我去里面睡。”说完,谢繁华便将儿女并排放在床上,掀开薄薄的被子将两人盖住,只露张脸在外面,然后她自己爬到最里面去,又掀开一叠被子,将自己盖好。

李承堂见状,自己动手扯了被子来,躺好后,盖好了被子。

说实话,心里有些涩涩的,他虽然喜欢儿女,但是此时此刻,他只想跟妻子两个人睡觉。

喜哥喜妹今儿很开心,许是白天睡多了,又许是心里隐约知道爹爹回家了,两人睡在大床上扭来扭去。

两个小家伙实在淘气,谢繁华受不了了,冷着脸凶了他们几句。

喜哥倒是老实起来,喜妹则不行,嘴巴一撇就哇哇哭了,然后小身子一歪,见着外边还睡着一个人,她就挥着小短手要亲爹抱。

这是一个好机会,李承堂赶紧将女儿抱住,然后用笨拙的方法哄她。

谢繁华见丈夫笨手笨脚的,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将儿子抱离自己近了些,刮了刮儿子鼻尖道:“喜哥儿,咱们睡吧,不理他们。”又悄悄凑到喜哥耳边说,“你爹爹此时是高兴坏了,呆会儿有他受的,咱们赶紧睡。”

喜妹扯着嗓子哭了一会儿,发现娘根本没来哄自己,她伸出小肉手揉了揉眼睛,见娘竟然抱着哥哥睡着了,她委屈地撇了撇嘴。倒也不哭了,使劲挣出爹爹的怀抱,然后手脚并用,爬到哥哥身边去,小短手一伸,抱住哥哥睡。

妹妹抱着哥哥,哥哥抱着娘亲,李承堂一个人坐在那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他静静瞧着妻子儿女安静的睡颜,心里像是装了蜜糖一般,他长臂一伸,将母子三人全都揽进自己怀里来,挨个在脸上亲了亲,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166章夏盛廷回到妻子房间的时候,房间里一下子热闹了很多,满满都是人。

甜瓜儿撅着小屁股趴在床边,眼巴巴盯着谢锦华身旁襁褓里的小人儿瞧,小姑娘梳着细长的两条小辫儿,小脑袋圆圆的,看着小婴儿就像看着小白一样。

“小人儿,二姐姐也生了个小人儿。”甜瓜儿可开心了,忍不住伸出小手指去,摸了摸小人儿的脸,但是害怕将小人儿碰坏了,很快又抽回手指,只傻乎乎对站在一边的谢五姑娘谢静华道,“五姐,我又当小姨了,以后不要再拿我当小孩子看。”

谢静华已经八岁了,小姑娘这两年清瘦了不少,模样也越发俊俏,人也斯文起来。

她伸手摸妹妹脑袋道:“以后六妹就是孩子王,我把这个孩子王让给你当,好不好?”

甜瓜儿眼睛很亮,笑嘻嘻的,十分开心的样子,显然是对姐姐这个说法很满意。

谢静华微微转了转头,就见到站在门边的那个穿着青色衣裳的伟岸男子,她立即笑着道:“二姐夫来,怎么不进来?”说着便挪了身子,将床边的位置让出来,“姐夫来这里坐吧,二姐姐这个时候最需要你了。”

听了五姑娘的话,陈氏笑望着谢二太太马氏道:“嫂子,你是怎么调、教的?竟将闺女教得这般懂事。”说完又叹气,“甜瓜儿要是有五姑娘一半懂事,我也就放心了。甜瓜儿这丫头,被宠坏了,不听话得很。”

“娘坏!”见娘又在那么多人跟前说自己不好,甜瓜儿气鼓鼓的,两条稀疏的眉毛纠结到了一起,模样娇嗔可爱。

马氏笑道:“谁说的,咱们的甜瓜儿最好了,最是漂亮机灵的一个。”说着便起身,走到跟前去,将甜瓜儿抱进怀里来,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亲了亲她嫩脸道,“我就喜欢瓜儿,长得多漂亮,大了定是个美人儿。”

甜瓜儿小脸皱成一团,认真地点头说:“二伯娘说的对,爹爹也是这样说的。”

马氏脸上笑容更甚,伸手戳甜瓜儿小嫩脸道:“对,咱们甜瓜儿是最美的,比几个姐姐都美。”甜瓜儿十分开心,坐在马氏膝盖上,兴奋得身子扭来扭去的。

姚氏站起身子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别光顾着说话,让二丫头他们一家三口好好呆着。”说着便笑望着夏盛廷道,扯着帕子掩着嘴,“你们瞧姑爷,片刻都离不开咱们姑娘,自打进了这屋子,那双眼睛可都是落在咱们二姑娘身上的。”

早在姚氏起身的时候,夏盛廷就已经站起了身子来,听得姚氏这般说,他面上泛起浅浅笑意来,微微低头说:“叫大伯娘笑话了。”

“笑话什么。”姚氏抿嘴,“如今可是好了,二爷娶了媳妇,二姑娘又生了儿子,三弟妹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慰了。”

姚氏口中的三弟妹说的是小云氏,当初小云氏还在的时候,跟姚氏关系不错。

陈氏也道:“是啊,老太爷老太太,还有三郎,也都开心。”

几位长辈出去,夏盛廷一直将长辈们送至门口,方才折回来,坐在妻子床边。

谢锦华没有说话,她头上扎着布巾,半坐着,怀中抱着孩子,她微微敛眸,手轻轻拍着襁褓。

见妻子并不愿搭理自己,夏盛廷又坐得靠近了几分,主动找话说:“锦儿,你瞧咱们儿子,长得多像你,长大了一定是美男子。”

谢锦华望了他一眼,缓了会儿,方才说:“你回去吧,我这里一应都有人伺候,母亲已经安排好了。”

夏盛廷又凑近了些,没有回答妻子的话,只是伸手摸着儿子嫩嫩的脸。

“锦儿,我会天天来看你跟儿子的。”说完话,他双臂一伸,将妻子跟儿子一并抱进怀里去,下巴抵着妻子肩头,声音有些哑,“往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往后有什么事情,我都会跟你说,再不会瞒着你任何事情。你答应我,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谢锦华挣扎几下,见没有效果,也就放弃了。

“请求别人原谅,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而不是一味耍赖皮。”她顿了会儿子,又说,“总之,你瞒我是事实,我这会儿子气还没有消,所以你此时此刻别在我跟前晃悠,不然我更不好受。”

夏盛廷轻轻松开妻子,温润的眸子注视着她圆润的脸庞,思忖片刻,方才说道:“林翘......是我启蒙老师的女儿,小的时候,差点被族叔卖给县城里有钱人家当童养媳。我去救她的时候,她正被一群地痞流氓调戏,她那个时候才七八岁。所以,我义无返顾将她带回了京城,她身子一直不好,我也很宠她,所以惯出了她一身的毛病来。当然,她变成如今这样,我也有错。”

谢锦华望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愧疚,心里挣扎一下方道:“她对我显然已经是恨之入骨,她伤害我没有事情,若是将来丧心病狂伤了我儿子,我是不会放过她的。”她语气颇狠,“她是可怜,我对她也有同情之心,可是谁不可怜?她七岁之前,至少是有爹疼有娘爱的,虽然后来为人陷害走投无路,可到底有幸被你给救了,我呢?我出生的时候,我娘便走了,没多久,我爹爹就续娶了一房,后来爹爹又上战场打仗,十五年才回家来。外人都觉得我是侯府嫡出的小姐,日子过得自然是滋润的,可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关怀,要说恨的话,我是不是应该恨三妹呢?是不是应该恨母亲?正因为有她们在,所以爹爹才不甚关心我的......我不是没有恨过,可三妹妹是那样一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她吃的苦未必就比我少,所以我不恨了,我要好好跟她相处,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所以,一个人曾经凄惨的经历,并不能作为她伤害别人的理由,我没有欠她林翘,也没有得罪她,如果只是因为你娶了我所以她才恨我的话,抱歉,这是你的错。这样的后果,也是不该由我承担。可如今你也隐瞒于我,叫我怎能不寒心?”

听了妻子这番言论,夏盛廷不由失了神,他从没有想过,妻子竟会有这番见地。

他也从不知道,原来妻子幼时的生活,并非他想象中那般不好过。

而以前的妻子,向来温柔坚强,从来没有在面前露过丝毫怨世、不满。原来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有不幸的时候,只是,对待曾经的不幸,每个人想法不同。

夏盛廷越发觉得妻子可爱迷人起来,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位有思想有见地的贤内助,而非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木偶。

其实正如妻子所说的,以他的才智跟城府,当初若是想娶林翘为妻,也是可以劝住父母的。但是他没有,因为,他对林翘的感情怜悯远远多于男女情爱。他是理智的,他知道,林翘那样x_ing子的女孩,并非他良人。

他可以待她好,可以在原则范围内给她所有她需要的,但是绝对不会娶她。

夏盛廷伸手去轻轻握住妻子的手,近乎讨好地道:“以前只觉得夫人善解人意又识大体,如今听了夫人一席话,为夫受益匪浅。锦儿,今生能娶你为妻,真是我三生有幸。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累了,想先休息,你回去吧。”谢锦华轻轻推了丈夫一把,然后将儿子抱得更紧,转头对远远候在一边的小丫头道,“小少爷可能是饿了,先抱去给n_ai娘喂n_ai。”

见状,夏盛廷只能站起身子来:“锦儿,我明儿再来看你。”

夏盛廷走了之后,追星便抱着小主子去了隔壁房间,弄月则伺候在身边。

见弄月一直欲言又止,谢锦华道:“你定然是想问我,为何夫君已经如此低声下气来讨好我了,我却依然不肯原谅?”

弄月道:“奴婢只是觉得,姑爷是真心待姑娘好的,所以,不想姑娘受j-ian人蒙蔽,姑娘若是跟姑爷闹了嫌隙,怕是会有小人得志。”

谢锦华缓缓睡下去,静静躺着,虚弱地对弄月道:“亏得你服侍我这么些年了,竟也瞧不懂我的心思。有些事情,我是可以原谅的,但是有些事情,我是不会轻易原谅的。我点了他,也是叫他心里有个算计,不然以他对林翘的感情,还得有下次。”弄月恍然大悟道:“奴婢明白了。”

一个月之后,谢锦华出了月子,便带着儿子一道回了婆家。

夏夫人见着了她的大胖孙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一直将大胖孙子抱在怀中不肯丢。

夏盛廷一早便给儿子取了小名儿,叫阿福,府里头人唤他福哥儿。

出了月子后,谢锦华在家里呆不住了,她跟妹妹一起经营着繁花似锦,如今离开了这些时日,她倒是想念起跟伙计绣娘呆在一起的日子。

☆、第167章刚好谢繁华今儿也在繁花似锦里,这会儿子正陪着一群绣娘在后面的院子里忙着呢。描花样子的描花样子,裁剪的裁剪,缝补的缝补,谢繁华则坐在一边,凡事她要一一过目。

谢锦华走进来的时候,见大家都忙得不亦乐乎,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来:“我在家呆了好些日子,还是怪想你们的,见你们成日这样有事情做,我也开心。”她穿着身藕荷色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梳着如意髻,发间点缀着玉钗,圆润的面上笑意盈盈。

“姐姐才将出了月子,应该在家好好歇着才是,怎么来了这里?”谢繁华丢下手上的东西,朝着谢锦华走去,握住她的手说,“我们去里间坐吧,说说话。”

铺子里的绣娘向谢锦华问了安,然后又忙于自己手上的活计,她们姐妹俩则去了里间坐着闲聊。

谢繁华亲自给姐姐倒了杯茶,方说:“她们都在忙呢,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宣我进宫去,我跟尚宫局的周尚宫见了一面。周尚宫说,恰巧司衣局的刘司记干活时不小心伤了手,所以,就将赶制的一批舞拨来让咱们繁花似锦做,时间赶了些,这不,大家这会儿都忙。”

谢锦华喝了口水说:“这怕是太后娘娘的意思,所以咱们才能有这样的好运。”又道,“枣儿,你是如何打算的?眼瞧着如今咱们揽的活越来越多,生意也也越做越大,瞧着这架势,怕是一个繁华似锦已经架不住了。”

“姐姐说得对。”谢繁华心里早有打算,也正想说这个事情呢,便道,“我瞧对门花好月圆似乎换了新东家,生意也不行,前两天便着人去那里探了口风。说是阿妩回扬州后没多少日子,便就差人来将花好月圆卖了,我想着,咱们倒不如再买回来,到底是自己曾经的心血。”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谢锦华自然没有意见,一切都随着妹妹怎么做,“我近来可能不会这般闲,福哥儿黏人得很,我还是趁他睡着了才过来的。”

谢繁华笑:“小孩子都是黏人的,我家喜哥喜妹也一样,不过,他们现在稍微大了些,他们爹爹最近又闲着,有他陪着我乐得轻松自在。”说完见姐姐神色似乎闪了一下,她突然道,“对于林翘的事情,姐夫是个什么态度?”

谢锦华面色平静:“他最近殷勤得很,不是陪着我,就是陪着一起带孩子。你瞧,我都被他养胖了一圈了。”她微微低了低头,果然下巴厚出一圈,然后又叹息说,“可是林翘终究是存在的,他跟林翘那么些年的感情,就算不是情爱,可那种感情也不是谁能替代得了的。如今瞧着是风平浪静的,可我怕林翘又使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他不会真正无动于衷的。”

说到这里,谢锦华似乎不想说了,谢繁华愣了会儿说:“我知道,这林翘虽然是嫁给了张续,但是日子过得并不好。她这个人,表面柔柔弱弱的,可心里最是有手段有算计的一个。再加上她如今的处境,就更是可怕,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没有顾忌,或许她连死都不在乎了,心里只剩下了恨。”

“我也是这般想的,可是我又能怎么办?”谢锦华纠结的两道眉毛都打了结,一脸不顺心的样子,“你姐夫心里自然是敬我爱我的,他疼爱林翘如疼爱涵儿一样,其实也无所谓,只要林翘如涵儿一样乖巧我自然不会多想。可如今事情却不是这个样子的,有的时候我不爱去想,可有的时候,夜里面睡不着,想想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女人生完孩子后,本来就会多想,这个谢繁华是知道的。

所以,见姐姐又纠结起来,她也不想再说这个让她徒增烦恼,便说:“林翘虽然可憎可怖,可她不敢对你怎样,姐姐别这般伤神,否则真是叫亲者痛仇者快了。”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子道,“我们出去瞧瞧吧?”

虽然在繁花似锦的时候,谢繁华岔开了话题,可到底是将谢锦华的事情放在心上的。

那个林翘,她上辈子领教过,虽然可能自己对上辈子的记忆有偏差,可是这林翘是个什么样的人,该是不会记错的。

还有,她的x_ing格颇为极端,若是发起狠来,跟人同归于尽也是有的。

心里面藏着事情,谢繁华抱着女儿的时候,都有些不专心。

喜妹今儿穿了母亲亲手为她做的红色小短袄,她也知道自己穿了身新衣裳,开心得手舞足蹈,扭脖子扭腰,可转头见母亲根本没有搭理她,她大眼睛咕噜转了转,然后委屈地撇嘴,哇一声就哭了。

“怎么了?”谢繁华听得哭声,赶紧站起来,抱着女儿哄道,“喜妹不哭,呆会儿等你爹回来,让他晚上给你讲故事听。你不是最爱听你爹说故事了吗?快别哭哈。”

小孩子就是哭得快笑得也快,喜妹见母亲搭理自己了,脸上泪水还没干呢,又咧着嘴巴笑。

“真是磨人得很。”谢繁华捏了捏女儿娇俏的小鼻子,又亲了她一口,才将坐下,便将丈夫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菊清,摆饭吧。”

李承堂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笑望着妻子,又逗了会儿女儿,然后去里间换了身便装出来。

“闺女,爹爹一天不在,有没有想爹?”李承堂将女儿举起来,见女儿像八爪鱼一样手脚乱挥,他哼哧笑了起来,“你这么调皮,待你长大了,爹爹叫你武功。你哥哥的话,爹爹就教他读书识字好了。”喜妹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爹爹瞧,然后咧着嘴巴笑。

一扭头,见着外头竹清抱着喜哥进来了,她嘴里“咿呀咿呀”叫唤着,明显更兴奋了。

知道女儿是见着哥哥才兴奋的,李承堂大步走过去,从竹清手上将儿子也抱过来,一手臂夹着一个,让一双儿女相互瞪眼笑。

“快坐下来吃饭吧,别闹了,大没大样,小没小样。”谢繁华从丈夫手里接过一个来,拉着他小手玩了玩,方说,“就让他们在这里吧,我让厨房做了汤羹,如今倒是可以喂一些了。”

“好。”李承堂应着,也是舍不得丢下孩子。

一家四口吃完饭,夫妻二人陪着孩子玩了会儿,方叫丫头们将孩子抱去隔壁间睡了。

见妻子坐在梳妆镜前愣神,李承堂走过去,双手搭在她肩膀上。

他微微弯下腰,将脸整个埋进妻子颈窝,亲吻她后颈处细腻滑嫩的肌肤,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一回来我就觉得你不对劲,总是走神,怎么了?”李承堂从后面抱住妻子,微微抬眸,望着镜中妻子美丽的容颜,蹙眉道,“莫非又是母亲给你气受了?”

穆氏如今是做了祖母的人了,却还是那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对儿女儿媳孙子孙女从来是不闻不问的。如今李妍大了,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她也从来没有管过,她在这个家里唯一关心在乎的,就是她的丈夫。

偏偏她的丈夫最瞧不上她,每逢初一十五只是做个样子去她那里吃顿饭,前后不到一刻钟时间。

要说这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还真不假,谢繁华嫁到李家也有些时日了,府里头是个什么情况,她摸得门儿清。

如今大老爷,也就是她公公是国公爷,但是府内之事却是二夫人在管。

二老爷体弱多病,平时总是躺在床上,一日比一日差,连老太太也束手无措。

谢繁华之前听过小丫头们嚼舌根,知道自己婆婆处境确实有令人同情之处,没有娘家撑腰,自己又这般不受丈夫待见,日子想必不好过。可也怪她自己,她有儿有女,儿子女儿也都是听话争气的,跟丈夫过不好,跟儿子过好不就成了?偏偏将儿女也打发得那般远,简直就是蠢笨了。

连洒水的小丫头都能背地里说道她,想必她在府中地位也就那样,也可怜。

“不是。”谢繁华摇头道,“她免了我的晨昏定省,又能为难我什么?我不是在想着这个,我是在担心二姐姐。”

李承堂坐在一边,握住妻子手道:“夏盛廷如今圣眷正隆,又才华横溢,很得圣上器重。而据我所知,夏盛廷身边除了你二姐,连个伺候的通房丫头也没有,生了儿子后,更是推了外头一切应酬,每日早早便回家陪着娇妻爱子,你是不知道,如今朝中好些大员玩笑说他呢。”

“算他识相的,他要是敢对二姐姐不好,我也不饶他。”谢繁华说了一句,见丈夫蹙眉望着自己,不由伸手去抱住他腰道,“他再怎么好,也好不过你啊......这天下,再没有一个男人有我的夫君好了,也再没有一个男人有我儿的爹爹好了。”

李承堂抬手抚摸着妻子头发,笑道:“嘴巴这么甜,抹了蜜了?还是......”他故意凑到她耳边呵热气道,“想为夫宠幸你了?为夫最近在看一本书,又学会很多东西,呆会儿一一教你。”

“没个正经!”谢繁华抬手就捶了他一拳,脸却红了,低头说,“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见不得二姐委屈,所以想问你,该怎么办?”

李承堂如何会不知道妻子想说的是什么,刚刚不过是在跟她玩笑罢了。

此番正经起来,蹙眉说:“张七夫人,就只上次单独找你二姐说话,而让你二姐提前生产那件事看,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有心计有城府的。这个女人手上有一张王牌,只这一张,夏盛廷便永远放不下她,毕竟,她到底是夏盛廷启蒙老师的女儿。”

谢繁华道:“不过,我觉得姐夫该也是个有原则的人,只要林翘不触碰到他的底线,他是不会对林翘如何的。”

“那你觉得他的底线是什么?”李承堂望着妻子问,“你觉得夏盛廷如今最在乎的是什么?”

☆、第168章要说如今夏盛廷在意的,无非就是前程跟家人,他的前程,林翘还够不着去毁,那家人......

谢繁华惊道:“你是说姐姐跟福哥儿?”

李承堂摸了摸妻子脑袋,微微点头道:“夏盛廷如今仕途正好,又得了你姐姐这样的贤内助,如今又有了福哥儿,他作为一个男人,算是成功的了。家庭幸福,事业蒸蒸日上,这个时候如果有谁来破坏这一切,必然会引起他的反感。我不敢肯定他对你姐姐有我对你这样上心,但是至少比一般男人好得多,所以......”他静静望着妻子日渐有些圆润起来的脸庞,亲了一口,又道,“要说这个林翘也是聪明的,她若是笨,可以早早动手,可她偏不,她也是算准了夏盛廷的底线。”

听了丈夫一席话,谢繁华不由瞪着眼睛看他,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就连林翘是个什么x_ing格的人,你也摸得比我还清楚。”

李承堂好笑道:“你可真是难伺候得很,你男人这般本事,你也不开心了?”他顺手摘下她头上的簪子,见妻子一脸气鼓鼓的样子,他捏了捏她下巴说,“真是醋坛子,竟然连这个也气?你也不想想看,我是你丈夫,是天天跟你睡一张床的人,你心里想着那些小九九,我怎会不知道?再说了,那林翘敢趁我不在家的时候陷害你,只这一点,她就已经踩了我的底线。”谢繁华倒是有些感动起来,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觉得此生能嫁给眼前之人,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她将脑袋轻轻靠向丈夫胸膛,伸出手指来在他胸前轻轻划着,然后抬眸看他。

李承堂身子僵了一下,垂眸跟妻子对视一会儿,忽而笑了起来。

“真是怕了你了。”他一把将妻子打横抱起,往床的方向走去。

谢繁华对丈夫做事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既然他答应了自己,想来一切都能够迎刃而解。

已经到了年底,大雪一天大过一天,京城的街头巷尾,已经有了年味。

可就在这个时候,张丞相突然病倒了,并且一病不起,连太医局的太医都请过了,病就是不见好。连圣上跟张贵妃都去瞧了,听说,张贵妃出来的时候,都哭成了泪人儿。

张丞相张笙可是张家的顶梁柱,也是燕王跟张贵妃的靠山,如今张丞相倒下,燕王就相当于少了一只膀子。

张家后辈中,在朝中也不乏有能力之人,但是显然撑不起门楣来。

不然的话,已经年近古稀的老人,也不会一直霸在朝廷掌握大权了。

已经到了腊月,大雪纷纷而下,这一日,张家太夫人忽然登门唐国公府造访,说是要见李家老太太,请李老太太给张丞相治病。

张家太夫人是文皇帝胞弟汝南王之女,当时受封长宁郡主,品阶自然是比李老太太云氏要大。

可早在张丞相病倒之初,李老太太便留了信,跟随老唐国公外出了。

打发人送走了长宁老郡主后,谢繁华回了院子,问丈夫道:“祖母不是说这个年在家过吗?怎么突然就走了。况且,两位老人家如今年事已高,总是出门在外也不好,该是留在家里安享晚年才是。”

李承堂正坐在罗汉榻上逗着两个小可爱宝宝,听得妻子的话,笑道:“这说来话长,我只知道,祖母打很早之前似乎就跟张丞相还有长宁郡主有过节。”他伸手将妻子也拉到一边坐下,“我有一位姨n_ain_ai,也就是祖母胞出的姐姐,早先是跟张丞相订了亲事的,后来张丞相高中状元,张家就有些瞧不上那位姨n_ain_ai,后来张丞相娶了长宁郡主为妻,而我的那位姨n_ain_ai,嫁给了长孙老将军,一辈子都呆在遥城。”

“还有这样的事情......”谢繁华唏嘘,“难怪祖母要躲着呢,张丞相是负心之人,她何以要做那以德报怨的事情。”

“其实也不全然是这样的。”李承堂道,“就算祖母不计前嫌想救张丞相,怕也是无能为力。”

谢繁华刚刚以为只是个人恩怨,倒是没有往深处去想过,如今听丈夫这么说,惊道:“莫非还牵扯到朝政之事?”想了想又说,“若是张丞相倒了,燕王一党必然就成不了什么气候,若是祖母这个时候真将张丞相医治好了,得罪的可就是世族之人。怕是......怕是此时圣上也......”

李承堂伸手拍了下她脑袋道:“孩子要吃n_ai了。”

谢繁华才反应过来,后面的话也没再说下去,只是解了衣裳就抱起女儿喂n_ai。

“你们都下去吧,不必跟前候着。”将屋内一众丫鬟打发了,李承堂才继续说,“就算在家里,往后有什么事情,也得三思而后行。”

谢繁华抱着闺女喂n_ai,闻言抬眸望丈夫,不解道:“这些都是打小在府上长大的,有些甚至还是家生子,就算叫她们听了去,也该是当做没有听见才对。她们的命,可都是系在主子身上的,难不成还能做出背叛主子的事情?”

李承堂凑过去,捏她脸颊道:“真是傻夫人,做了母亲了,还这般单纯。往后除了菊清竹清梅清外,旁的小丫头都不可信。有些人为了荣华富贵,是会做出背叛主子的事情的,连亲兄弟还能反目呢,这些人怎能信任?就算她们不敢,若是有政敌不怀好意,或者是拿下她们家人逼迫从而收买她们,也不无可能。”

这让谢繁华想到了赵阿妩的背叛,不由点头道:“我知道了,往后注意着些。”

李承堂看着妻子露出的大片雪白的胸脯,眸色深了深,忍不住过去从后面将她抱住,然后开始动起手脚来。

喜妹吃得正欢,忽然发现有人来跟自己抢吃的,她防备心很足,小手乱挥,见爹爹头靠得近了,她抬手就使劲打。嘴巴吮吸得更快了,黑漆漆的眼珠子往一边斜,小手抬得高高的,仿佛在威胁:你再过来一点,我就要打你。

亲爹?亲爹也不许抢吃的......

李承堂被闺女那副呆萌的样子逗得开怀大笑,松开妻子,将在趴在一边的喜哥抱起来,逗女儿说:“喜妹,哥哥也饿了,让哥哥先吃点好不好?”

喜妹抬起两只手,一只手挡住爹爹,另外一只手挡住哥哥,她只想吃独食。

“妹妹的饭量反而比哥哥大,原本差不多大小的两个人,几个月下来,妹妹明显比哥哥胖了一圈。”谢繁华有些心疼儿子,摸着他的小脑袋瓜子,“哥哥打小就腼腆懂事,妹妹乖张跋扈,长大后,怕是妹妹会欺负哥哥。”

李承堂倒是不在意:“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该让着女孩子些,他是当哥哥的,就该要疼爱妹妹。”

“你也别太宠着喜妹,这孩子天生霸道,太宠着,我怕她将来得寸进尺。”

望着娇妻跟一双儿女,一家子和和乐乐的,这样的生活,真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很快就到了年底,繁花似锦替尚宫局赶完那批舞衣后,就没再接其它生意,腊月二十之后,谢繁华就让赵掌柜关了铺子,又给了他们年底分红,放他们回家过年去了。

也算是给自己放了个假,这几日谢繁华一直呆在家里,但是她闲不住,每日都会去厨房做几分菜。然后温好一壶酒,带着一双儿女等丈夫回家。虽然年底很忙,但是如今没有分家,所以内宅一应大小事务都是二太太在管,谢繁华这位世子夫人倒是乐得清闲。

过了年之后初二,谢繁华夫妻带着儿女回来娘家,刚走到门口,正好遇见谢锦华夫妇,谢锦华怀中还抱着福哥儿。

两家人遇上了,男人跟男人打招呼,女人跟女人打招呼,孩子则跟孩子打招呼。

因为李承堂家有两个,所以谢繁华抱着哥哥,李承堂则抱着妹妹。

谢繁华跟姐姐走在一起,喜哥见着了比妹妹还小的小人儿,好奇地一直盯着福哥儿瞧。福哥儿才三个月大,谢锦华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见喜哥伸头过来想看福哥儿,她掀开襁褓一角来。

“喜哥,这是弟弟,喜欢弟弟吗?”谢繁华抱着儿子凑近了些,让他去看缩在襁褓中半眯着眼睛的福哥儿。

福哥儿小小的,小脸白嫩嫩粉嘟嘟的,喜哥瞧着很开心。

但是喜哥不会说话,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咧着小嘴笑,小手也指着福哥儿,笑得灿烂得很。

喜妹被父亲抱着,走在前面,忽然就“哇”一声哭了起来。

夏盛廷被吓了一跳,但是李承堂已经习惯了女儿的突然袭击,笑着道:“定然是见喜哥喜欢福哥儿了,所以她才哭的。”

夏盛廷侧身回头,望着身后抱着儿子的妻子。

谢锦华姐妹也在赶紧快步走了来,喜哥见妹妹哭了,赶忙将手朝没有伸过去。见哥哥朝自己伸出了手,喜妹突然不哭了,然后挥舞着小胖手笑,又望着缩在谢锦华怀中的小人儿笑。

夏盛廷摸了摸鼻子,朝李承堂怀中的喜妹拍手道:“二姨父抱抱?”

喜妹看着眼前陌生男子,又看了看自己爹爹,然后短胖的小手紧紧抱住爹爹脖子,生怕爹爹将她送人。

李承堂哈哈大笑,对夏盛廷道:“想要闺女,自己生去。”然后很是得意地抱着闺女往里面去。

☆、第169章谢繁华姐妹抱着各自的儿女去了后院,李承堂连襟则去了谢潮荣书房。

甜瓜儿昨晚上就听母亲说,两位姐姐今儿会带着三个小人儿来玩,所以,她一早就起了床,然后一直坐在院子门槛上等姐姐跟小人儿。

“姐姐回来了。”甜瓜儿梳着两个可爱的花苞,穿着大红色印花的袄子,由n_ai娘搀着在院子门口望来望去的,见到两位姐姐从远处往这边走,她兴奋得立即拍手,然后小跑着就朝两位姐姐那里去。

谢繁华将双胞胎给菊清竹清抱着,她则微微弯曲身子,双臂张开。

“甜瓜儿......”谢繁华看着妹妹朝自己跑来,想抱抱她了,“姐姐抱你。”

甜瓜儿可想姐姐了,小短腿使劲迈着,最后快到姐姐跟前的时候,没站稳,被路上的石子绊倒了,摔跌在路上。

好在衣裳穿得厚实,摔得不疼,可小孩子就是这样。有人瞧着的时候,不疼她也会哭,没人瞧见的时候,哪怕疼她也只拍拍衣裳自己爬起来。甜瓜儿委屈得很,趴在地上不起来,就张着嘴巴哇哇哭。

福哥儿还小,什么都不懂,喜哥喜妹听到有人哭,都转头去看。

谢繁华赶紧走到妹妹跟前,将妹妹抱起来,伸手去给她擦眼泪。甜瓜儿见姐姐抱自己了,也就不哭了,然后趴在姐姐肩头上,笑望着被抱在菊清竹清怀里的喜哥喜妹。

“喜哥喜妹,我是你们小姨,你们快些长大,长大了我带着你们玩。”甜瓜儿很开心,“我还把小白送给你们。”

喜哥还好,一直都是咧着嘴巴笑,小小年纪就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喜妹不管,张着嘴巴就哭,娘亲抱别的孩子不抱她,她就要哭。可谢繁华就是不理会闺女,一直抱着甜瓜儿,喜妹见娘亲根本不搭理自己,最后哭得没力气了,一抽一抽的,小胸膛起起伏伏的。

陈氏迎在二门处,见着外孙女小脸脏兮兮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心疼道:“这是怎么了,喜妹怎么哭成这样?”见甜瓜儿抱在大女儿怀里,再转头瞧瞧喜妹扭着小脑袋不愿意看自己母亲的样子,她心里明白了。

瞪了甜瓜儿一眼,训斥道:“你都多大的孩子了,怎么也要人抱,瞧你,将喜妹气成什么样子了。”

甜瓜儿委屈地撇着小嘴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走路摔倒了,娘都不问我疼不疼,娘一点不爱我。”小丫头平日里也是被爹爹捧在掌心里宠坏了,受不得一丝委屈,见娘无端数落自己,她还伤心呢,别过头去,她不要看着娘。

陈氏没再管女儿,只伸手将喜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脏兮兮的小脸道:“喜妹不哭,外婆抱你好不好?”

喜妹本来觉得哭已经没意思了,因为她再怎么哭,娘也不管她。

此番见外婆抱自己了,她越发委屈起来,小嘴巴使劲撇着,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眼瞧着又要哭了。

谢繁华道:“喜妹,你要是再哭,以后永远别要娘抱你。也不给你喂n_ai吃,娘以后只喂哥哥n_ai吃。”

喜妹饭量很大,虽然近来有带着吃一些汤羹之类的流食,可她明显还是喜欢吃n_ai水的。听娘说只要哭就不给n_ai吃,她立马将眼泪憋了回去,然后咧着嘴巴使劲笑,怎么灿烂怎么笑。

“你吓唬她做什么......”陈氏见外孙女这副模样,也觉得好笑,可也心疼,摸了摸她脑袋瓜子说,“你娘不会饿着你的,跟外婆去屋里坐。”

外孙女这副馋嘴的小模样,跟大女儿小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看着外孙女,似乎就想到了大女儿小的时候,真是恨不得捧在掌心来疼爱才好,自然不愿见她受到丁点委屈。才将在院子坐下,阿妮玛也风风火火地来了,见到孩子就抢了去抱。

阿妮玛先抱了抱小福哥儿,见福哥儿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不怎么好玩,她就跑去抱喜妹。喜妹坐在罗汉榻上,正用小手揪着自己母亲的衣裳角,小脑袋养着,想求着母亲给她喂n_ai呢。

忽然被人抱了起来,喜妹眼巴巴望着娘将哥哥抱进怀里,她就哭了。

阿妮玛可喜欢小孩儿了,如喜妹这般年岁的小孩子她最喜欢,抱起来使劲亲。

“舅母给你带了好吃的来,你吃不吃啊?”一边说,阿妮玛一边早已经命人将热好的羊n_ai端了上来,她端起一杯先尝了尝烫不烫,见温度正好,就将n_ai杯凑到喜妹跟前去。

喜妹不哭了,短胖的小手伸得高高的,直到将n_ai瓶抢到怀里好好揣着才罢休。

阿妮玛抱着喜妹给陈氏问了安,然后在一边坐下来,又吩咐小丫头们将剩下的热羊n_ai分给喜哥跟甜瓜儿吃。

福哥儿还小得很,只能吃母r-u。

见阿妮玛特别喜欢孩子,谢锦华凑过去说:“嫂子要是喜欢小孩儿,也赶紧跟二哥哥生一个才是,往后可以玩自家孩子。”

阿妮玛x_ing情豪爽,此时却难得红了脸,如其她女孩子一般娇羞地说:“这哪里是能说有就有的......也得看缘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闺女。”她拍了拍吃得正欢的喜妹的脑袋,开心道,“像喜妹一样淘气的闺女。”

谢繁华道:“嫂子要是喜欢喜妹,我把她留在你这里,借你玩几天。”

阿妮玛一边捧着n_ai瓶喂喜妹吃,一边道:“你要是舍得,我就肯,我一定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已经够胖的了,可不能再胖了。”谢锦华笑着道,“不过,就算你们两个都愿意,喜妹也不会愿意,她只要一会儿瞧不见她娘,就会哭,到时候,怕是有得你受的了。”

阿妮玛去瞧喜妹,果不其然,小丫头黑漆漆的眼珠子一直往她母亲那边斜着。

用完了饭,哄着三位小的睡下,又趁母亲跟阿妮玛在逗着甜瓜儿玩,谢繁华拉着姐姐去了原先自己住的房间。

房间里一应陈设还跟以前一样,陈氏都有让丫头们打扫,就如女儿还在一般。

看着熟悉的摆设,谢繁华想到了以前还在家做姑娘的日子,想到了跟二姐姐一起管家、整顿三房的那段日子。

姐妹两人临窗对面而坐,谢繁华道:“二姐,时间过得真快,一晃都几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个时候,贺氏被父亲送去庄子之后,你我一起将整个内宅撑起来的事情。”

谢锦华点头:“是啊,以前还小,如今似乎只眨眼的功夫,你我都是为人母了。”又说,“三妹将我单独叫了来,不会是只跟我回忆往昔的吧?”

谢繁华这才说:“张丞相病重,张家怕是要倒了,我怕这个时候林翘会又使出什么幺蛾子来。”

谢锦华低了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想要做什么,我必是猜不到的。不过,不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如她所愿。”谢锦华低了头,忽而笑起来,“其实这样的事情我有问过你姐夫,他的意思,是让林翘跟张续和离,然后他帮林翘找个老实憨厚的好人嫁了,嫁得远远的。”

“姐姐真有打算了?”谢繁华说,“如果嫁得远远的是好,可林翘怕是不会甘于只嫁给一个普通老实人,她的心思可大着呢。”

谢锦华没有说话,良久才道:“我也不想留下这样一个隐患。”

只这一句,谢繁华心里便明白了......她想想又觉得替二姐不值,虽然说姐夫夏盛廷对二姐宠爱有加,但是他明明知道林翘的意图,心里却还放不下林翘,这事情搁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好受的。

林翘说她恨谢家姐妹俩,谢家姐妹又何尝不是?

张丞相一病不起,朝中众臣人心惶惶,尤其是张丞相的门生,一直在观望,打算一有风吹Cao动,就立即换队站。

到了来年三月,张丞相病逝,病逝之后,朝中开始有弹劾张家人的折子上奏朝廷。很快,便将燕王牵涉进去,并列出八大罪状。圣上看后大怒,将张贵妃贬为婕妤,贬黜燕王为房陵王,被打发去封地。

因为圣宗英明,所以这样的一场风波,才渐渐止息。

☆、第170章 张家门生众多,有不少临阵倒戈,但是也有不少直到张笙死也都站在张家一边。张丞相二十岁开始为官,一生忠于朝廷,甚至在圣宗年幼的时候,一直与康王辅佐圣宗帝与孤独后一党为敌,功不可没。

可树大招风,纵使张丞相为官耿直,可其子弟门生众多,势力壮大,如今张家权势已经庞大到圣宗忍无可忍的地步。张丞相年迈,却又一直不肯辞官,身居要职,手握实权,其门生上朝之时甚至多次劝谏圣上早立太子。

朝堂一场风波,不久便止息了,到了五六月份的时候,京城里y-in霾已除,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繁华。

繁花似锦有太后娘娘撑腰,如今生意越发红火起来,谢繁华又在其它街坊买了铺面,安排自己的心腹管着事情。喜哥喜妹如今已经过了一周岁,菊清竹清在教他们走路,每次谢繁华从铺面里回家的时候,喜哥喜妹都一路小跑着到她跟前来。

两个小人家刚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扑到母亲跟前就抱着母亲腿,然后仰着小脸一直笑。

每次这个时候,谢繁华总有一种想法,铺子里的事情都交给底下人去做算了,自己就别瞎c.ao那个心。孩子们如今正是成长最重要的时刻,她该是时时陪在儿女身边才是,好好陪着他们玩儿。两位小人家将母亲拦在院子里,喜妹十分激动,一直用自己的小胖手攥着母亲一根手指头,她小脸儿憋得通红,费尽地唤:“娘......娘......”

谢繁华大喜,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来,亲了亲她肉呼呼的脸蛋儿。

“喜妹真聪敏,什么时候学会的?再叫一声娘听听。”女儿会叫娘亲了,女儿会说话了,女儿长大了。

见娘夸自己,喜妹站在母亲膝盖上,乐得直拍手,小嘴咧着笑。

菊清弯腰牵着喜哥也去,蹲下来,对喜哥都:“小少爷,你也叫一声给夫人听听,你看,妹妹会叫娘,夫人多开心。”

喜哥穿着身新做的夏裳,腼腆害羞,他先是笑嘻嘻望着妹妹,见妹妹睁着圆溜溜地眼睛望着自己,他抬手抓了抓妹妹小手,冲她笑得更灿烂。

菊清道:“小少爷刚刚还会唤娘的呢,这见到夫人,反倒叫不出来了。”

谢繁华将喜哥也揽到怀中,亲了亲他小脸,面上露出笑容道:“哥哥疼妹妹。”

到了晚上,有丫鬟来说,爷已经回来了,正往回走呢。

谢繁华一边吩咐丫鬟摆饭,一边蹲下,双手揽着儿女的腰,问他们:“咱们去前头接你们爹爹好不好?”

又有一个显摆的机会了,喜妹十分开心,一边欢呼跳着,一边小嘴里不停练习喊爹。

谢繁华摸了摸女儿脑袋,又转头对喜哥道:“儿子,娘知道你会叫人,你在让着妹妹是不是?”

喜哥黑漆漆的眼睛一直望着母亲,他可以从母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小小的身影,想着白天时候菊清教自己的,便轻轻开口喊道:“娘,爹......”

“真是乖儿子。”谢繁华将儿子抱了满怀,忍不住猛亲他俊秀的小脸,笑着说,“有些事情可以让着妹妹,有些事情不能让着,知道吗?”见儿子似乎有些不懂的样子,谢繁华继续耐心教导他,“你是哥哥,当然要照顾妹妹,你可以让着吃的、穿的,但是不能总是让着妹妹,这样会把妹妹惯坏的。”

喜哥听不懂,他转身去拉妹妹的小手,又回头看着母亲笑:“妹妹......好。”

喜妹兴奋得很,张开双臂就将哥哥抱住,哥哥抱着妹妹肉脸香了一口,笑着说:“妹妹......好。”

没有等到母子三人去前院接,李承堂就已经大步跨进了后院,见到妻子儿女正在门口等她,他挨着个亲了亲。然后又将儿子跟女儿举起来,让他们站在自己掌心上,逗着玩儿。

喜妹不怕高,忍不住叫爹,喜哥也叫爹,李承堂望了望妻子,而后将儿女紧紧抱进怀里,然后用下巴去蹭儿女的嫩脸。两位小人家一边笑闹着一边躲闪着,见妹妹跑了,哥哥也跟着跑。

而此时的李承堂就像个小孩儿一样,装模作样追在儿女后面。

喜哥喜妹双双扑进母亲怀里,谢繁华嗔了丈夫一眼道:“行了吧,你身上一股汗味儿,难怪儿子女儿见了你要跑。”

李承堂抬袖闻了闻,黑眸攒着笑意:“天热,流了一身汗,我去洗洗。”

到了晚上,哄得儿女睡着后,李承堂方搂住妻子说:“自从张丞相病逝后,张家子孙接二连三跟着遭殃,倒也不能怪旁人,张家子孙狐假虎威惯了,如今张丞相去了,他们的气数也就尽了。”

谢繁华翻身面朝丈夫:“张家完了,岂不是叫宇文家得势?”

李承堂摇头:“宇文淑妃是个聪明人,再加上齐王并没有帝王欲,今日早朝,已经有看清形势的人奏请圣上立赵王为太子。圣宗虽然没有立即应允,但是也没有如往日一般拒绝。而齐王,也已经上奏疏,自请前去封地。”

谢繁华道:“谁做皇帝都与我们无关,你只要当好你的将军,我只要做好我的生意就行。”又推了推丈夫,窝在他的怀里,“你什么时候也能带着我离开这里啊,娘给我写信了,说爹带着她去了好多地方玩儿。”

李承堂轻轻咳了一声,按住妻子脑袋说:“等儿子女儿再长大一些。”说完翻身将妻子压在身下,伸手去解她衣裳。

谢繁华按住他手:“你疯了,如今孩子可会说话了,别以为他们不懂。”

李承堂转头看着睡得像小猪罗的两个小人儿,有些懊恼:“这么大了,还跟爹娘睡,从明儿开始,叫两个小猪自己去睡。”说完,有些不情愿地翻身而下,但实在浇不下心中那团火。

谢繁华侧头笑着,伸手戳了戳他额头道:“咱们去那边。”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谢繁华坐在院子里一棵粗壮的桃树下,身边石桌上围坐着三位小人儿。

自从谢潮荣带着妻子四处云游之后,甜瓜人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在二哥家跟着哥哥嫂子住一个月,然后去夏家跟着二姐姐住一个月,再来李家跟三姐姐住。

甜瓜儿小姑娘已经四周岁多了,谢繁华总喜欢将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她穿最好看的衣裳,给她梳最漂亮的头,还在她眉间点了颗胭脂。

甜瓜儿已经启蒙了,刚学了三字经,她能将三字经倒背如流。

刚来三姐姐家,她就在姐姐姐夫跟前炫耀,还亲口摇头晃脑背了三字经给姐姐姐夫听,然后得了好一番夸赞。

自此,喜妹就对这个只比自己大一点点的小姨恨上了,觉得她夺了自己的宠。

自从她来了之后,不但爹爹跟娘亲只喜欢她了,连哥哥都对她言听计从,喜妹心里十分不爽。

甜瓜儿坐在一边,捧着一本书册,翻开第一页,对喜哥喜妹说:“小姨教你们念书,你们乖乖的哦。”“不要!”喜妹小肉脸板着,肉手使劲在书上拍打一下,哼了声,别过头去。

甜瓜儿见她弄坏了自己的书,哭着说:“你弄坏了我的书。”这可是先生送给她的书。

喜妹弄坏了书还不解气,伸手推了甜瓜儿一把,凶道:“你回你家去,不要你在我家,我又不喜欢你。”

甜瓜儿小声哭着,抽抽搭搭地说:“我爹娘走了,回家没人陪我玩儿。”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你,哼。”喜妹越发得劲起来,使劲一推,就将甜瓜人推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我不喜欢你,我哥哥也不喜欢你。”

爹爹跟娘亲走了,她本来就委屈,现在被喜妹这样说出来,她更是难受了。

喜哥过去将甜瓜儿扶了起来,对妹妹说:“你太过分了,你不可以打小姨,小姨教我们念书呢。”

喜妹不听,“哇”一声仰头就哭了,坐在地上,哇哇直嚎。

谢繁华一直有听着,见喜妹又无礼胡闹起来,给菊清使了眼色道:“将她抱过来。”

喜妹被抱到母亲跟前,谢繁华说:“喜妹,你要是不喜欢小姨,那娘带着小姨回去住。”

“不要!”甜瓜儿哭得更厉害,一把抱住自己母亲,“我要娘,我要娘只爱我一个,不要娘走。哇哇哇......”

“你就是被你爹给宠坏了。”谢繁华忍不住伸手戳女儿脑袋,“以前小不懂事也就算了,你都多大了,还这么不讲理。小姨是你长辈,你怎么能推人呢,去跟小姨道歉去。”

喜妹胖身子使劲抱着自己母亲,就算不肯动,霸道地双手抱住母亲肚子。

谢繁华又怀了身子,又好几个月了,女儿这么沉,她有些承受不住。

菊清一旁见了,赶紧将喜妹放开,竹清又牵着甜瓜儿小手,将她牵到谢繁华跟前去。

甜瓜儿已经不哭了,只是眼圈儿还红红的,打着哭嗝叫姐姐。

谢繁华抽出帕子给甜瓜儿擦眼泪,将她哭脏了的小脸擦得干净,亲了她一口说:“他们不听,你念给姐姐肚子里这个听。”

甜瓜儿伸手轻轻摸着姐姐肚子上高高隆起的一块,笑着说:“姐姐的这个小人儿什么时候出来?等小人儿出来了,我教她念书。”

见甜瓜儿乖乖地不哭了,谢繁华又看了喜妹一眼道:“待娘肚子里头这个出来了,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可都是最小的。喜妹,你就要做姐姐了,怎生还这么爱胡闹,就算娘疼你小姨,也没有不疼你。”

喜妹哭:“可是哥哥现在也听小姨的话,哥哥也不爱我了。”

喜哥跑过去抱住妹妹说:“哥哥爱你呀,不过,哥哥更喜欢听话的妹妹。”

“那我以后听话,我再也不发脾气了,我也不打小姨了。”喜妹不哭了,小肉脸上堆着笑,跑到甜瓜儿这里来,“小姨,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甜瓜儿说:“我教你们念书识字,等姐姐肚子里这个小人儿出来,你们就可以教他啦。”

喜妹皱着小脸说:“可是我不想念书,我就想玩儿。”

“那爹爹教你习武吧。”李承堂通过月亮门,大步走进来,阳光洒在他身上,越发衬得面如白玉。

墙角边紫薇花开得正盛,院内芳香扑鼻,有些花儿开败,花瓣铺了一地。

“爹!”喜妹甜甜叫一声,小短腿使劲迈,朝疼她爱她的爹爹跑去。

(正文完)171|番外一

谢潮荣打校场回来,刚进了院子喝了碗酸梅汤,还没来得及换下铠甲,就有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来请说:“三爷,太太叫您去祥瑞堂。”

“这么热的天,母亲没有歇晌吗?”如今正是七月,又是正午,他方才从校场回来,连衣裳还没来得及换呢,母亲这么急着找自己有何事,他端着碗微微思忖一番,随即道,“你去跟老太太说,我换了身衣裳就来。”

“是。”那丫头退了下去后,谢潮荣站在窗户边微微愣神,隐约间已经猜得母亲找他所谓何事了。

想来,必是说自己跟阿珊表妹的事情。

阿珊表妹是他舅父的长女,只比他小几个月,两人是打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表妹云珊自小身子弱,打会吃饭起就会吃药,如今长到十七八岁,身子还是没有调理过来。

眼瞧着已经到了说嫁的年纪,可京城里但凡勋贵人家一听说是云家那个病秧子小姐,都不答应。娶妻身份固然重要、才德也固然重要,但是子嗣更为重要。这样一副弱不禁风的身子,往后如何绵延子嗣?

就算子嗣不是问题,可这冢妇娶回家可是要帮着打理一应内宅事务的,谁会愿意娶一位病秧子回家来供奉着。这云家虽然勋贵,可这天子脚下的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勋贵人家。

才名满京又如何?到底身子太弱,谁知道会不会前脚进门后脚就去了,不吉利。

这位表妹是他看着长大的,表妹打小就身子弱,他一直待她如亲妹妹一般。只是,没有想到表妹会喜欢自己,她想要嫁给自己。

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后,谢潮荣去了祥瑞堂,见母亲正半眯眼坐在榻上打盹,便弯腰轻声道:“孩儿见过母亲。”

“老三,过来坐。”云氏美目半眯,笑着在自己身边拍了拍。

谢潮荣抬眸看了自己母亲一眼,依言坐了过去。云氏道:“你的两位哥哥已经成亲,你大哥哥突染恶疾,病倒了,你二哥哥又去了东疆上了战场,娘的这个心啊,一直七上八下的。”云氏捂着胸口,“老三,娘知道你爱玩,可你已经过了贪玩的年纪了,十八岁,该是成亲了。”

虽然知道母亲想要说什么,可谢潮荣还是挣扎道:“可是孩儿还没有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子,孩儿只想娶一位自己喜欢的姑娘。”

云氏有些板起脸来:“是那贺家的丫头?”

贺家丫头贺宏珍就是个假小子,虽然模样不错,可成日跟一群男孩子呆在一起,又是舞刀弄枪的,成什么体统?

谢潮荣道:“孩儿跟贺宏珍不过是兄弟,并无男女之情。”

云氏显然对儿子的回答很满意,笑眯眯道:“娶妻娶贤,你阿珊表妹不但温柔贤惠,而且才情也好,跟你年岁相当,最是般配了。”又道,“我瞧你打小就对阿珊好,就算不多喜欢,也不该是讨厌的。”

谢潮荣俊逸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对阿珊好,就像对自己亲妹妹好一样,那是一种怜惜,并非爱情。

他一点不想娶阿珊,若是娶了阿珊,万一以后遇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子怎么办?

一番挣扎后,他站起身子道:“娘,恕孩儿不孝,孩儿不能迎娶阿珊表妹。”说完他朝自己母亲深深鞠躬,然后头也不回,只大步往外面走去。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如今连婚姻大事都想自己做主。”云氏气得连咳了几声,显然是真的动气了。

“表姑娘......”有丫头见着云珊就躲在屏风后面,身子瘦弱得能随风飘走,一身桃红色中衣外面披着件素色对襟衫子,头发微微有些乱,显然是刚刚睡醒的模样,脸上挂满了泪水。

云氏转过头去,见侄女儿都哭成了泪人儿,赶忙亲自去扶她坐下。

“你这孩子也是,既然已经醒了,怎么躲在后面不说话。”云氏握住侄女儿的手,抽出丝帕替她擦眼泪,安慰道,“你三表哥的x_ing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素来最疼你了,刚刚说那些话,定然是晕了头,在说胡话呢。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父母之命他还敢违抗?你别哭,姑母会帮你安排好的。”

云珊微微点了点头道:“如果三表哥真不愿意,我也不想勉强。”

“同意,他必须同意。”云氏继续安慰侄女儿说,“你方才不是也听到了,他只当那贺家的假小子是兄弟,就像拿她当军营里那些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一样,他们是不可能的。”

云珊想了想,确实是,三表哥虽然跟贺宏珍交好,但她瞧得出来,三表哥并不喜欢贺宏珍。

这样一想,云珊心情好了不少,当即还被劝着吃了一碗糯米汤圆。

谢潮荣打从祥瑞堂离开之后,直接穿着便装便出门去了,他心情不好,就只想在军营里呆着,跟兄弟们耍耍枪。

刚巧贺宏珍也在,她穿着一身量身订做的轻便铠甲,此番正在军营里耍枪。

见到谢潮荣回来了,而且还是穿着一身便装,不由收起招式,赶紧跑过去道:“谢三郎,瞧着似乎有些心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招惹到你了?你且说出来,你要是打不过,兄弟帮你出气。”

谢潮荣瞄她一眼,随即在一旁的土坡上坐了下来,惆怅道:“这件事情你要是能帮我,兄弟也就不愁了。”

说完话,他白皙俊逸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懊恼,眉心蹙得很深。

“这倒是奇了,这天下还能有难倒你谢三郎的事情。”贺宏珍也挨着谢潮荣坐了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眨巴着那双十分灵动的大眼睛看身边的男人,男人好看的侧颜几度叫她窒息,她强忍着心内悸动,强装笑着说,“不若我来猜猜看吧?”

谢潮荣抬头望着远处,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往远处砸去,轻声道:“有什么好猜的......我娘让我娶阿珊为妻。”

即便贺宏珍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可真从谢三郎口中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心被针刺了一下。

“那你答应你娘了?”她沉默一会儿,又故作轻松地道,“阿珊温柔贤惠,你们是表兄妹,如果成了亲,可是喜上加喜的好事。”

谢潮荣没有说话,只是突然站起身子来,大步离开了校场。

“你走那么快去哪里?”贺宏珍想追去,可却被从军帐里走出来的哥哥拦住了。

贺宏宣道:“妹妹,你以后离谢三郎远一些,不要错付了心。”

错付了心?怎么会,三郎多少该是有些喜欢自己的。不然的话,他怎么喜欢跟自己一起骑马s_h_è 箭?他怎么会在自己受伤的时候亲自帮自己擦药?他虽然口中说拿自己当兄弟,可自己不是男人啊,又怎么当他的兄弟。

在他内心深处,至少有那么点是喜欢自己的,至少有一点点,肯定比阿珊多。

纵使谢潮荣再不愿意娶表妹阿珊,可挨不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大婚的日子定在了来年春天。

云珊的身子并不适合受孕,可她却坚持希望能够产下一男半女,如此的话,就算自己将来离开了人世间,留了孩子,至少表哥是会记得自己的。

请了大夫来,一直都好好调理着身子,过了几个月,总算怀了身子。

待得满了十个月,谢潮荣匆匆打军营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双儿女,可妻子却走了。

他与表妹虽然没有男女情爱,可到底是真心待她好的,发妻这一走,他偶尔瞧见她留下的一双儿女,也会想起她。如果自己对她好些,如果在她坚持要生孩子的时候自己劝着些,她或许就不会走了。替妻子守了一年孝,孝满之后,为了逃避前来府上说亲的人,他只带着一名小厮去了江南。

正值三月,Cao长莺飞的季节,他下江南去了扬州。第172章 番外二

三月的天气,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各种姹紫嫣红,争相夺艳。

这一日,日头正好,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山道两边成片的桃花上,将那粉色桃瓣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清新香甜的花香之气。桃花林中间宽阔道路上,两匹白马疾驰而去,发出得得得的响声。

为发妻守满一年孝后,近来家中前来给他说亲事的媒人很多,母亲在挑,每日都笑眯眯地拿出一张张画像来给他看,问他喜欢谁。他实在不想应付,便带着小厮阿财,两人下江南。

其实早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发妻才将去世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有媒人上门说亲事了。他谢三郎倜傥风流,出身高贵又文武双全,在京城里自然也是小有些名气的,不少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都情愿给他当填房、情愿嫁过来就当继母。

那云珊是云氏的侄女儿,侄女儿才走,哪里能叫儿子即刻成亲?便是云氏心里急着找个人来服侍儿子,那也是不好说出口的。不然,她往后还怎么回娘家去,还怎么见弟弟弟妹去。

可是她素来最爱的幺儿,从来不叫她省心,不肯纳个姨娘就算了,连通房都不要。

好不易熬满一年,她自然得好好挑选一番,让儿子娶个称心如意的美貌佳人。

可她没有想到,儿子为了逃避,竟然离家出走了。

谢潮荣前脚才走,谢府后脚就炸开了锅,贺宏珍前去的谢府的时候,正好瞧见谢家奴才。

得知谢潮荣留信离家出走之后,贺宏珍也立即牵上一匹马,出了城门就往南方追去。

她记得他曾经说过,活到二十岁了,还从没有出过远门呢......都说江南风景好,将来若是能够远行一趟,必然要亲下江南。因此,贺宏珍猜测,他必定是往南方去了,必定是下江南去了。

一路快马加鞭,攥住缰绳的手都磨出了血来,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驿站。

谢潮荣才吩咐完驿站的小厮好生喂饱自己的良驹,头一回,便见到风尘仆仆前来的贺宏珍。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劲装,高高骑在马上,许是因为赶路太急的缘故,发丝凌乱。

她一脸兴奋,随即翻身下马,他却一脸沉重,本能退后一步。

本来离开就是想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静一静,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会跟过来。

“你来做什么?”谢潮荣语气十分不客气,y-in沉脸道:“你回去吧。”

贺宏珍心里知道他必然是生气了,不过也不恼,只是笑道:“三郎只身下江南,怎么不叫上我呢?那等好去处,该是叫上我才对。”说完也不等谢潮荣同意,她自作主张招呼那喂马的小厮道,“伙计,将我的马儿喂跟这位爷的马儿一样的料,这是银子。”

那伙计应着声就要过来牵马去喂,不料马缰却被谢潮荣半道截住,谢潮荣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y-in沉来形容,而是恐怖。

“我的脾气你该是了解,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三遍,回去。”他是真的冷了脸,并且丝毫不留情面。

贺宏珍面子上一时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笑颜道:“三郎,你在做什么,我来都已经来了。”又好哥们似的推了推他道,“再说了,你下你的江南,我下我的江南,咱们互不相干不就行了。你如果不想见到我,可以当做没有看见我,何必这么严肃。”

谢潮荣黑眸里攒着y-in冷的寒光,漂亮的凤眸微微眯了眯,一句话没说。

这样的表情,贺宏珍真是第一次见到,她心里有些吃不准,谢三郎以往虽然有跟她发过火,可还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过。

那种表情,叫她瞧着不寒而栗。

“滚!”静驻良久,谢潮荣只冷冷突出这一个字来。

这下贺宏珍彻底傻眼了,眼圈儿微微有些s-hi润,却是强忍着不哭。

“好,谢潮荣,是你说的,这话可是你说的。”她本能以为眼前男子多少是有些喜欢自己的,即便不全是男女之情,但这么多年的情分在,他定然是在家里受了气了才会将气撒在自己头上,他刚刚说的话定然是糊涂了才说的,所以,她选择了负气而走,“我这就走,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说完从他手上一把夺过马缰,一个纵跃便跳至马背上,然后勒僵回头道:“谢潮荣,你不要后悔!”然后“啪”地一下甩了鞭子,马儿抬起前蹄长嘶一声,呼啸而去。

她是在打赌,赌他心里有自己,赌他会追来。

可是她输了,那个男人,他就是那般绝情,他没有追来。

风扑朔朔刮在脸上,虽然春天已到,可是傍晚的风还是刺骨的,春风迷了她的眼睛,叫她看不清前程如何。

自从相识,她的心里便再没了旁人,她知道他是不喜欢阿珊的,可他究竟喜欢谁?她想不明白。

驿站外边,阿财站在谢潮荣身边,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紫色身影,不解地问:“三爷,贺姑娘是打小跟您一处玩大的,除了吃饭睡觉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若不是见爷您刚刚待贺姑娘那态度,奴以为......”

“以为什么?”谢潮荣瞪了阿财一眼,道,“我虽然拿她当兄弟,可有些时候,她行事也过分了些,我若是不态度严肃点,往后她必然会得寸进尺。”说罢便转身,独自往里面走去。

徒留阿财站在外边,摇头感叹道:“还不是因为喜欢你......”******

扬州古阳县,放眼望去,尽是白墙黑瓦,两三层高的小楼伴着水,蜿蜿蜒蜒一条小溪,由东往西流去。时值四月天,又刚刚过了晌午,蜿蜒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街两边店铺有,但更多的是摊贩,卖着什么的都有。

“姻缘桥”畔,门朝东南方向开的一户人家,住着的正是陈家。

要说起这陈家来,古阳县城里没一个不知晓的,陈家有位闺女,芳年双十,生得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要说是国色天香也不为过,见过她的人,没有一个不称赞她的美貌的。

近两年来,陈家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可陈家人就是不松口,不嫁。

知情的人都知道,这陈氏女有一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哥哥,姓袁唤嗣青,虽不是亲生的,但两人关系十分要好,听说早已定下了亲事。只是五年前,那位情郎哥哥出远门做生意去了,期间一次没有回来过。

再美的花总是要谢的,再美的人,又哪里能一直经得起岁月的蹉跎?

再说了,出门做生意客死他乡的,不在少数,谁知道那袁嗣青是死是活?

上门提亲说媒的将嘴皮子都磨破了,可这陈氏女就是一百个不愿意,若是媒人多说一句,素来好脾气的她也要摆起脸色来。

虽说陈家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可还是有那些个不死心的,隔三差五差了媒人上门来说亲。

这一日,拖了张媒婆来陈家说亲的是城南柳员外家,说给柳员外做小妾。

如往日一般,这张媒婆在宅子里呆了没一刻钟时间,就被哄了出来,里面传来一位中年妇人的骂声。

“我家小姐如花似玉,哪里能说给人家做妾?亏得你开得了这个口。你去给那柳员外带话去,劝他死了那条心,若是再来纠缠,小心我们报官。”骂完后,还不等张媒婆说话,两扇黑漆小门啪嗒一声合起来,差点打到张媒婆的脸。

张媒婆脸上笑意尽数敛去,死白的一张脸上,嘴巴都气歪了,她啐了一口,大声回骂道:“柳员外能瞧上你家闺女,真是你家八辈子烧高香了,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我可告诉你,过了这村儿可就没了这店儿了,你以为你家小姐能永远一枝花?这女人最是熬不住老了,如今你是好,再过个两年,我叫你哭去。哼,气死老娘了,老娘这还是头一回......”

话才说一半,两扇黑漆大门大开,一盆冷水泼了出来。

“要死了!真是要死了!”张媒婆被泼了一脸脏水,脸上顿时掉了一层粉,那白粉和水成了浆色,洗刷一遍后,张媒婆那张满是雀斑的脸丝毫没有遮掩地露了出来,阳光照耀下,着实恐怖。

谢潮荣牵着马刚巧从门边过,因为道路窄,张媒婆肥胖的身子挡住了去路,他也就闲着瞧了半刻热闹。

待得那张媒婆扭着肥硕的身子摇摇晃晃地走了,他听得两周有人窃窃私语,方才知晓,原是这家的姑娘已经二十岁了,一直都不肯嫁人。

谢潮荣笑了笑,回头往那狭窄的两扇黑漆小门望了望,倒也没有在意。

而此时,宅内,陈皎正坐在院子中,伏在天井旁边的石桌上刺绣,对于方才门外的怒骂声丝毫不在意,她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绣品。这是给男子做的一件袍子,正适合这个季节穿,她想着,阿青应该得长高长健硕了,所以衣裳较之去年也该做得更大一些才行。

这五年来,她每年的每一季都会亲手给阿青做一两套衣裳,一直压箱底藏着,等着他回来一件件穿给她看。

阿青已经有半年的时候没有来信了,她很担心他,怕他在外边吃不饱穿不暖,怕他被坏人欺负。她会去庙里烧香祈福,求菩萨保佑,保佑阿青快些回家娶她。她已经快到二十岁生辰了,他们约好的时间,就快要到了。第173章 番外三

陈家宅子不大,小门小户的,拢共也就一间堂屋,堂屋左右挨着两间房,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中间一个院子,宅子不大但是母女两个再加上一两个丫头婆子,也够住了。

陈父是秀才,在世的时候是私塾里的先生,陈母一手刺绣的好手艺,赚的银两比陈父还要多。家里又有些薄田,只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所以陈皎打小过的日子就比较富庶。女儿娇养着,有些闲钱的时候就给女儿买好看的衣裳好看的绢花,虽然没有生得儿子,可夫妻二人对女儿疼爱有加,一家和和乐乐的。

女儿还是寇豆年华的时候,四里八村就有不少年轻的小伙子托着媒人前来陈家说亲了,只是陈氏夫妻觉得女儿还小,想再多留几年,后来就一直留到了二十岁。

陈皎有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哥哥叫袁嗣青,以前住一个村子的,年长陈皎一岁。两人打小便玩得好,本来夫妻二人也没有多想,可直到后来袁嗣青爹娘相继去世,他又被家里头伯伯叔叔夺了田地家财,陈氏夫妻便想着,既然他对阿皎好,不若就叫他娶了阿皎罢。

他无家可归,刚好陈家又只有一个女儿,招个上门女婿当儿子待,也好。

只是,这袁嗣青骨子里也要强得很,铁了心要出去闯荡几年,说将来一定要让阿皎住大房子,一定要让阿皎如那城里有钱人家的阔太太一般,每日悠哉悠哉。

陈皎虽然不舍得情郎哥哥走,可素来知晓他的脾x_ing,知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谁都是改变不了的。再想想,也就五年时间,时间一眨眼就会过去的,到时候阿青就会抬着花轿来迎娶她了。

原本以为日子会像以前一样如流水般流过,只是没有想到,没有阿青的日子就没有快乐,不快乐的日子过得十分煎熬。五年,从十五岁熬到了二十岁,如今离她二十岁生辰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间了。

她相信,阿青会回来的,他就快回来了。

春风轻轻吹在陈皎乌黑的发丝上,将她耳鬓的发丝吹贴在脸颊上,她低头咬断绣线,随手将发丝别到耳根后面去,然后看着新做好的衣袍,露出甜蜜的笑。她长得十分甜美,容长的鹅蛋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唇边会荡起浅浅的梨涡,梳着一条粗粗的大黑鞭子,编起来斜甩在一边,穿着身淡青色的对襟素群,乌发间别着一支蝴蝶玉钗,打扮清爽利落。

陪在一边的丫鬟见了,呆了呆才说:“小姐,您如今的绣活做得可是越发好了,呆会儿让夫人去瞧瞧,她肯定要夸你的。”

这丫头叫霜儿,陈家刚刚在县城购置房屋的时候买了来,买回来的时候才十一岁,到如今也有四年了。

陈皎站起身子来,将新做好的一件衣裳撑开,又在自己身上比划比划,她十分满意,因此脸上笑容更甚。

“霜儿,阿青该长得这般高大了。”陈皎一边说,一边将衣裳抱在怀里,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俏脸对着太阳扬起,似是在想着过去的种种美好,面上笑容更甚起来,“阿青走的时候才十六岁,只比我高一点点,如今一晃五年时间过去了,阿青多吃了五年饭,肯定也长高了很多。”

霜儿虽然没有见过小姐口中的阿青,可她知道,这个阿青肯定是对小姐很重要的一个人,因为自打她来了这宅子之后,经常从小姐口中听到。

“阿青少爷一定穿得正好,小姐您手这么巧,给阿青少爷做什么衣裳,他肯定都喜欢。”霜儿个头不高,又长得瘦弱,身子不如陈皎这般纤侬合度,连个头都比她矮上半个头,她只能仰脸看着自家小姐,见金灿灿的阳光穿过院子里的树叶打在她脸上,细细碎碎的,衬得那皮肤越发白皙柔嫩。

霜儿心想,这世间果真有这般幸运的女子,容貌好、家里父母疼爱有加,又有一位了不得的情郎哥哥等着娶她,真真是幸福的女子。

“霜儿,夫人让你扶着小姐进屋来,天渐渐热了,怎让小姐呆在日头下晒着。”说话的是伴着陈太太姜氏的一位妇人,姓黄,府里人都称她黄姨,黄姨是死了丈夫又被夫家人赶出来的寡妇,前些年被陈太太姜氏带了回来。

姜氏与她姐妹相称,可她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跟姜氏称姐道妹,瞧着架势,似乎成了陈府里头的管家婆子。

霜儿朝着黄姨吐了吐舌头,笑应着道:“这就扶着小姐进去。”

陈皎也道:“黄姨,我娘醒了吗?”

黄姨也笑着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姐姐已经醒了,方才还跟我说,要将她绣好的几件裙衫给锦绣阁送去呢。让我叫你进去,外头晒,可别将你这白花花水嫩嫩的小脸蛋晒黑了,晒黑了准姑爷回来可就认不得你了。”

“黄姨,你说什么呢。”陈皎娇嗔一声,白皙的小脸儿刷一下就红透了,面上渗着淡淡粉意,就如那初春时候才将含苞绽放的桃花一眼,白皙里夹着均匀的粉,任由瞧了都想咬上一口,尝尝甜不甜。

“好了,黄姨不说你了。”她笑眯眯牵起陈皎的手,却感觉到她手心里全是汗,又见她薄薄一层春衫汗s-hi了,便对双雁道,“你去烧点热水来,让小姐洗洗身子吧,这天怪热的。”

双雁应着声去了,陈皎则跟着黄姨一起去了上房,上房里,姜氏正伏案绣花。

见女儿来了,她手上动作没停,只抬眸望了眼道:“给阿青的衣裳做好了?拿来娘瞧瞧,看看你功力长了没有。”

陈皎在母亲对面坐下,将成品递上,笑着说:“霜儿说长了。”

姜氏瞄了笑容甜蜜的闺女一眼,展开袍子瞧了瞧,叹息道:“看来我这身绝活,是后继无人了,你这丫头怎么教都教不会。”将袍子放在桌案上,指了几处给女儿瞧,“这里怎么能这样穿线呢?这样穿起来胳膊会不舒服......还有这里,这袖子明显一长一短。”

还想再说女儿,可心下觉得女儿在这方面根本没有天赋,说多少也无用,也就没再说,只沉沉叹息道:“可惜了为娘这一身的手艺啊,为娘还想着......”她抬眸望着闺女,见她羞愧得似乎有些无地自容,便止住了话,拍拍闺女脑袋笑起来打趣道,“还记得小的时候,娘带你去寺庙里拜菩萨吗?庙里的大师说你天生富贵命,将来可是能够享尽人间荣华富贵的,必能嫁得如意郎君,携手一生一世。”

陈皎被自己母亲说得脸颊越发红了起来,将纤柔的身子往一边靠去,娇俏地鼓起嘴巴道:“娘就会笑话我,这些都是什么话,娘也说。”

姜氏望着女儿,轻轻叹道:“已经五年了,阿青也该回来了。”

陈皎怕自己母亲一直说下去,便岔开话题道:“娘,听黄姨说您要将新做好的衣裳送去锦绣阁去?要不女儿替您跑这一趟吧。”她匆匆望了娘一眼,复又垂了脑袋道,“家里头的胭脂水粉没了,去买些回来。”

女儿天生丽质,以前都是不涂抹那些胭脂水粉的,如今阿青要回来了,存心打扮着些也是应该的。

姜氏装作没有什么都没有看懂,点头道:“好,反正锦绣阁是老顾客了,你去也无事。”又对黄姨道,“大妹子,你跟霜儿两个陪着她去吧,她一个人出门去,我倒是不放心。”

黄姨笑应道:“姐姐就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陈皎在家沐了浴,换了身白底水红竹叶桃花图样印花褙子,一头乌黑的秀发依旧扎成□□花,粗大的鞭子甩在一边,头上没有戴首饰,只别了一朵时兴的素色绢花,腰间系着一方丝帕,走起路来丝帕跟风飘在半空中。

两扇黑漆小门大开,陈皎手腕上挎着篮子,听得母亲唤一声,她回头笑了一下,就走了。

古阳县隶属于扬州,江南温柔水乡,出了陈家宅子,门前就是一蜿蜒小河,河上有一架桥唤姻缘桥,河上有几顶乌篷船,船上三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瘦弱汉子在撑船。

见河对面几户人家挨家白墙上挂着红灯笼,许久没有出门的陈皎疑惑道:“谁家办的喜事?我在家怎生没有听见吹吹打打的声音。”黄姨说:“这马上要到端午了,听说省城里头的知州大人的夫人娘家在咱们这里,许知州刚刚上任到扬州,他夫人回娘家他自然也跟着来岳丈家。所以,这样灯笼,还有这些河上的船只,都是为了办赛龙舟准备的。”

陈皎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怕是县令大人为了讨好知州大人而行的事,只是这小河就这么点窄,如何赛得起来......”

黄姨一边拉着陈皎上了姻缘桥,一边说:“这可就不是咱们老百姓能管得了的了,到时候,阿青少爷想必也回来了,让阿青少爷带着小姐去。”

陈皎没再说话,去了锦绣阁送了衣裳,得了银子给黄姨藏起来,陈皎望着街对面摆着摊子卖胭脂水粉的小摊贩,摊子不但有胭脂水粉,还摆着各式各样的绢花首饰,陈皎抿唇一笑,几步走了过去。

而此时,已经在福来客栈歇下脚的谢潮荣吃了点东西填报肚子,此番正坐在二楼窗边居高临下看风景,目光由远处的黑瓦白墙上收回,正巧落在对面街边一位正在看绢花胭脂的妙龄姑娘身上。

只那一眼,他仿佛整个人都失了心魂般,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长到这么大,他从没有喜欢过一个女子,也从不知道喜欢上一个女子是何感觉......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第174章 番外四

夏盛廷回到妻子房间的时候,房间里一下子热闹了很多,满满都是人。

甜瓜儿撅着小屁股趴在床边,眼巴巴盯着谢锦华身旁襁褓里的小人儿瞧,小姑娘梳着细长的两条小辫儿,小脑袋圆圆的,看着小婴儿就像看着小白一样。

“小人儿,二姐姐也生了个小人儿。”甜瓜儿可开心了,忍不住伸出小手指去,摸了摸小人儿的脸,但是害怕将小人儿碰坏了,很快又抽回手指,只傻乎乎对站在一边的谢五姑娘谢静华道,“五姐,我又当小姨了,以后不要再拿我当小孩子看。”

谢静华已经八岁了,小姑娘这两年清瘦了不少,模样也越发俊俏,人也斯文起来。

她伸手摸妹妹脑袋道:“以后六妹就是孩子王,我把这个孩子王让给你当,好不好?”

甜瓜儿眼睛很亮,笑嘻嘻的,十分开心的样子,显然是对姐姐这个说法很满意。

谢静华微微转了转头,就见到站在门边的那个穿着青色衣裳的伟岸男子,她立即笑着道:“二姐夫来,怎么不进来?”说着便挪了身子,将床边的位置让出来,“姐夫来这里坐吧,二姐姐这个时候最需要你了。”

听了五姑娘的话,陈氏笑望着谢二太太马氏道:“嫂子,你是怎么调、教的?竟将闺女教得这般懂事。”说完又叹气,“甜瓜儿要是有五姑娘一半懂事,我也就放心了。甜瓜儿这丫头,被宠坏了,不听话得很。”

“娘坏!”见娘又在那么多人跟前说自己不好,甜瓜儿气鼓鼓的,两条稀疏的眉毛纠结到了一起,模样娇嗔可爱。

马氏笑道:“谁说的,咱们的甜瓜儿最好了,最是漂亮机灵的一个。”说着便起身,走到跟前去,将甜瓜儿抱进怀里来,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亲了亲她嫩脸道,“我就喜欢瓜儿,长得多漂亮,大了定是个美人儿。”

甜瓜儿小脸皱成一团,认真地点头说:“二伯娘说的对,爹爹也是这样说的。”

马氏脸上笑容更甚,伸手戳甜瓜儿小嫩脸道:“对,咱们甜瓜儿是最美的,比几个姐姐都美。”

甜瓜儿十分开心,坐在马氏膝盖上,兴奋得身子扭来扭去的。

姚氏站起身子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别光顾着说话,让二丫头他们一家三口好好呆着。”说着便笑望着夏盛廷道,扯着帕子掩着嘴,“你们瞧姑爷,片刻都离不开咱们姑娘,自打进了这屋子,那双眼睛可都是落在咱们二姑娘身上的。”

早在姚氏起身的时候,夏盛廷就已经站起了身子来,听得姚氏这般说,他面上泛起浅浅笑意来,微微低头说:“叫大伯娘笑话了。”

“笑话什么。”姚氏抿嘴,“如今可是好了,二爷娶了媳妇,二姑娘又生了儿子,三弟妹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慰了。”

姚氏口中的三弟妹说的是小云氏,当初小云氏还在的时候,跟姚氏关系不错。

陈氏也道:“是啊,老太爷老太太,还有三郎,也都开心。”

几位长辈出去,夏盛廷一直将长辈们送至门口,方才折回来,坐在妻子床边。

谢锦华没有说话,她头上扎着布巾,半坐着,怀中抱着孩子,她微微敛眸,手轻轻拍着襁褓。

见妻子并不愿搭理自己,夏盛廷又坐得靠近了几分,主动找话说:“锦儿,你瞧咱们儿子,长得多像你,长大了一定是美男子。”

谢锦华望了他一眼,缓了会儿,方才说:“你回去吧,我这里一应都有人伺候,母亲已经安排好了。”

夏盛廷又凑近了些,没有回答妻子的话,只是伸手摸着儿子嫩嫩的脸。

“锦儿,我会天天来看你跟儿子的。”说完话,他双臂一伸,将妻子跟儿子一并抱进怀里去,下巴抵着妻子肩头,声音有些哑,“往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往后有什么事情,我都会跟你说,再不会瞒着你任何事情。你答应我,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谢锦华挣扎几下,见没有效果,也就放弃了。

“请求别人原谅,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而不是一味耍赖皮。”她顿了会儿子,又说,“总之,你瞒我是事实,我这会儿子气还没有消,所以你此时此刻别在我跟前晃悠,不然我更不好受。”夏盛廷轻轻松开妻子,温润的眸子注视着她圆润的脸庞,思忖片刻,方才说道:“林翘......是我启蒙老师的女儿,小的时候,差点被族叔卖给县城里有钱人家当童养媳。我去救她的时候,她正被一群地痞流氓调戏,她那个时候才七八岁。所以,我义无返顾将她带回了京城,她身子一直不好,我也很宠她,所以惯出了她一身的毛病来。当然,她变成如今这样,我也有错。”

谢锦华望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愧疚,心里挣扎一下方道:“她对我显然已经是恨之入骨,她伤害我没有事情,若是将来丧心病狂伤了我儿子,我是不会放过她的。”她语气颇狠,“她是可怜,我对她也有同情之心,可是谁不可怜?她七岁之前,至少是有爹疼有娘爱的,虽然后来为人陷害走投无路,可到底有幸被你给救了,我呢?我出生的时候,我娘便走了,没多久,我爹爹就续娶了一房,后来爹爹又上战场打仗,十五年才回家来。外人都觉得我是侯府嫡出的小姐,日子过得自然是滋润的,可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关怀,要说恨的话,我是不是应该恨三妹呢?是不是应该恨母亲?正因为有她们在,所以爹爹才不甚关心我的......我不是没有恨过,可三妹妹是那样一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她吃的苦未必就比我少,所以我不恨了,我要好好跟她相处,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所以,一个人曾经凄惨的经历,并不能作为她伤害别人的理由,我没有欠她林翘,也没有得罪她,如果只是因为你娶了我所以她才恨我的话,抱歉,这是你的错。这样的后果,也是不该由我承担。可如今你也隐瞒于我,叫我怎能不寒心?”

听了妻子这番言论,夏盛廷不由失了神,他从没有想过,妻子竟会有这番见地。

他也从不知道,原来妻子幼时的生活,并非他想象中那般不好过。

而以前的妻子,向来温柔坚强,从来没有在面前露过丝毫怨世、不满。原来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有不幸的时候,只是,对待曾经的不幸,每个人想法不同。

夏盛廷越发觉得妻子可爱迷人起来,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位有思想有见地的贤内助,而非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木偶。

其实正如妻子所说的,以他的才智跟城府,当初若是想娶林翘为妻,也是可以劝住父母的。但是他没有,因为,他对林翘的感情怜悯远远多于男女情爱。他是理智的,他知道,林翘那样x_ing子的女孩,并非他良人。

他可以待她好,可以在原则范围内给她所有她需要的,但是绝对不会娶她。

夏盛廷伸手去轻轻握住妻子的手,近乎讨好地道:“以前只觉得夫人善解人意又识大体,如今听了夫人一席话,为夫受益匪浅。锦儿,今生能娶你为妻,真是我三生有幸。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累了,想先休息,你回去吧。”谢锦华轻轻推了丈夫一把,然后将儿子抱得更紧,转头对远远候在一边的小丫头道,“小少爷可能是饿了,先抱去给n_ai娘喂n_ai。”

见状,夏盛廷只能站起身子来:“锦儿,我明儿再来看你。”

夏盛廷走了之后,追星便抱着小主子去了隔壁房间,弄月则伺候在身边。

见弄月一直欲言又止,谢锦华道:“你定然是想问我,为何夫君已经如此低声下气来讨好我了,我却依然不肯原谅?”

弄月道:“奴婢只是觉得,姑爷是真心待姑娘好的,所以,不想姑娘受j-ian人蒙蔽,姑娘若是跟姑爷闹了嫌隙,怕是会有小人得志。”

谢锦华缓缓睡下去,静静躺着,虚弱地对弄月道:“亏得你服侍我这么些年了,竟也瞧不懂我的心思。有些事情,我是可以原谅的,但是有些事情,我是不会轻易原谅的。我点了他,也是叫他心里有个算计,不然以他对林翘的感情,还得有下次。”

弄月恍然大悟道:“奴婢明白了。”

一个月之后,谢锦华出了月子,便带着儿子一道回了婆家。

夏夫人见着了她的大胖孙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一直将大胖孙子抱在怀中不肯丢。

夏盛廷一早便给儿子取了小名儿,叫阿福,府里头人唤他福哥儿。

出了月子后,谢锦华在家里呆不住了,她跟妹妹一起经营着繁花似锦,如今离开了这些时日,她倒是想念起跟伙计绣娘呆在一起的日子。第175章 番外五

窗外微风轻轻刮起一地零落的花瓣,陈皎坐在窗前给阿青写信,才将铺开纸,便有一花瓣被风吹进窗户来,落在白色的纸页上,原本娇俏的粉嫩已经被雨水冲刮成了浅色的粉。

霜儿站在书案一边研磨,瞧着那花瓣道:“连花儿都喜欢跟着小姐呢。”她想到白日时盯着自家小姐看的那位穿着华贵的公子,不由笑起来,“小姐,那位公子可真有趣,我还没有见过那般有趣的人呢。”

哪有那么傻的人,霜儿可是瞧得明白,那位公子定然是瞧中自家小姐了。

陈皎却是本能问道:“哪位公子?”想了想,方才想得起来,原来是下午的时候去街上买胭脂水粉时遇到的公子,她笑着摇头,“定然是我平日里太宠你了,尽瞎说,这样的话往后别说了。”

“哦......”霜儿应了声,忍不住又说,“有阿青少爷在,旁的男子再好,也是比不得阿青少爷好的。”

陈皎狠狠瞪了霜儿一眼,霜儿才将识趣了闭上眼睛,老老实实研磨。

阿青已经有半年多没有来过信了,她也不知道自己雷打不动每月一封信是否能到阿青手上,她记得,大半年前阿青写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信中说,会如期归来,但是却不能再写信了。

她不知道阿青为了何事不能够再给她写信,但是她坚信,阿青一定会信守承诺回来娶她的。

对于这一点,她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过了几日便是初一,陈皎早早便起了床,坐在梳妆镜前好一番打扮。今儿是早就跟娘说好去庙里进香的日子,每月初一,她们母女都会去城外的寺庙进香。一来是祭奠爹爹,二来,也是保佑阿青平安。

这一日天气正好,如往常一样,黄姨早早便打发车夫将马车绳子都拴好了,等陈皎母女两个妆扮好之后,直接坐着马车就出城去。

小地方的寺庙也小,但是人气却很旺,初一又逢赶集之日,因此,前来庙里拜佛上香的人很多,在寺庙前摆着摊子卖东西的人也很多。

陈皎长得好看,又是在人多的地方,实在不便露出容貌来。

因此,便如往常一样,面上蒙着白纱,虽然遮住的容貌,可是那婀娜多姿的身材,却是怎么也遮挡不住的。轻风一吹,吹起她裙衫一角,便勾勒出完美的身形来。

姜氏见四周时不时有人投来轻浮的眼神,不由蹙眉,上完香后对黄姨道:“今儿不去听大师讲佛了,咱们回吧,这里人太多了。”

黄姨自是明白的,应道:“姐,咱们这就带着小姐回去,这里确实人多。”她转头左右望了望,正巧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往这边望过来,那位公子倒是少见的儒雅清贵,似是在哪里见过,她蹙眉细细一想,便想得起来,前几天去街上的时候见到过。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总觉得这个人行为怪怪的,现在算是明白了,怕也是为着小姐来的。

黄姨知道自家小姐将要嫁给阿青少爷了,所以身子一直挡在谢潮荣跟陈皎之间,挽着陈皎的手臂说:“早上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让厨房里去街上买了你爱吃的菜,想来回家就能吃着了。要说你跟阿青少爷真是有缘分,我听大姐说,阿青少爷也是喜欢吃鱼的。”

黄姨是故意这样说的,为的就是让谢潮荣听到,别再把自家小姐主意。

“原来她爱吃鱼......”谢潮荣低低自言自语,已经牢牢记在心里了,又对一边站着的阿财道,“这就走吧。”

“是。”阿财应一声,以为三爷说的是回客栈呢,待得走到寺庙外面,见三爷解开拴在粗树干上的马缰骑马往远离县城的方向去时,他才知道,原来三爷说的离开便是离开这里了。

“爷,天下何处无芳Cao,奴瞧这位姑娘也不多漂亮,可比......”话还没说完,便被谢潮荣一个凌厉的眼神吓了回去。

阿财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家爷心里不好受,再也没说话。

主仆两人坐在马背上,让马儿轻轻晃荡在路上,谢潮荣薄唇紧抿,想回头却又不敢回头,他怕这一回头,就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

不论如何,她已经是待嫁之身,自己不能做出那样强取豪夺的事情。

正在愁眉苦思,道路一侧的麦田里似乎传来女子求救的声音,谢潮荣是习武之人,一向警觉得很,听得呼救,立即就跳下马来,闻声而去。

陈皎没有想到,那柳员外被自己拒了多次,软的不行,竟然敢来硬的。

她一个柔弱女子,如何能够敌得过大腹便便的柳员外?被他像猪一样的身子紧紧压着,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原本还在呼救的,可是喊了这半天四周都是安安静静的,又有谁会来救自己。

想到这里,陈皎绝望了,她决定宁可不要这命,也绝不能叫人玷污了。

下定决心要自尽,那两排细密洁白的贝齿都已经咬住舌苔了,可是嘴巴却突然被人捏住,继而身子也轻了。

“如此就死了,又怎对得起你那未婚夫?”谢潮荣表面瞧着平静,可那双黑眸里早就已经波涛澎湃了,他目光不舍地从陈皎面上移开,落在被打得趴在一旁的柳员,两道英眉蹙得似乎能打成个结,眸里喷火,恨不得要将这柳员外大卸八块,到底忍住了,便问陈皎道,“你想怎么处置他?”

陈皎一身漂亮的裙衫都会扯烂了,遮得住这里遮不住那里,她满脸水泽,身子本能一直往谢潮荣后面躲去,害怕叫人看到。

谢潮荣这才反应过来,一脚踹过去,将那柳员外踹得飞出有十数步远。

“今日先饶你,不过,你惹到爷了。”他冷冷吐出这几个字,然后解开自己衣袍披在陈皎身上,又望了望天道,“姑娘,天就要黑了,怕是城门已经关上......”

陈皎本能觉得眼前男子看自己的目光过于炽热,她别开头,想说自己一个人呆着就好,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我的衣裳......”她想了半饷,心里也纠结了半饷,才开口道,“多谢这位爷救命之恩。”

那边阿财也赶了来,见是这样一副场景,又抬脚在那柳员外身上狠狠踹。

谢潮荣:“好了,先留着他一条狗命,你打死了人也是要偿命的。”可若是借了谁的刀害了谁,可就不必偿命。谢潮荣心里已经有一番算计,命令阿财道,“你去附近瞧瞧,看哪里有村庄,借件衣裳来。”

那柳员外已经被打得半死,可还存着一口气,见谢潮荣并没有再对自己如何,他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身子就滚走了。

谢潮荣淡淡看了那肥硕的身子一眼,眼中戾气更深了些。

这里是一片麦田,如今已经入夏,麦田里的麦子差不多已经熟了。谢潮荣将四周麦子都拔了,留出一个圈儿来。

夜色渐渐深了起来,他见眼前的姑娘只是一直低着头,他便也悄悄坐到她身边去。

不说话,就这样守着,也好。

初夏夜间的风还是有些许凉意,他侧某望了她一眼,见她双手抱住膝盖,他很想将她揽入怀中。

就像丈夫轻轻抱着妻子一般,好好安抚她,守护她,让她不再受一点委屈。这个想法一出来,谢潮荣自己也觉得好笑......

“陈姑娘......”这长夜漫漫,总不能两人一直都这样吧?于是谢潮荣便尝试着开口,可话才说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断自己舌根。

果然,陈皎听得他唤自己,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头,轻声道:“你如何知道我姓什么的?”

谢潮荣伸手拍了拍自己脑袋,总不能说自己对她一见倾心,这些日子一直在跟踪她吧?第176章 番外六

谢潮荣哼哧笑了一声,他不愿意这么快就表达心意,他也不想就这样表达心意。他明明知道她是有未婚夫的人了,若还恬不知耻地说着爱慕她的话,不但会叫她瞧不起,他自己也会瞧不起自己的。

这般想着,他只稍稍犹豫了一会儿,方才说:“陈姑娘在古阳县是出了名的,我才到古阳县的时候,刚巧路过姑娘家门口,遇到一个媒人扮相的妇人在你们家门口破口大骂,后来好奇打听一番,才知道原委。”

谢潮荣不擅长说谎话,所以他说谎的时候不敢看着陈皎,虽然他这谎话中也有一半是真话。

陈皎狐疑地望了身边男子一眼,就低了头,算是暂且相信他的话了。

可琢磨了一会儿,她还是犹豫着开口道:“阿青就要回来了,他就要回来娶我了。”提到阿青,她脸上立即放光,眉眼间都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我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阿青人可好了,处处都让着我。”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么亲密的接触,也是第一次独处,谢潮荣听了陈皎的话,忽然觉得,这位姑娘空长到了二十岁,原来还是这般单纯。他不相信,一个男人若是真心寻得了一辈子想要守护的女人,为何会要她独独守了五年。

女人就像一朵花,花是要养在温室里好好呵护着的,如何忍心叫她寂寞?

他以前不懂得呵护,是因为从来没有遇见过想要呵护的人,如今懂得了,却是迟了一步......

谢潮荣忽然觉得这是老天跟自己开的玩笑,他一直在寻找自己真心想要娶的那个女子,如今好不易找到了,老天爷却残忍地告诉他,她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了。他双拳紧紧攥住,搭在膝盖上,体内有一股子火上下攒动着。

她为何要有了未婚夫,既然她已经有了未婚夫,老天又为何要让自己遇见她。

陈皎没有注意到身边男子神色的变化,还在怀缅着过去跟阿青在一起的种种美好,以及憧憬着未来两人婚后的甜蜜生活。原本还想着轻生的姑娘,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未婚夫,她就很快乐。

“陈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阿青不回来了呢?”谢潮荣不是真心想着要泼冷水的,可他实在觉得这个姑娘太傻,她就是属于那种什么风雨都没有见过的姑娘,太过轻易相信别人说的每一句话。

“不可能的!”陈皎眼睛睁得圆圆的,明显有些生气了的样子,她生气的时候模样特别可爱,像是个被抢了糖吃的小孩子一样,“阿青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了我,说会在我二十岁生辰之前回家娶我的。”

见她这般在意自己方才说的话,谢潮荣实在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便轻轻点了点头,转开话题道:“我瞧你家境还算不错,想必是读过书的,都念过什么书?”他眼见着姑娘要跟他急眼了,又听她刚刚提到过写信,心里就知道她是读过书的,若是读过书,就有话聊了。

果然,陈皎也不再纠缠之前的话题,只老老实实说:“我爹是秀才,生前在私塾里当教书先生,我爹从小对我很严,七岁开始就教我读书识字。可我爹说我不够聪明,读书的天赋比阿青差远了,他喜欢阿青。”

见几句话又要扯到了他不想提的人,谢潮荣赶紧打断道:“那你读过什么书?”

陈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又将下巴搁在交叠着的手背上,想了想说:“我是读《三字经》启蒙的,之后又读了四书,后来我娘嫌我爹管我太严,就说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没有用,说认识几个字就行了,我爹听我娘的话,渐渐也就不盯着我了。我认了字后,有些时候会偷偷跑去爹爹的书房,我喜欢陶渊明的诗,喜欢他的《桃花源记》,喜欢那里面的生活,无忧无虑的,多好。”

谢潮荣望了她一眼道:“那里的生活,不过是陶渊明想象出来的而已,这世间哪里会有与世隔绝的生活。后来不是也说了吗,再回去找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这就说明,之前的不过是一个梦罢了。”

陈皎才不理他,只是笑着道:“反正我跟阿青往后就要过那样的生活......”

谢潮荣独自静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但是细细想来,那种生活,确实是让人向往的。

他从小就生活在百年世家,不论是祖父父亲,还是两位兄长,打小就是立志要挣个功名的。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久而久之,他也觉得,人活在这世上,若是不挣个功名,那便是不完美的。

尤其是有血x_ing的男儿,怎么可以不争取功名呢?不论是参加科举,亦或是上战场杀敌,那都是男儿应该做的事情。

他以前一直是那样觉得的,虽然偶尔会有抵触排斥,但是从没有想过,自己那种抵触的情绪是从哪儿来的。直到如今坐在自己身边的姑娘跟自己说着她所向往的生活,他才明白,其实父母给他安排的,从来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是在为整个谢氏家族而活,他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而活过。

他静静沉默了一会儿,待得再转头去看的时候,身边坐着的人已经睡着了。

谢潮荣唇角抿出一丝笑意来,缓缓伸出手臂,将手轻轻勾住了陈皎的肩膀,再稍稍用力一揽,就将佳人揽到了自己怀里来。

温香软玉在怀,谢潮荣没来由地紧张,他深深吸了口气,可还是抑制不住的心跳加速。这一夜他都没有睡着,他怕自己睡着后,时光就会流逝得快,这样美好的时刻,他真想叫时光慢些走。

待得天渐渐呈现出黛青色,待得东方燃起层层彩霞,陈皎才幽幽转醒。

她还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别的地方,只当是在家里,就唤起霜儿来。

谢潮荣忍不住笑,轻轻唤了声:“陈姑娘......”

陈皎听耳边有男子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男人的衣裳,又见自己睡在了别的男人怀里,她羞得紧紧咬住唇,眼里立即s-hi了一片。

谢潮荣道:“陈姑娘,今天的事情,我不会与任何人说,也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姑娘名声的事情,你且放心好了。”说完话,他想伸手去将陈皎扶起来,见她似乎刻意离了离身子,他又收回了手道,“我瞧你腿脚似乎受了些伤,你自己尝试着,看能不能站起来。”

陈皎腿脚坐麻了,可还是能够站起来的,她起了身后,望了谢潮荣一眼,微微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又抬头望了望天空,见天已经亮了,急着道,“我娘肯定担心死我了,我想回家。”

她说得有些无助,言语间也有些讨好,她现在这个样子自然是不能回家的。

谢潮荣道:“陈姑娘放心吧,我的随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应该是去附近找马车去了。”他话才将说完,阿财抱着一件女子穿的衣裳赶回来了。

阿财将衣裳递给谢潮荣道:“爷,还好这周边有村庄,我就借了件衣裳来。”又说,“还请姑娘将衣裳先换好,马车就在路边等着呢。”

陈皎听有马车,心情立即好了很多,抱着衣裳道了声谢,就躲进麦田里去了。

见陈皎走远了,阿财开始邀功道:“爷,您英雄救美,从恶狼口中救出了陈姑娘,又守了她一夜,她有没有感激得以身相许啊?”说完话,阿财朝自家主子挤眉弄眼,但见主子脸色不对,抬腿就要跑。

谢潮荣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凶道:“人家姑娘知书达理得很,这件事情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要是叫小爷知道今天的事情有谁透出去一点风声......阿财,我看你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阿财立马笑着说:“奴才的命全是爷的,爷交代的事情,奴可是一直放在心里的。爷不叫说,奴才一定管好自己这张嘴。”他在自己嘴巴上拍了拍。

对于阿财,谢潮荣自然是放心的,不然也不会带他出门。

他垂眸想了想,肃容道:“那个人就交给你解决了,记住,要做得滴水不漏,也不能让他胡说八道毁了陈姑娘名声。昨日之事,想来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得手的,他身边的人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情,你都一一查出来,然后该怎么做,就不需要小爷我教你了吧?”

阿财腆着脸笑:“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办事。”说完抬腿就要走,却被谢潮荣一把揪住抓了回来,夺了他腰间系着的钱袋,“这东西往后我留着好,行事方便。”说完看了阿财一眼,见他可怜,就拿了两锭出来给他。

陈皎换好衣裳出来后,阿财已经遵命办事去了,谢潮荣原本在负手抬头看天空,待得见了佳人后,那双眼睛似乎不听使唤似的就一直定在陈皎身上。

佳人就佳人,便是布衣荆钗,那也难掩倾城绝世之容貌。第177章 番外七

陈皎上身穿着绿色对襟的开衫,下身着白裙,乌发只松松扎了条粗辫子,两鬓细碎的发丝微微垂在两颊处,更好的修饰了她的脸部轮廓,显得原本就容长的鹅蛋脸此时更加精致鲜明。

肌肤吹弹可破,柔嫩的嘴唇轻轻抿着,她瞧着似乎有些紧张,漆黑的瞳仁转来转去的。

谢潮荣呆呆愣了好一会儿,见把人家姑娘脸都看红了,他方才知道自己失礼了。

陈皎低着头走到他跟前,将外袍递给他道:“多谢公子借我衣裳,早晨露水重,公子穿上吧,别着了凉。”

她在关心自己吗?谢潮荣一颗心都活了起来,立即接过来,反倒不会说话了。

两人似乎心照不宣,一路都沉默得很,直到马车行驶到陈家宅子门前,陈皎才说:“我还不知道公子贵姓呢?往后若是有机会,也好报答公子的救命大恩。”

谢潮荣有些走神,听得陈皎的话,方才道:“我姓谢,在家行三。”

“那我就叫你谢三公子好了。”陈皎笑得眉眼弯弯,她的笑容很甜,很有亲和力,一笑起来,就喜欢用手揪着大粗辫子的尾巴,唇角还有浅浅梨涡,她已经下了马车,见谢潮荣还坐在车上,疑惑道,“谢三公子不下车吗?”

谢潮荣一愣,立即跳下马车去,站在陈皎跟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陈皎道:“我知道谢三公子饿了,我请公子来我家吃饭。你是我的恩人,我娘还有黄姨一定会感谢你的。”

两人站在门口说话,两扇黑漆小门忽然打开了,霜儿打里面走了出来。

“小姐!”霜儿见自家小姐好好地站在门外,喜得手臂上挎着的菜篮子都掉在了地上,她兴奋地朝里头喊道,“夫人,黄姨,小姐回来了,小姐回家来了。”

“阿皎,我的阿皎。”姜氏已经吓得病倒了,此番正卧在床上,听得霜儿在门口喊说小姐回来了,她立即爬坐起来,由黄姨搀扶着,摇摇晃晃往门口走来,见自家的闺女果然是活生生地站在庭院中,姜氏快步走下台阶,一把将闺女抱进怀中,紧紧的,仿佛一松手闺女就会又没了一样。

陈皎也哭了,吸了吸鼻子说:“娘,是那个柳员外命人劫走女儿的,女儿差点就被他毁了,好在这位公子救了女儿。”姜氏这才将目光落在一直跟在陈皎身后的谢潮荣身上,见这位年轻公子容貌俊逸气质清贵,瞧着穿衣扮相跟通身气派,似乎是大地方来的,不由多看了几眼,然后感谢道:“多谢公子救了阿皎,公子别站在外面,日头晒得很,快进来喝杯茶水吧。”

谢潮荣礼貌地应了一声,然后肚子不合时宜地又叫了一下,他两道英气的眉毛深深蹙起,极为尴尬。

陈皎忽然笑了起来:“娘,女儿肚子饿了,您多做些好吃的菜给女儿吃。”

姜氏摸了摸闺女的脑袋,对黄姨道:“你叫厨房今儿多做些,家中有贵客来,可不能怠慢了。”

黄姨望了谢潮荣一眼,眉眼间有着深深的猜忌,但面上还是保持微笑。

姜氏以贵宾之礼待谢潮荣,让家里丫鬟奉了最好的茶上来,她笑眯眯望着谢潮荣道:“瞧公子这扮相,不像是本地人,不知道是打哪里来的?”

谢潮荣道:“我是打京城来的,听说江南风景好,便下江南来散心。”

“原来公子是京城人士,怪道呢,这通身的气质,瞧着就是不俗的。”姜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公子是一个人下江南来的吗?不知公子打算在古言县再留几日?”

谢潮荣道:“与家仆一道前来,家仆替我办事去了。”又说,“这里风景好,景色迷人,打算多住几日。”

姜氏想了想,吩咐霜儿道:“那你去将西厢房收拾出来给这位公子住,收拾干净一些,窗户都打开了通通风。”又问谢潮荣道,“还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呢。”

谢潮荣站起身子来,恭敬道:“我姓谢,在家行三,敝名是潮荣两个字。”

“谢公子快请坐。”姜氏上下看了看谢潮荣,本来谢潮荣救了她闺女,她就已经对他颇有好感,如今见他这般懂礼,心里更是喜欢了几分,叹道,这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的,见谢潮荣已经落座了,姜氏又说,“我们是小门小户的,家里宅子小,怕是要委屈谢公子了。”

谢潮荣才不觉得委屈呢,赶紧说:“我觉得这里很好,小有小的好处,我刚刚瞧院子里头种了桃花跟桂花树,每到花开季节,想必是香气扑鼻。住在这里的人,想必是钟灵毓秀的,不比那大户人家的差。”

“谢公子可真是会说话呢,这话可是明着暗着都在夸我们家小姐呢。”黄姨大步走了进来,面上微微笑着,随即站在姜氏身边说,“大姐,我已经让人去买菜了,也吩咐了厨房里的人,今日来了贵客,要他们多做些好吃的。”又对谢潮荣说,“也不知道谢公子的口味,我也就随便让人做了。”

谢潮荣连忙谢道:“我并不挑食的,多谢夫人了。”

谢潮荣嘴巴会说,尽挑些姜氏爱听的话说,饭桌上也不客气,满满吃了三大碗饭,其实还没怎么吃饱,可头一回上门做客,不能吃得太多,不然给人家长辈留下不好的印象就不好了。

姜氏见这年轻的后生也不虚伪客套,是个实诚人,心里更喜欢了几分。

吃完饭后,有丫头领着谢潮荣去西厢房歇息,黄姨陪在姜氏身边,姜氏道:“眼瞧着阿皎的生辰就要到了,也不知道阿青能不能赶在阿皎生辰前回来。”说完便叹了口气,“这半年来,连往来的信件都断了,也不知道阿青过得怎样,在外头吃没吃苦。”

黄姨也说:“是啊,小姐是五月初四的生辰,今儿可已经初二了。”

“怎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呢?”姜氏蹙眉,心里七上八下的,“若是真能如期赶回来,好歹也写封信回来,叫我们都安心啊。”

黄姨却是笑道:“大姐,您别担心,说不准是阿青少爷故意要给咱们一个惊喜呢。说不定,他是故意选在小姐生辰那日回来的,想叫小姐开心。”

“说的也是。”姜氏也尽量在心里自我安慰道,“阿青这孩子我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为人稳妥得很,不会出问题的。”

黄姨却是敛了笑意,望了姜氏一眼,犹豫着道:“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姜氏狐疑地望了她一眼,笑着道:“你我一起也有几年了,什么话不能说的?还这般吞吞吐吐的,你且说吧。”

黄姨这才道:“这位谢公子,这般殷勤,怕是目的不单纯。”她看了姜氏一眼,见姜氏眉毛挑了挑,便继续说下去道,“大姐还记得上次我跟小姐出去给锦绣阁送衣裳吗?我们就遇见过那位公子,当时我就瞧得出来,那公子眼睛似乎一直往小姐身上瞟。还有昨天去寺庙上香,那位谢公子也在,怕就是跟着来看咱们小姐的。”

姜氏没有说话,愣了半饷方笑着说:“可他救了阿皎是事实啊,总不能是他故意买通的柳员外一家,然后故意来个英雄救美?我瞧着这年轻人实在,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再说了,人家京城来的人,又怎会瞧上我们这种小地方的姑娘......你这话也就与我说说吧,免得叫人家听到了既尴尬又笑话。”

黄姨笑着道:“我也只是与大姐说说罢了,旁人谁也不知道。”又说,“大姐您放心吧,待阿青少爷一回来,咱们这家中就多了口人了。”

“是啊。”姜氏慢慢躺下,眼里有着温暖的笑意,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起来,“到明年这个时候,再给我添个大胖外孙,让抱着,就更好了。”

“一定可以的,大姐,您就放心吧。”黄姨拿过小丫鬟手中的扇子,轻轻扇着。

虽然姜氏本能不觉得这位京城来的谢公子是黄姨说的那样的人,但是还是交代了女儿,要她平日里没事不要出来,就呆在房间自己绣嫁妆就好。自从出了柳员外那样的事情,陈皎哪里还敢出门去?就算母亲不说,她自己也是会老老实实呆着的,只待等阿青回家来娶了她。姜氏留谢潮荣在家做客,一来的确是感谢搭救之恩,二来,也是怕那柳员外再上门来找茬,这样家里有个年轻男丁在的话,那柳员外也不敢胡来。

到了初四这日,古阳县里出了件大事情,柳员外突然暴毙在家中。

听说,县衙门里仵作去柳家验尸,已经确认是做过死。

柳员外已经一大把年纪了,还贪恋床笫之事,家中又买了几个美貌小妾,夜夜饮酒行房事到天明,不累死才怪呢。

消息已经在整个古阳县传开了,传到陈家的时候,陈家着实开心了一阵。

那种仗势欺人的恶霸,该是早死了才好呢,早死了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免遭了毒手呢。如今做过死了,可不是大快人心?

消息前脚才传来,后脚阿财就摸过来了,姜氏听说这阿财是谢公子的家仆,也留他一道吃饭。

今儿初四是陈氏生辰,陈家上下自然好生准备了一番,一早黄姨便将前一天已经拟好的菜单给厨房,让他们按着菜单做菜。

初四不但是陈皎生辰,还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是袁嗣青答应回来娶陈皎的日子。

一家人翘首以盼,从清晨等到艳阳高照,再等到黄昏已至,等到星辰满空,等到第二日朝霞初露,都没有等到想等的那个人回来。第178章 番外八

陈皎在煤油灯下静静坐了一夜,任霜儿怎么劝,她都不肯歇下。直到外边的天渐渐变成了黛青色,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她才动了动身子,目光还是一直注视着门的方向。

霜儿朝窗外望了一眼,低声道:“小姐,今儿是端午节,咱们扬州知州夫人回娘家,县老爷特地组织了划龙舟大赛,前两天就已经热闹起来了,要不咱们也去看看吧?”

陈皎精神不好,蔫蔫的:“阿青怎么还没有回来?霜儿,你说是不是路上遇到劫匪了?”她原本只是想着他是不是想在自己生辰之日回来给自己惊喜,可如今却是担心起来,他是不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什么事情,所以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陈皎坐不住了,她觉得一定是阿青遇到事儿了。

“小姐,你去哪里?”霜儿追在后面喊,“你还没有梳头呢。”

陈皎此刻一颗心全扑在袁嗣青身上,匆匆忙忙跑到院子的时候,正好撞上从屋里出来的谢潮荣。

“陈姑娘,何事这般着急?”谢潮荣见陈皎跑的踉跄差点摔倒,他伸手将她扶住,扶稳了方知道失礼,又迅速离得远些,道,“陈姑娘是在担心袁公子吗?”

陈皎看见谢潮荣,就像失足落水的人看见救命稻Cao一样,抓住他袖子道:“谢公子,求您救救阿青吧,他答应我会如期回来的,如今没有回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她已经不顾形象,哭得满脸是泪,“阿青已经半年没有消息了,他一定是路上遇到了坏人,呜呜呜。”

见自己心仪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谢潮荣一颗心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安慰道:“扬州知州许大人是我父亲的学生,以前来我家做客的时候,有见过一面。你放心吧,我会拜托许知州帮我一个忙,一定帮你找到。”

“真的?”陈皎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公子这么快就能够答应自己,而且,他还是让许知州帮忙,她一时间激动起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长到二十岁,但是平素都是顺风顺水的,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有的时候就像一个孩子。

谢潮荣见眼前姑娘忽然破涕为笑,心情也大好起来,承诺道:“陈姑娘,有我谢潮荣在,只要袁公子如今还活着,就不会有事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心有些痛,面上笑容也僵硬起来,他黑眸闪了闪,随即道,“陈姑娘,今儿是端午,许知州想必也会去看赛龙舟,要不,咱们也一道去吧?”

现在陈皎是将谢潮荣看成自己的救星,又听得说去看赛龙舟能见到许知州,陈皎是没有不去的理由的。

她连连点头道:“我跟你一道去,去找许知州。”

谢潮荣一双黑眸灼灼有神,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你去换身衣裳,我在外面等你。”

有了找到阿青的希望,陈皎听话点头道:“我这就去换衣裳去。”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谢潮荣笑了笑,然后羞红了脸低着头,一溜烟就跑了。

徒留谢潮荣站在庭院中,还微微失神,似乎没从方才佳人那低头一笑的温柔中回过神来。

霜儿替陈皎找来一身素色裙衫,帮她穿好,又扶着她坐在梳妆镜前,见自家姑娘一副很开心的样子,霜儿忍不住提醒道:“小姐,您就这么跟那谢公子去看赛龙舟吗?怒奴婢多言,那位谢公子,怕是对小姐目的不纯呢。”

陈皎动作停了片刻,笑着说:“不会的,人家是京城来的,眼界儿高着呢。况且,他答应帮我找阿青,之前还救了我,是个好人。”她将头发松散下来,梳子递给霜儿,眯眼笑道,“帮我梳头吧。”

穿戴好后,陈皎去了母亲姜氏那里,跟母亲一道用早餐。

姜氏见女儿气色似乎还不错,不由狐疑望了黄姨一眼,黄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因为她一早起床的时候,就看到了庭院中的那一幕。

“小姐,呆会儿吃完早饭就要跟那谢公子去看赛龙舟吗?”黄姨表面上是问陈皎,其实也是在回答姜氏的话。

姜氏道:“阿皎,你要去看赛龙舟?”她心里十分疑惑,女儿之前可是一直在等阿青的,如今阿青没能够如期回来,她应该伤心才对,怎么不但没有伤心,反而还能够跟借住家中的陌生男子去看赛龙舟呢。

陈皎因为心中有了希望,早饭吃得又快又多。“娘,谢公子说许知州是他父亲的学生,所以他认识许知州。”她吃得太急,有些呛到了,霜儿给她顺了顺气儿,她才又说,“所以,他说要许知州帮忙,帮我们打听阿青的下落。”

姜氏道:“那也不能你与他单独出去,得有人陪着才行。”

陈皎点头:“是有人,霜儿陪着我。”

“霜儿太小了,怎么能行。”姜氏叹息一声,又笑着对黄姨道,“妹子,要不你陪阿皎去吧。”

黄姨道:“大姐,听说今年咱们古阳县的龙舟大赛,可是县太爷特地为许知州夫妇准备的,多年来可是头一回。今儿天气又好,要不咱们一道去吧?您也当做是散散心。”

陈皎也赶紧去抱住娘的手,撒娇道:“娘,咱们一起去吧。”

当谢潮荣在陈家宅子外面等来一坨人的时候,他面上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但还是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将姜氏扶住。

姜氏笑着说:“谢公子,听阿皎说,你要帮她找阿青?”

谢潮荣望了走在姜氏另外一边的陈皎一眼,见她姣好的面容上尽是甜美的笑意,他只觉得嘴边溢出的笑有些苦涩,点头道:“是,夫人您放心,我既然答应了陈姑娘,就一定会办到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若是许知州没有这个能力,我便让阿财回京去,找京城里的人帮忙。”

出身好的男人,在自己心仪的对象面前,多少会卖弄一些自己的本事。当他说完这话后,见心上人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起来,他心里也多了一丝温暖。

自打谢潮荣自报身份后,许知州就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里,几天之后,许知州派人送来书信一封,说是找到了袁嗣青的下落。谢潮荣拆开许知州的信看完之后,便立即拿着信件去找了陈皎。

陈皎念完信,知道了阿青还活着,她兴奋得差点没蹦跶起来。

阿青还活着,而且就在扬州境内,原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不过是因为一些事情给耽搁了。陈皎拿着信去找了姜氏,姜氏看完信后,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放了下来,口中念着阿弥陀佛。

陈皎将信轻轻折了起来,小心翼翼去拽着自己母亲的袖子道:“娘,阿青现在就在隔壁县,女儿想亲自去找他,给他一个惊喜。”见自己母亲不同意,她就委屈地哭了起来,“谢公子会保护我的,我就是想去找阿青。”

谢潮荣立即承诺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将小姐安然无恙带回来。”

第179章 番外九

陈皎一口气跑到了村口,脚下步子飞快,一个没注意,脚下绊了一下。

“陈姑娘!”谢潮荣惊呼一声,同时身子已经飞了过去,一手揽住她的腰,转了个身,两人稳稳站在了地上。

“阿青要娶别人了......呜呜呜......他答应我五年之后回来娶我的,他怎么能够食言呢?”她哭得梨花带雨,像个讨不着糖吃的小孩子一眼,紧紧揪住谢潮荣袖子不放,“阿青不会的,他从小对我就好,他不会负了我的。”

她望着他,楚楚可怜,似是想要从他口中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谢潮荣黑眸望着她,心里也十分痛苦,其实他瞧得出来,那位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闪躲着,根本就是在说谎!袁嗣青并非她未婚夫!可若不是未婚夫妻关系,这袁嗣青又何故一直留在这里不回去呢?

他可以此时就带着她去找袁嗣青当面对质,他也可以私下去见袁嗣青问个清楚明白,可是本能的,他不愿意这么做。

人,都是自私的......他谢潮荣,也不例外。

似乎是挣扎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来,谢潮荣缓缓弯下腰,伸手轻轻拍着陈皎的后背,将佳人揽入怀中抱着。

“你别哭了,事已至此,哭已然是没有用的。”他稍稍用了些力气,将她搂抱得更紧了些,道,“阿皎,你若是不信,我陪着你一起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明白。若他真是心里有了旁人,你也好死了心,往后再寻一良人嫁了。”

她从十五岁那年,心里面认定的人就是阿青,她从十五岁开始一直在等着他回来。一日一日地盼着,一夜一夜地想,天天都掰着手指头数......如今好不易等到了二十岁,好不易找到了他,可是他......

可是她的阿青却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阿青了,再不是那个小的时候会带着她玩儿,长大后偷偷送她东西、并且承诺要娶她的阿青了。

她渐渐止住哭,微微扬起头来,又深深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只怪她傻,她真的天真地以为只要等五年就一切会好了,她忘了一点,人都是会变的。

那位姑娘天生娇媚多姿,瞧着柔柔弱弱的似乎风吹大点就能倒了,肯定很能让男人有保护她的*吧。

又一阵热风吹来,天气实在太闷太热了,陈皎忽然觉得头顶上的太阳毒辣得很。她觉得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连整个身子都仿若失去了重心一般,她左右摇晃了几下,最后双眼轻轻阖上,软软倒了下去。

五月中旬,正是农门时节,家家户户都在田里割麦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待得袁嗣青带着工具回来的时候,朱家婆娘已经做好了晚饭。

“你们两个回来啦?”朱婆子将煮好的粥跟一碟子小菜放到外面院子里一张方形木头桌子上,手背在衣角上擦了擦道,“快,都去洗手去,我特意给你们俩盛了碗干的。”

袁嗣青穿着灰青色的粗布衣裳,深刻英俊的面容上带着浅浅笑意,他热得满头满脸都是汗水。

“多谢婶子。”他放下农具后,在一旁的井里打了一桶凉水上了,用水洗了手跟脸。“哎呦,闺女,你身子不好,正病着呢,怎么能够出门来呢?”朱婆子见自个儿病重的闺女娇娇柔柔地站在门框边上,她赶紧几步走了过去,亲手扶着莲妞,“你这可真是要了为娘的命啊,你进去吃,娘陪你一起进去。”

莲妞却将目光转向正笔直站在院子里头的袁嗣青,她面上苦笑一闪即逝,轻启朱唇道:“阿青,你这般急着忙完农活,是不是着急回家去?你的家......是不是有一个她在等着你,你想回家去了。”她话说得有些急,岔了气,忽而拼命咳嗽起来。

袁嗣青这条命是莲妞救的,他是知恩图报的人,她想要嫁给他,他做不到。可她想多留自己几日,他为了报恩,留了下来,正值农忙时节,他想帮着朱老爹一起将田里的农活都做了。

只要做完了田里的农活,他就可以回家了,可以娶他那放在心尖尖上来疼爱的女人了。

望着眼前男子的痛苦不堪的表情,莲妞忽而垂了眸子,那句“她来找过你了”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又咽了下去,再抬起头时,只微微一笑道:“我明日要去县城里看病,阿青,你用驴车推着我去吧?”

古阳县城,谢潮荣将陈皎带回来的时候,姜氏吓了一跳。

她好好的女儿,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她一把将闺女失魂落魄的闺女搂在怀里,用手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连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阿青呢?阿皎,阿青呢?”女儿变成这样,又没见着阿青跟着一起回家来,她本能地以为,阿青是出了意外了。她从来不会认为阿青会做出背叛自己闺女的事情来,所以当陈皎哭着将自己亲眼瞧见的一切都告诉自己娘亲时,姜氏也差点背过气儿去。

母女俩抱着哭了一场,陈皎眼泪哭干了,倒是找回了一丝理智来。

“娘,女儿想回房间歇着去。”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来,可是这笑,却是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姜氏紧紧抱着自己闺女,就像小的时候她不肯睡觉一样哄着她:“自从阿皎长大了之后,就没有陪着为娘一起睡过了,今儿就像小的时候一样陪着娘一起睡,好不好?”

陈皎紧紧抱住自己母亲胳膊,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脸上又默默淌着滚烫的泪水来。

姜氏实在不敢相信,阿青会做出背叛阿皎的事情来,第二日一早,她让府里的何伯赶车再去安阳县一趟打听。到了傍晚时分,何伯赶着马车又回来了,将在杏花村里打听到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姜氏。

说村里人都说袁嗣青是老朱家的女婿,何伯在村里头没有瞧见袁嗣青,一打听,村里人都说,阿青带着未过门的媳妇进城采买礼品去了。他瞧着天色已然不早了,再说又打听得清楚,就赶着马车回来了。

何伯是信以为真了,所以,他在回姜氏话的时候,字里行间自然就是已经认准了阿青欲娶别人为妻。

听到这里,姜氏也算是彻底死了心,又想着,这么多月以来,阿青忽然间就再没有往家里寄过一封信,想来,怕是觉得对阿皎愧疚吧。姜氏心里酸得很,她闺女可是等了人家五年,耽误了最好的青春年华,如今倒是白等了。

哭完又伸手抹了把眼泪,这个家还得靠她给撑起来,她不能倒下。

过了几日,见闺女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她叫来黄姨,琢磨着,该是给闺女找户好人家的时候了。

这事儿自然不能够直接跟自己闺女说,所以只能背地里让黄姨请媒婆去打听。

黄姨是吃了早饭出去的,还没到正午就回来了,一回来就进了姜氏房间去,面上泛着笑意。

姜氏见黄姨回来了,赶紧放下手上捧着的茶盏问:“怎么样?”

黄姨斟了杯茶水喝了,喝完后抹了抹嘴才道:“大姐,咱们家小姐可是全古阳县出了名的大美女,之前可就有好几家家世不错的公子等着娶呢。你放心吧,我去找李媒人的时候,她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了,说是一定会给小姐找一户好人家,让小姐后半辈子有个依靠。”

“李媒婆?是哪个李媒婆?”因为之前闺女一直在等着阿青,所以但凡上门来胡搅蛮缠的媒人都没给好脸色看,若是这李媒人就是之前上门过的,怕是不会那般尽心尽力吧?

黄姨道:“大姐您放心,这李媒人跟一般媒人不一样,她之前一直知道咱们家小姐有......”她忽而顿了一下,打住了,又笑着说,“总之是个靠谱的人,我平日里跟她处得不错,所以这个人靠得住。”

过了两三日,李媒婆带着一个俊俏的年轻公子来了陈家,那公子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身青色圆领袍子,白净面皮,瘦瘦弱弱的,站在李媒人身后,眼珠子不停来回转动,瞧着面相便知道他是有些害怕的。

霜儿开门见是两位陌生人,好奇打量一番,问道:“你们谁啊?”

李媒人道:“小姑娘,劳烦你去告诉黄妹子一声,说是她前些日子拜托我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我今儿可是亲自带了人来叫夫人跟小姐过目。”

霜儿小眼睛滴溜溜在年轻公子身上转了转,然后朝里头唤道:“黄姨,您出了一下,有人找您。”

黄姨还没出来,谢潮荣却是走了出来,他站在院子里头那棵粗壮的桃树下,双手背负身后,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犀利的眸子一直锁在年轻公子面上,眼里杀气腾腾。

那年轻公子本来就胆子小,有些怯,如今瞧见还没这样一个人用这样的眼光打量,他吓得双腿一哆嗦,结结巴巴说了几句,然后掉头跑了。

第180章 番外十

陈皎一口气跑到了村口,脚下步子飞快,一个没注意,脚下绊了一下。“陈姑娘!”谢潮荣惊呼一声,同时身子已经飞了过去,一手揽住她的腰,转了个身,两人稳稳站在了地上。

“阿青要娶别人了......呜呜呜......他答应我五年之后回来娶我的,他怎么能够食言呢?”她哭得梨花带雨,像个讨不着糖吃的小孩子一眼,紧紧揪住谢潮荣袖子不放,“阿青不会的,他从小对我就好,他不会负了我的。”

她望着他,楚楚可怜,似是想要从他口中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谢潮荣黑眸望着她,心里也十分痛苦,其实他瞧得出来,那位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闪躲着,根本就是在说谎!袁嗣青并非她未婚夫!可若不是未婚夫妻关系,这袁嗣青又何故一直留在这里不回去呢?

他可以此时就带着她去找袁嗣青当面对质,他也可以私下去见袁嗣青问个清楚明白,可是本能的,他不愿意这么做。

人,都是自私的......他谢潮荣,也不例外。

似乎是挣扎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来,谢潮荣缓缓弯下腰,伸手轻轻拍着陈皎的后背,将佳人揽入怀中抱着。

“你别哭了,事已至此,哭已然是没有用的。”他稍稍用了些力气,将她搂抱得更紧了些,道,“阿皎,你若是不信,我陪着你一起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明白。若他真是心里有了旁人,你也好死了心,往后再寻一良人嫁了。”

她从十五岁那年,心里面认定的人就是阿青,她从十五岁开始一直在等着他回来。一日一日地盼着,一夜一夜地想,天天都掰着手指头数......如今好不易等到了二十岁,好不易找到了他,可是他......

可是她的阿青却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阿青了,再不是那个小的时候会带着她玩儿,长大后偷偷送她东西、并且承诺要娶她的阿青了。

她渐渐止住哭,微微扬起头来,又深深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只怪她傻,她真的天真地以为只要等五年就一切会好了,她忘了一点,人都是会变的。

那位姑娘天生娇媚多姿,瞧着柔柔弱弱的似乎风吹大点就能倒了,肯定很能让男人有保护她的*吧。

又一阵热风吹来,天气实在太闷太热了,陈皎忽然觉得头顶上的太阳毒辣得很。她觉得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连整个身子都仿若失去了重心一般,她左右摇晃了几下,最后双眼轻轻阖上,软软倒了下去。

五月中旬,正是农门时节,家家户户都在田里割麦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待得袁嗣青带着工具回来的时候,朱家婆娘已经做好了晚饭。

“你们两个回来啦?”朱婆子将煮好的粥跟一碟子小菜放到外面院子里一张方形木头桌子上,手背在衣角上擦了擦道,“快,都去洗手去,我特意给你们俩盛了碗干的。”

袁嗣青穿着灰青色的粗布衣裳,深刻英俊的面容上带着浅浅笑意,他热得满头满脸都是汗水。

“多谢婶子。”他放下农具后,在一旁的井里打了一桶凉水上了,用水洗了手跟脸。

“哎呦,闺女,你身子不好,正病着呢,怎么能够出门来呢?”朱婆子见自个儿病重的闺女娇娇柔柔地站在门框边上,她赶紧几步走了过去,亲手扶着莲妞,“你这可真是要了为娘的命啊,你进去吃,娘陪你一起进去。”

莲妞却将目光转向正笔直站在院子里头的袁嗣青,她面上苦笑一闪即逝,轻启朱唇道:“阿青,你这般急着忙完农活,是不是着急回家去?你的家......是不是有一个她在等着你,你想回家去了。”她话说得有些急,岔了气,忽而拼命咳嗽起来。

袁嗣青这条命是莲妞救的,他是知恩图报的人,她想要嫁给他,他做不到。可她想多留自己几日,他为了报恩,留了下来,正值农忙时节,他想帮着朱老爹一起将田里的农活都做了。

只要做完了田里的农活,他就可以回家了,可以娶他那放在心尖尖上来疼爱的女人了。

望着眼前男子的痛苦不堪的表情,莲妞忽而垂了眸子,那句“她来找过你了”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又咽了下去,再抬起头时,只微微一笑道:“我明日要去县城里看病,阿青,你用驴车推着我去吧?”

古阳县城,谢潮荣将陈皎带回来的时候,姜氏吓了一跳。

她好好的女儿,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她一把将闺女失魂落魄的闺女搂在怀里,用手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连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阿青呢?阿皎,阿青呢?”女儿变成这样,又没见着阿青跟着一起回家来,她本能地以为,阿青是出了意外了。她从来不会认为阿青会做出背叛自己闺女的事情来,所以当陈皎哭着将自己亲眼瞧见的一切都告诉自己娘亲时,姜氏也差点背过气儿去。

母女俩抱着哭了一场,陈皎眼泪哭干了,倒是找回了一丝理智来。

“娘,女儿想回房间歇着去。”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来,可是这笑,却是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姜氏紧紧抱着自己闺女,就像小的时候她不肯睡觉一样哄着她:“自从阿皎长大了之后,就没有陪着为娘一起睡过了,今儿就像小的时候一样陪着娘一起睡,好不好?”

陈皎紧紧抱住自己母亲胳膊,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脸上又默默淌着滚烫的泪水来。

姜氏实在不敢相信,阿青会做出背叛阿皎的事情来,第二日一早,她让府里的何伯赶车再去安阳县一趟打听。到了傍晚时分,何伯赶着马车又回来了,将在杏花村里打听到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姜氏。

说村里人都说袁嗣青是老朱家的女婿,何伯在村里头没有瞧见袁嗣青,一打听,村里人都说,阿青带着未过门的媳妇进城采买礼品去了。他瞧着天色已然不早了,再说又打听得清楚,就赶着马车回来了。何伯是信以为真了,所以,他在回姜氏话的时候,字里行间自然就是已经认准了阿青欲娶别人为妻。

听到这里,姜氏也算是彻底死了心,又想着,这么多月以来,阿青忽然间就再没有往家里寄过一封信,想来,怕是觉得对阿皎愧疚吧。姜氏心里酸得很,她闺女可是等了人家五年,耽误了最好的青春年华,如今倒是白等了。

哭完又伸手抹了把眼泪,这个家还得靠她给撑起来,她不能倒下。

过了几日,见闺女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她叫来黄姨,琢磨着,该是给闺女找户好人家的时候了。

这事儿自然不能够直接跟自己闺女说,所以只能背地里让黄姨请媒婆去打听。

黄姨是吃了早饭出去的,还没到正午就回来了,一回来就进了姜氏房间去,面上泛着笑意。

姜氏见黄姨回来了,赶紧放下手上捧着的茶盏问:“怎么样?”

黄姨斟了杯茶水喝了,喝完后抹了抹嘴才道:“大姐,咱们家小姐可是全古阳县出了名的大美女,之前可就有好几家家世不错的公子等着娶呢。你放心吧,我去找李媒人的时候,她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了,说是一定会给小姐找一户好人家,让小姐后半辈子有个依靠。”

“李媒婆?是哪个李媒婆?”因为之前闺女一直在等着阿青,所以但凡上门来胡搅蛮缠的媒人都没给好脸色看,若是这李媒人就是之前上门过的,怕是不会那般尽心尽力吧?

黄姨道:“大姐您放心,这李媒人跟一般媒人不一样,她之前一直知道咱们家小姐有......”她忽而顿了一下,打住了,又笑着说,“总之是个靠谱的人,我平日里跟她处得不错,所以这个人靠得住。”

过了两三日,李媒婆带着一个俊俏的年轻公子来了陈家,那公子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身青色圆领袍子,白净面皮,瘦瘦弱弱的,站在李媒人身后,眼珠子不停来回转动,瞧着面相便知道他是有些害怕的。

霜儿开门见是两位陌生人,好奇打量一番,问道:“你们谁啊?”

李媒人道:“小姑娘,劳烦你去告诉黄妹子一声,说是她前些日子拜托我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我今儿可是亲自带了人来叫夫人跟小姐过目。”

霜儿小眼睛滴溜溜在年轻公子身上转了转,然后朝里头唤道:“黄姨,您出了一下,有人找您。”

黄姨还没出来,谢潮荣却是走了出来,他站在院子里头那棵粗壮的桃树下,双手背负身后,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犀利的眸子一直锁在年轻公子面上,眼里杀气腾腾。

那年轻公子本来就胆子小,有些怯,如今瞧见还没这样一个人用这样的眼光打量,他吓得双腿一哆嗦,结结巴巴说了几句,然后掉头跑了。

第181章 番外十一

夏盛廷回到妻子房间的时候,房间里一下子热闹了很多,满满都是人。

甜瓜儿撅着小屁股趴在床边,眼巴巴盯着谢锦华身旁襁褓里的小人儿瞧,小姑娘梳着细长的两条小辫儿,小脑袋圆圆的,看着小婴儿就像看着小白一样。

“小人儿,二姐姐也生了个小人儿。”甜瓜儿可开心了,忍不住伸出小手指去,摸了摸小人儿的脸,但是害怕将小人儿碰坏了,很快又抽回手指,只傻乎乎对站在一边的谢五姑娘谢静华道,“五姐,我又当小姨了,以后不要再拿我当小孩子看。”

谢静华已经八岁了,小姑娘这两年清瘦了不少,模样也越发俊俏,人也斯文起来。

她伸手摸妹妹脑袋道:“以后六妹就是孩子王,我把这个孩子王让给你当,好不好?”

甜瓜儿眼睛很亮,笑嘻嘻的,十分开心的样子,显然是对姐姐这个说法很满意。

谢静华微微转了转头,就见到站在门边的那个穿着青色衣裳的伟岸男子,她立即笑着道:“二姐夫来,怎么不进来?”说着便挪了身子,将床边的位置让出来,“姐夫来这里坐吧,二姐姐这个时候最需要你了。”

听了五姑娘的话,陈氏笑望着谢二太太马氏道:“嫂子,你是怎么调、教的?竟将闺女教得这般懂事。”说完又叹气,“甜瓜儿要是有五姑娘一半懂事,我也就放心了。甜瓜儿这丫头,被宠坏了,不听话得很。”

“娘坏!”见娘又在那么多人跟前说自己不好,甜瓜儿气鼓鼓的,两条稀疏的眉毛纠结到了一起,模样娇嗔可爱。

马氏笑道:“谁说的,咱们的甜瓜儿最好了,最是漂亮机灵的一个。”说着便起身,走到跟前去,将甜瓜儿抱进怀里来,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亲了亲她嫩脸道,“我就喜欢瓜儿,长得多漂亮,大了定是个美人儿。”

甜瓜儿小脸皱成一团,认真地点头说:“二伯娘说的对,爹爹也是这样说的。”

马氏脸上笑容更甚,伸手戳甜瓜儿小嫩脸道:“对,咱们甜瓜儿是最美的,比几个姐姐都美。”

甜瓜儿十分开心,坐在马氏膝盖上,兴奋得身子扭来扭去的。

姚氏站起身子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别光顾着说话,让二丫头他们一家三口好好呆着。”说着便笑望着夏盛廷道,扯着帕子掩着嘴,“你们瞧姑爷,片刻都离不开咱们姑娘,自打进了这屋子,那双眼睛可都是落在咱们二姑娘身上的。”

早在姚氏起身的时候,夏盛廷就已经站起了身子来,听得姚氏这般说,他面上泛起浅浅笑意来,微微低头说:“叫大伯娘笑话了。”

“笑话什么。”姚氏抿嘴,“如今可是好了,二爷娶了媳妇,二姑娘又生了儿子,三弟妹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慰了。”姚氏口中的三弟妹说的是小云氏,当初小云氏还在的时候,跟姚氏关系不错。

陈氏也道:“是啊,老太爷老太太,还有三郎,也都开心。”

几位长辈出去,夏盛廷一直将长辈们送至门口,方才折回来,坐在妻子床边。

谢锦华没有说话,她头上扎着布巾,半坐着,怀中抱着孩子,她微微敛眸,手轻轻拍着襁褓。

见妻子并不愿搭理自己,夏盛廷又坐得靠近了几分,主动找话说:“锦儿,你瞧咱们儿子,长得多像你,长大了一定是美男子。”

谢锦华望了他一眼,缓了会儿,方才说:“你回去吧,我这里一应都有人伺候,母亲已经安排好了。”

夏盛廷又凑近了些,没有回答妻子的话,只是伸手摸着儿子嫩嫩的脸。

“锦儿,我会天天来看你跟儿子的。”说完话,他双臂一伸,将妻子跟儿子一并抱进怀里去,下巴抵着妻子肩头,声音有些哑,“往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往后有什么事情,我都会跟你说,再不会瞒着你任何事情。你答应我,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谢锦华挣扎几下,见没有效果,也就放弃了。

“请求别人原谅,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而不是一味耍赖皮。”她顿了会儿子,又说,“总之,你瞒我是事实,我这会儿子气还没有消,所以你此时此刻别在我跟前晃悠,不然我更不好受。”

夏盛廷轻轻松开妻子,温润的眸子注视着她圆润的脸庞,思忖片刻,方才说道:“林翘......是我启蒙老师的女儿,小的时候,差点被族叔卖给县城里有钱人家当童养媳。我去救她的时候,她正被一群地痞流氓调戏,她那个时候才七八岁。所以,我义无返顾将她带回了京城,她身子一直不好,我也很宠她,所以惯出了她一身的毛病来。当然,她变成如今这样,我也有错。”

谢锦华望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愧疚,心里挣扎一下方道:“她对我显然已经是恨之入骨,她伤害我没有事情,若是将来丧心病狂伤了我儿子,我是不会放过她的。”她语气颇狠,“她是可怜,我对她也有同情之心,可是谁不可怜?她七岁之前,至少是有爹疼有娘爱的,虽然后来为人陷害走投无路,可到底有幸被你给救了,我呢?我出生的时候,我娘便走了,没多久,我爹爹就续娶了一房,后来爹爹又上战场打仗,十五年才回家来。外人都觉得我是侯府嫡出的小姐,日子过得自然是滋润的,可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关怀,要说恨的话,我是不是应该恨三妹呢?是不是应该恨母亲?正因为有她们在,所以爹爹才不甚关心我的......我不是没有恨过,可三妹妹是那样一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她吃的苦未必就比我少,所以我不恨了,我要好好跟她相处,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所以,一个人曾经凄惨的经历,并不能作为她伤害别人的理由,我没有欠她林翘,也没有得罪她,如果只是因为你娶了我所以她才恨我的话,抱歉,这是你的错。这样的后果,也是不该由我承担。可如今你也隐瞒于我,叫我怎能不寒心?”

听了妻子这番言论,夏盛廷不由失了神,他从没有想过,妻子竟会有这番见地。

他也从不知道,原来妻子幼时的生活,并非他想象中那般不好过。

而以前的妻子,向来温柔坚强,从来没有在面前露过丝毫怨世、不满。原来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有不幸的时候,只是,对待曾经的不幸,每个人想法不同。

夏盛廷越发觉得妻子可爱迷人起来,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位有思想有见地的贤内助,而非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木偶。

其实正如妻子所说的,以他的才智跟城府,当初若是想娶林翘为妻,也是可以劝住父母的。但是他没有,因为,他对林翘的感情怜悯远远多于男女情爱。他是理智的,他知道,林翘那样x_ing子的女孩,并非他良人。

他可以待她好,可以在原则范围内给她所有她需要的,但是绝对不会娶她。

夏盛廷伸手去轻轻握住妻子的手,近乎讨好地道:“以前只觉得夫人善解人意又识大体,如今听了夫人一席话,为夫受益匪浅。锦儿,今生能娶你为妻,真是我三生有幸。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累了,想先休息,你回去吧。”谢锦华轻轻推了丈夫一把,然后将儿子抱得更紧,转头对远远候在一边的小丫头道,“小少爷可能是饿了,先抱去给n_ai娘喂n_ai。”

见状,夏盛廷只能站起身子来:“锦儿,我明儿再来看你。”

夏盛廷走了之后,追星便抱着小主子去了隔壁房间,弄月则伺候在身边。

见弄月一直欲言又止,谢锦华道:“你定然是想问我,为何夫君已经如此低声下气来讨好我了,我却依然不肯原谅?”

弄月道:“奴婢只是觉得,姑爷是真心待姑娘好的,所以,不想姑娘受j-ian人蒙蔽,姑娘若是跟姑爷闹了嫌隙,怕是会有小人得志。”

谢锦华缓缓睡下去,静静躺着,虚弱地对弄月道:“亏得你服侍我这么些年了,竟也瞧不懂我的心思。有些事情,我是可以原谅的,但是有些事情,我是不会轻易原谅的。我点了他,也是叫他心里有个算计,不然以他对林翘的感情,还得有下次。”

弄月恍然大悟道:“奴婢明白了。”

一个月之后,谢锦华出了月子,便带着儿子一道回了婆家。

夏夫人见着了她的大胖孙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一直将大胖孙子抱在怀中不肯丢。

夏盛廷一早便给儿子取了小名儿,叫阿福,府里头人唤他福哥儿。

出了月子后,谢锦华在家里呆不住了,她跟妹妹一起经营着繁花似锦,如今离开了这些时日,她倒是想念起跟伙计绣娘呆在一起的日子。第182章 番外十二

自从及笄之后,陈皎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热闹的场景,其实小的时候,她喜欢热闹,没到赶集日,爹爹跟娘亲都会带着她去集市上采买日常用品。每逢庙会,也都会带着她出来玩儿。

小城虽然不比那大地方繁华,可也自由一番风韵,她走在路上,心情不错。

因为家门口就是一条河,沿河两边挂着灯笼,灯笼下有摆摊子卖东西的货郎,最是热闹的地方。

陈皎沿着河走,一路上,不少年轻男子朝她投来热情的目光。

她看到了,却是有些反感,只低头走自己的路,权当没有瞧见。一个不留神,便迎面撞到了人。

“姑娘。”霜儿见状,立即上前去将自家姑娘扶住,然后见自家姑娘撞到的人正是住在陈家的谢公子,霜儿低头道,“奴婢见过谢公子。”

谢潮荣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圆领袍子,腰间系着块紫光流泻的玉佩,风流俊逸的面容上正含着笑意,他一双黑眸炯炯有神地望着陈皎,挑起一边嘴唇笑道:“陈姑娘,自我送了你槐花后,便见你日日采摘槐花回去屋中搁着,想来是十分喜欢我送你的花儿的。”说着便将手上握着的一大朵荷花递送到陈皎跟前,道,“如今早已不是槐花盛开的季节,这朵荷花适合你,我一早出城去摘的,就送你了。”

陈皎只觉得此时脸上烧成一片,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懊恼,他干嘛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送自己花呢?

见四周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陈皎低着头偷偷瞄眼四处望了望,气愤得一跺脚,抬眸就瞪了谢潮荣一眼。

此时的黄姨,自然已经是瞧出了谢潮荣的意思来,或者说,她一早就瞧得出来。

若是搁在之前,自家姑娘还在等着阿青少爷,她自然不会同意这位高贵的公子对自家姑娘有任何心思。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阿青少爷不会再回来了,而自家姑娘又年岁大了......

她又抬眸望了谢潮荣一眼,眼前的公子通身透着一股子与身俱来的贵族气质,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有些玩世不恭、有些倜傥风流、但更多的是沉稳睿智的气质,真的是十分优秀。

黄姨又望了望自家姑娘,见她面上虽有恼怒,但是一张娇艳欲滴的小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多少还是有些害羞的吧。毕竟,这般出挑的男子,在这个小城是绝无仅有的。

这般想着,黄姨道:“谢公子,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回家说吧。”又扯了扯陈皎衣袖,努嘴道,“姑娘,咱们回家。”

既然自己的意思已经挑明白,谢潮荣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第二日一早,谢潮荣听说陈太太姜氏已经醒了,便整理一番前去见姜氏。昨儿晚上的时候,黄姨已经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姜氏心里也明白。

因此,谢潮荣过来的时候,姜氏见他已经收拾好行囊,挑眉道:“谢公子这是要走了?”

谢潮荣一撩袍子,却是跪了下来,一脸真诚地道:“请夫人将阿皎姑娘许配与我做妻子,我谢潮荣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阿皎姑娘。”

姜氏倒是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谢潮荣会这般直接,赶紧道:“你快起来,起来说话。”

黄姨笑着过去将谢潮荣扶了起来,笑着说:“大姐,要说起来,这倒也算是缘分,是咱们姑娘跟谢公子的一段姻缘。不然的话,可巧不巧的,每次姑娘遇难的时候,谢公子都能在她身边。”她似是忽然想到什么,又道,“对了,大姐,您还记得吗,之前有算命先生给咱们姑娘算过,姑娘姻缘坎坷,却命中显贵。”

姜氏望了黄姨一眼,黄姨这才知道,自己兴奋得过头了,显得不矜持。

“谢公子,婚姻大事,本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若真是想娶阿皎为妻,必须得得到你父母同意。”姜氏稍稍顿了顿,犹豫道,“只知道公子家在京城,却不知道......”

谢潮荣恭敬道:“家父是燕平侯谢昭,当朝太傅。”

“京城谢家,那可是百年世家,家规可严得很。”黄姨道,“谢公子,你只是出门散心,婚姻大事又如何能做得了主,可别到头害了我们家姑娘。”

“不会的。”谢潮荣是铁了心思要娶阿皎为妻的,承诺道,“若是夫人跟黄姨不放心,待得我娶了阿皎,便在京城购置房屋,接两位长辈一起进京去。那个时候,夫人若是想见阿皎,也是随时可以见到的。”

“这......”姜氏倒是接不上话了,想了良久,只道,“这些且都是后话,谢公子,我只有这么一个闺女,打小就娇养着,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是从小就没有经历过什么风风雨雨。我知道,大家族里规矩多,若是你的父母瞧不上阿皎,我们阿皎也不会想去高攀的。”

谢潮荣心里明白自己父母那关不好过,不过,他这一生只遇到了这么一个想娶为妻子的女人,他不想放弃。

“夫人放心,我父母那里,我一定会说得清楚明白的。”顿了顿,他忽而又道,“其实晚辈在两年前家中已经娶过一位妻子,是晚辈舅舅家的表妹,奉的是父母之命。表妹打小身子不好,我们只过了一年夫妻生活,她留了一双儿女,便就去了,我替她守了一年孝,孝满之后便南下来散心。”

姜氏对于谢潮荣能够坦诚相待多了几分好感,可是发妻才走没两年,他便瞧中了自家闺女,是不是薄情了一些?

谢潮荣不是愚钝之人,此番重要事情,他自然不会乱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既然开口将阿珊的事情说了出来,他必然是心中有过一番权衡的,抬眸望了上位的姜氏一眼,他垂眸道:“阿珊表妹是与我打小一起玩大的,我待她只有兄妹之情,奈何父母之命难违,晚辈不得已娶阿珊为妻。发妻亡故,晚辈自然悲伤心痛,可那也只是一位兄长对妹妹的疼爱呵护,晚辈对阿皎姑娘是真心的,并且承诺,往后只会爱惜呵护阿皎一人,尊敬她,疼爱她,给她该有的一切。”此时的陈皎就站在门外,她一早是来向母亲问安的,不知怎么的,突然听见这谢公子对母亲说这些话。

原本是想即刻离开的,可她本能地想去听听看他在说什么,这一听,便他在跟母亲说执意要娶自己的事情。陈皎心里五味杂陈,一双手使劲绞着帕子,心内挣扎了好一会儿,转头就跑了。

门口有动静,谢潮荣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他匆匆向姜氏告了别。

第183章 番外十三

陈皎慌慌张张往外跑,还没跨出院落门槛,肩头便被人抓住了。

“你这般躲着我做什么?”谢潮荣手在她肩膀上碰了下,又立即松开,见她一张桃花粉面越发红起来,不由轻咳一声道,“阿皎,我实话跟你说,我喜欢你,我看上你了,我想娶你做我谢潮荣的妻子。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都想娶你为妻,你这辈子别想跟了旁人了。”

陈皎羞愤地剜了他一眼,只觉得大脑里空空如也,连说话都忘记了。

婚姻大事,岂能这般儿戏的?况且,他说想娶她就非得要嫁吗?他有钱有权又如何?再说了,她又不是那种贪图钱财名分的人,才看不中他这些呢。她要的,是那种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个的郎君,是只对她一个人好的郎君。

见眼前姑娘眼珠子滴溜转来转去,谢潮荣摸了摸鼻子,矮着身子凑到她跟前去,笑说:“你是不是害怕?”

陈皎不想说话,想逃,谢潮荣一把又将她抓了回来。

“你别怕,我家虽然在京城,可还不是普普通通的人家,父母又没有个三头六臂,不会吃人的。”他心里暖暖的,“再说了,还有我护着你呢,我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陈皎眼睛偷偷瞄了眼,见他没在意,跐溜撒腿就跑了。

其实谢潮荣还是能够将她抓回来的,可是他心里明白,她并非十分排斥自己,若是此番自己太过强硬,反而会吓到她。

他等不及了,打算即刻进京去跟自己父母说,说自己已经寻得想娶之为妻的女子了,他不需要家里再为他张罗亲事。这般想着,他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冲着她背影喊道:“阿皎,你等着我,不过一月,我一定抬着花轿回来娶你。”

陈皎跑到墙根下,后背紧紧贴着墙壁靠着,脸上红得不成样子。

她伸手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垂眸见自己胸口起起伏伏的,她一把按住,然后又跑了。

谢潮荣快马加鞭,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祥瑞堂找自己母亲,他必须立即将这件事情办妥了。

云氏的祥瑞堂里,一群儿孙媳妇正在请安,忽而跑进来一个小丫头。

“太太,太太,三爷回来了,三爷回家来了,正在往您这里来呢。”那小丫头显然是跑得快,气喘吁吁的,话才将说完,那边竹帘被撩开,一大团光亮钻了进来,众人便见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子走了进来。

谢潮荣几步走到云氏跟前,弯腰请安道:“孩儿给母亲请安。”

见幺儿回来了,云氏心里是极为高兴的,可是还在因他不告而别生气,所以强压住心头的那股子兴奋劲儿。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云氏高高坐在上位,垂着眼皮子,“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竟然敢学那些个纨绔子弟玩起离家出走这种把戏来。你走这好几个月,也不晓得给娘捎封信回来报个平安,若不是那贺家丫头告诉娘你下江南去了,娘这条命,还不知道能不能在!”

“娘......”谢潮荣厚着脸皮走到云氏身边候着去,恭恭敬敬道,“娘,儿子这不是回来了吗?儿子在外数月,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娘亲,所以,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谢家大少n_ain_ai姚氏心内知道婆婆不是真的生气,或者说,亲母子之间是没有这些气可生的,便笑着道:“娘,您瞧,三弟没回家的时候,您是日日盼夜夜盼,如今三弟回家了,您怎么还生气了?”她眼睛滴溜转了转,笑着道,“娘,这不三弟回来的刚好嘛,那龚侍郎家的三小姐,不是瞧中三弟了吗?娘您也喜欢的。”

听得大儿媳妇这般说,云氏才将真正露出个笑脸来,招手让儿子坐在身边。

“你任x_ing了一回,娘且先饶了你,可你既然回来了,就该静静心了。”刚好此时n_ai娘将一双啼哭不止地龙凤胎兄妹牵着走了进来,云氏道,“旭华跟锦华也需要个母亲来照拂着些,娘知道你没有瞧得上的姑娘,可是为了你两个孩子,也不能总任x_ing。”

谢旭华跟谢锦华有一岁多了,走起路来磕磕碰碰的,也刚学会说话。

他们就住在祥瑞堂旁边的跨院里,兄妹俩由老妈子跟n_ai娘带着,平日里云氏也常常将一双孙子带着身边。

“祖母。”谢锦华唤了一声,挣脱n_ai娘的手,颠颠跑去了云氏跟前。

谢旭华则没有如妹妹那般,他只是静静呆着,小小身板挺得笔直,目光微微有些清冷地盯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男子看。

谢潮荣弯腰将儿子抱起,只觉得小孩子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他将儿子举起来,逗他道:“旭儿,想不想爹爹?”

谢旭华一直愣愣望着自己父亲,沉默半响,然后视线绕过他,望向身后的云氏。

“祖母......妹妹......”他轻轻唤着。

谢潮荣手僵了僵,脸上笑容也渐渐褪去,却还是将儿子抱在怀里。

云氏道:“你该抽些时间陪陪你这双儿女,他们已经没了母亲,该是得到更多的父爱才对。”说着低头对谢锦华道,“锦儿,你之前不是一直哭着要找爹爹吗?爹爹回来了,你去找爹爹好不好?”谢锦华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梳着抓髻,一张明净的小脸粉嫩白皙。

“爹爹......”她比兄长要开朗一些,一双眼睛扑朔朔的又大又亮,嵌在粉白的小脸上,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听女儿唤自己爹,谢潮荣激动得简直快要哭了,一把将女儿也捞到怀里抱着。

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像是抱着两个稀世珍宝一样。

“好了好了,你刚刚回来,这大热天的,先回去洗个澡吧。”云氏笑眯眯的,“洗完澡你们父子父女爱怎么亲热就怎么亲热,晚上等你父亲回来,再商量商量龚家小姐的事情。”

谢潮荣一愣,随即将玩得正欢快的一双儿女递给n_ai娘抱,他则跪了下来。

“娘,儿子不想娶什么龚家小姐,儿子此次下江南,已经寻得一女子,儿子想娶她为妻。”

云氏明显呆住了,不但是云氏,就是坐在下位的姚氏跟马氏也呆住了。

姚氏最先反应过来,笑着圆场道:“三弟出了一趟远门,怎么连说起笑话也这般严肃起来了,三弟若是不喜欢龚家小姐,咱们还有王家崔家呢,京城里有的是名门闺秀,三弟这般人才,还怕没人嫁么。”说着眼睛瞟了马氏一眼。

马氏立即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三弟,便是瞧不上龚家小姐,也不能开这样的玩笑啊......”

谢潮荣一脸严肃道:“两位嫂嫂,小弟并非在玩笑,小弟刚刚所说的话,实属真心。她虽然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可也算是小家碧玉,我谢潮荣也只是一个人普通人而已,人家配我,绰绰有余。”

“胡说八道!”云氏拍掌而起,脸上再没一丝笑意,“你这个不孝子,不辞而别离家出走且不说,如今回来了,不知道关心父母,不知道疼爱子女,开口竟然说出这样有辱门风的事情来,你......你这个不孝子!”

话音刚落,便响起了瓷碗落地的声音,刺啦一声,惊得姚氏马氏也赶紧站了起来。

谢潮荣却依旧低头跪着,倒也不惧怕,只道:“娘,当初儿子并不喜欢阿珊表妹,可您跟爹爹要儿子娶,那个时候儿子心里并没有喜欢的女子,便就应了爹娘。可如今表妹走了一年有余,儿子又有了心仪之人,您如何还这般阻拦?”

“哼,心仪之人?”云氏缓缓坐了下来,“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定终身,就这样的女子,怎能入谢家之门?”

谢潮荣立即辩解道:“儿子跟她并非私定终身,她单纯得很,也是个十分守本分的姑娘,她没有答应儿子......”

话还没说完,云氏高声道:“那也是狐媚子!这是她所使的手段!三儿,你被骗了!这样的女子,娘也算见得多了,有些女子为了嫁入高门,为了攀上权势富贵,使的那些手段根本就是你意想不到的。你将她夸得跟朵儿花儿似的,说不定人家还在背后道你傻呢。好了好了,这事情不必再提,就算过去了。”

谢潮荣却是以头磕地,坚持道:“娘,儿子一定要娶她为妻,若是娘不答应,儿子便此生再不续娶旁人。”

他特地将续娶两个字咬得十分清晰,目的在提醒自己母亲,他谢潮荣是续娶,又何必将对方门第看得过高?

云氏见自己打小宝贝听话的儿子如今竟然三番五次顶撞自己,气得已经失去理智,又摔了几个瓷碗,下撂下狠话道:“你便是终身再不续娶,为娘也不会答应叫你娶一个乡野村姑去!”

见形势有些紧张,姚氏觉得此番根本不是劝的时候,俩母子对上了,这叫做儿媳的劝谁?劝谁都是错!

她倒是也聪明,匆匆告辞道:“娘,容华跟宝华该是睡醒了,儿媳得先回去瞧瞧,儿媳明儿再来给娘请安。”

见大嫂走了,马氏也赶紧寻了由头,匆匆离开。

云氏不想理睬儿子,让n_ai娘抱着一双孙子孙女走了,谢潮荣跪了会儿,心下一狠,起身出去了。

炎炎烈日,他就跪在院子中,头上顶着烈日。

第184章 番外十四

云氏没管儿子,她以为,这次只要自己脾气再硬一些,儿子肯定会服软的。

那脚踩牛粪的乡野村姑能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时贪图新鲜罢了,只要这股子新鲜劲儿过了,儿子肯定就会听自己的话,娶自己为他准备好的龚家姑娘了。

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次不是儿子妥协,而是她不得不妥协。

不吃不喝,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都跪在地上。

不答应,就不起来。

任谁劝,都是一点用没有的。

消息传到扬州陈家的时候,姜氏倒是有些不敢相信,那谢公子为了娶阿皎,竟然会这般做。

来传消息的是阿财,他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此番热得一头一脸的汗。

“我们家爷为了陈姑娘,可是差点连命都丢了,好在是老爷太太同意了。夫人放心吧,将陈姑娘交给我们家爷,您一百个放心。”阿财笑眯眯地望着姜氏,可姜氏脸色却不好。

因着儿子胡闹差点死了,谢家人才勉强点头同意的,这要是阿皎嫁了去,岂不是更不得谢家人喜欢?高门大户,原也不是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能够高攀得起的,原就不登对,何必强求。

陈皎躲在外边偷听,听到他为了自己而差点送了命时,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总觉得,整颗心都跳得快了些,似是要从口中跳出来一般,扑通扑通的,怎么捂都捂不住。

姜氏不知道女儿就躲在外面,直接对阿财道:“你回去跟你们家少爷说,这门亲事,我不能同意。你们家老爷太太明明就是瞧不起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只在这般情况下勉强应允,我岂能让我闺女去吃苦?万万不能。”阿财急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都快哭了道:“夫人,您这......您这......怎么还反悔了呢?不是说好了,只要我家少爷回家求了老爷夫人同意,就可以成亲么?夫人,我家少爷此番怕是已经动身前往扬州来了。”

陈皎犹豫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姜氏见女儿红着脸进来了,倒是有些惊讶。

“阿皎,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你回自个儿屋子去。”姜氏瞧着女儿那脸色,便已经猜得她心中想法,女儿善良,又好骗,怕是心软了呢。

陈皎望了阿财一眼,一双素手使劲揪着帕子道:“娘,我......我这辈子反正就这样了,如今有位不错的公子肯娶我,我想......”

“你想嫁了?”姜氏摇头叹息道,“那深深庭院里,又有什么好的......哪里比得上在家舒服?阿皎,娘想好了,娘觉得还是那魏公子不错。不论品貌家世,都跟咱们家登对,往后他若是科举高中,还能为你挣个诰命夫人呢。”

“可我不想要那些。”陈皎竟是有些赌气起来,“女儿不喜欢魏公子。”

姜氏道:“阿皎,那谢公子为人是不错,也救了你数次,可咱们家没有以身相许的说法。他救了你,咱们对他是真心感谢的,但也不能让你嫁给他。”

第185章 番外十五

陈皎站在原地,眼泪珠子就啪嗒啪嗒往外落,没一会儿功夫,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她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呜呜咽咽的,一时想到阿青背叛自己,一时又想到那谢公子一直贴心照顾自己。

她心里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只是在想,若是他真想娶自己为妻,便是报答救命之恩,也该嫁了。况且,方才听阿财说,他们家少爷可是风吹雨淋地跪在外头好几夜呢,又不是铁打的身子,怎会不落下病根?

陈皎一时心闷,近来天气热,她又因为阿青的事情伤了身子伤了心,此番只觉得头昏脑涨,两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女儿忽然间就晕倒了,姜氏吓得也差点晕了过去,好歹是撑住了,然后赶紧命人去请大夫。大夫说是小姐心中郁结,近来天气又热,怕是着了暑气,暑气有药可解,心病可是无药可解的,还得靠小姐自己。

听得这样的话,姜氏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方。

“我可怜的阿皎,你怎么这般苦命,你真是命苦啊。”姜氏此番毁得很,也怨得很,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她的女儿那么好,怎么尽是遇到这样的事情?如今女儿突然病倒了,这万一要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是活不下去的。

黄姨也抽出帕子抹眼泪道:“大姐,我瞧那谢公子是真心待咱们小姐好的,不若就成全了他们吧,啊?那魏公子就算了,他人虽然好,可x_ing子的确懦弱了些,咱们家姑娘长得好,若是不嫁个能够护得住的人,往后这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姜氏流着泪道:“阿皎要是能够好好的醒来,我便随了她了,只要她开心,都随着她。”她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女儿略微苍白的脸蛋,啜泣道,“只要那谢公子能够承诺一辈子只娶她一个,不叫她受一点委屈,我便认了。”

陈皎在家昏迷数日,左右街坊多有来探望的,虽然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隐约还是能够猜得一些的。之前有位谢公子住在陈家,如今谢公子走了,可巧陈家姑娘就病倒了,这不得不叫人遐想。

这一日,日头正毒辣,姜氏正坐在女儿屋子里,一直陪着女儿。

外头霜儿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夫人,外头来了个少爷,他自称是阿青少爷。夫人,阿青少爷回来了。”

姜氏呆了一呆,随即脸冷了下来,她扭头望了眼女儿,然后沉着脸问:“可带了什么人回来?”

霜儿摇摇头:“没瞧见带着谁,就只瞧见一位公子,他说他是阿青少爷。”

“霜儿,你在这里好好陪着小姐,我出去瞧瞧。”姜氏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将霜儿留了下来,她则出门去。

外头院子里,一棵大大的桃树下,正站着一位身穿青色圆领袍子的年轻男子。

那伟岸的身影,那深刻英俊的五官,还有稍稍有些偏黑的皮肤,那双漆黑乌亮的眼睛,不是阿青,却又是谁?

“阿青......”姜氏满眼是泪,低低唤了一声,见那年轻男子抬眸看过来,她仔细瞧了瞧,终于肯定眼前的男子就是阿青了,她老泪纵横,“你怎么才回来,你到底怎么了?啊?那个女人呢?”

见着姜氏,袁嗣青激动得很,几步走了过来,跪下道:“拜见母亲。”

听到母亲两个字,姜氏眼泪更是止不住往外流,她闭了闭眼,颗颗热泪滚滚落下,她叹息道:“如今还叫母亲,又有何用?起来吧,往后叫我伯母就好。”说着便弯下腰,亲手将袁嗣青扶起。

袁嗣青却是蹙眉,不解道:“娘,您这是怎么了?我回来,您似乎不太高兴。”又转头左右瞧了瞧,“阿皎呢?”

姜氏伸手往一边指了指:“在里面,你进去瞧瞧吧。”

袁嗣青面上有止不住的笑意,他站在远处理了理衣裳,而后才抬脚往屋子里去。

这是阿皎的闺房,里面一系粉色,梦幻得很,这样修饰房间,还像个小姑娘似的。他垂眸笑了笑,负在身后的手握得紧了些,一步步往床边去。他见她静静躺在床上,他以为她还像小时候一样呢,喜欢这样装睡来逗他。

见阿青少爷来了,霜儿小心翼翼退到一边去,低着头道:“小姐已经昏迷好几天呢,一直迷迷糊糊的,阿青少爷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跟小姐说说话吧。许是听了你的话,她病就好了呢。”“她病了?”袁嗣青一愣,随即大步走到床边坐下,见他日思夜念的佳人此时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不由惊慌起来,抬眸问霜儿,“是怎么病的?”

霜儿翻了个白眼:“这事跟阿青少爷没有关系,阿青少爷已经娶了旁的女子为妻了,还不允许我家小姐为了旁的男人而伤心吗?阿青少爷,有位京城里的少爷瞧中我家小姐了,我家小姐也喜欢那位公子呢。”

袁嗣青手抖了抖,眼中有换乱一闪即逝,他艰难地对霜儿道:“我来陪着她,你先下去吧。”

霜儿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药就在这边,阿青少爷得喂小姐将药喝了。”

袁嗣青目光片刻没有离开她的脸,温暖厚实的大手轻轻将她那双柔软无骨的小手攥起,摩挲着,眼里有泪意,亮晶晶的。

“阿皎,我回来了,我终于回家了。”他微微垂眸,却有大颗泪珠落下,滚烫的泪珠落在她洁白的手臂上,晕染开来,他继续道,“我没有娶别人为妻,我怎么会娶别人,我这一生,只会娶你为妻,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妻子。”

五年了,他十六岁离开古阳县,到如今回来,整整五年时间。

这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阿皎,外人打拼再难,只要想到可以给阿皎一个更好更舒适的生活环境,他就什么都不怕了。可是为什么,为何如今自己回来了,阿皎却是喜欢上了别人。

为何她还会认为,自己已经娶了旁人为妻?难道就是因为自己迟归了吗?

自己迟归,可是有写信回来说明的,他在信中说,因为要报答救命之恩,所以留在安阳县帮忙恩家忙着割麦子。

他在信中详细写了他所在人家的地址,可他不但没有收到她任何来信,如今回来,她竟然为了别人病了......她脸色那般苍白,他心疼。他捧在掌心呵护的女人,他一辈子疼爱的女人,岂能叫旁人给伤成这样?

“谢公子......”她轻轻蹙起秀眉,脑袋左右晃了晃,似乎梦到什么,十分痛苦的样子,“不要......不要为了我挨骂......”忽然又流了眼泪,一滴一滴,晶莹剔透,凝结在羊脂白玉般的皮肤上,如珍珠一般。

“谢公子,你待我好,便是我娘不应,我也会嫁给你的......”

“阿皎......”袁嗣青轻轻唤她一声,赶紧将放在一边的药碗端了来,用汤勺喂她一口口喝药。

陈皎迷迷糊糊间醒了,她半睁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男子,忽然间笑了起来。

袁嗣青给她喂了药,又日日夜夜衣不解带地照顾着,终于将她身子调理照顾得好了。

她幽幽转醒的时候,外头鼓手吹打声音越来越近,待得她醒来的时候,瞧见的第一个人,却是匆匆闯进来的谢潮荣。

“阿皎,我抬着花轿来娶你了。”他深深搂她入怀,因为带病日夜赶行程,所以面色也并不好,甚至下巴有了青色的胡渣,深邃的眼睛也有着红色的血丝,他搂着她,亲吻她额头道,“我要娶你为妻。”

陈皎也虚弱地伸出双手,有些犹豫,又颇为期待地轻轻环住他腰肢。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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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她唤他,语气有些激动,却也有些平静。

“阿皎,对不起,是我负了你。”他强行压制住即将崩溃的内心,尽量装着平淡的样子,英俊的面容上微微含笑,“你要幸福。”

她微微顿了片刻:“你夫人呢?”

他道:“已经......离开我了......”

她即将嫁给别人,我永远祝福她,并且时时刻刻以一种重要的身份守护着她。

第186章 前世

谢繁华听说家里来了客人,小小身子从高高的圈椅上爬了下来,慢慢将脚落到地上,然后抱起一旁的小花就往外面跑。

端着茶水进门的赵桂氏瞧见了,唤道:“三小姐,你这往哪里去?”

谢繁华扬起小脸,迎着太阳望着赵桂氏,一脸认真的样子道:“桂妈妈,刚刚春桃说家里来了位大哥哥,我要去找他陪我玩儿。”说完抱着小花就要跑,却被赵桂氏抱住了。

赵桂氏笑着说:“是啊,是三小姐的表兄,不过,咱们是女孩子,女孩子不跟男孩子一处玩的。”

“为什么啊?”谢繁华不懂,皱巴着小脸,一脸好奇地问,“二哥哥也这样说,他总说我是女孩子,不爱带着我玩儿。可我常常见他跟大姐姐二姐姐一处玩儿,大姐姐跟二姐姐也是女孩子啊。”

赵桂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还是笑着道:“因为三小姐还小呢,大小姐跟二小姐年岁大了,大孩子不爱带着小孩子玩。等三小姐长大了,家里头的少爷姑娘就会带着你玩了。”

“我已经不小了,我五岁了,娘都说我是大孩子了。”她小脸皱巴着,明显有些委屈,眼瞧着就快要哭了,“二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带着我玩儿,我喜欢跟着他玩,他会做弹弓打鸟儿。”

赵桂氏不知道再说什么了,三太太在侯府受排挤,连带着三小姐都遭人欺辱。

六年前,三太太从扬州嫁到京城的时候,多风光啊,三爷用八抬大轿一路将她从扬州抬进京城来,当时花轿进城的时候,街上很多人来看热闹呢。那个时候,个个都说三太太命好,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竟然能嫁给燕平侯的三公子。

那谢家三爷谢潮荣,便是娶续弦,也是有不少人争着愿意嫁的。到头来,却是娶了一位农女,而且还办得那般风光,着实叫人羡慕呢。只是好景不长,三太太只过了三个月甜蜜幸福的好日子,之后东疆传来二爷战死沙场的噩耗,三爷犹豫挣扎了数日,最终还是决定披甲上战场替兄报仇守卫国土。

这一走,就是五六个年头了,期间还送回一位贺姨娘。

三太太才将生下三小姐没多久,那位极尽风光的贺姨娘便诞下龙凤胎来,母凭子贵,往后就只瞧见她在府里横着走了。

贺姨娘进门不久后那段日子,她总会瞧见三太太一个人偷偷发呆,经常坐在屋里头,望着窗外那巴掌大的天空,一坐就是大半天。谁叫她她都不理,常常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愣神发呆。

没有哭过,也没有发过脾气,安静得有些吓人。

后来三小姐落地了,她得了孩子,精神才明显好起来。瞧着三小姐一日日健康长大,三太太跟着心情也好了很多,见三太太生活有了重心,他们这些跟前当奴才的,心里一块大石也就放下了。

三爷临走前交代过,定要好好照顾三太太,不要惹她生气,要事事都照顾得服服帖帖的。

可是三爷却不知道,真正让三太太将心门关上、再开心不起来的人是他啊。

新婚燕尔,他丢下三太太一个人在家,带着一群兄弟上战场去了,半年不到,却是送回一个已经怀有身孕的姨娘回家来......

赵桂氏眼里酸,只将谢繁华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不说话。

“枣儿,这么大孩子了,还要桂妈妈抱着你,羞不羞啊。”陈氏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绯色的春衫,面上含着浅浅笑意,将手朝女儿伸去。

“娘。”谢繁华唤了一声,然后蹭着身子要从赵桂氏身上下来,蹭蹭往自己母亲怀里扑去,“娘,我想出去玩儿,春桃说家里来了一位大哥哥,我想去跟大哥哥玩儿。娘,我想去。”

陈氏摸着女儿小脑袋,点点头道:“好,娘带你去。”

侯府花园里,一位穿着玄色圆领袍子的少年笔直站在湖边,旁边有人有两个不到五岁的小孩子,一直捡着地上的石头往少年身上砸。

“我娘说你不是人,你是狼人,娘说你很凶残。”谢素华一边自己砸,一边还捡了块更大的石头递给弟弟,“玉华,你砸他,打死他,他跟咱们不一样,他是喝狼n_ai长大的,他是一头小狼。”

少年也就九、十岁的年纪,他微微垂着眸子,眼眶有些s-hi润,长长卷卷的睫毛被泪水打s-hi了。

他站着一动不动,在家的时候,很多人都说他是一头小狼,为什么跟着祖父祖母来了京城,还是这么多人说他是狼。

“打狼喽,打狼喽。”谢玉华很开心,接过大石头就要砸。

谢繁华见平时惯会欺负自己的弟弟妹妹在欺负旁人,她气得小脸涨得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句话不说,就朝着谢玉华扑过去,将他骑在身下。

谢玉华吓得“哇”一声哭了起来,旁边谢素华见有人欺负自己弟弟,而且还是那个讨厌鬼,她一边哭一边朝谢繁华打过来。

见府里头三位小主子打起来了,跟着的丫鬟都慌了手脚,赶紧来拉架。

陈氏没有料到女儿会打人,赶紧将女儿抱了起来,见女儿一副还要下去干仗的架势,她将她抱得紧紧的,生怕有人将女儿夺走似的。

后花园里乱做一团,附近赏花的太太姑娘们都跑着来了,还有另外一头的谢容华谢旭华兄弟。

贺氏见一双儿女哭得厉害,赶紧抱了起来,然后明知故问道:“告诉娘,是谁打你们的?”

谢玉华只知道哭,谢素华则指着谢繁华说:“是她,是她打的弟弟。”

“就打你,我就打你,我还要打你。”谢繁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素华姐弟说,“你们都是坏人,你们欺负这位大哥哥,你们用石头砸他。你们还骂他,说他不是人,你们说要打死他。”

听了这话,贺氏气焰下去了,偷偷扭头望了眼唐国公夫人,有些慌张。

谢老太太听了这话,一张脸立即板起脸,只对贺氏道:“你莫忘了自己身份,不过是三郎一位妾氏,什么时候能够在少爷小姐跟前自称是母亲了?还不赶紧抱着少爷小姐下去,还在这里丢人现眼?”

“是,老太太。”贺氏没有再说话,低着头走了,走到陈氏母女跟前的时候,望了她们一眼。

“承堂,你过来。”李老太太将自己孙儿拉到一边去,见孙儿白净的小脸上有泪水,她脸色也十分不好看,转头对自己堂妹云老太太道,“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的孙儿虽然小的时候吃过几嘴狼n_ai,可本x_ing善良,可不是旁人口中的狼人,六妹妹,看来你们府里头的人,竟有那些背后爱嚼舌根的。”

自己堂姐姐x_ing子,谢老太太最是了解的,她一贯最是温和的人了,可若是生气起来,那绝对是动了大怒。

谢老太太赔着笑脸道:“三姐姐,这都是妹妹管教不严,你放心,这件事情妹妹一定会好好处理的。”

这唐国公李家,极为勋贵,如今戍守北疆,圣上曾多次要召唐国公回京为官,都被唐国公婉言谢绝了。李家如今兵权在握,极为荣宠,若是得罪李家,对谢家真是半点好处没有。

李老太太牵着孙儿的手走到谢繁华跟前去,陈氏见了,赶紧将女儿放下来。

谢繁华仰头望着眼前的大哥哥,一脸严肃地说:“我瞧见他们用石头砸你身上了,你别怕,下次他们要是再敢打你,我就打他们。”然后牵了牵他小手,眼睛盯着他腰间挂着的一张小小弓弩瞧,乐呵呵道,“哇,这个好漂亮,肯定比二哥哥的弹弓还厉害。”李承堂垂眸望着自己随身带着的弓弩,想伸手解下来送给这位帮助自己的妹妹,可想着这东西是用来杀敌杀畜生的,威力大着呢,不是小孩子该玩的东西,于是又收回了手。

“这个不能给你,你要是喜欢,我重新做一个给你。”他眼睛干净纯澈。

谢繁华头一扭,倔强道:“我帮你打人,才不是要你这东西呢。”然后还是忍不住偷偷望了眼,又扬起脑袋说,“我是真的愿意帮你的,我可会打架了,跟他们打,每次都是我赢,大哥哥,我可厉害了。”

说着说着,眼睛又瞥到了那张弓弩上。

李承堂笑了笑,轻轻抬起手来,犹豫地在她圆圆的小脑袋上拍了拍。

谢繁华却是嘻嘻哈哈笑了起来,然后一直往陈氏怀里蹭,陈氏弯腰将女儿又抱了起来。

李老太太对云老太太说:“六妹妹,既然你们家这丫头愿意跟我的孙儿玩,不若叫我带走好好玩几日吧?”

谢老太太见状,自然是得应着的。

陈氏却舍不得女儿,一把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谢繁华聪明,她也紧紧抱住自己母亲的脖子。

“我很想跟哥哥玩儿,可是我不想离开我娘,我要一直跟我娘在一起。”

李老太太笑着说:“这有何难呢?姨祖母在城外有一所宅子,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姨祖母想请你娘跟两位伯母,还有哥哥姐姐们一起去玩,你说好不好?”

第187章 前世终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这处宅子坐落在半山腰,人间四月天繁花开尽,可是这里的大片桃花只才露出浅淡的粉色。

这是谢繁华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她小小身子穿梭在桃林中,先是由母亲牵着手,后来玩得欢了,不愿意再让母亲牵着,只想自己玩。

“承堂哥哥......”她实在太开心了,若是能一直呆在这里多好啊,她扭着小小身子朝一身玄色衣裳的少年跑去,仰着小脸看她,笑眯眯的,“这里真漂亮,我好喜欢这里啊,承堂哥哥,你们是不是不走了?”

她希望他们不要走了,因为家里哥哥姐姐都不爱带着她玩,就只有承堂哥哥会带着她玩。

他还给自己做可以打树上鸟儿的弓弩呢,自从有了弓弩,她就天天追在鸟儿后面跑,她再也瞧不上二哥哥的弹弓了。

少年漆黑的眸子泛起一丝亮光,眨了眨眼睛,随即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

“枣儿,我要回去了,我会想着你的。”他虽然嘴角有着浅浅笑意,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他漆黑的眸子里微微有些s-hi润,垂立身侧的小手也攥得紧紧的,他也舍不得这个妹妹,只有她从来不嫌弃自己,只要她不会说自己是狼人。

见面前小姑娘撇着嘴巴,似乎要哭出来,他想着要怎么哄才好,却见小丫头忽然又笑了起来。

“没关系,如果你走了,我可以去找你啊。”她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好法子,很开心,站在原地不停拍手欢笑,“那里一定更好玩,还有马儿骑呢。”

李承堂小拳头捏得更紧了,望了她一眼,有些弱弱地问:“你......真的会找我?”祖父不愿意进京为官,他可能往后许多年都回不了京城了,爹爹御敌不过,他要随着祖父赶去北疆遥城御敌去。

“当然啊。”她答得十分干脆,可想了想,又嘟起嘴来,“可是......可是我还太小了。”她看看自己的短手短腿,一脸懊恼。

“那我等你长大。”他心情好,伸出一只手来,将小拇指翘起,“咱们拉钩。”

她立即就又露出笑脸来,也伸出小拇指,跟他的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激动得又转了几圈,然后说,“承堂哥哥,要是我十四岁的时候还没去找你,我肯定是被我家里人管着了,那你一定要来救我。”她仰起小脸,很认真地望着他,“把我跟我娘都救走,承堂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娘不开心的,我知道,她不喜欢住在家里。”

李承堂垂眸想了想,面前浮现一张清丽的面容来,那个年轻的女子,面上总有淡淡忧伤。

他想了想,冲着面前的小女孩微微点头:“好。”

他回了遥城,一年一年等着,等了九年,却一直没有等到他想等的那个女孩。

到了第十个年头,他再也不想等下去,牵着一匹白马,直接去了京城。

唐国公一家戍守边疆,若是没有皇帝的圣旨宣召,是不能够入京的。可是他来了,为了十年前彼此间的一个承诺,他冒着受死的危险,来找她了。因为她说过,如果自己十四岁的时候还没有去找他,肯定是被家里人管着了。

京城依旧热闹繁华,燕平侯谢府,却是比十年前更加繁盛了。

谢家三郎战胜归来,受封靖边侯,一府两侯,极为荣宠。

他不是光明正大来京城的,所以不能光明正大去谢家,因此,只能等到天黑的时候,偷偷去找她。

他穿着夜行衣,越过谢府一层层护卫,找到她所住的地方。

才将走进院内,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身着褐色袍子的中年男人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脚步匆匆,天太黑,他瞧不见男子的脸色。但是却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因为有丫鬟唤他侯爷。

想来该是靖边侯谢潮荣吧,他的表叔,枣儿的父亲。

屋子里头很静,他跃身到了屋顶上,悄悄拿下一块瓦片,他瞧见有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虽然离得远瞧不起容貌,但他知道,那个少女是枣儿,而那位妇人便是靖边侯夫人。他静静瞧着,心里很疼,抓住瓦片的手越来越紧,他忽然想带走她。不告诉任何人,就这样悄悄将她带走了。

屋子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光很暗,谢繁华将婢女都挥了出去,只一个人静静抱着手坐在纱帐内。她赤着脚,下巴搁在膝盖上,手上抓着那张弓弩,然后眼泪又啪嗒啪嗒流了下来。

不能去找他了,往后都不能去了。

她轻轻伸出手来摸上自己的脸,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脸上有一个个小坑。她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她不敢照镜子,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这副容貌。

她有着一脸的麻子,所有人见着她,都躲着她,没有人喜欢她。

他轻轻从窗户跳了进来,风吹起纱帐,他瞧见了那抹瘦削的身影,无助的,可怜的,他忽然很想将她抱进怀里。

“枣儿......”他尝试轻轻唤了一声,见那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动了下,他脚下步子更轻了。

不知道为何,这次回来,他觉得她似乎变了许多。

谢繁华自然听出了他的声音,越是听得出来,她越是泣不成声,只一个劲摇头道:“你不要过来,不要看我的脸。”

“你的脸怎么了?”见她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他心里一惊,早顾不得许多,大步走到床边去,温暖厚实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纤瘦的手臂,“枣儿,我回来了,我来找你了。”

谢繁华哭得肩膀直耸动,哽咽道:“我......我很丑......”

“让我瞧瞧。”他轻轻凑过去,用手慢慢托起她的脸来,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张小脸依旧娇嫩白净,只是,满脸稀稀落落布满小洞,脸颊有,额头有,鼻尖也有,她那双眼睛依旧很大,里面蓄满泪水,真是......真是可爱又可怜。

他忽然笑了起来,小心翼翼捏了捏她鼻子道:“哪里丑了?比十年前更美。”

谢繁华微微一愣,然后又捂着脸说:“你骗我!你骗我!他们都说我丑,背地里都喊我麻子,没有人愿意理我,呜呜呜。”

他轻轻拍她后背:“旁人那是嫉妒你,她们嫉妒你长得好,所以故意这样说的。枣儿,你是信她们,还是信我?”

谢繁华止住哭,又微微扬起脸来,看着眼前眉目俊脸的青年,终于开口唤他。

“承堂哥哥......”

他很是认真点头,轻轻揽她入怀道:“我想娶你做妻子,我想带你去大漠。”

“还有我娘。”她见到了承堂哥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Cao一般,紧紧攥住他衣领道,“带着娘一起走。”

他微微愣了一会儿,想着方才大步夺门而出的男子,点头道:“好。”

正当李承堂谋划着要如何提出娶谢家三女为妻的时候,北疆战事一触即发,祸不单行,没过几日,有人早朝上奏疏言,北疆之所以突起战事,那是因为原本该是戍守在北疆的英勇战将李承堂不得召而进京。

次日,圣上便宣李承堂进宫,下旨要他将功赎罪。

他临走前的那晚,又偷偷去看了她,他要她等着他回来。等打完了仗,他就会回来娶她了......

可她得来的消息,却是他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她日日都能梦见他,浑身沾着血,却依旧对她微笑,要她等他回家。

他说,回家了,就娶你。

她从梦中醒来,眼角有s-hi润的泪意,想着前程往事,竟然默默哭了起来。

睡在身边的人闻得动静,也起了身子,温厚的手掌轻轻拍在她肩膀上,温柔道:“怎么了?枣儿,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来,我抱着你睡就不怕了。”

“承堂哥哥......”她哭着扑进他怀里,哽咽道,“对不起,我当初没有等你,对不起......”

当初得知他死讯后不久,她就被家族当成一颗棋子,跟夏盛廷订了亲。

婚礼当天,他却回来了,满身的血,拦着花轿......可她却不能嫁给他了,因为她已经是别人的妻。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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