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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祸传奇 作者:童归宁(上)

时间:2020-02-14 浏览量:

媚祸传奇 作者:童归宁(上)

阿肯娜媚被吊在屋顶晒了三天日光浴,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被烤焦的面包,内里的鹰嘴豆馅儿已经腐败,王妃的末路还不如尼罗河边的枯Cao。阿肯娜媚临死前才明白,要想好好活下去,你不能只是个寡妇还是个运气很差的寡妇。赛那沙:我的女王!请相信我会把我的面包都给你!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分也都给你!喂,和亲神马的,不要太萌!【晋江编辑评价】

作为史上最知名的法老图坦卡蒙的遗孀,小寡妇阿肯娜媚表示日子并不好过。

前有利欲熏心的美人妈妈,后有虎视眈眈的极品宰相。

重生归来之后,才知道真相仍然迷雾重重,寡妇必须自强不息。

本文写的是一群耳熟能详的历史名人,刻画的是鲜为人知的古代罗曼史。

三千年前的古埃及,图坦卡蒙之妻阿肯娜媚丧夫之后,迎接敌国的皇子塞那沙成为自己丈夫。

爱恨纠葛的婚后相处,风云诡谲的政治斗争,伴随着一群亮眼的最佳配角:

天不假年的图坦卡蒙、冷酷美艳的纳菲尔提提皇太后乃至人生赢家拉美西斯,

且看阿肯娜媚要如何挣脱重围,谱写一段不同前生、光耀夺目的帝国第一女x_ing之人生传奇!内容标签:历史剧 相爱相杀 重生 传奇搜索关键字:主角:阿肯娜媚、赛那沙 ┃ 配角:图坦卡蒙、拉姆瑟斯、纳菲尔提提、凯鲁、夕梨…… ┃ 其它:大家都懂的==================

☆、第一章

沙漠里的底比斯骄阳似火,烽烟滚滚。

阿蒙霍特普四世死后,他孀居的妻子——纳菲尔提提便一直居住在底比斯的皇太后宫里。没人能够料想到从南边而起的一场普通流民暴动,为什么能够势如破竹,直扑号称当时最强帝国埃及的辉煌首都底比斯。

街上到处都是四散奔走的士兵,因为拉姆瑟斯将军被皇太后擅自抓捕,法老对此无计可施,军队失去强大的指挥者,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只能任由叛军在都城里撒野。宫殿里出逃的宫女和僧侣抱着财物混迹在惊慌失措的人群里,狼狈的模样与往日他们看不起的平民也无甚两样。

临近皇太后宫殿的底比斯城南,坐落着供奉女神穆特的卢克索神庙,穆特女神是主神阿蒙的妻子,她的神庙自然也恢弘大气,神庙有三处庭院、伫立雕像的大门和一个方尖塔,底比斯的市民都知道,那是仅次于卡奈克神庙的宏伟建筑。

眼下,那群赤着脚、举着斧的暴民正狂吼怒叫着奔袭在狮身人面像大道上,攻陷首都的喜悦让他们不厌其烦地用自己手上的斧子把上百个石像头一个个地敲下来。

如果可以,他们一定也会把神庙正门上法老雕像的头也敲下来。

神庙里有他们最恨的人,那些脑满肠肥的神官,他们依仗着阿蒙神的名字,抢去他们辛苦一年种得的麦子,抢去他们贤惠持家的妻子,当他们的孩子饿得受不了,在街上偷了一个面包的时候,神官们嘻嘻笑着砍断了孩子的手。

人群红着眼:复仇,我们要复仇,我们要填饱肚子,过上安乐的生活,神庙里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人群里有三个人影悄悄脱离了队伍,辗转躲在了卢克索偏僻的小神殿旁,他们均披着裹布,密切注意着暴民们的一举一动。

一个清脆的女声低低问道:“伊尔邦尼大人,都到了这个地步,纳菲尔提提皇太后竟然还不肯释放拉姆瑟斯将军吗?”

伊尔邦尼冷冷地看着眼前乱象,沉静地判断道:“恐怕是这样的,从三天前流民入城我就想到了这个可能x_ing。无论是对埃及皇太后,亦或是对我国的娜姬雅皇太后这样的后宫女子而言,只要有可能保持多一天的权威,她们根本不在乎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另一个与方才清脆的女声一模一样,只是语速更快的女子说道:“那我们必须尽快与夕梨小姐商量,强攻皇太后宫殿,否则拉姆瑟斯将军的身体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埃及的天气实在太过炎热干燥,好像空气里都喷着火,即使隔着厚厚的亚麻裹布,也可以感受到皮肤的灼烧感。

其中一人突然发出“啊”的一声尖叫。

伊尔邦尼对同伴的失态很不高兴,这样很可能把赶来镇压的埃及士兵引过来:“夏拉,你怎么了?”

夏拉后知后觉地捂住嘴,指着近在咫尺的小神殿的屋顶,示意伊尔邦尼和尤伊看过去:“那里吊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模样已经看不分明。她穿着轻薄的亚麻衣裙,赤裸在外的肢体已经被晒成了红褐色,即使现在把她放下来,她的皮肤一旦遭到碰触,会像纸莎Cao纸那样脆裂开来,远比现在吊着的模样更加惨不忍睹。她大概已经死了,毫无声息,不然也不会让伊尔邦尼等人没有察觉。

三人都不做声,尤伊有些不忍道:“她不会已经被吊了三天吧?”

夏拉似乎欲言又止,她小心翼翼地看看伊尔邦尼和尤伊,方才开口:“我听说阿肯娜媚皇妃再嫁的法老阿伊死后,阿伊的家族将他与原配合葬,阿肯娜媚皇妃的处境十分尴尬,因此一直隐居在卢克索这座女神庙里。”

伊尔邦尼想到刚刚乍一眼看到的景象,一只镶绿松石的金线拖鞋半挂在女人如干尸一样的脚上,他顿时觉得夏拉的猜测不假,只是女人身上除了衣裙,首饰已经被剥除得一干二净,周身上下惨遭洗劫,恐怕再没有别的证明她身份的物件,伊尔邦尼不愿在此事上多费心思,此时此刻对于他们来说,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执行。“就算她是阿肯娜媚皇妃,这也是她母亲纳菲尔提提皇太后造成的惨剧。”伊尔邦尼一锤定音:“现在我们必须赶快回到拉姆瑟斯家的宅邸,与夕梨小姐商议强攻皇太后宫殿。一旦拉姆瑟斯将军被害,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更不要提揭露两国皇太后出卖国家的y-in谋!”

尤伊和夏拉毕竟身为女人,对阿肯娜媚的下场十分不忍。但是眼前局势关系到西台帝国的未来,她们没有迟疑的资格。

“是的,伊尓邦尼大人,谨遵您的吩咐。”尤伊和夏拉立刻拉起裹布蒙上自己的脸,准备投身到下一场战斗。

“没有对等的手段,出生在皇室就是一个悲剧。”伊尔邦尼遥望不远处的皇太后宫殿,裹布里只露出一双茶褐色的冷酷双眸:“帝特、赛那沙皇子、乌鲁斯拉乃至马利皇子殿下,都是为了西台帝国即将诞生的伟大皇妃而死,我等此刻亦没有退路。”

他朝那句尊贵的尸体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如果您是阿肯娜媚皇妃,希望您的神会保佑您到达永生之国。”

最迟后天,不,明天,他们就能攻下皇太后宫殿,找到拉姆瑟斯,如果可能的话要彻底搜查那处宫殿,找到两国皇太后彼此通敌的证据。伊尔邦尼激动得几乎难以自制,他与尤伊、夏拉谁都没有发现女尸的手指在轻轻颤抖,最后又重归一片死寂。

翌日,趁着底比斯的混乱,一小队的人马借此为掩饰,闯入皇太后宫殿,却扑了个空,一番严密的搜索之后,终于在比邻的神殿发现了正要对拉姆瑟斯下毒手的纳菲尔提提皇太后。

西台近卫长官夕梨·伊修塔尔,亦是西台皇妃候选人,未来将要在西台战胜埃及的奥伦提斯战役里大放异彩。但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的军事天赋早已在她被掳掠至埃及的时候就崭露无遗,她曾趁着埃及内乱的机会领导流民攻下了底比斯,这是她的丈夫,西台皇帝凯鲁·穆尔西里二世也没有达成的辉煌功绩。

事情的结局以纳菲尔提提皇太后叛国罪成立被赶下台告终,她余生被囚禁在沙漠里的埃赫塔顿的荒废宫殿内,这里曾是她的先夫阿蒙霍特普四世为了贯彻宗教改革,而在三十年前建造的新都。建造埃赫塔顿以及迁都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可就如阿蒙霍特普四世的短暂寿命一样,埃赫塔顿在沙漠中光辉了二十年,最后像流星一样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霍伦海布法老现在想必很得意,不过西台的皇帝看中了一个了不起的女人,法老恐怕高兴得太早了。”纳菲尔提提站在高高的宫殿平台上,看着如废墟一般的埃赫塔顿,突然对身边的女官说道:“让阿肯娜媚一起搬到这里来吧。”

那女官吓得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回答:“皇太后殿下,您还不知道吗?阿肯娜媚皇妃她……”

纳菲尔提提想到自己安静少言的三女儿,她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同样也不会给人找麻烦,作为母亲的奈菲尔提提,记得最清楚的不是女儿承袭自自己的鲜艳容貌,而是她柔和顺从的卑微身影,她皱了皱眉:“阿肯娜媚她怎么了?”

女官说起那些仇恨神官的流民是怎么涌入底比斯,怎样洗劫了神殿,而隐居在神殿里的阿肯娜媚被发现之后,同那些可恨的神官沦落到了一样的下场,流民们让沙漠里的太阳把神官搜刮的民脂民膏一丝油星都不剩得烤了出来。

阿肯娜媚的尸身很难辨认,法老霍伦海布在帝王谷给她安排了一个寒碜的仪式,以公主之名下葬,而她曾经的丈夫图坦卡门的陵墓,则在临近的一小块坡地上俯视着她,图坦卡门的金字塔因为这位法老死时太过年轻,尚未建造完毕。继任的阿伊便顺理成章将其占为己有,和自己的原配一起躺了进去。前后两任法老,哪个都没能和他们的皇妃阿肯娜媚合葬。

女官看着纳菲尔提提微微出神的样子,半晌才大着胆子唤了声:“皇太后殿下……”

纳菲尔提提眨了眨眼,觉得眼睑上孔雀蓝的眼影几乎都要被太阳烤化了,有几滴莫名的液体流了下来,她喃喃自语了一句:“就这么死了?阿肯娜媚,真是个运气很差的孩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终于把这篇文开出来了呢,第一章里出现的人物想必大家也都是很熟悉的,毕竟也都是很有名的历史人物呢,所以最后和编辑商量,开成了历史同人~

偷偷笑!而且封面是手画的呢,人物就是阿肯娜媚和赛那沙这两个原本该是夫妻的人啦~

如果是新读者,也可以去看该文的姐妹篇《伊世传奇[尼罗河女儿]》,据可爱的读者妹子们说,没看过原著也不要紧的呢~

新文新气象,亲爱的妹子们,please give me five,因此今天为第一章留言超过25个字的,都有红包送哟,啦啦啦啦

历史上最早的give me five,哈哈哈

☆、第二章

在距离首都底比斯西北足有半天路程的尼罗河西岸,y-in间的主宰奥西里斯神的神庙就伫立在圣城阿拜多斯内。

立春是埃及人祭拜故去之人与祖先的日子,埃及的冬季毫不寒冷,但是入春之后沙漠里就吹来阵阵东风,夜里仍然带着寒意。

阿肯娜媚将侍女给她准备的御寒所用的豹皮随手扔在一边,虽然被太阳活活烤死的经历仿佛一场噩梦一般,她如今更喜欢亲近干爽的沙风和沁凉的河水,但是站在父亲阿蒙霍特普四世的“万年庙”里,离死亡的气息这般接近,阿肯娜媚会觉得自己依然在噩梦中没有醒来。天色未亮,她就大汗淋漓地惊醒,再也无法入眠。

沙漠的天际随着日出慢慢泛出橘黄色来,阿肯娜媚皱着眉别过眼睛,不去看那过于刺眼的日出。她听到不远处皇太后的寝室所在之处,侍女们开始里里外外忙碌起来,她叫来贴身侍女安普苏吩咐道:“把地方官进献的新鲜蜂蜡带上,母后一定会喜欢的。”

纳菲尔提提曾是光耀大陆的近东第一美人,但此时你看着她贴着头皮的那层薄薄的头发,活像是沙漠里干枯的莎Cao,其间还夹杂着不少银丝,大概不能忆起她作为第一美人的往日荣光。阿肯娜媚小心地把蜂蜡混合刚刚取来的棕榈树的树脂,调成一种带着甜香的油状物质,均匀地抹在母亲的头上,据皇家医生说,这样可以有效预防白发。

“你好少这样主动服侍我,阿肯娜媚。”纳菲尔提提惬意地闭着眼睛,她放松的表情显示她正在享受这份服侍:“往常的你,会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除非我同你说话,不然你可以整天一言不发。所以,你现在是有什么请求吗?”

阿肯娜媚没有说话,从侍女手中接过打着精致卷子的假发,小心地扣在母亲头上,又用纤细的手指将每根都散发着香气的发丝打散,让它看上去蓬松而自然,又固定好蛇形金冠,这才看着焕然一新的埃及皇太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母后,我只是有点想念底比斯。”

“我们是来祭祀你的父亲的。”纳菲尔提提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并没有不悦,甚至有那么一丝痛快:“你这么说,可是会让你的父亲伤心呢!”

她摸了摸女儿年轻的面庞,取笑她:“你想念的不是底比斯,是你那年轻的法老。”

阿肯娜媚垂下眼帘,不肯让旁人看到自己眸子内纷繁的情绪,纳菲尔提提和随侍的女官们只当年轻的皇妃害羞了,发出友善的窃笑。年华老去的皇太后看着女儿因为低头而越发凸显的肌肤细腻的颈项,眼神复杂,良久,她唤阿肯娜媚将自己搀扶起来,同时询问万年庙的祭司:“祭礼都准备好了吗?”

祭司点头称是,纳菲尔提提便昂首阔步朝外走去,路上除了她对阿肯娜媚一定要披上斗篷遮阳有所微词之外,通往万年庙的行程整个严肃而安静。

所谓万年庙实则是埃及法老的y-in庙,功能在于让法老到了另一世,依然能统治“万年”。因埃及人信奉永生,笃信死后世界,万年庙时常比阳世的神庙建造得更为华美庄重。先王阿蒙霍特普四世的万年庙,有一个埃及人如今不敢提起的名字——“阿赫那顿”。

所有人都跟随祭司在神庙门口的石盆里净手,之后纳菲尔提提接过了阿肯娜媚手上提着的花束和祭品篮子。

她们面前是昂贵的价比黄铜的黎巴嫩雪松所铸成的大门,木料上镶嵌着正一圈的黄髓玉,似乎泛着不可跨越的光芒。门内的通道是纯银制成的,脱了鞋赤脚踩在其上,有一种漫步于尼罗河河面的错觉。r-u香的气息迎面袭来,仿佛将要进入的地方是一个仙境所在。

长长的通道内,两侧墙壁是颜色幼嫩洁细的雪花石膏,刻满了所有曾统治过埃及的法老的名字。这许多至高无上的名字里,唯独没有这座万年庙的主人阿蒙霍特普四世的名字,在临近通道尽头的墙面上,只留下一个刺目的大坑。

纳菲尔提提对着大坑驻足半晌,最后终是转身离去。然而万年庙内部更加满目疮痍,立柱上所有歌颂法老身前伟绩的象形文字被尽数铲去,就连阿蒙霍特普四世坐像的双腿也早已不翼而飞。

阿肯娜媚相信,若不是那座花岗岩的石像太过高大,难以攀爬,那些复辟的阿蒙神祭司最想斩下的,一定是父亲的头。

头戴豺狼阿努比斯面具的祭司喂她们吃下象征复活的麦穗,带领她们登上强韧的纸莎Cao的帆船,沿着底下暗河从万年庙后方航行出去,流连于y-in云密布的阿拜多斯的圣湖上,而圣湖之外的区域,分明万里乌云、晴空一片。

祭司喃喃地念起复活的咒语,却不知帆船上就隐藏着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纳菲尔提提捡起身边放置的花束,有鸢尾、有矢车菊还有一些鲜艳的不知名的沙漠里的小花,她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捻动着花朵,拨拉下那些五彩缤纷的花瓣,随意地洒进圣湖里。

她突然对阿肯娜媚说道:“关于图坦卡蒙法老提议修缮这座万年庙的提议,我作为皇太后及遗孀,并不打算同意。”

阿肯娜媚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这些都是她曾经历过的,但是这次她询问了理由:“为什么?母后您都看到了,父亲的y-in庙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法老提议这件事,宰相阿伊和霍伦海布将军都没有表示反对。”

“我反对。”纳菲尔提提很不耐烦:“我是最有资格反对的人,阿蒙神已经重返大地,重提你的父亲,就是和整个埃及在作对。你和图坦卡蒙还年轻,不要忘乎所以以致动摇了统治的根本。”

阿肯娜媚一急:“母后,那是我和图坦卡蒙的父亲。”

“那也是我的丈夫。”提起自己的丈夫,纳菲尔提提却是带着冷笑:“阿肯娜媚,想必你并没有忘记,你的父亲是如何为了自己的信仰,亲手判决了你姐姐死刑,并砍去了她的手,让她肉身不得完整,永远不能转世。”

“母后!”阿肯娜媚面孔涨红,激动得站立起来,使得帆船一阵摇晃,祭司连忙示意她安静地坐下。

阿肯娜媚结结巴巴道:“父亲是个敏感易怒的人,而姐姐实在太过固执,这是一个悲剧,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我们都承诺过再不提这件事。”

纳菲尔提提怜悯地看着阿肯娜媚:“你对你父亲的评价真是很准确,阿肯娜媚,今天你让我刮目相看。但我同样得警告你,图坦卡蒙是你父亲的儿子。”

提起这个丈夫兼弟弟,阿肯娜媚满是怜爱,她千载难逢地反驳自己的母亲:“不,他们脾气x_ing格并不全然相同,图坦卡蒙会做得更好。”

纳菲尔提提那种奇怪的怜悯目光越发浓重了,她带着懒懒的戏谑口吻道:“阿肯娜媚,虽然你今天不同以往,但你并不明白我的意思。”

阿肯娜媚心里“咯噔”一跳,选择缄默不语,但洗耳恭听。

那双如尼罗河水一般碧绿的眸子里,如波纹般荡漾,又如天空一样澄净,若说纳菲尔提提对丈夫有任何一丝的怀念,大约就只是这一双美丽的眼睛,然而在后来的二十年,这双眼睛里就只剩疯狂了,纳菲尔提提看着阿肯娜媚碧绿的眼睛,手摸上她乌黑柔丽的短发:“孩子,我要告诉你的是,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法老,如果不能活得很长,不如早早死去。”

阿肯娜媚差点又要跳起来,因为她觉得母亲在影s_h_è 图坦卡蒙,而他就是在十八岁的时候死去的,就在今年,只有不足几个月的时间了。阿肯娜媚觉得喉头酸涩,说不出话来,她怕自己的失态引起母亲的怀疑,恰在此时,祭司看到圣湖边等待的女官打出信号,禀报了纳菲尔提提。如果中断祭祀,一般都是有大事发生,祭司连忙把船划回岸边。

阿肯娜媚认得那个女官是母后的亲信,但是这次被留在了底比斯,这个时候她远道而来并且打断祭祀,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那女官见纳菲尔提提现身,也摸不准这个消息会让对方作何反应,只好低着头将最新消息尽速禀报了出来。

这同样是一件阿肯娜媚知道的事件,就在一天前,埃及的间谍传回消息,西台皇帝苏皮卢利乌玛一世率大军,打算亲征与之毗邻的国家米坦尼,而米坦尼先发制人,双方已经在西台边境城市卡涅卡交锋。

米坦尼不但是埃及与西台之间的缓冲地带,更是埃及皇太后纳菲尔提提的母国。西台皇帝入侵米坦尼,不说没把米坦尼看在眼里,至少也是不怎么顾忌埃及的态度。

苏皮卢利乌玛一世的确不必顾忌,埃及法老夫妇如此年轻,甚至没有他大多数儿子年纪大。宰相阿伊和将军霍伦海布,都不算才能卓著之辈,因为是阿蒙霍特普四世时代遗留的老臣,还颇为迂腐,在和神殿的斗争中一直处于下风。而埃及最有发言权的反而是皇太后纳菲尔提提,以苏皮卢利乌玛一世惯常的反应来看,一定会对女人当政嗤之以鼻,难怪他并不担心埃及的反应。

阿肯娜媚知道埃及对米坦尼之战的确没有做出反应,但是她因为与母亲并不亲近,并不能武断地推测母亲会毫无反应。

但是纳菲尔提提再一次出乎阿肯娜媚的意料,她听完这则紧急的消息,却完全没有一丝焦急,其后还气定神闲道:“军国大事法老和宰相会有决策,不必专程为此通知我。”她看着怔楞的阿肯娜媚,觉得这孩子果真还是从前一样木讷:“阿肯娜媚,你在想什么,该走了!”

待二人走出一段距离,纳菲尔提提才心情颇好地对阿肯娜媚解释道:“我从米坦尼嫁来埃及,三世是一个比如今的西台皇帝还要老得多的老头。你有五个姐妹,法老的正妃却只有一个,如果我把你嫁给苏皮卢利乌玛一世,你会感谢我还是恨我?”

阿肯娜媚想不出答案,纳菲尔提提觉得这个女儿果然还是优柔寡断的x_ing格,她却不知道这个问题在阿肯娜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因为此时的纳菲尔提提不知道,阿肯娜媚的确曾经差一点就嫁给了西台的皇室。 而当时的阿肯娜媚,确是曾把这段联姻看作当时自己唯一的救赎。作者有话要说:

科普小时间:

女主阿肯娜媚,官方名安克姗海娜曼,虽然很长可以骗字数嘿嘿,不过这名字太不小言了,果断阿肯娜媚,而且我给她一双绿眼睛哟~啦啦啦啦

她爹阿蒙霍特普四世,埃及著名改革家,现存所有雕像都是一副女人像且小腹突出,反正身体不好。很会折腾,埃及因为他的宗教改革丧失了在亚洲的大片地盘,放在今天就是突然有个暴君让人们从佛教改姓基督,结果可想而知了……阿肯娜媚在给西台王写了求婚信后,就没有任何记载了,应该是老爹的缘故祸及子孙,后嗣全被宰了。

她娘纳菲尔提提,古埃及四大美人之一,反正很美很美,不过生了六个女儿,没儿子……看原著的时候,没提米坦尼之战的时候皇太后是神马反应,这里就写一写。

阿肯娜媚是图坦卡蒙的姐姐……这就是埃及……图坦卡蒙和他爹一样身体都不好,中国有句老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身体不好,革毛线的命……

图坦卡蒙和阿肯娜媚夫妻两个,头饰好重的样子,小法老一定是脖子压断而死的……

漫画里的美貌滴阿肯娜媚

☆、第三章

米坦尼率先把战火烧到了自家与西台之间的边境国家基祖瓦德纳,这里的人们承受着无妄之灾,而西台国内对于邻国被偷袭还一无所知。

外头火光四溢、民众四散奔逃之时,却有两个远道而来的人还全然不知,挤在小小旅店的房间内,自进了门,唯一的活动区域就是房间内的那张床。

塞那沙浑浑噩噩地从夕梨的双r-u间抬起头来,自他把夕梨从哈图萨斯的王宫抢夺出来之后,他们已经在马背上奔驰了五天之久。

南部的卡涅卡是塞那沙自己的封地,他料准王兄凯鲁一定会派人追赶,因此就连自己的封地也没敢多加逗留,只是简单地补充了食物和水,又一路往更南边的边境小国基祖瓦德纳疾驰而去。

夕梨身上的香味让赛那沙有一瞬间的清醒,这是男人遗留的味道,昂贵而迷人的r-u香散发在身下女子的肩颈和胸前。夕梨是王兄的女人,但她也只是一个女人,他塞那沙,不过就是问他的王兄要一个颇合心意的女人罢了。

五天五夜的马不停蹄,塞那沙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夕梨也是一样,轻薄的晚宴礼服掩饰不住汗水和风沙的气味,闻在塞那沙的鼻端却是难言的复杂,这个娇小的女子身上,有王兄遗留的r-u香、有童年时光中模糊了的生母的香味,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馥郁的蔷薇花香。

夕梨不停地挣扎哭泣,塞那沙没有怜惜,更不愿停手,他觉得那些泪水像蔷薇花瓣上的露珠一般动人。

在本人不自知的药水作用下,塞那沙决定放纵自己的好感得到她。不过是个女人,不过只是一个侧室,王兄会原谅他的。他在父皇面前是王兄的影子,但是在女人面前,他必须不是,他低下头狠狠咬住了夕梨的脖子。这时窗外“轰隆隆”一声巨响,亮如白昼,再强的药效抵不过人类求生的本能,武将的敏锐让赛那沙立刻意识到自己有危险。

多亏了夕梨,生死关头迫他呕出了皇太后的药水,赛那沙义不容辞地留下,以一己之力组织基祖瓦德纳的守军对抗偷袭的米坦尼人,而夕梨则去卡涅卡给凯鲁报信。

好在这次偷袭的组织者不是米坦尼黑太子,不然自己在劣势下恐怕坚持不了一天,必然战死当场。

在打退敌军又一轮进攻之后,赛那沙疲乏地靠在城头上,拿手遮在额前。让他就这么无休止地战斗下去,不分白天,也不管黑夜,与其面对耻辱,不如面对死亡。甚而他在看到西台援军的旗帜之后,觉得那是比敌军更可怕的东西。他干脆地交出指挥权,与王兄凯鲁如往常始终配合无间,米坦尼预料中如潮水般溃退。对方狼子野心已经彰显,当务之急西台需要全国动员做好战前准备,赛那沙快马回哈图萨斯的路上,却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的命运因为一杯蔷薇水朝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滑过去,而这种命运的倾覆,并不仅仅是夕梨带来的。

与此同时,纳菲尔提提皇太后以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在接到米坦尼偷袭失败的消息之后,才从阿拜多斯施施然地启程回到底比斯。原该在宰相府邸办公的阿伊却早早候在了皇太后宫里,令纳菲尔提提十分满意他的态度。

二人是多年的老熟人及合作伙伴,从纳菲尔提提初嫁埃及,那时国内还是年老的阿蒙霍特普三世当政,他没有让年轻的公主体会什么是爱情,却让她懂得了何为开疆拓土的帝王。不过两年时间,新旧交替,纳菲尔提提不甘于命运,得到了继任法老阿蒙霍特普四世的心,并生下了六个孩子。如今图坦卡蒙也已在位九年,她与阿伊某种程度上都是三朝元老,只不过这对阿伊来说是赞誉,对一个女人来说,却不免争议了。

阿伊身材瘦削高大,穿着朴素,溜溜的光头让你无从以发色判断他的年纪,但是他脸上的沟壑已经如尼罗河岸土地遍布的水渠。他独自住在宰相份例的三层石灰粉刷的楼房里,儿子是地方上的书记官,女儿则在宫内做清贵的女官,他经营三代,不说有多大的能力,朝中的人际却不能轻忽,这也是纳菲尔提提与他交好的原因。

“欢迎皇太后殿下回宫。”阿伊想表达出十分的真诚来,可惜脸部肌肉不受控制,时不时要抽上一抽,他只好低下头压低声音道:“想必殿下已经得到消息了,米坦尼出师不利。”

“是,我都知道了!”纳菲尔提提一脸轻描淡写,让阿伊有点失望,她转而就关心起老臣来:“你的脸怎么了?”

阿伊摸摸自己那硕大的鹰钩鼻,方才遗憾道:“牙坏了一颗。”

这是典型的老人病,纳菲尔提提想起头上新长的头发,其间夹杂着的银白发根,突然觉得假发里的头皮痒了起来,她立刻就决定要找个好的剃头匠来将白发斩Cao除根,阿肯娜媚上次给她用的发膏也很不错,改日再把她召唤来就是了,她宽慰阿伊道:“我会让御医长指派一个优秀的牙医为你看病,年纪老大带来的病痛,我近年也有体会啊。”

阿伊褐色的双眼已经浑浊,眼角不时有控制不住的泪水,他拿手揩了揩,客气道:“那我就谢谢殿下了。”然后他讨好地一笑:“当年初见您的时候,我孙子都两岁了,才几年工夫,您才不老呐!”

女人对时间流逝的敏感只有自己知道,纳菲尔提提不欲纠缠这个话题,转而带头往花园里走,阿伊看着她依然不失窈窕的背影,很是觉着赏心悦目地跟了上去,就听皇太后问道:“我和皇妃离开底比斯之后,法老有什么动静?”

“法老画了新的战车图纸,交给工匠去做,成日里往工坊跑,据说不满意之处都要重做。”阿伊凑上前去:“至于北边的战事,法老说那是皇太后的母国,他不便表态,要等您的决策。不过您回来了,这仗已经打完了。”

花园里一群年轻美丽的侍女正坐在树荫下拨着贝尼竖琴,有人用象牙和骨头做的手鼓和铃舌和着拍子,纳菲尔提提驻足聆听了一阵,就在阿伊几乎失去耐心要开口提醒的时候,这位皇太后说:“我是埃及的皇太后,除非西台不肯善罢甘休,不然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这结果不出阿伊所料,他愉快地和皇太后道了别,却不是打算回自己的官邸。他的妻子前两年在烤面包时不小心跌进了炉子,现在家里空荡荡的。阿伊打算趁天色暗下来之后就去一趟自己常去的酒馆,据说那里新来了几个北方的舞娘,一定很合自己的心意。

阿肯娜媚风尘仆仆地回到自己的宫殿,第一句就是问殿前侍卫法老哪里去了,她和图坦卡蒙既是血亲又是夫妻,结婚十年,两人很少分开,也没有按照惯例别殿居住,始终都在一起。

这次阿肯娜媚回来,迫切地想要看到自己的弟弟,旁人眼里她不过走了一趟祭祀,只有她自己明白自己回归自冥河彼岸。

不出所料,侍卫告诉阿肯娜媚法老去了底比斯北部的高地,阿肯娜媚知道图坦卡蒙一定是不顾她的劝告,又去冒险驾车。阿肯娜媚不优雅地低咒一声,吩咐侍女安普苏把她遮阳斗篷拿来,召来轿子,急匆匆地就往那处高地去了。

底比斯北部的兰特高地是一处多沙的丘陵,阿肯娜媚的斗篷被风吹得整个扬起,也没有在这处空旷地看到什么人。此起彼伏的沙丘遮住了视线,根本看不到法老跑去了哪里。

阿肯娜媚焦急地等了好一会儿,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夹带着轰隆隆的车轮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她冒险往前跑了几步,大声喊着:“塞克那蒙!塞克那蒙!”

一辆飞驰的马车在不远的一处沙丘后出现,整个儿腾空而起,年轻的法老挥舞着马鞭,在翻滚的车轮上轻盈得像是一只尼罗河上的鹭鸶。马车重重落地,轮轴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胆战。

可是法老站得很稳,他看见阿肯娜媚,听到她呼唤自己的声音,驾着车停在她的面前,双手掐着她的腰举抱到车上,对着她的脸稀奇地看个不停,然后整个儿扑到她胸前大笑。

法老就像一个真正的十八岁的男孩,取笑阿肯娜媚:“哈哈哈,阿肯娜媚,你回来啦!你可回来啦!你真奇怪,你是埃及人吧,埃及人害怕晒太阳,披什么斗篷呢!我陪你去轿子里,脱了,都脱了!”作者有话要说:

新王朝时期的埃及法老都有五个名字(呸,马甲真多),我给图坦卡蒙臆造了一个名字赛克那蒙,因为亲近的人叫图坦卡蒙总是有点奇怪,这些名字宗教含义大于其他,过于郑重了。

塞那沙不是真心埋胸的,他喝了娜姬雅皇太后的蔷薇水……虽然我也不明白,埋胸之后,凯鲁、塞那沙和夕梨三人为什么还能在一起愉快地玩耍,多尴尬啊……

本集出现的汉子们都是埋胸党,埋胸炒j-i舒服的,我的好基友们ABCDEFG都有,不要太幸福~大神的素描功底点赞啊,正品目前藏于柏林

☆、第四章

安普苏侍立在轿子边上,远远看见年轻的法老把缰绳扔给身边的侍卫,一路拉扯着阿肯娜媚身上的斗篷,亲密地走过来。

图坦卡蒙今年十八岁,当年纳菲尔提提皇太后刚刚生下第三个女儿阿肯娜媚之后,阿蒙霍特普四世似乎渐渐失去了耐心,纳了自己的妹妹琪雅为侧室,琪雅的儿子堪堪只比阿肯娜媚小一岁,便是如今的年轻法老。

也许正因为如此,法老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前后几任御医长都是法老殿的常客。

如果要说年轻的法老有什么亲信,那就是御医长无疑,上至皇太后下至大臣,都很少私下里宣召御医长去治病,唯恐有打探法老病情的嫌疑。

年轻的法老身材颀长,像极了自己的父亲,因为酷爱飞驰马车的快感,周身皮肤被太阳晒成了蜜糖般的棕色,他的五官和他的母亲如出一辙的秀美,从表面看,绝看不出他的丝毫病态。

他一双浓眉下的乌黑眼珠神采奕奕,一瞬不瞬地盯着身边的阿肯娜媚,一手牢牢霸着阿肯娜媚的腰间,他们结婚九年,法老没有旁的侧室或者爱宠,整个埃及都知道法老夫妻之间十分幸福。

也正因为如此,纳菲尔提提皇太后对法老的态度也算是宽容和蔼,整个皇室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和谐气氛,以至于从前朝就开始掌权的宰相阿伊和大将军霍姆海布言行都相应的低调。

法老将阿肯娜媚送上轿子,自己慢慢吸了口气,一脚跨了上去。安普苏连忙命人将两边的纱幔垂下来,不让路边经过的人窥视轿内的情形。手提香脂和鲜花的侍女,以及骑马驾车的侍卫慢慢围拢上来,队伍慢慢地往底比斯中心前行。

春日的埃及干燥多沙,法老剧烈运动之后,身上却没有多少汗,全被太阳烤干了。阿肯娜媚摸摸他的背,发现他沾了一身的沙子,就轻轻吩咐安普苏让人在宫殿内提前准备好浴池,法老顺势倚在了她的怀里,自下而上地看着阿肯娜媚姣好的肩颈,懒懒地开口问道:“姐姐,阿拜多斯怎么样?”

阿肯娜媚好多年没有看见他了,她用手指摸过弟弟熟悉的眉眼,探手拿了一杯水,慢慢地喂进他嘴里,一边回答:“老样子,这几年没有人再加以破坏,但是母后不同意你为父皇修缮万年庙。”

“果然如此。”法老自己抓过杯子一饮而尽,又开始扯阿肯娜媚的斗篷。阿蒙霍特普四世对自己和母亲何其冷淡,可是纳菲尔提提却依然恨着他们。

不,也许她恨着所有人,米坦尼、过世的父亲、假想的情敌、整个埃及或者她自己的女儿,甚至是有一双父亲的绿眸而x_ing情又柔顺的阿肯娜媚,因为她的出生,令纳菲尔提提对于感情彻底失望了。

轿内凉爽,阿肯娜媚拗不过法老,斗篷终于被甩到一边,她里面穿着吊带的亚麻长裙,裙角是一片金色莲花,腰间束着天青石做的伊西斯之结的腰带。

她从始至终披着斗篷,身上没有沾惹一丝太阳的余辉,胸前却有晶莹的薄薄汗水,只有阿肯娜媚自己知道,那是恐惧的冷汗。

法老没有去找那根腰带的麻烦,那根腰带束得不高不低,天青石衬得阿肯娜媚的皮肤美轮美奂,他非常满意。因此他只是突然扯断了衣服上的一根吊带,将脸凑上去,阿肯娜媚的服装更换频率很快,在外界看来,这是法老夫妻热情如火的一个铁证。

阿肯娜媚早就习惯他的种种作为,以她的角度来看,法老幼年丧母,原该在年长的女x_ing那里得到一点慰藉,因此她从来就是听之任之。见法老此时心情不错,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塞克那蒙,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玩马车?”

“你这是什么话?”法老的脸贴在柔腻的沟壑里,词句显得模糊不清:“马车不过是个幌子,是为了出门找的借口。阿伊最近手头阔绰了,要知道叙利亚来的舞女可不便宜,看来卡纳克神庙的阿蒙大祭司没有少讨好他。”

阿肯娜媚紧张起来,从怀里扒拉出法老的头正色道:“你不要去招惹神殿。”

“他们连我父亲的庙宇和雕像都敢砸,我怎么会去招惹他们?”法老着迷地看着阿肯娜媚因为紧张,那里娇俏地颤动起来,便愉悦道:“只是查到了点有用的东西,卡纳克神庙有八万名依附的信众和工人,四十六处仰赖神庙为生的产业,四百五十座花园、果园和葡萄园,四十二万头牲畜,九十艘船和六十五处居民聚集的村落。也许,还远不止这个数。”

阿肯娜媚知道神庙势力之大,此时也不由咋舌,只好无奈道:“阿蒙是军队和帝国的保护神!”

“希望他也保护法老和皇妃。”年轻人笑起来,然后凑到阿肯娜媚耳边道:“然后我悄悄跟着阿伊去了酒馆,呵呵,那里有不少熟人呢!价格不菲,保证隐私……”

阿肯娜媚狐疑地看着他,法老眉眼充满笑意地看着他,但阿肯娜媚却觉得他的笑意未达眼底,他似乎是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得意炫耀道:“有一个混血的努比亚女郎,皮肤不很黑,身材却妖娆,于是我付了钱。”

阿肯娜媚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成了没有?!”

法老怔楞了一下,表情有点讪讪的,阿肯娜媚似乎看到了结果,果然他下一刻又贴近了阿肯娜媚怀里:“姐姐,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皇太后,不能让她知道。”

图坦卡蒙唯一的优势在于他是先王仅存的儿子,且愿意屈服于阿蒙神的疯狂复辟,阿肯娜媚之所以是他的王妃,是因为他们感情深厚,纳菲尔提提要笼络控制他。

但是皇太后有五个女儿,除了死去的那个,成年的另外三个都嫁了极有权势的夫婿,阿肯娜媚的大姐甚至嫁给了霍姆海布将军。

如果皇太后知道法老不能给阿肯娜媚身为女人的幸福,甚至不会有孩子,那她一刻都坐不住,也许九年已经让她坐不住了。

法老可以料想自己的结果,却不敢想象阿肯娜媚会有的遭遇。他垂眸就可以看到那根只有皇妃才可以佩戴的伊西斯腰带,但是只要他活着一天,阿肯娜媚就只能属于自己。法老回到宫殿就去了汤池沐浴,阿肯娜媚在正殿内来来回回踱步,终于她紧张地捏着手指,极力镇定地对着安普苏道:“我需要一个信任的人,一个没有人认识的人,让他去赛克那蒙说的那个酒馆跟踪宰相阿伊,如果能够掌握他失德之处,立刻报告给我知道。”

安普苏非常惊奇,惊奇阿肯娜媚会使这种手段,惊奇对象是宰相。但是她是皇妃最忠心的侍女,于是她推荐了进宫之前同村的一个伙伴,如今是个老实巴交的果园工人。

阿肯娜媚不敢在法老面前露出丝毫的端倪,然而睡梦中的辗转反侧和鼻尖点点汗珠出卖了她。

法老默默地在黑暗中凝视她,然后像暗夜行者一般无声无息地起身,偏殿里有个戴着阿努比斯面具的人正在那里等待。

见到法老出现,阿努比斯跪下献上一个小巧而精美的香油瓶,瓶子是一个裸~泳的女孩双手推着一只鸭子,中空的鸭身便是容器,鸭子的翅膀则设有活动机关。法老接过去,拿手推了推翅膀,将容器内漆黑的液体一饮而尽,须臾他的额前冒出豆大的汗珠来,整个人蜷缩在了椅子上。

阿努比斯声音沙哑:“按照您的吩咐,蓖麻子和眼镜蛇毒液的混合毒药,这次剂量略略加大了。”

法老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皇妃派人去跟踪阿依了?”

“是的。”

即便是执掌一国权柄的法老,也不明白自己的枕边人为何一夕之间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他艰难地问:“她在阿拜多斯发生了什么事?”

阿努比斯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异状。”

室内只剩图坦卡蒙的喘息,直到月亮爬上中天,他才似乎回复了一点力气:“阿肯娜媚要做的事情,我都是要支持的,也许对她并不是坏事,那么我也要为她做点什么。今年努比亚的金子在尼罗河开始泛滥之后,就要随船运到底比斯了?”

“是的,四十船。”

法老冷笑:“努比亚的那个老东西不老实,以后再收拾他。告诉老东西,我额外再要一船,你派人送到三角洲。我看西台是一定要报复米坦尼的,你去告诉西台的那个女人,如果西台进军顺利,在包围米坦尼首都瓦休甘尼之后,我要她派一个间谍拿我的信给黑太子,告诉他由于埃及皇太后的要求,埃及会出兵增援米坦尼。”

阿努比斯抬起头来,看着苍白着脸的法老,听到年轻人说道:“如果她照做了,金子就送到塞浦路斯,让她自己想办法去拿。”作者有话要说:

JJ上新闻联播了,你们真的不给我一个可能是告别的留言么,嘤嘤~

这是这对姐弟亲密的上限,小填房塞那沙会因为剧情的改变,提前出现在埃及

发现大家对角色的称呼好有趣

阿肯娜媚——娜娜(伊世传奇也是娜娜耶)

塞那沙——小填房

图坦卡门——大耳朵图图(耳朵的确很大)

纳菲尔提提——提提太后 哈哈哈哈

找了美图,供大家YY脱了脱了

☆、第五章

阿肯娜媚醒来的时候,法老正好好地睡在她的身边。晨曦的阳光早早照了进来,滋润了埃及这片多沙的土地,也滋润了青年苍白的脸色,太阳薄薄的金光让他的脸颊朝气蓬勃。如果不是法老胸口起伏的动静太过轻浅,而嘴唇是阳光都抹不去的乌色,那一切真是完美极了。

顾不得多想,阿肯娜媚连忙推醒了他,法老一睁眼就看到那双尼罗河一样碧绿清澈的眸子,正将毫不掩饰的关心投s_h_è 在自己身上,他舒心地一笑,就发现自己虚弱得几乎扯不动嘴角。

阿肯娜媚眼泪都要下来了,因这会儿时间尚早,外间服侍的女官还没有发现法老夫妇醒来,她便压低了声音埋怨道:“塞克那蒙,你是不是又偷偷地喝毒药了?我知道为了防备暗杀,这是历代法老的惯例,可是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身体……”

出于一个年轻男人的自尊心,法老并不愿意谈及自身那既无法承担国事也无法承担情爱的身体,即使是阿肯娜媚也不可以,他冷着脸,很自然地表现出权威来,告诉阿肯娜媚自己不想谈这件事:“不要说了,想必你很清楚我对这件事的态度。我宁可有一天死于病痛,也不想死在暗杀者龌龊的伎俩上。”

在面对权威的时候,阿肯娜媚本能地退缩了。图坦卡蒙深知她柔顺而本分的x_ing格,她的母亲是这样高傲而自私的纳菲尔提提,父亲是不顾整个埃及的为所欲为的法老,现在她的丈夫也是法老,即使他们都是她的血脉亲人,同样也是她不能违抗的人。强势的夹击会带来软弱,但法老自私地希望阿肯娜媚能够全身心地依附自己。

他平躺着缓和了一下,忽然伸出手指粗鲁地揩去阿肯娜媚忍在眼角的泪水,然后唤人进来服侍。阿肯娜媚察觉到法老的心情不佳,因此顺从地在女官的围绕下换衣服,一旦不和法老的心意,马上就会有全新而奢华的长裙被送来。

图坦卡蒙实际是在享受阿肯娜媚穿脱衣服的过程,他深深地厌恶着控制自己的纳菲尔提提,但这个女人之所以可以嫁到埃及,得天独厚的容貌便是她值得炫耀的资本,甚至迷惑了两代帝王。她的六个女儿里,阿肯娜媚是最像她的,而且是所有子嗣里唯一得到父亲绿眸的,阿肯娜媚可能没有察觉,但图坦卡蒙窥伺着年华老去的纳菲尔提提,看着她对自己的女儿带着艳羡又复杂的情绪时,心里便充满了复仇般的快意。

但法老不会仅仅因为报复而错过眼前的美景,阿肯娜媚有米坦尼人的血统,皮肤是北人特有的白皙,阳光此刻遍洒,更平添了肤色瑰丽之感。十九岁的年纪还带着点稚气,但美人颈、流水肩、水蛇腰,都如尼罗河般的妩媚。她四肢纤长,背影看着荏弱玲珑,胸脯却又鼓鼓地隆着,后腰有处迷人的腰窝。

法老想到早些年二人年纪到了,有女官来给他们上课,那女官甚至喜悦地告诉自己,皇妃的腰预示着她很能体验女人的快乐,而且利于生养,法老的心突然y-in郁起来。

他拿过一个四角包金的楠木盒子递给女官,吩咐给阿肯娜媚戴上。里面是一根光彩照人的项链,由七排彩色的玉髓圆珠和努比亚金子炼制的金甲虫护身符穿成,两头的搭扣则是含苞待放的莲花式样。阿肯娜媚戴上后,连女官们都咋舌称赞不已。法老笑眯眯地看着眼前欢快的一幕,突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安普苏呢?”

阿肯娜媚没有对他说谎的习惯,但是她确实隐瞒了派人去跟踪阿伊的事情,她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下,却没有注意到串珠项链敏感地发出一丝响动,阿肯娜媚舔舔嘴唇,觉得喉咙干涩:“嗯,我派她……派她去……”

“也许一个贴身侍女实在太少了,安普苏出去办事你身边就落了空了。”法老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关切地询问道:“你要不要再提拔两个人?”

阿肯娜媚连忙摇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她有种错觉,法老虽然在笑,可他什么都知道。

这时有人禀报安普苏已经回来了,阿肯娜媚不由地露出丝笑容来,法老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知道她学不来对自己说谎,那就永远学不会好了。如果她就此迈出独立的第一步,图坦卡蒙也能选择谅解和接受。

阿肯娜媚匆匆告退,急切地在偏殿和安普苏见面,安普苏告知一切都办妥了,而且有了惊人的发现。

宰相阿伊的牙疼已经持续了半个月,这让他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纳菲尔提提皇太后能够叫御医长帮忙,那简直是天赐甘霖。神殿派来了一个有名的牙医,他简单看了下阿伊的状况,表示并不严重。

阿伊只是生了蛀牙,牙医表示可以用香脂、努比亚土、蜂蜜、石磨碎片、绿眼药和少许铜的混合剂,用挖空的鹰羽管滴在破损的牙齿上进行补牙。如果牙齿已经发生松动,还可以用金线把这颗牙和旁边的臼齿连接起来,治疗过程非常顺利,而费用则尽数由法老负担。

解决了要命的牙齿问题,阿伊觉得自己简直年轻了十岁,他迫切地想要证明点什么,于是毫不犹豫地奔向了酒馆。他为此还在嘴里嚼了两片使口气清新的糖绽,是以r-u香、油莎Cao、蜂蜜芦苇混合而成的,味道十分甘甜,这样年轻的女人们会更喜欢他。

舞娘已经弄到手了,阿伊的目光这次落到了一个年轻的干粗活的女孩子身上,不过这并不是可以交易的对象,也不很漂亮,但她特别的年轻、干活充满了劲头,深深地迷住了醉酒的阿伊。

阿肯娜媚不敢置信:“所以他真的这么干了?”

“是的,”安普苏肯定地点头:“是在一处僻静的地方,而且威胁酒馆老板不能说出去。”

宰相阿伊和一般的埃及人有点不同,或许是因为登上了权利的巅峰,因此他特别怕死,对永生之国完全没有兴趣。也正因为如此,他特别喜欢能让他感到生命活力的年轻女子,譬如阿肯娜媚这样一个十九岁的遗孀。

那双砂纸般苍老粗糙的手令人作呕,虽然是强迫的婚姻,但那的的确确就是婚姻。昨晚那个可怜的女孩子遭遇了和她从前一样的事,区别在于这是纯粹的强迫,埃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了。

埃及的法律几乎杜绝了强迫妇女的可能。

因为强~j-ian犯不论情节,只有一种下场,就是死刑。

阿肯娜媚顿时觉得这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最初的设想只是想抓到阿伊的把柄而已,结果一觉醒来,她掌握的却很可能是这位埃及第一高官的生死。

命运如此神奇,她的力量偏还如此薄弱渺小,她只是派了一个侍女跟踪了一晚,手中就多了一件有力的武器。她为什么从前不这么做?她为什么总是毫无怨言地任人宰割?她开始第一次审视自己的过错。

阿肯娜媚一把抓住安普苏的手臂,带着极大的希望问道:“你找到那个女孩子了?”

“是的是的,”安普苏头回做这样的事情,也对这样的恶行义愤填膺:“我给了酒馆老板一笔钱,他本就不愿意惹麻烦,痛快地答应放人,我把她带回了我的老家,给她请了医生,拜托我的那位老乡照顾。”

法老这时正在尼罗河的一条游船上,岸边是大片大片的果园,种满了棕搁、无花果、枣树、酪梨和石榴,他皱眉问面前跪着的人:“阿伊真的这么干了?”

地上的人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然后见法老不发话,他大着胆子偷偷抬起头,安普苏如果在场,一定会吃惊地大叫起来。

这人就是她的老乡,阿肯娜媚人际关系极其简单,法老顾及她的感受,并没有笼络她的贴身侍女,但是阿肯娜媚所能用到的每一条人脉,全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因为阿肯娜媚称得上诡异的举动,竟然牵涉到了埃及宰相的存留,连法老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猜想自己从前兴许小看了她,阿肯娜媚毕竟身处皇室,而女x_ing通常更有男人不能比拟的细腻和直觉。也许,他和阿肯娜媚的携手,真的会走向一个与预期里不同的未来。

年轻的法老认为在这个未来里不包括一个老朽、贪腐又好色的宰相,尤其他见过那酒馆的舞女,都是北边来的,甚至有几分像埃及那对至尊高贵的母女,这令法老暗地里非常恼火。纳菲尔提提皇太后年轻时名震地中海周边的国家,免不了令人有几分想入非非,但这不代表法老会允许别人窥探自己藏在深宫的妻子。

那么阿伊的致命把柄就得牢牢捏着了,图坦卡蒙打量着果园工人那身褴褛的衣裳,宽怀地笑道:“单身汉,我会给你一间房子、一个奴仆和一个妻子,如果你做得好,这片果园也会是你的。”

男人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可是……可是妻子又是怎么回事?

“你家里的那个女孩,”法老慢慢地说出自己的命令:“你要帮助她、关怀她,尽可能的无微不至、温柔相待,让她信赖你、爱上你,然后把她捏在手心里。”作者有话要说:

被妹子们发现图图是个占有欲超强的汉纸,不过他不是冯远征这种“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他是真的爱护呵护女主,啦啦啦啦,这种酷帅狂霸拽的金字塔建筑公司总裁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印度人就该统统传送到古埃及去,没的好狡辩,强~j-ian犯排队吊死,没有商量的余地……

科普时间,论纳菲尔提提超强待机皇太后时期在位的法老,她的经历有点像武则天啊,先是嫁给英明的老头,再嫁给敏感柔弱的太子,然后是扶持傀儡,区别就是她没当女法老~~~铁打的提提,流水的法老……

☆、第六章

春日里,最重要的节日是给尼罗河之神哈皮献祭。法老要亲自前往上埃及边境地区的尼罗河源头的西里西亚山,进入陡峭的哈皮河谷,在那个比王国还要古老的秘密神殿里进行皇室祭祀活动。

依据古老的传统,如果今年尼罗河神哈皮眷顾埃及,那么河水泛滥之源将从哈皮的两个洞x_u_e中涌出,引出一条令沙漠里的埃及洁净丰沛的滚滚清流。

而法老在离开底比斯期间,神庙也不会闲着,必定是要时时向人们展示自己的存在。

在这一天的祭日里,平日无权进入神庙参加仪式的普通人也可以接近神祗,哈皮的雪花石膏的石像被祭司们装扮一新,像一个真正艳丽的女郎一样披挂了各式的昂贵布料和首饰,用圣船抬出,在仪仗队的簇拥之下,与普通大众见面。

两千袋面粉被送到底比斯的皇家工坊,用以烘培枣子馅儿的三角洲蛋糕和各种形状的小面包,院子里堆着几百桶船运来的金字塔啤酒,从祭典的前夜开始,夜空出现第一颗星辰开始,云集底比斯的面包师傅们就开始彻夜忙碌了。这些美味的点心和饮料,将在第二天发给参加活动的平民们,让他们感受皇室的恩惠。

这夜一贯安静的皇太后宫里少有的举行了夜宴,这位女主人因为担心法老的远行使年轻的皇妃感到孤独,便提议了这项活动。被母亲指名为宴会主角的阿肯娜媚却意兴阑珊地倚在乌木榻上,身体酸疼得打不起精神。

法老惯常是不让她c.ao心任何事的,这回却突然在几天前告诉她祭礼的日期和行程都已经定下来,他的随行都需要阿肯娜媚来打点。然后不等阿肯娜媚有所反应,就把一枚荷鲁斯的青金石戒指交给了阿肯娜媚,让她第二天去找皇宫的仓库保卫长。

晚间阿肯娜媚趴在法老胸前劝他慎重行事,年轻人却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怀中人乌黑的发顶,嘻嘻嘲笑她:“阿肯娜媚,到时候进了仓库,先别忙着做事,喜欢什么首饰布料,放手去拿。女人有了这些,就是有了自信资本,有了自信,就什么事儿都会做了!”

阿肯娜媚明知那是歪理,却强不过图坦卡蒙的执拗,戒指到底还是没能还回去。第二天一早,她就装扮一新去见法老的这位仓库总管哈谢特,之所以如此郑重,是因为哈谢特作为经济命脉的执掌人同时又是法老的心腹,出了名的难亲近,除了法老本人,任何人想从他手里拿走一笔款子或是几袋面粉,难度都不吝于去爬西奈山。西奈山也只听说摩西爬上去过,不过这是后话。

哈谢特掌管每一条的物资使用记录,因此他非常明白,法老平日的花销都用在了哪里。支出最昂贵的三项中,最小的一笔款子是流到了神殿的御医长那里,这是法老本身的孱弱身体决定的;花费不多不少的,则是法老那无伤大雅的关于驾车飞驰的兴趣;还有那笔谁见了都要眼前一黑的庞大支出,却是用在皇妃的衣物和起居上。

因此,哈谢特本人虽然从未与阿肯娜媚谋面,但是这位精明的老人心里是对这位深居简出的皇妃十分忌惮和好奇的。

哈谢特作为掌管财务的专业人士,精明并不放在脸上。在初次见面的人眼里,他是一个笑容和蔼的矮胖老头,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可以给你无尽的笑容,却不会给你一分钱财。而哈谢特见到阿肯娜媚之后,这位总是岿然不动的总管心中只有两个念头,一个是那笔天价支出是理所当然的,另外就是原来自己还是个男人。

“法老将要前往西里西亚山祭祀,”阿肯娜媚柔和地对着重要大臣浅浅微笑,但是站在大太阳底下的她其实难受得快要昏过去了,阿蒙果然是一个总令她痛苦的神祗,阿肯娜媚伸出莲花扇柄下的手,荷鲁斯正在她纤美的手指上莹莹发出艳蓝色的光芒,她告知哈谢特自己的来意:“我要为法老准备随行,并且调配庆典所用的物资。”

荷鲁斯的戒指是哈谢特的老朋友了,可这枚戒指因为主人的改变,今天却展现了不同寻常的高贵艳丽,哈谢特连忙取出了钥匙,将阿肯娜媚引到库房里,进入了y-in凉地,阿肯娜媚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法老的库房比起国库,小到不起眼,实际上却往下挖了足足有三层。遍布着金银珠宝、各地奇珍,还有御用的亚麻布和外国进攻的织物,祭祀用的雕像和圣油,堆到天花板那么高的香料和油膏,最底下则贮藏着一些不易腐坏的珍贵美食。

在库房最里面的几层架子上,则堆满了纸莎Cao纸的文书,是关于法老在上下埃及的所有产业,而从今天起,这些对阿肯娜媚来说再也不是秘密,法老并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从今天开始不再将她视为一棵依附的藤蔓,而是将她看待为同样根植于沙漠的大树,即使阿肯娜媚可能只是棵小树苗。

图坦卡蒙出行的时候,是带着意外而满足的。他从自己的王妃那里得到了祭礼的表单,五十罐牛n_ai、五百块的蛋糕和面包、蜂蜜和各类水果,甚至带了些鹰嘴豆和胡瓜,另外还配了金银和r-u香。

阿肯娜媚甚至告诉他,篮子底下有一尊上了彩色釉彩的陶瓷女神像,让他记得一定要献给女神。法老愉快地笑起来,因为太愉快,走的时候轿子里不停传来咳嗽的声音。

法老在西里西亚山完成祭礼三天后,有神官来禀报尼罗河的水位今年第一次上升了,而隔天底比斯城就将举行盛大的祭典,是再好不过的兆头。

阿肯娜媚觉得自己应该趁热打铁,这点热心对法老库房的消耗算不了什么。于是哈谢特又从临近的庄园给她拿到了两千袋面粉、数量惊人的啤酒,为她召集了人手。阿肯娜媚非常满意哈谢特的服务,她觉得他们可以成为非常好的伙伴,其中一点不为人知的原因,就是阿伊在上台后,就以贪污的罪名处决了哈谢特。

阿肯娜媚翘着唇角猜测,那一定是阿伊枯木一样的粗粝手指,塞不进这美妙的荷鲁斯戒指。

伴着淙淙如水流的清越琴音,阿肯娜媚脸上微微的笑容比妖艳的舞女们更为吸引人。纳菲尔提提突然放下手里的甜巴旦杏子酒,朝着阿肯娜媚问道:“我们的皇妃,似乎今天很开心。”

阿肯娜媚有一种应对母亲的时候就紧张的坏习惯,她本来是倚在榻上的,现在抬起半身来看皇太后,显得很别扭而尴尬。姐妹们是知道她的这点小毛病的,纷纷善意地笑了起来,年纪最小的巴凯特蒙公主今年只有十二岁,还没有出嫁,随皇太后一起居住,现在她正依偎在母亲身边撒娇:“姐姐今天笑得真好看!”

小公主长得和阿肯娜媚神似,算是纳菲尔提提最出色的两个女儿。

见大家有了聊天的意向,一直端坐的涅弗尔拉公主挥手让舞女和乐师都退下去,只让侍女将饮料和点心留下,这方才还喧闹的大厅里便只剩下这血缘至亲的六个女人。涅弗尔拉和阿肯娜媚分别排行第四和第三,也是个稳重的人,长相颇为秀美,因此她被母亲嫁给了一位家世优秀、前途无量的法官,据说门殿长老的位置已经是这位公主夫婿的囊中之物。

只有一个人脸绷得紧紧的,并没有加入这场欢乐聚会的意思。巴凯特蒙出生前,赛泰普恩是皇太后的小女儿,但是她并没有得到过小女儿的待遇。

她和她的父亲一样,手脚长得吓人,以至于走路总像是重心不稳的样子,颈上一张硕长的马脸,要知道阿蒙霍特普四世给家人留下的并不总是愉快的记忆,加之赛泰普恩个x_ing木讷、姿色一般,皇太后后来将她嫁给了外省的一名官员,几年都回不来底比斯见一面。

见大家冷场,老大迈里特蒙坐正丰腴的身体,她在宫里的消息总是很灵通的,因为她的丈夫是霍姆海布将军,虽然年纪比她大上许多,但这门亲事皇太后并没有亏待她,她指着阿肯娜媚那条金甲虫的项链道:“法老把哈谢特指派给了皇妃呢!”

哈谢特就算嘴巴再牢靠,宫廷里也很少有什么秘密,何况是对大权在握的霍姆海布将军而言。

阿肯娜媚委实没有准备,听到这话便不由地一僵,她还以为自己与哈谢特的良好关系尚算秘密,原来早就被人看去了。纳菲尔提提很喜欢阿肯娜媚这样澄澈的心思,而迈里特蒙的话虽然暗含着嫉妒,却告诉她一个事实,阿肯娜媚将法老笼络得非常好,于是她慈祥地开口:“你们几乎都是已经嫁人了的,笼络丈夫是女人的本分。”

大家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只有赛泰普恩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只是皇太后根本不理她。

迈里特蒙笑完,突然支着丰腴的胳膊凑上前,一只肥润的蓝玉髓的镯子卡在她的腕间,阿肯娜媚没敢把荷鲁斯的戒指戴出来,她虽然知道这枚镯子固有价值会超越自己的戒指,但是那枚戒指有无可比拟之美。

“霍姆海布和我说了个笑话呢!”迈特里蒙神秘兮兮地开口:“据说西台的那位三皇子,这次夸下海口要在尼罗河泛滥之前完成出征呢!这还不是最稀奇的,最稀奇的是据说他是为了一个女人!”作者有话要说:

噗,图图把工资卡和私房钱交给了阿肯娜媚……#埃及好老公系列#

啊啊,今天基友生日请客吃饭咧,有好吃的咧,又要胖三斤~如果我的生日到来,是不是应该双更还是给自己放一天假出去吃饭列~~~

一个老娘和六个女儿(二女儿已死),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们来看看公主的真面目吧,请不要选在吃饭的时候~也许并不是公主真的那么难看,可能是因为她们的老爹是个自以为是的艺术家……

救命啊!!!

异型全家福,有怪兽啊!!!

终于正常了,这大概是赛普泰恩,长得象爹……

☆、第七章

迈特里蒙话音刚落,一直没出声的阿肯娜媚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大家不禁狐疑地都看向她,阿肯娜媚紧张得舌头都要抽筋了。纳菲尔提提拍拍怀里的巴凯特蒙,让年纪最小的公主充当起调和气氛的角色:“去,过去你姐姐那儿!”

阿肯娜媚搂着巴凯特蒙坐下,给她剥无花果吃,依然能够感觉迈特里蒙紧盯着自己,涅弗尔拉和赛泰普恩没有大公主那样大胆,却也仍时不时偷看过来,阿肯娜媚干脆就抛开了顾忌,露出一个生涩的笑容道:“姐姐说的,不会是那位战争女神吧?”

迈特里蒙显然不知道这位一向沉默的皇妃消息也能这样灵通,她怔楞了一下,然后立刻换上了笑脸:“就是她,那位伊修塔尔。原本霍姆海布觉得西台的三皇子在玩什么把戏,在愚蠢的民众面前提高自己侧室的身份,不过他如今说出这样的大话来,看来这位侧室很不简单嘛。”

这番话其实把涅弗尔拉和赛泰普恩也算进去了,当年她们俩人还待字闺中,法老夫妇刚刚成年,埃及朝廷内外也动过联姻的念头。西台是一个有野心的对手,苏皮卢利乌玛一世与他的皇子们都是杰出的男子,当时阿伊就提议联姻的对象是三皇子凯鲁。

这是一个有继承人之名却没有继承人之实的对象,毕竟谁都不知道他那位无能的太子长兄阿尔华达能活多久,可以显得埃及的意图没有那么露骨。如果与其联姻的公主最后成功成为皇后,掌握了塔瓦娜安娜的权柄,那埃及就做了一桩十分成功的买卖。

当然对方没令他们如意,西台皇帝派来使者传递来了凯鲁皇子本人的意愿,据说他还在寻找资质出众的女子,成为他的唯一正妃,恕他不能接受联姻的要求。

因为这件事是皇家的私事,议事的地方选择在了皇太后宫殿的大厅,只有少数重臣列席,他们至今还记得皇太后难得形于外的怒火,以后便再没有提起联姻的事。

“看来是我的女儿们资质驽钝了,”皇太后冷笑着,让人把那位特使抓起来,塞进了装满男x_ing滋补药材的木箱里,打包送回给西台:“告诉西台皇帝,我祝愿凯鲁皇子将元老院成员家的女儿们采撷遍了之后,能够找到自己心中的人选。”

苏皮卢利乌玛一世也没有料到凯鲁会选择这么一个任意大胆的理由,虽然是对方主动要求的,但觉得己方毕竟理亏,因此没有抗议埃及的粗鲁行径,加之本来两国关系也就只是冷淡而已,因此来往愈少。

纳菲尔提提听了迈特里蒙说着那位战争女神的来历,脸色很不好看。不过是一个不知来历的贱民,竟然也可以得到这样的重视,她暗地里搜集的消息也显示凯鲁皇子一个春天已经拒绝了三桩婚事,大约也是为了那个贱民。这是时隔数年,又把巴掌挥到埃及脸上了。皇太后非常气愤,早早表示要散席。

姐妹们都被轿子接到宫外的住处,阿肯娜媚则选择带着安普苏步行回法老殿。夜色清凉如水,先前因为成功举办祭典的沾沾自喜此刻平静了下来,是的,因为提起了那位战争女神。阿肯娜媚清楚地知道,也就那么两三年的时间,在固有的命运里,战争女神从一个贱民走向了一个女人的辉煌,阿肯娜媚死时她已经是近卫长官,离皇妃之位仅一步之遥。而她,埃及皇室里至尊贵重的人物,却像一个贱民般悲惨死去。

有人走上坡路,就会有人走下坡路,阿肯娜媚反省自己,她为什么要走下坡路?

就算人人都知道自己温和柔顺,难道就会停止他人对自己的恶意吗?不,那只会让旁人的恶意更轻易地得逞罢了。即使没有那场流民暴动,自己退居在卢克索神庙里,就真能一辈子安全无虞吗?阿肯娜媚自己也不相信,她突然很想念法老,想念两人并肩时,他虽不宽厚但很温暖的肩膀。

法老没有令阿肯娜媚失望,他因为身体原因,极少巡视别的省份,即使因为责任的原因去了,也从来不会离开很久。

相比去时的隆重热烈,法老的回程很肆意简单,他自己驾着马车从高地一路回到宫殿,一路上惹来无数关注。法老的纳美斯头巾因为马车的飞驰,极尽飞扬,头巾上挂着的黄金眼镜蛇的缀饰,昭显了他高贵的身份。他的背挺得笔直,身上没有肌肉,但显得瘦削结实,腰上缠了古式裹布,在身前交叉出一个安库生命结,穿着松石鞋的双脚牢牢踩在踏板上。

阿肯娜媚是一定在大门处迎接他的,偏偏两人才照面还没有说上话,已经有宫人来禀报,如果法老已经回来了,皇太后请法老立刻前往朝政议事厅,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见是国事,阿肯娜媚自然想要告退,法老却一把拉住她一同往那边走,对她的劝说挣扎视而不见。还从腰间抽出给阿肯娜媚的礼物,是一把短刀,有铜制的刀刃,刀柄则由琉璃混合金银而成,并镶嵌着一些天青石与天河石材质的玫瑰花饰,天青石夺目而天河石发着星辰般细小的光芒,就像法老夫妇的组合一样。

阿肯娜媚欣然接受了下来,二人走到议事厅外,法老接过侍从递过来的象牙鹰首的权杖,感到阿肯娜媚就在他身后。这是阿肯娜媚第一次看到朝廷中所有的重要人物,宰相、大将军、门殿长老(大法官)、财政长官、传令官、河务长官等等,最后阿肯娜媚看到,首座放了两把椅子,纳菲尔提提端坐在左侧的那一把,只剩下一把四脚垫着黄金狮爪的乌木椅。

在对外事务中,这位皇妃从来没有出现过在法老的身边,因为全由她能干的母亲代劳,因此此刻根本没有多余的位置。法老感觉到了阿肯娜媚的退缩,不需要回头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自己的那张椅子边,阿肯娜媚红透着脸坐在了他的腿上,而且只敢坐实半个臀部。

重臣的目光全部扫过来,法老摸了摸阿肯娜媚的手臂,算是解释:“我和皇妃很久没见了。”

纳菲尔提提也看过来,却是落在法老凌乱的纳美斯头巾上,过来的路上阿肯娜媚想帮他整理,被法老拒绝了,现在他礼貌地朝皇太后笑了笑:“我是驾驶战车回来的,路上风沙太大。”

他一脸无所谓地抹下头巾扔到一边,不悦地发现阿伊正时不时地瞟向阿肯娜媚,他就偏偏挑他问话:“宰相,到底有什么急事?”

阿伊一下子回过神来,双手将一块粘土板送上:“西台皇帝来信。”

因为有皇太后坐镇,外部加盖皇帝印章的粘土壳已经敲开了,想必法老和皇妃是最后知道消息的,法老感叹了一声:“看来西台在米坦尼的战事有波折啊!”

“是的,瓦休甘尼的保卫战进行得相当惨烈,我方也不明白为何米坦尼抵抗如此英勇。”阿伊皱着眉小心说道:“想必西台皇帝也听到了传闻,以为我国真的要派兵增援米坦尼,因此赶紧前来示好。不过这个消息真是空x_u_e来风,米坦尼人肯定也是上了当了。”

“哦?”法老表示很感兴趣,仿佛一切和他都没有关系:“双方伤亡多少啊?”

“西台方面损失了两千台战车,除了皇帝本人的禁卫军之外,其他部队折损过半。”阿伊看了看皇太后,发现她面色冷淡,才低声道:“至于米坦尼的战车队,已经全军覆没,现在被包围在孤城里。”

阿肯娜媚先时不明白北边的战事和埃及有什么关系,直到法老将那块薄薄的粘土板放进了她的手里。

语气虽冠冕堂皇,但阿肯娜媚一下子看到了重点,西台皇帝希望埃及不要搀和,因此愿意派遣一位特使携带一头牛那么重的神铁前来出使埃及。这是下了大手笔,要知道西台每年神铁的出口总共加起来也没有几头牛重,而这些还建立在各国探子奋不顾身地抛洒热血中。

但是阿肯娜媚没有心情想那么多,因为她的注意力全被特使的身份吸引过去了。

这回西台皇帝下了血本,不愿在战事进入最后的时刻节外生枝,因此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派遣了一位皇子做代表。当然不是作为远征军前锋的中流砥柱凯鲁,而是也薄有微名的四皇子赛那沙。作者有话要说:

一生只娶一个,一生只爱一个,提提太后心中真是一万头Cao泥马奔过,又松了口气,自己女儿不用像好多苦逼妹子一样被睡了又惨遭淘汰……

图图牌大腿椅,不知淘宝有没有同款,大家要看小填房,小填房就来了,图图一个小y-in谋,历史就改变了

☆、第八章

西台皇帝的第四位皇子!

阿肯娜媚的手一颤,粘土板从她的指尖滚下,直直地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噼啪”的脆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这块重要的粘土板此时静静地躺在地上,已经裂成了好几瓣。

纳菲尔提提非常地不悦,这就像是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打乱了整个安定而严肃的气氛,要是阿肯娜媚只是安分守己地坐着,纳菲尔提提会觉得她善尽了皇妃的职责,因为那是她丈夫的腿,可是她的手不该乱动,她呵斥自己的女儿:“阿肯娜媚,你在做什么?!赶紧回宫去!”

“看来我的皇妃对西台很不满呢,是不是?”法老及时开口宽慰道:“那么你要回去吗?”阿肯娜媚感觉背后承载了好多双眼睛带来的压力,但是法老的手托住了她的腰,没有令她软弱下去,她听到自己的清晰地开口:“不,我不回去。”她舔舔嘴唇道:“西台有求于我们,要我们默不作声地眼睁睁看他们征服一个国家,却只给这么一点交换,我的确对他们不满!”

“阿肯娜媚……”纳菲尔提提要制止她继续闹笑话。

年轻的皇妃突然声音响亮起来,因为没有经验,甚至带了一丝尖利,她打断了皇太后的话:“母后,西台实在是太没有诚意了。他们对何谓一头牛语焉不详,既不说这头作为标准的牛是小牛犊还是成年牛,也不说是较小的母牛还是壮硕的公牛,我觉得我国有必要再和他们商榷一下。”

阿肯娜媚的话听起来很幼稚,让人忍俊不禁,但谁都没法想到话来辩驳她,就连皇太后的嘴边都不自禁地出现了一丝笑纹。

法老更是毫不遮掩地大笑起来,让阿肯娜媚悔得不知如何是好,法老突然拥着她站起身,“不经意”地把躺在地上的破碎粘土板碾得稀碎,才吩咐阿伊道:“宰相,给西台皇帝回信,就说我对于牛的选择标准有了新的想法,埃及法老这回看中了亚述的种牛。”

亚述的农业畜牧都是很出色的,尤其是产自尼尼微的亚述种牛,高大健壮、骨骼粗重,屁股上的肉可以横甩,大概会远远超出西台皇帝的预期。不过这件事是别人求自己,不漫天要价简直对不起这天赐良机,阿伊当下便领旨去了。

议政如此顺利,皇太后都没有c-h-a上话,但对结果非常满意,不过她并不愿放弃紧握在手的权利,只是在临走前吩咐宫人,在法老的右侧加一把椅子,好满足皇妃殿下偶尔的兴之所至。

偌大的议政厅最后只剩下法老夫妇,阿肯娜媚见人走光了,挺得直直的背脊终于松懈下来,法老看见了她乍现的腰线上那处迷人的腰窝,薄亚麻裙在那处勾勒出了一小点褶皱。

他顽皮地伸出一只手去挠,看着阿肯娜媚边笑边闪躲,然后抓住她两只手臂正色道:“你今天做的很好!”

“你别这样说了。”阿肯娜媚看到法老眼中的鼓励神色,她咽了咽喉咙才道:“我不明白为什么,米坦尼明明已经衰落了,西台对付它是轻而易举的。”

她记得西台明明很顺利地拿下了米坦尼,就如凯鲁皇子,也就是未来的穆尔西里二世皇帝夸口的那样,在天狼星升起之前就结束战事。但是现今的局势和她的所知大不一样,甚至于那个人,那个葬身在沙漠而无缘见面的人,也要来埃及。

法老觉得她也许有权知道真相,因为往后这样的事情恐怕会更多:“为什么?因为你要坐在我的身边,这就是为什么。”

阿肯娜媚睁大了那双碧绿的眸子,她终于知道了亲爱的弟弟瞒着她做的那些事情,法老支着手臂,舒适地躺靠在椅背上道:“与其派遣间谍,不如从深宫女子下手,她们对一个国家总有出乎意料的影响。我给了西台皇后娜姬雅一点好处,让她帮我一点小忙,米坦尼对埃及的援军有了盼头,才好给西台人制造麻烦呢!”

“她可是西台皇后!”阿肯娜媚睁大了眼睛。

“她也是巴比伦公主,同我们的母后一样的出身。”阿肯娜媚果然和法老想的一样天真:“但她们也不一样,我给了娜姬雅皇后一船金子,猜猜她做了什么?她把一半送去了巴比伦,她对自己的故国有顾念,这就是娜姬雅的弱点。可是我们的皇太后呢,米坦尼要灭亡了,她眉头都不皱一下。如果米坦尼不亡,她往后转身就能利用米坦尼对付埃及。你有心走到前台,我就不能给她留下武器,皇宫只能有一个女主人。”

阿肯娜媚喃喃道:“所以你给米坦尼送去希望,你要老王和黑太子全死。”

法老是怎么看出她的转变呢?其实他们这样亲密无间,法老不可能没有察觉,但他选择不问。就因为她展现了那么一点点的欲望,这个人就在为她铺路了。曾经软弱的她,毫无反抗地被人践踏、幽禁以致最后身死,到底是多么的可笑?

“这样的我有没有让你失望?”法老沙哑地问她:“你的弟弟和爱人,最后也不过只是个y-in谋家。”

阿肯娜媚扑进了法老的怀里。

苏皮卢利乌玛一世看到埃及法老的回信,怔楞了一下,然后苦笑着对坐在下首的一众兄弟子侄道:“凯鲁,你当年真不应该得罪埃及皇太后。”

在老皇帝看来,纠结于牛的大小品种,这种小气的主意只会出自女人之手,但是只要埃及方面同意了交易,那么西台就可以大松一口气了。包围瓦休甘尼将近一个月,西台现在不敢用仅存的兵力强攻,黑太子宁可饿死也不投降,前方需要凯鲁坐镇,基于之后不会再有大的会战,老皇帝就把赛那沙派出去了。赛那沙也相当有能力,埃及总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出兵。

正说着,赛那沙就从门外神采飞扬而入,他所统领的左翼部队战绩骄人,在前一次的恶战里虽然亦有损失,但是保存了全部有生力量及大量战车。

看见他,你会觉得埃及的刁难不无道理。埃及是流淌着蜜糖与油脂的富足国家,仿佛是一个沉醉其中而无法醒来的美梦;而安那托利亚高原上的西台,每年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寒冬,男人们精壮、坚毅而果敢,这个国家连牛都榨不出多一丝的油腥,难怪法老会觉得他家的牛是亏本买卖。

“陛下,押运到埃及的神铁随时可以启程了。”塞那沙为此特地亲自去了一趟赫梯族,将关乎战事大局的神铁带到,凯鲁起身与弟弟热烈拥抱,赛那沙年轻的褐色眼睛洋溢着真诚的喜悦:“王兄,我回来了!”

不过风尘仆仆的青年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埃及法老要价很高,皇帝显然打算同意,凯鲁也并不打算讨价还价,因为夕梨还在黑太子手上,而且赫梯族为了帮忙救出夕梨,肯定会倾囊相助。

这场战事平添许多波折,令一向开朗豁达的塞那沙也生了怀疑,凯鲁之后更是私下直言,他派去监视皇后的间谍发现这个女人近来手头十分宽裕,也许又有什么y-in谋在酝酿中。

而赛那沙将要前往的埃及,法老体弱、太后势大、大臣们各怀私心,整个埃及宫廷风云诡谲,塞那沙是红河里激流勇进的健儿,凯鲁却很担心他误入潜伏的暗流,于是他打定了主意:“塞那沙,埃及国内局势非常复杂,你此行责任重大,我让伊尔邦尼随你一同前往,你务必小心保重。”作者有话要说:

小填房是健康元气阳光攻,图图是体弱忧郁腹黑受,喂,我在说什么啊_(:з」∠)_小填房毕竟不是作为皇位继承人培养的,他和女主一样都需要成长,会成为一个很赞滴伟岸男纸的啦

吃货的埃及系列,越吃越有灵感啊

榴芒金字塔

蓝色尼罗河

埃及夏橙

☆、第九章

第九章

西台的船队从帝国最东南的靠近叙利亚的港口出发,经过半个月的航行,跨越整个大绿海进入了尼罗河三角洲最大的城市孟斐斯。这里同时也是曾经的埃及古王国的首都,目前埃及第一大城兼行政首都,由统一埃及的美尼斯创建。

靠近南方的底比斯遵循着祭拜阿蒙神的传统,而位于北方上下埃及交界处的孟斐斯,却接受了亚洲与大绿海文明的洗礼。

这里云集了世界各地的人,努比亚人、叙利亚人、亚述商人甚至赛那沙还能看到几个逃难的米坦尼人,因此他们这样一艘外国船只在进入孟斐斯之后,船上的人完全没有感到不自在。除了他们将自己的斗篷脱了,精赤着上身,下边还是穿着克罗斯裹布,一看就是北边的美索不达米亚那块地方来的人,因为埃及实在是太热了。

经过三角洲河谷关卡时,哨卡的士兵对他们的出使公文看了好几回,又对着以赛那沙为首的众人看了又看,然后将粘土板子收进了腰间的口袋里:“我们小队长就等着各位来呢,请各位去队长的官邸稍作休息。”

赛那沙对于这个士兵的自作主张有点讶异,但是这是在埃及的地盘上,他不好发作,伊尔邦尼则看着他应对,赛那沙只好换上一副冷淡的表情道:“不该是你们队长来迎接我,然后我们尽快去底比斯觐见法老吗?”

“西台的皇子殿下,那是因为你们不了解埃及,而时间又选得很不凑巧。”年轻的士兵嘻嘻笑着露出白牙:“你们很快就会明白的。”

孟斐斯行政长官刷了石灰水的三层小白屋外头,一个穿着亚麻长袍的老头子揪着一个军人打扮的年轻男子,那老头虽然年纪上去了,但是孔武有力、肌肉发达,挟制着那个年轻人挣脱不得,他大吼道:“拉姆瑟斯,你不是该去迎接西台皇子了吗,为什么大白天还泡在酒馆里?你爸死前好不容易花钱给你买了这个职位,你是要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吗?!”

“喂喂,罗德那叔叔,你太大声啦!”年轻人掏掏耳朵:“你是想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三角洲驻兵的小队长是花钱买来的吗?”

罗德那一巴掌拍在拉姆瑟斯脑袋后面:“你,现在给我赶紧去港口把西台皇子接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有路过的姑娘看到拉姆瑟斯,满面通红地和伙伴们大呼小叫,拉姆瑟斯朝她们飞了个吻,CaoCao包上纳美斯头巾百无聊赖地往港口方向走,天知道他已经派手下的约书亚去干这件事了,但是西台皇子想要通过自己把守的关卡,那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自己特地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你说这小队长的差事他干得容易吗?

不过在发现那一行人之后,拉姆瑟斯立刻换了一张夸张的笑脸迎了上去:“啊呀呀,尊贵的皇子殿下,欢迎您能够莅临埃及,本人真是不胜荣幸呢!我是尼罗河三角洲防备小队长,乌瑟尔·拉姆瑟斯。”

赛那沙直觉和这位小队长就不是一路人,这人有种毫不避忌的浮夸和虚伪,而你明明知道那是假的,他脸上的笑容却无懈可击。这个男子肤色微棕、金发飘扬,身量气势并不短于自己,一双奇妙的眼睛一金一棕,像是沙漠里随时伺机而动的野猫,在无利可图的时候,却会躲在树荫下伸懒腰。

“拉姆瑟斯队长,幸会,我是西台皇帝苏皮卢利乌玛一世的第四子赛那沙·穆瓦塔里。”赛那沙打量拉姆瑟斯的时候,拉姆瑟斯也在研判着年轻的皇子。

像是山地里初长成的矫健羚羊,无时无刻不保持着跃动与警惕,虽然幼小、但不畏险途,最后每个人都会因为羚羊攀登上峭壁而惊叹。但是羚羊是否能避开平地上的陷阱呢,拉姆瑟斯摸摸下巴偷偷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皇子随我去下榻之处吧!”

赛那沙站在原地没动,既然正主拉姆瑟拉来了,他就要说出自己的要求:“我不便多耽搁,想要立即南下前往底比斯。”

“这样啊,真可惜呢,孟斐斯是非常古老的城市呀!”拉姆瑟斯故作惋惜,但是没有一点含糊,立刻让人准备扬帆起航:“既如此,我就恭送皇子殿下一程吧。”

等到太阳彻底沉入沙漠,赛那沙才明白那位士兵口中的“你们不了解埃及”是什么意思,自进入河谷之后航行大半天,因为逆流而上的阻力太大,他们走得比岸上的人还慢,赛那沙不由自主地就黑了脸。

尤其拉姆瑟斯还若无其事地一路和岸上的姑娘们打招呼、调情,见赛那沙走过来,他才装模作样地指着远方道:“皇子,您看,这就是尼罗河的泛滥。”

河水已经淹没了原来的耕地,无所事事的农人们坐在岸边垂钓。在三角洲和孟斐斯的南端,尼罗河的泛滥达到二十里宽。北边的支流水涨宽幅可以超过两百里,整条河在汇聚之后再奔向大海。纸莎Cao和莲花在河面上蔓延滋生,河水淹死所有的害虫,在四个月后完全退去只留下肥沃松软的s-hi泥。

拉姆瑟斯指着岸边欢乐的人群道:“今天是本月涨水最大的一天,每天都会有专人在孟斐斯测量水位,因为您的到来,今天河水到达了史无前例的‘十六古得’,一个完美的水位,只出现在古王国的记载里。所以船就开不快了,不过您还真是有福气的人呢!”

这个消息几天后就会传回底比斯,引起热烈的庆祝活动,但是听在赛那沙耳朵里,却觉得满是讽刺。埃及以及尼罗河的福祉与他有什么关系,他只关心自己的船慢得和老马一样。

夜色将临,所有人饥肠辘辘,在海上吃了二十天的咸鱼干和风干肉条后,赛那沙下令停船,靠岸吃饭,伊尔邦尼自愿选择留守看护神铁。拉姆瑟斯当仁不让地带路,却不知此时孟斐斯的长官罗德那已然暴跳如雷:“什么?!拉姆瑟斯带着皇子走了?这个混蛋!”酒馆的老板娘是拉姆瑟斯的老熟人,赛那沙清楚地看到,老板娘扭着腰离去的时候,拉姆瑟斯大力地拍了她的屁股。

晚饭非常丰盛,顶尖的捕鱼船提供了几条鲻鱼,然后按照埃及鱼子酱的做法,将鱼卵取出放入略咸的水中清洗,再压入两片小木板中间,待其风干。这道乌鱼子的风昧绝佳,老板娘还提供了一些烤牛肉,以鹰嘴豆酱为佐料,还有堆得小山一样的无花果和糕点。

这种场合也缺不了酒,如果不是拉姆瑟斯在一旁对着舞女评头论足,一切都会非常美好,这个对女人显然有着非同一般兴趣的男人拉着赛那沙看一名巴比伦的舞女:“你看,看她的胸部和臀部,就像河水退去之后露出的湖心小岛……”

赛那沙以为涉外宴会原该更高级一些、更正式一些,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会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队长的陪伴下,在一间乡下小酒馆里吃着乡间美食,观看乡间舞女的表演?

这十多名舞女蒙着轻薄透明的亚麻面纱,在大厅中央扭动着身体,她们个个浓妆艳抹,画着粗厚的艳蓝色的眼线,嘴唇涂成朱红色,披散的头发上别着莲花,手腕与脚踝上都是重重的环饰,都是相对廉价的黄铜。客人们看中哪个,就在盘子里扔下足够的钱,随意取用带着强烈酸x_ing的金合欢木刺的避孕药,就可以和舞女去小房间了。

拉姆瑟斯显然也和其中一个对上了眼,表示自己去去就来,赛那沙不好说什么,只能与侍从们喝闷酒。不过埃及的酒还是非常可人的,即使这样的小酒馆,用尼罗河水所酿的啤酒也是非一般的浓香淳厚,还有蜂蜜味、椰枣味等等可供选择。

喝着喝着,赛那沙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

有冰凉的水滴滴在赛那沙的额头上,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又滑到嘴角,赛那沙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高大的身体蜷缩着睡在一个窄小的木箱子里。

他扶着外壁艰难起身,晃了晃晕迷的脑袋,慢慢习惯了黑暗,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棺材里。

作者有话要说: 科普时间:塞那沙,西台皇帝儿子,和亲途中无故失踪于两国边境,维基百科官方译名查南扎(要不要这么难听……)

鸳鸯眼波斯猫拉姆瑟斯怎么可以不出现?官方译名拉美西斯的人物当然必须出现,感觉他是一个爱国愤青,一开始那么浪荡不羁是因为报国无门(大雾)?

总之 吉祥物波斯猫热烈而傲娇地迎你_(:з」∠)_

底比斯是埃及内陆的政治宗教文化中心,相当于北京?

孟斐斯是靠进港口的城市,海纳百川,经济发达,上海?

理桌子又翻出好东西了,图图的黄金邮票,真24K啊

☆、第十章作者有话要说:

阅读提示:吃饭时候不适宜看……

赛那沙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

还是彩绘的人形棺里!他一个激灵,手一撑就从棺材里翻了出来。他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个长条形的山洞,远处有一星点的灯光,但你不知道那道灯光有多远,就像你不知道天上的星星有多远一样。

赛那沙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和四肢,慢慢直起身体,克服那阵头重脚轻的感觉,开始慢慢往灯光的方向走。

他心里隐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必那位尼罗河三角洲的防备小队长非常讨厌西台人,才会想这么一个死不了人且y-in损的招。兴许说死不了人为时过早,如果有人故意挑起两国纷争呢?这不是替他连棺材都准备好了?

山洞甬道里坑坑洼洼,光线又昏暗,饶是赛那沙也只能扶着洞壁慢慢走。墙上有一层滑溜溜、油腻腻的东西,他也顾不得了,这个山洞里还弥漫着一股很奇怪的甜香味,赛那沙隐隐猜测到了什么,心头有作呕的冲动。

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却踩在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上。他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凹坑,坑里躺着一具新鲜的木乃伊,恰好将坑填平。这可能是个年轻的姑娘,死了不久,堪堪做了防腐的处理,就是那股腥甜的松香油脂味。孔雀蓝的眼线画得她的眼睛老大,可脸上都是青黑色,挖脑髓的钩子还c-h-a在她鼻子里,赛那沙一脚踩在她腰侧的切口上,里头内脏已经取走了,感觉空荡荡的。

赛那沙收回脚,转头看了一下,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多了很多停尸的平台,大大小小的木乃伊填满了这里的空间。

如果拉姆瑟斯想让他吓得屁滚尿流,恐怕要失望了。赛那沙是西台的一员先锋勇将,他平日里开朗亲和是没错,但是一样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勇士,他见过比这惨烈百倍的情景,死在他剑下的人同样难以计数,他当然不会害怕几具尸体,就是有些难言的……恶心。拉姆瑟斯并非毫无收获,他恶心到赛那沙了。

赛那沙拳头握得“咯吱”微响,急切地想要找拉姆瑟斯算账。

他已经快到出口,能够闻到特有的夹裹着沙子的埃及的夜风,那一点灯光是工匠留在这处死亡之家的,但不知为何,工匠全都不见了踪影。赛那沙就着灯光打量双手,发现自己从墙上刮了一层厚厚的油脂,周身蔓延着和木乃伊一样的味道。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渴望过尼罗河,他恨不得立刻跳进去,将浑身的脏污全部洗净。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该死的埃及人!”

像是在回应他的咒骂,一座靠在墙上的棺材突然在赛那沙的身后打开一条缝,赛那沙只觉得脖子后面寒毛竖起,多年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直觉让他身子微微一侧,一道凌厉的寒光已经带下了他的一缕头发。

见一击不成,那个戴着木乃伊面具的人突然从棺中暴起,矮着身就地一滚,却是执剑从下往上斜里刺出来。

赛那沙的腰弓起,整个背部绷得直直的,拱起一道弧线,避开了这必得手的偷袭,他一手往后扶住了工匠的工作台,上面的工具因为拉扯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做木乃伊的地方一定会有刀!赛那沙脑中主意电转,然而不等他去摸索,刀子又再次追到。

赛那沙无法,只好猛地跃起躺在桌子上一滚,就势落到了另一面,又高高抬起脚,将桌子往面具人身上踹去。面具人被顶得一个踉跄,工作台翻倒在地,所有的东西都被砸在了地上。赛那沙辨识出刀子落地的声音,顾不得对方手中有武器,整个人往前一扑,抱住了面具人的腰,将他狠狠撞在了墙上,撞得他一时回不了神,赛那沙则觉得脸颊上一凉,想是见了血。面具人被撞得晕头转向,终于被激怒,挣脱了赛那沙之后,居高临下又要将剑挥砍下来。赛那沙的手已经摸索到一把长而锐利的物事,是一把工匠所用的昂贵的黑曜石岩刀,他拼命往上一挣,两把武器发出铿锵的交汇声,甚至还冒出点火星来。

被赛那沙摸到了刀,面具人晓得自己未必有胜算,又缠斗了几招,摸摸鼻子,便拉倒了墙边的一溜儿棺材,止住赛那沙的脚步,自己逃之夭夭。

赛那沙精疲力尽,就势坐在棺材上缓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沿着阶梯爬出去,涌来的夜风吹得他一个激灵,也吹去弥漫着的死亡气息。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明白自己就在金字塔脚下,孟斐斯是埃及古王国的中心,赛那沙的面前就是好些巨大的阶梯型金字塔,金字塔脚下有许多大臣和平民的方形墓x_u_e。

要是他方才不敌死在这里,掩藏尸体实在是太方便的事情,虽然他不觉得拉姆瑟斯有这个胆子会做到这个地步。

到了目前这个情况,赛那沙也不急着找人了,他径直往尼罗河而去,像一条鱼一样跳入湖中,直到清澈的水将他没顶,直到远处有火把朝这边靠近,还有拉姆瑟斯冲人大呼小叫的声音传来,赛那沙出水把怒气连同空气一样都吸入身体里,然后就穿着自己那身s-hi透的衣服,若无其事地从尼罗河里爬起来。

薄薄的亚麻衫子s-hi贴在他瘦削精壮的身上,整齐的腹肌和紧致的大腿肌都无所遁形,水还在沿着身体的纹理缓缓淌落下来。赛那沙拨开s-hi透的头发,冷冷地看着拉姆瑟斯假情假意地朝自己奔过来,然后那人吹了个口哨问道:“哟,皇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赛那沙现在只想捡起修建陵墓的砖块拍在他那张笑容灿烂的脸上,但他忍住了,吩咐同拉姆瑟斯一起赶过来的自己的侍从去准备衣服。瞧那些西台人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来也和自己一样中了招。

“晚上的夜风很凉呢!”拉姆瑟斯假惺惺地把自己的斗篷披在赛那沙身上:“皇子您喝了不少酒,说是一定要来参观金字塔,咱们实在拗不过,可您转眼就跑得没影啦,让我们一通好找。您不知道,先前我才脱了衣服,付了钱还没办事呢……”

赛那沙克制住想挥他一拳的冲动,勉强用拉姆瑟斯的斗篷擦干自己,然后扔在地上一脚踏上去,敷衍道:“原来我酒量这么差!”

一众人等都跟着干笑,等到赛那沙在侍从的帮助下原地换了衣服,西台人便扬长而去。约书亚想要带人跟上去,拉姆瑟斯拦住了他:“行了,到此为止。”

约书亚没料到自己的上司这样轻易放弃了,实在不像他平日为人,不由大奇。

“看什么看?!”拉姆瑟斯在约书亚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我们小看这个西台男人了,还以为是个涉世未深的小皇子,不过就是打过两场仗,还想吓他个屁滚尿流呢,看来将来也是个人物。真好奇他那位名扬天下的哥哥是什么样子?啊哟,好疼!”

约书亚连忙扶住拉姆瑟斯:“队长,你怎么啦?”

拉姆瑟斯扶住身后,在原地扭了一下道:“没什么,被那个臭小子划伤屁股了。”

赛那沙此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可以说是一身的狼狈,伊尔邦尼看看他半s-hi的衣服、水Cao一样糊着的头发还有脸颊上的划伤,不得不关心一下:“赛那沙皇子,您这是怎么了?”

实话是不能说的,赛那沙只好吩咐人来给自己梳洗,一边找了个借口:“和那位小队长相谈甚欢,酒喝多了,就失足掉进了尼罗河。”

“原来如此。”伊尔邦尼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他是否相信,这位书记官只是很方正地行了个礼:“请赛那沙殿下务必为凯鲁殿下保重自己,埃及真是个危险的地方,人来了此地,就连酒量都会变差呢!”

赛那沙无法,只好干笑着敷衍了过去。

西台的两艘高原鹰装饰的帆船一路惹眼地逆流而上,又花了半个月才到达埃及首都底比斯。相比哈图萨斯的肃杀冷沉,时刻充满了战备的姿态,底比斯却是一副和谐的欣欣向荣之感,好像尼罗河边孕育的结满成熟果子的大树。

埃及方面没有丝毫怠慢,赛那沙到达当天就被安排觐见法老。当他远远看见上首的法老和皇太后时,突然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是自己的皇兄,怕是不能忍受和皇太后这样平起平坐,他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年轻法老,突然浮现了一丝怜悯。

☆、11

第十一章

自从十六古德涨水量的消息传来之后,纳菲尔提提皇太后的心情就非常之好,虽然人们会盛赞法老的功绩,但是也少不了对她的歌功颂德。

此刻趁着西台皇子还没有走到面前,皇太后在扇子后面呵呵笑着问法老:“阿肯娜媚呢,今天怎么不列席?”

阿肯娜媚一早就向法老告了假出门,法老知道她要去找那个被阿伊侮辱的女孩子,在十六古德水量的幸事之后,这个时间点有些微妙。

法老有心看事情发展,不但允许她出门,还要暗中派人贴身保护观察。

但对于阿肯娜媚来说,事情已经到了非做不可的地步,因为只有先发制人,才能避免马上就会发生的恐怖事情。

原本就在尼罗河的涨水量达到完美之后,图坦卡蒙非常高兴,他高兴的方式就是去郊外高地纵马狂奔。阿肯娜媚无数次地担心过,但那一次她的担心成了真,侍卫们带回来的是马车碎片和几乎不成人形的法老,两匹拉车的桃花马则因为马车失控,直接摔死在崖底。

法老是在关键时刻弃车被甩出来的,不然从高处坠落后会立即毙命。

但实际上他的奋力一挣最后证明只是延长了他自己的痛苦,阿肯娜媚在长达两个月的时间,寸步不离法老支离破碎的残躯,给他一遍遍涂抹神油,希望法老失去的身体部分能够长回来。

法老的脑壳摔掉了一块,或者说他半个身子在触及地面的时候,都因为强大的撞击摔掉了。心肺之类的器官遭到破坏,这些内脏不能放进人形罐子里带进陵墓,不完整的木乃伊是一种羞耻,不能进入永生之国,因此阿伊才敢剥夺了原本属于图坦卡蒙的金字塔。

这一次,阿肯娜媚绝不愿意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苦,只要法老安然,哪怕他们没有孩子,她也能避免被人摆布的命运。

尤其那个因为法老之死获利最大的阿伊,阿肯娜媚认定就是他在马车上动的手脚,奈何马车摔成碎片,根本找不到证据。

那她就先对阿伊下手,让他不能对法老使坏。

阿肯娜媚决定要说服那个受伤害的女孩,让她去向门殿法老起诉,而她作为皇妃,只要让审判公平进行就可以了。

安普苏事先告诉过她,自己的同乡非常贫穷,然而当阿肯娜媚接近目的地时,就连安普苏自己也要怀疑自己说谎了。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原来只供人遮风避雨的土房变成了一座小庄园,门口还有一个女佣在洗衣服。房子周围种了几十颗新树苗,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发芽结果,阿肯娜媚甚至闻到了葡萄酒的香味。

安普苏急急走上去敲响了主人家的门,那位同乡探出头来一看,发现是熟人,就敞开了大门。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子,脸色有点苍白,但看得出神情很愉快,看来她不但身体上的伤好了,精神上也得到了抚慰。

这位同乡显然已经被法老关照过,他让妻子回房间去,然后拿出了一点埃及姜果招待客人,直言自己照顾这个姑娘的时候产生了感情,如今二人已经结为夫妇了。

至于他突如其来的财产,大家心知肚明,则没必要解释。

阿肯娜媚原来已经做好准备看到一个身心遭到羞辱的姑娘,无论是晓之以理或者动之以情,都必须打动对方来出面,即便她不愿想起,有些经历她也是感同身受的。

没想到法老又走在她前面,她身边除了安普苏,竟没有可以独立支使的人。法老爱她也是在害她,他去的那么突然,什么身后事都来不及准备,导致了阿肯娜媚孤立无援,只能任人宰割的命运。

事先准备好的话也派不上用场,因为阿肯娜媚知道法老的布置更直接有效,这个女孩子爱上了救助她的丈夫,日后只要运用得当,只要她的丈夫开口,她就会去赴汤蹈火。

这就是法老一贯的手笔,把人牢牢地抓在手心里。阿肯娜媚只觉得一阵晕眩,她甚至不能去责怪法老做得太周到了,也不能责怪面前的男人用婚姻交换金钱的虚情假意,因为所有人都获得了自己要的幸福,她此刻的表现简直该死的矫情!

阿肯娜媚失魂落魄地离开,忠心的侍女安普苏非常了解皇妃,她明白法老的安排虽然万无一失,但是却伤了阿肯娜媚的心,如果他一迳儿地安排好一切,那皇妃真的会成为无能的人。

她却不知道,阿肯娜媚已经有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她要开始自己的反抗。

与此同时赛那沙才发现埃及之所以表现得不曾怠慢他,是因为他们让他进入正殿才排队,而领先于他的,不只有人,还有许多奇怪的东西。

尼罗河的泛滥是埃及每年的盛事,多国的使节都会选在初期进行进贡,通常这时候法老的心情也会比较好。

使节分别来自大马士革、比布罗斯、乌加里特、卡迭什、叙利亚、黎巴嫩、克里特岛、塞浦路斯以及各个港口和重要商业城市。埃及的盟友努比亚献上了四十船金子的清单,使节穿着豹皮裙,头上c-h-a着七彩的羽毛,还戴了硕大的银耳环和项链,他的随从还携带了一些精美的金银首饰,牵着几只猎豹和一只就比天花板矮一点的长颈鹿。

西台的队伍面前排着很多人,同样带着很多礼物,以至于西台的一口箱子显得非常的寒碜。

伊尔邦尼拍拍那个价值连城的箱子,对着赛那沙叹气:“真是出乎意料的刁难。”

觐见的时间是宫内来人通知的,入宫也有专人的引导,埃及是刻意安排西台排在最后,狠狠地晾上一晾。

赛那沙要是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西台皇帝也不用特别把他派过来了。

他的眼珠子在努比亚人牵着的猎豹身上转了转,突然计上心来,打开箱子挑了一把小巧的铁剑出来。

因为这时候他们还站在殿门外,手握刀剑并不会有士兵刻意盘查。

努比亚使节在通篇的歌功颂德之后,以一句规定的礼节用语结束了觐见:“请接受敝国为上下埃及之法老所献上的一点敬意,以维系和平!”

法老收下了这份礼物,但是那几只动物真是让法老伤脑筋,猎豹可以在狩猎季当做狮子用,反正皇太后会给他安排替身,那么狮子有替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过长颈鹿的话,不知道阿肯娜媚会不会喜欢?

一声豹子的咆哮打断了法老的沉思,努比亚人明明说这些豹子已经驯服了,可是这会儿却突然发作,其中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甩脱了牵拉的侍卫,朝人群扑过去。

赛那沙不过是做了点手脚,趁着擦身而过的机会用小石块打伤了一头豹子的眼睛。猎豹被激怒完全在赛那沙的预料中,就连伊尔邦尼也没料到赛那沙敢于下这样的黑手,他和一众手无寸铁的使节全部缩到了大门后头,卫兵们正在赶来。

赛那沙挑衅地往猎豹呼喝一声,这猛兽弓着背、眯着受伤的眼睛打量他,然后一个的高高跳跃就扑上前去,赛那沙不慌不忙就地一蹲,手里锋利的铁剑将这只倒霉的猎豹开膛破肚,血和内脏稀里哗啦流了一地,就连那颗脑袋都整整齐齐劈成两半。

唯一糟糕的是,他也因此身上染满了血污。

法老推开环绕自己的侍卫,宣召这个勇敢的年轻人:“你上前来。”赛那沙成功得到了c-h-a队的机会,他奉命上前去,终于看清了埃及的至高统治者。那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最小的弟弟修达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沉重的红白双冠压得他的头不能随意动弹,和大多数埃及人一样皮肤微黑,面容却出乎意料的清秀,和传说一样是个极为年轻的法老。

而坐在另一侧的皇太后是个瘦削的妇人,眼角虽有了皱纹,眼光却像刀一般锋利,鼻子挺拔而弧线优美,可以清楚地回溯她年轻时必定有着顶尖的美貌。

皇太后她戴了规格最高的丝质假发,假发上装饰的王冠犹如一只秃鹰将双翼环绕着她的脸,衬得她中年而美丽的脸严肃而狠戾。

至于法老的皇妃没有出现,估计是被这种权不撒手的老妇挤兑得没有露脸的机会。

赛那沙经过娜姬雅皇后多年y-in谋的洗礼,并不害怕这种深宫权妇。他似乎是浑不在意自己周身的血腥味,上前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尊敬的法老,西台皇帝四子赛那沙·穆瓦塔里前来觐见。”

事情的发展和皇太后预计的不一样,西台人出风头让她露出了不悦的神色,暗示法老赶紧将人打发了。

她却不知道法老微妙的心理变化,赛那沙矫健的身姿、闪电的出手都落在了法老的眼底,这个生活起居无不因身体原因遭到限制的年轻人克制不住地猜想,如果自己身体康健,会不会不输眼前的这位皇子。赛那沙几乎是他理想中的模样,年轻、英俊、健壮、随心所欲,甚至眼神都不必像自己这样忧郁。

“殿下是一位勇士!”法老的语气不掩赞赏:“你用的就是这次西台进贡的铁剑吧?”

坐在下首的文书总管耶尔古拜接过赛那沙双手递上的剑,用白袍将剑擦拭干净,献给法老。虽然民众眼里法老都会在狩猎季猎捕狮子,但是那并不是图坦卡蒙本人,他第一次接触散发着野兽血腥味的凶器,感到心头由衷的澎湃。

因此他决定赐给赛那沙荣耀,耶尔古拜管理皇宫所有的卷宗和档案,是法老政事上的心腹,因为他即便不能决定,也必须依赖耶尔古拜做到了如指掌,皇太后一直对一个叙利亚人做了九位高官之一的文书总管感到不满。

“耶尔古拜,你带西台皇子进我的宫殿。”法老手里把玩着铁剑,这东西非常珍贵,传说神铁是天上掉落的石头炼制的,往年埃及搞到的神铁全部是做祭祀之用:“取出我的新长袍,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换上。”

作者有话要说: 图坦卡蒙,你是追(biao)风(che)少年!

图图的木乃伊头骨凹陷,不仅左侧肋骨断裂,胸骨和心脏也都不见了。因为遗体相当不完整,令当时制作木乃伊的人遭遇极大挑战,因他们向来仅处理完好的遗体。

考古学家发现,图坦卡蒙在公元前1323年驾崩后,遗体迅速进行防腐处理然后下葬,导致木乃伊在石棺内产生自然燃烧现象。

最新研究发现,图坦卡蒙可能是死于“车祸”,被高速行驶的双轮马车冲撞丧命。

感觉很惨啊,不但死无全尸,死后还因为化学物质被焚尸了。他身前身体也不大好,看着小填房的意气风发,那是何等的向往啊。

ABCDEFG七仙女里的G妹昨天捡了一只大美喵,鸳鸯眼哦,特给同鸳鸯眼的拉姆瑟斯发来贺电

☆、12

第十二章

见法老违逆自己心意,纳菲尔提提猛地拍了一下乌木御座的扶手,发出老大一记声响,殿内所有的人看过去,皇太后傲慢地昂着自己优美的下巴,却不知自己露出了皮肤松弛的脖颈,她严厉地说道:“法老,不要为了西台,就冷落了这许多的使者。”

“是的,母后,但我富庶的埃及却让西台的使者没有一身干净衣服,就是我们的失礼。”法老突然掉转注意力对着盛装的阿伊道:“宰相,这里就交给你吧!”

努比亚的使者见状连忙补救,将几罐香油和织金布料悄悄塞到了阿伊的椅子下面,因此阿伊愉快地接受了法老交给他的任务。

阿伊假装自己老眼昏花没有看到皇太后的暗示,纳菲尔提提几乎要将乌木做的蛇头扶手捏碎了,但是这样的场合她不好发难,只好眼睁睁看着法老带着耶尔古拜和赛那沙离开。

法老的夏宫美轮美奂,光是外头铺满莲花的水池子就长百肘、宽二百肘,殿内白色墙壁配着罕见的彩色石砖地板,错落着直达天花板的纤细圆柱,每根柱子上都刻了法老的名讳。还有几间专门用来给法老休息的娱乐室,墙上彩绘鲜丽活泼:裸泳奏琴的女子、河上鼓翅的鸟禽、郁郁青葱的绿野,着实赏心悦目。

赛那沙在侍女的帮助下围上一条古老的缠腰布,没有上衣可穿,法老慷慨地将一条天青石的魔眼护身符项链赠送给他,耶尔古拜尽责尽善地将这条友爱邻邦的行为记录下来:西台皇子英勇无匹,图坦卡门法老赐予他御衣与护身符。

赛那沙任由人侍候,本人却在观察这处奇妙的宫殿,和他从小长大的孤寂庄严的宫殿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情趣。

法老接收到了赛那沙赞许的目光,不由自豪:“这都是皇妃布置的,她是一位美丽而富有诗意的妻子。”

看来外界传闻法老夫妇感情很好的传言不假,而且从纳菲尔提提皇太后风光仍旧的外貌来看,这位皇妃恐怕还真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他的目光又停留在庭院一角,那里摆放着一架金质的战车,即使没有套马,也看得出这是一架驰骋高地的利器。耶尔古拜看到赛那沙入迷的样子,灵机一动道:“莫非皇子殿下也擅长驾车?”

“比不上我的兄长。”赛那沙这话半是自豪半是谦逊,凯鲁是西台第一,那赛那沙就敢说自己是第二。法老的眼睛一下子发亮,他甚至激动地搓了搓手:“三皇子的威名我也有所耳闻,但赛那沙殿下你想必也不逊分毫。”他心头浮起阿肯娜媚担心的面孔,须臾又抛在了脑后:“你在埃及尚要停留些时日,不如我们约一天,好好较量一番!”

这简直是难得一见的高手较量,耶尔古拜连忙附和道:“法老的主意十分的好,我一定要去观战,并且把它记录下来。”

埃及法老的示好,赛那沙是傻了才反对,他想或许他这一行能远超父皇的期待,何况他对自己的技术亦是十分自信,当下便和法老约定了时间和地点,比赛的组织工作由耶尔古拜全权负责。

法老今天兴致高,现在着实有些累了,赛那沙告辞之后,由耶尔古拜将他送出去和西台其他人会合。

伊尔邦尼等在皇宫大门口已经多时,远看赛那沙还以为是哪个埃及贵族,近看才发现原来是换了装的皇子。伊尔邦尼啧啧称奇:“该怎么说呢,法老这身衣服穿在我们的皇子殿下身上,还真像那么回事呢!”

此时伊尔邦尼还不知道自己很乌鸦嘴地说中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见赛那沙只是无所谓地一笑便翻身上马,准备回自己的使者官邸,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等了那么久他的腰都酸了。

皇宫大门人来人往,他这么着就撞在了别人的身上。

“啊呀,是谁傻呆呆地站在这里?”伊尔邦尼朝面前包着裹布的女人大声地质问,阿肯娜媚乍听到他的声音,突然痛苦地低下头。

赛那沙不明所以地看过来,伊尔邦尼示意自己没事:“赛那沙殿下,只是点小摩擦,没有大碍。”

就是这个声音,在她濒临死亡的那刻,残忍地说:就算她是阿肯娜媚皇妃,这也是她母亲纳菲尔提提皇太后造成的惨剧。他甚至没有伸出援手,而是假惺惺地祷告:如果您是阿肯娜媚皇妃,希望您的神会保佑您到达永生之国。

就算她为人所救,极大的可能也是像图坦卡蒙那样人不人、鬼不鬼苟延残喘致死,但是西台人的心肠何其狠毒,更勿论那场暴乱就是西台人煽动的。而她阿肯娜媚,诚如西台人那假仁假义的祷告,从冥河的彼端再次回来了。

安普苏见阿肯娜媚捂着脸似乎十分痛苦,顿时心急如焚,朝着伊尔邦尼大声责骂道:“该死的西台人,如果皇妃有什么事,法老定将你们千刀万剐!”

伊尔邦尼一愣,他没有料到这个浑身包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竟会是埃及的皇妃,他虽然跟在凯鲁身边见过不少大世面,本身也是聪明绝顶的人,但这里不是西台,而阿肯娜媚也不会像娜姬雅一样对他投鼠忌器。

他有些紧张,正要开口解释:“这是个误会,皇妃站在这里不动……”

宫门处的女官和卫兵已经认出了皇妃的贴身侍女安普苏,也听到了她严厉的斥责,这会儿已经速度很快地围了上来。这番动静将阿肯娜媚从痛苦的回忆里拉扯出来,有这么多人围在她身边,她有了底气。

她抬起脸,摘下蒙在面上的裹布,伊尔邦尼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人,只听说过米坦尼瑰宝妲朵雅的传说,却无缘见到。即便是今天在殿上,伊尔邦尼也只够格远远看一眼那传说中的皇太后。

阿肯娜媚继承了皇太后的全部容光,为之添色的还有一双尼罗河般莹润流光的绿眸,在阿蒙霍特普四世与皇太后依然温情的时候,这位法老也曾将阿肯娜媚抱在怀里,亲切地称呼她为“法老的小妲朵雅”。

阿肯娜媚见过很多男人初次看她的眼神,但是伊尔邦尼令她最为厌恶,她劈手就扇在了伊尔邦尼的脸上:“西台的使者,你站的地方是埃及皇宫,是我的家!无论我站在哪里,都是你挡我的路!”

她毕竟是女人,这巴掌扇得不疼不痒,但不影响这巴掌的响亮,因为阿肯娜媚背对着自己,塞那沙只能看到伊尔邦尼初时震惊的脸,他旁观了之后的一系列突变,急忙下马想上前帮自己的随行解释:“皇妃,请您不要计较,我的臣子是无心……”

他的接近没令阿肯娜媚转身,然而这样的一个美人只是站着的背影,都是一处难得的风景。塞那沙说不清自己此时上前,是不是抱着一个普通男人一探究竟的心,一个女人要生得如何美丽,才能令伊尔邦尼都为之动容,他的记忆又浮现出方才看到的充满生机情趣的法老宫殿。

阿肯娜媚不会让他如意的,她这一生都不想面对这个身为西台第四皇子的男人,何况她定要扭转法老的命运,这个男人永不会再有机会踏上埃及的土地。

阿肯娜媚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来人!西台人冒犯了我,将他们全部赶出去,我不想在宫殿里再看到他们。如果有人违逆我的旨意,他就会被送到西奈半岛去挖矿。”

众人眼里温柔大度的皇妃很少会这样大发脾气,当下所有人都不敢多置一词,卫兵们执着长矛将塞那沙等人团团围住,连拖带拽地弄了出去。

这回丢了大脸,但是至少塞那沙和法老还有个约会,塞那沙才换上的缠腰布也在推搡中染了灰尘,但他的心稍稍放下来,看了看伊尔邦尼略微发红的一侧脸颊道:“你没事吧?”

伊尔邦尼的神色有些古怪:“塞那沙皇子,真是不可思议。世上竟有这样的美人,就连被她掌掴,都是一种美妙的体验!”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JJ抽,可能看不到最新章节,我日更12点不爽约,大家看不到从前一章点进去,点下一章就可以了

终于不用更双文了,今天就短小一下,但是内容不短小哈,你们不是吵着要见面么,见到了(被打死……)喂,小填房至少看到了阿肯娜媚的背影啊,也许还有屁股?(作者又被打死一次)昨天那只鸳鸯眼的拉美西斯大帝表示不要坐鱼唇的人类的车(G友家的是宝horse啊),它华丽丽地跳车奔向自由了,他一定是回到有百只母猫的后宫里去了……

朕来巡视国土了(明天开始不放猫了,放正常的……)

☆、13

第十三章

赛那沙沉默半晌,终是一脸恍然大悟道:“伊尔邦尼,待这次回去,我就请哥哥给你娶个妻子。”

伊尔邦尼摸摸刺痛的脸颊,瞬间冷了表情,恭恭敬敬道:“凯鲁皇子大业未成,臣下岂可满足自己的私欲?我对美的事物纯属欣赏,并没有占有的用心。”

“所以呢?”赛那沙笑笑,一阵见血道:“不是不想娶妻,是晚点娶妻?”

伊尔邦尼自负机变口才,怎会被赛那沙嘲笑,他当下指指狼狈的自己以及同样狼狈的赛那沙:“皇子殿下,臣下娶妻的事情暂时放一放,您若是还不赶快回去,缠腰布就要掉下来。”

身边路过的埃及姑娘红着脸对赛那沙欲露不露的腰胯指指点点,赛那沙连忙捂住腰身,这缠腰布因为卫兵的拉扯眼看也要报废,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能够将法老宫殿布置的那样生机盎然的美人皇妃,到头来竟如此凶悍。

虽然没有看到真容着实令人惋惜,然而他也很想念自己的祖国,至少西台的衣服不像埃及,一扯就掉啊。

阿肯娜媚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背对着众人,听着后方从嘈杂变为寂静,然后皇宫大门在她后边关上。她暗暗吁了一口气,庆幸没有人看出自己的外强中干来,迈开步子就往法老宫殿而去。

安普苏从未见过皇妃这样风风火火,这位贵人的举止总是如尼罗河清波般优雅,堪称底比斯贵族的典范,如今高挑的人把腿一迈开,安普苏生得矮胖,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跟上。

阿肯娜媚一路就冲进了法老殿,向女官问明法老的所在,待到发现里面还有人在,却已经来不及了。

法老和耶尔古拜惊讶地看着阿肯娜媚像一头惊慌而迷失方向的小鹿般一头扎进来,直到看到还有外人的存在才生生刹住脚,法老上下打量她一番,看她白布素裹,只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有一种惹人怜爱的无助,顿时和气下来道:“阿肯娜媚,你这是怎么了?”说着叫人前来服侍:“皇妃身上染了风沙,给她更衣沐浴。”

耶尔古拜有些尴尬,正要先行告退,阿肯娜媚已经开口,她少有地和皇太后抱持一样的态度,对这个外来的叙利亚人成为文书总监不满,因此她直言不讳道:“耶尔古拜,请你立刻出去,我和法老有话要说!”

这话极不给面子,耶尔古拜抹抹汗,低着头告退了。本来还要上前服侍的女官们见到此景,亦不敢再有动作,法老便将他们遣退。

“你是要坐下和我好好说话,还是要杵在那里忤逆我,阿肯娜媚?”法老抬手打开一边案几上的彩绘的陶土盒子,阿肯娜媚不想继续顶撞,顺其自然地坐到法老身边,接过了盒子。

小巧的陶土盒子里是以刺柏、松汁与月桂浆果调成的香脂,涂在太阳x_u_e上可以镇定放松。法老微眯着眼享受妻子的服侍,看着裹布里露出的一只手腕,其上的精致手链则是由昂贵的推罗紫布裁剪的莲花花冠形状,并由金色细线串连而成,这样昂贵的用腓尼基深海贝壳所印染的紫布,法老一般也只用在隆重庆典的大礼服上。

他将她装扮得如此赏心悦目,让所有人知道这是自己的皇妃。

法老对阿肯娜媚的失态心知肚明,半晌才开口道:“你去见过那个女孩了?”

“是!”阿肯娜媚咬唇:“你怎么可以让人……这种婚姻是虚假的,不会得到祝福的。”

法老轻轻“哼”了一声:“阿肯娜媚,有任何人对此表示不满吗?那位丈夫有了钱,那位妻子有了依靠,至于你和我,则牢牢捏住阿伊的把柄啦!”

他看着阿肯娜媚不肯妥协的绿眸,才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看出你有不满。不满意什么呢?因为那个女孩出卖婚姻,获得一份安定的生活吗?阿肯娜媚,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你也该恨你自己了!”

阿肯娜媚一窒,她和图坦卡蒙结婚时一个十岁一个九岁,谈什么样的感情都为时尚早。她恐怕是皇太后六个亲生女儿里最令人艳羡的一个,因为她成为了帝国名义上的女主人。而图坦卡蒙则获得了皇太后的庇护,避免沦落到与另一个侧室所生的儿子斯门卡瑞一样的下场。

他们两个都是被选中的人,他们在一起的初衷不过是相依为命。

阿肯娜媚与她的大姐、二姐年龄相差很大,时隔多年怀上这一胎的皇太后曾对孩子的x_ing别抱有很大的期望,以至于阿肯娜媚的出生令她又爱又恨,导致了她对待女儿十分微妙的态度。若不是图坦卡蒙是唯一的男丁,且他自小和阿肯娜媚同病相怜、感情深厚,皇太后为了控制他选择了阿肯娜媚,不然这位皇妃如今还不知被嫁到了哪里。

阿肯娜媚打算退一步:“那我们立刻发难扳倒阿伊,这样他就不会有机会对你使坏,那个女孩子做完人证也可以自由了。”

法老笑起来,他笑了挺久的,为阿肯娜媚的天真:“亲爱的,这件事只能锦上添花,却不足以一锤定音。要扳倒宰相,除非他有叛国或者谋逆的罪证。你说阿伊要对我使坏,他都七十了,我们谁比谁活得长还不一定呢!”

阿肯娜媚几乎想要尖叫:可他就是这么干了,就不在不久之后,他暗杀了你,他做了足足两年的法老!但是这件事,就算所有的埃及人都因为阿伊是最后的得利者,而产生合理的怀疑,可谁都没有证据。法老见阿肯娜媚激动又不信的模样,只好妥协:“好吧,阿肯娜媚,我瞒着你的事情并不多。今天就一并告诉你,你怀疑阿伊,是因为你对我们的敌人认识不够。”

“塞克那蒙!”阿肯娜媚不敢置信:“你是父亲唯一的男嗣,除了这个只手遮天的权臣,你到底还能有什么样的敌人!”

法老的思绪突然就回到他年幼时候待过的冷僻神殿,和他的母亲不同,斯门卡瑞的生母是一个健壮的奴隶,斯门卡瑞壮实得像一头小豹子,整个宫廷都是他的游戏范围,直到他不慎打破了皇太后的一只黑玻璃耳环,这个孩子便失踪了,诡异的是从阿蒙霍特普四世到最低阶的女官,都没有人关心他的下落。身体虚弱的图坦卡蒙其后便进入了皇太后的视线里,阿肯娜媚反而再不能去冷僻的神殿偷偷找他玩耍了。

法老示意阿肯娜媚不必再揉太阳x_u_e了,而是捏着她的手放到膝盖上道:“那年我住在被荒废的阿蒙神殿,身边仅有的两个女官还是皇太后的眼线。有一回我的病发作得很厉害,她们一个去禀报皇太后,一个去找医生,我身边落了空,才发现隔着原来那道锁着的门,还有一个人也被幽禁在这处神殿里。”

阿肯娜媚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年发生了对她们一家来说刻骨铭心的大事:“你说的是谁?!”

“你的二姐马凯特蒙,”法老的眼中情绪十分诡异:“你们应当只知道她后来被父亲杀死了,但我无意看到她曾被幽禁,但是我谁都不敢说。”

阿肯娜媚不敢置信:“我知道她不肯更改信仰,惹怒了父亲,但是我们都觉得死亡的惩罚实在是太严重了。”

“恐怕你们都误会了父亲,”法老叹息着摇摇头:“我之所以没有对任何人说这件事,是因为我发现马凯特蒙当时怀孕了!”

阿肯娜媚尖叫:“什么?!”

还好女官们看着气氛紧张,都退得很远,没有人听见阿肯娜媚的失控,法老摩挲着她的背让她平静下来:“当时父亲已经迁都埃赫那顿近十年,更改信仰的时间已经非常长久,这时候因为这种理由杀害马凯特蒙不是很奇怪吗?何况还砍了她的手,让她死无全尸不能轮回?我猜测,恐怕是马凯特蒙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以及这个孩子的血统,说不定能够动摇统治。”

阿肯娜媚觉得喘不过气来,她突然灵机一动,想通了关节:“所以你选择耶尔古拜这个外乡人做文书总管,是因为他不涉其中,可以帮你翻阅陈年档案?”

法老欣慰道:“是的,你看出玄机了,阿肯娜媚,这很好。”他解释:“马凯特蒙最初经过了神殿的审判,肯定会留下痕迹,但是这么多年我依然没有进展,所以不要将你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阿伊这样的老头身上,作为法老,我身边有许多看不见的敌人。”

阿肯娜媚觉得自己的心总算平静下来了,她严肃地要求道:“那么你得保证不会再隐瞒我任何事!”

“这恐怕有难度,不过我会尽力的。”法老牵起皇妃的手庭院走去:“那么,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努比亚王送给我们一只长颈鹿,我辟了庭院的一处来安置。还有,我和西台的皇子约好了一次竞赛,竞赛的内容是驾车。”

阿肯娜媚来不及发作,长颈鹿伸过头来把她的裹布全部舔掉了,长长的舌头还留下了一汪口水,而她方才走得急,竟然没有看见这只庞然大物,于是法老大笑出声:“好了,阿肯娜媚,现在你可以洗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伊尔邦尼说的话有种“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的即视感,对他来说大概就是:皇子不登顶,本人不成家……感觉他要找一个很会c.ao持家务的能干女人,每次他唧唧歪歪的时候,直接拿擀面杖打他让他闭嘴……

电影法老墓的诅咒里,打酱油的图图,好妖艳!!!

☆、14

第十四章

阿肯娜媚很少这样浑身脏兮兮的,现在她待在浴池里,安普苏可以从她身上搓下一个个小泥球来,这位侍女大惊小怪地抱怨起来:“春日里的风沙实在是太大了,皇妃以后还是少出门,不然连皮肤都会变得粗糙。”

“等到尼罗河真的泛滥起来,那就是想出门也不能啦!”阿肯娜媚趴在浴池边沿看外面的天:“一脚下去全是烂泥巴。”

主仆二人在里面欢声笑语,法老默默站在门口看着,从阿肯娜媚s-hi透的发看到她纤长的脖颈,再到她饱满的胸脯和修劲的双腿。

如往常一样,法老看了一会儿,就悄悄地离开了。

安普苏凑上前去和阿肯娜媚咬耳朵:“皇妃,刚刚法老看着您呢。”

这位侍女实在想多了,不过法老夫妇之间的私密事,外人全都不得而知。也多亏了安普苏迟钝,没有察觉出不对来,所以她才能在阿肯娜媚身边待了那么久,而皇妃的贴身侍女从来只有她一个而已。

法老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北边的局势产生了料想中的巨大变化。

巴比伦、亚述乃至腓尼基的使者也混在这次觐见里暗暗到来,但是他们没有出现在场面上。照时间来看,米坦尼怕是真的支持不住了,由于黑太子的誓死不降,这场战争进行得极其惨烈,不由就让周边国家开始恐惧西台,那么他们自然就要往埃及这方靠拢。

法老猜测得不错,因为赛那沙在埃及得到了积极的回应,在包围瓦休甘尼将近两个月后,苏皮卢利乌玛一世终于丧失了耐心,下令发起攻城,他离开哈图萨斯实在太久,必须回去主持政事。凯鲁先前一路势如破竹,就是为了在七个月内完成战事,好让夕梨在金星升起之前回家去。现在因为黑太子反常的顽抗,早就已经错过了时间,他不敢想象在黑太子手中的夕梨该是多么的伤心,因此得到皇帝下令攻城的命令,如坐针毡的他总算找到了发泄的渠道。

瓦休甘尼如期被破,米坦尼老王和黑太子自杀身死,黑太子的侧室由于是娜姬雅皇后的亲妹妹,她以及她的儿女最后被遣送回巴比伦,被西台皇帝勒令看顾,一辈子都不可以踏出巴比伦城一步。

凯鲁入城后留了个心眼,在安顿好夕梨,二人恋恋不舍地诉说了离情之后,他令人将米坦尼幸存的大臣一一抓来审问,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果然在西台逼近瓦休甘尼之前,有人暗中给黑太子送了信,保证埃及法老会将援军派到米坦尼来。凯鲁可以想象黑太子是如何充满了希望,最后又如何绝望以致身死的,他现在需要找到那份证据,不管这封信是出自埃及宫廷里谁的授意,只要上面有印章,就是十足的把柄。

很少有征服者不是忙着追捕皇室成员、劫掠珠宝,而是将皇家档案馆翻了个底朝天的。最后他们在黑太子居所的床下发现了一卷纸莎Cao纸,凯鲁满怀希望地打开,最后却极其失望。

纸莎Cao纸上空无一物。

他凑近了鼻端闻了闻,发现上面有一股腥味,这封信该是用墨鱼汁制成的隐形墨水写的,以确保证据不会落到他人手里,这种墨汁写成的信件不出三个月就会褪色乃至完全消失,黑太子一直活到今天,想必也已经发现自己受骗上当了,他是怀着怎样的屈辱自杀的,凯鲁就不得而知了。

带着这卷纸莎Cao纸,凯鲁让黑太子的近臣辨认,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近臣还说,那位神秘人带来了埃及方面增兵的消息之后,还向黑太子索要了一样东西。但此事极为秘密,就连他也不知道详情。

凯鲁事后站在米坦尼破败的墙头望向南边埃及的方向,隐隐感到那个大帝国隔着一片大绿海,可能有什么巨大y-in谋正在酝酿,他立刻提笔给赛那沙等人写了封信,告知他们这件事,并且叮嘱他们完成了任务就立刻回来,不要在危险的异国多加逗留。

伊尔邦尼在接到信件后来回看了两遍,脸色少有地凝重起来,他将粘土板敲碎撒到窗外的河里,这才转身为赛那沙:“皇子殿下,您怎么看?”

赛那沙脸色很古怪:“西台和米坦尼势必有一战,这个神秘人只是令战况更加激烈复杂,而且皇兄查明这件事经手人还是娜姬雅皇后,交易地点时塞浦路斯,可惜没有确实证据扳倒她。”他站到窗前:“我国虽然比预计损失要大,但是埃及皇太后可是失去靠山了。”

“这可未必,”伊尔邦尼眼神冷然:“皇太后的靠山是阿蒙神庙,不是米坦尼,她连丈夫的葬礼都没有出席。这样一个老女人,可比咱们的娜姬雅皇后还要偏执狠心,哪怕是她自己出手促成了米坦尼的彻底灭亡,我也不会惊讶。”

对于女人能够心狠到何种程度,赛那沙可以想象,他抿紧了唇,一言不发,思绪却飞回到住了二十年的哈图萨斯皇宫里。

但伊尔邦尼却容不得他走神,这位聪明的书记官马上想到了可以利用的机会:“我们还是照着凯鲁皇子所说,尽快启程回国才是。不过这件事扑朔迷离,实在看不出对谁纯然有利,不管怎么说,米坦尼都是埃及应对西台的屏障啊。赛那沙皇子,据说您和法老约好了要比赛驾车是不是?”

赛那沙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伊尔邦尼狡诈地笑起来:“只不过要麻烦您将这件古怪的事情透露给法老听,让他知道自己身边有j-ian细。如果能借法老的手铲除这个神秘人,那更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赛那沙想了想,似乎并无不妥,至少对法老来说,朝中有个居心叵测的人,未必是好事。伊尔邦尼的提议,如果机会合适,的确可以向法老提上一提。

赛那沙在期待比赛,皇宫里却有人因此坐立不安。

阿肯娜媚在庭院里扯着树叶子,看宫人喂养长颈鹿,一边惴惴不安地想着法子,纠结着今天用什么借口好劝说法老放弃比赛的念头。

庭院一角的战车虽然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但是法老一旦出了宫,上油、套马、驾驶这些就不是她能够控制的,y-in谋者能够动手的机会太多,阿肯娜媚不敢冒一点点的风险。

随着日期一天天的逼近,阿肯娜媚的心在焦灼,以至于她终于孤注一掷,既然法老不肯放弃,那么她就毁了那驾车。

那架坚硬的雪松木战车是黎巴嫩进贡,事后由皇家工匠装饰了无数黄金珠宝而成,其间还不断加固了车轴和辕木。图坦卡蒙曾数次提出用神铁来做车轴,可惜即便他是法老,也不能拿这种稀有的神物为所欲为,这大概是西台帝国唯一令人嫉妒的地方,因为他们掌握了冶铁的方法。

阿肯娜媚知道法老每天保养这架战车的准确时间,知道卫兵何时会来擦拭清洗,她初时异想天开地将长颈鹿饿了一天,然后把食物扔在那台战车上,告诉那只巨大的动物:“去那里吃!踩烂它!”

可惜这温顺的长颈鹿除了在战车上留下晶亮的口水之外,起不了任何破坏的作用。法老回来之后还大发雷霆,差点把这只长颈鹿宰了,阿肯娜媚好说歹说,才让法老同意将它送到行宫里去。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阿肯娜媚打算自己干。

埃及正式接到米坦尼被吞并的消息是在一天晚上,议政殿里彻夜灯火通明,法老愉悦地看着皇太后苍老下垂的嘴角,看那嘴角还时不时抽上一抽,心里别提有多爽快了。

他爽快得觉得自己的病又要复发了。

秘密列席的还要巴比伦、 亚述、腓尼基等地的使者,虽然埃及和西台隔着一望无际的大绿海和寸Cao不生的叙利亚沙漠,但是边境的重新勘定那是迟早要完成的事情。如若埃及不加以防备,不对居中的小国进行扶持,西台的扩张就会得寸进尺。

席间法老与使节们签署了援助的协议,又让书吏拟定了国书,由耶尔古拜亲自撰写,打算递交西台皇帝,要求重新划定边界,制定盟书。

一切正有条不紊地进行之时,突然有卫兵慌张前来禀告:“法老,夏宫烧起来了!”

纳菲尔提提发出一声惊呼。

法老迅速地和她对视了一眼,他们难得会站在同一阵线,他高声问:“皇妃呢?皇妃此刻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像黑太子这种后宫侧室毛三十个,一个月都未必轮得完,兼且还为了心头白月光,可以毫不犹豫斩杀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女人的渣男,必须一定要写死……

不过他和提提太后是亲姐弟,想必也是个大美人?(脑洞大开)

用了这种铅笔盒,再也没有办法好好听课了_(:з」∠)_

☆、15

第十五章

阿肯娜媚没有料到雪松木燃烧的烟气会有那么大,不过是点着一驾战车,滚滚的黑烟都冒出法老夏宫的墙外去,迅速引来了卫兵。

她唯恐来人太快,烧不彻底,又将事先准备好的就地取材的木枝等物一起抛进了火里,火舌有了新鲜的消耗品,一下子窜起老高。

离得近了,阿肯娜媚可以清楚地看到战车上的珠宝装饰被烧得剥落下来,整驾车依稀只剩下一副框架,这得了法老钟爱又让法老最后送了命的物事,毁在她手里,阿肯娜媚只觉得心里无比的畅快。

被她打发出去的女官,尤其是安普苏在外面拍打着紧闭的大门,哀求得撕心裂肺,只求阿肯娜媚快点开门。阿肯娜媚硬下心肠,只当耳旁风,半点也不理睬。

外头的动静突然就停了,阿肯娜媚一紧张,想起法老往日的威严,她后退一步,靠在了身后的棕榈树上。大门外传来了撞击声,法老不高却清晰的声音传进来:“快!快把门撞开!”

即便是法老正殿的大门,在一群孔武有力的卫兵的努力下,也不过支撑了一刻。门后是一大片美轮美奂的莲花池,对岸法老心爱的黄金战车熊熊燃烧,同样得法老钟爱的皇妃则害怕地整个人后背贴在一棵树上,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慌。

她惊慌到一块烧着的布幔随着火势,趁风飘起来,就要将火舌吻到她脸上,她都全然未觉。

法老忍无可忍,早已当先一步,跑过莲花池的通道,将她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拿手里的黄金权杖拂开那块布幔。他痛恨自己虚弱的身体,因为法老抱不动阿肯娜媚,因此他只得硬拽着她,一路往大门退去。

机灵的卫兵已经找来了盛水的工具,就近从莲花池里取水开始扑火,火势比他们预料得小太多,场面立刻得到了控制。

阿肯娜媚被法老拖拽着,突然发现法老的手臂在刚才帮她解围时,遭火舌舔舐,已经灼伤了一大片。她一急,脚下一拐,法老拉不住她,她整个人就摔下了莲花池。

莲花池的水不过及胸深,阿肯娜媚并没有危险,她浑身s-hi透地站在池中,艰难地往前跋涉几步想要上岸,法老却突然在岸上伸出权杖顶住她,阻止她的动作。

已经灭了火正拎着各色奇怪容器的卫兵和女官站在一边,尴尬地看着法老夫妇似乎在闹矛盾,安普苏大着胆子正要上前,冷不丁法老下令:“所有人,立刻出去!”

纳菲尔提提在门外旁观了整个过程,近侍的女官还想问问皇太后是否要帮着劝劝,却不想皇太后比谁都干脆利落地走人了。

“真是个傻孩子!”她快乐地嘀咕着:“在一起这许多年,她竟然都搞不懂法老的心意,却把战车当情敌,我都有点同情图坦卡蒙了。”

皇太后当然不知道阿肯娜媚至今都不是个婚姻中的妇人,她对待法老自然也不能从纯然的女x_ing角度出发,更多的时候,她将法老视作命运共同体,他是她避免走向悲剧的保护神,而她是他可以分享所有秘密的慰藉。

即便皇太后幸灾乐祸,但她却忘了自己和曾经倾心相爱的阿蒙霍特普四世,最后又是怎样惨淡收场的。

待所有人退出去,关好大门,法老站在烧得焦糊一片的庭院里,看着倾注了自己无数心血的战车如今只剩斑驳焦黑的骨架,无声地叹了口气。

阿肯娜媚无措地站在水里,轻轻叫了一声“塞克那蒙”,法老目光森冷地看着她:“阿肯娜媚,你很不冷静,就站在那儿,醒醒你的脑子。”

阿肯娜媚被他看得一哆嗦,感觉权杖牢牢顶在自己胸前,只好站在水里发抖。

“你不就仗着我不会对你如何,现在怎么又怕了?”法老居高临下地对她说道:“你就没有想过,整个埃及都是我的,你烧了一辆战车,我还拥有另外一万辆,就算你把整座宫殿付之一炬,又能怎样?”

“只要我想到办法,”阿肯娜媚瞪着通红的眼睛,但此时已经色厉内荏:“总能阻止你的。”

法老笑了,但这是阿肯娜媚第一次看到他对自己露出含嘲带讽的笑:“亲爱的皇妃,你为什么那么害怕我出意外呢?你是不想离开我,还是有那么哪怕一点点的害怕,害怕再也得不到我的庇护?”

阿肯娜媚说不出话来,但至少她知道,除了法老,就连自己的母亲皇太后都不会庇护她。

法老看出了她的想法,怜悯道:“你出生就是阿肯娜媚公主,就没有想过你这一生的终点会在哪里吗?你做了我九年的皇妃,可惜的是,你却从来没有和我站在一个高度去看问题,所以你独自一人才如此害怕,真是可怜又自私的姐姐。”阿肯娜媚羞愧到了极点,因为自己的无能,就自私地把活着的负担全部压在法老的身上,可他迟早会不堪重负的。

法老看着她碧绿的眼眸渐渐盈满了泪水,倒像是尼罗河要泛滥一般的美景,他还是心软了。

“我也有错,”他终于伸出了一只手:“因为太过爱你,所以不让你独立行事。不过阿肯娜媚,你想要依靠我,那就必须有所付出,譬如你不能反对我对战车的喜爱。”

阿肯娜媚s-hi淋淋地爬上来,雪白的长裙揉成一团堆在她脚边,脸上的妆扮也全部被洗脱,此时的阿肯娜媚却像踏着云朵一样可爱,令法老想起那个初见面时,雪花石膏般明净的女孩子。

这时她哭得不成样子,两手揪着滴水的裙摆,努力克制哽咽道:“那你去……去……”

“我当然会去!” 法老揽过阿肯媚娜,感受她s-hi透的娇躯紧紧贴合在自己怀里:“你知道的,我得不到你,难道还不能另外找点乐子吗?”

一切尘埃落定,阿肯娜媚这个皇妃所能做的就极其有限了,她擦干眼泪,重新振作起来,让至今莫名其妙的安普苏服侍着梳洗打扮,然后仪态万千地召来御医长哈图谢,要求他本人以及各科最出色的医师全部随她启程,前往距离兰特高地最近的一处小神殿。

哈图谢一头雾水,但只能执行命令。

第二天,耶尔古拜从底比斯守军处调来两辆最高档的马车,当然这必须经过霍姆海布将军的批准,并且上报宰相知晓,才能出城。

身为姐夫的将军以及宰相不约而同地调侃了耶尔古拜:“看来额外的那驾战车是给法老用的吧。”

因此赛那沙看见法老与自己座驾相当时表示了惊奇,他至今对那驾黄金战车记忆犹新,当然不是对黄金,而是对其专业设计以及明显的周到养护。这辆几乎完美的战车所欠缺的,不过是一根铁质车轴罢了。

法老似乎并无意解释,只敷衍了一句:“比赛还是公平些的好。”

其实那两驾军队战车也都是佼佼者,赛那沙并无不可,在做最后准备的时候,他见到伊尔邦尼一脸的兴味,仿佛自己赢定了,赛那沙自然是要问一问的。

谁知伊尔邦尼神秘兮兮凑近了道:“皇子殿下恐怕还不知道吧,底比斯都在传说皇妃因为法老沉迷战车没空陪她,昨天醋意大发把法老的黄金战车烧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这些坏冷,我凌晨2:35分突然醒了,纠结着干脆去看世界杯决赛好了……因为时间还早,我手贱刷了下评论,是哪些坏冷在说明器啊风水神马的,作为一个作者,脑洞必须一下子开到了银河系啊,我不敢一个人起床去客厅开电视啊,然后……然后……我又睡着了……

你们吓我,我也要吓你们,给你们看看图图的棺材,出土的时候是三套棺,图里是两个,小的那个纯金,图图土豪

☆、16

第十六章

当时战车的编制,除了驭手之外,每车还配有一个弓箭手或者长枪手,当然拥有冶铁技术的西台除外,因为用铁加固了车轴,西台战车每辆可以承载三个人,新添的一人则负责驭手的安全和辅助的攻击。

但赛那沙也不至于因此太过乐观,西台对战车的改进或许扭转了米坦尼的战局,但是不至于颠倒己方与埃及的实力对比。而且以他专业的观察,埃及战车虽然没能加固车轴,但是避震以及辔头灵活的x_ing能都远胜于西台。

法老扬了扬手,和赛那沙一道跨上战车,慢条斯理地开始往手上套固定用的牛皮带,赛那沙注意到法老的右臂上捆了一圈细细的绷带,他正要说什么,法老却指着前方道:“皇子殿下想必事先熟悉过地形了,前方兰特高地有一处马蹄形的峡谷,就是我们的赛场。”

赛那沙看到前方峡谷的两个进出口,耶尔古拜正拿着便携墨水盒忙着做记录,听到这话道:“二位从右边的入口进去,谁第一个从左边的出口出来,就获得胜利。”

赛那沙皱眉:“陛下,您似乎受伤……”

“不碍事,”法老丝毫不以为意:“不过皮外伤。”

跟随来的卫兵大约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个个缄默着低头,这时耶尔古拜一声令下,法老和赛那沙同时催动马车冲了出去。

飞驰的车轮“嘎吱嘎吱”地碾压着高地的沙土,配合着新吹的东南风,扬起一阵漫天的风沙,当人能够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两驾战车几乎是同时进入了峡谷入口。

耶尔古拜朝卫兵们使了个眼色,亦有两驾战车保持距离跟上前去保护,很快也消失在了峡谷中。

伊尔邦尼不知道还有这一出,耶尔古拜已经看出他的顾虑,朝他拜了拜道:“使者不必担心,保护法老只是例行公事,绝对不会干涉比赛。”

法老觉得自己浑身都痉挛起来,就好像发病的时候喘不过气一样,但这回全然是因为兴奋,强风刮在他脸上,空气变得稀薄,但是越喘不上气,就代表自己的速度越快,他分辨出来赛那沙的马车近在咫尺的奔袭声,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流窜。

赛程过半,双方都在伯仲之间,好戏偏就在收尾阶段。

原来峡谷在出口附近陡然变窄,变成一道深且狭的细谷,头顶露出一线阳光,显得狰狞而可怖。法老率先驶入两边崖壁高耸的细谷,谷底岩石上胡乱长着一丛丛的灌木,稍有不慎就会变成锋利的武器,谷中只余一条狭窄的通道。紧随其后的卫兵战车猛地停下,拉车的马直立了起来,仰天嘶鸣,显然是对此感到害怕,卫兵连忙进行安抚,然后骤减了速度深入进去,前方却已经跑得没影了。

在这样的窄道里,赛那沙不能冒险进行超车,甚至连并行也不可以。他只能咬紧一个马身的距离,始终贴在法老身后。

这样的紧迫盯人实则给法老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法老克制住想要回头看的冲动,只专心地驾驭马匹躲开一处处乍然伸出来的灌木以及每一个弯道突现的凹坑。

赛那沙一直作为自己兄长的左右护翼出现在战场上,相比法老的猛进,他习惯x_ing地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时时观察着周围。这时,他发现原先的两组卫兵已经被甩开,但是距离不会很远,目前看来唯一的危险,是这处细谷本身极其容易致命的狭窄。

赛那沙之前来过,知道再五百古德的距离之后,就会到达细谷的出口。出口有一处枯死的灌木形成的屏障,战车必须在驭手的驾驶下完成一次连马带车的飞跃,屏障之外还有一段平地,是进行超越的唯一时机。

不对,不对,赛那沙身经百战,突然他脖子之后的寒毛全部站了起来,这可绝不是山谷里的风吹的。

他突然朝前方大吼:“避开!”

法老直觉偏过头,一支冷箭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然而这支箭的目的却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暗杀,它的目标不是法老,却因此更加防不胜防,因为它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战车缰绳。

没有缰绳,马车就要失去控制,何况这还不是法老惯用的车马。一旦前车失控,这样近的距离之下,后车绝不可能幸免。

电光火石之间,法老只觉得寒毛倒竖、血液逆流,都来不及咒骂贼人狠毒,他已经直觉扯下手臂上的绷带,捆牢了因为失去缰绳而“嘎吱”作响,眼看就要断裂的辕木。

两匹马吐着白沫,喷着响亮的鼻息疯了一样往前奔,如果法老有幸没有因为偏离窄道而车毁人亡,那么一刻之后,他也会连人带车撞毁在出口的灌木丛里。

赛那沙跟在后面目睹了一切,初时还庆幸法老没有中箭,但是他很快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料想得严重得多,因为他自己也要活不了。

这时法老回头和他对望了一眼,赛那沙知道那一线生机在哪里了:“跳过来!”

法老远比他想象得勇敢,这个少年毫不迟疑地蹬上车厢上沿,朝赛那沙飞扑过来,离得近了,赛那沙才发觉他闭着眼睛。

法老感觉被一只极有力的手抓住,因为惯x_ing两人在车厢里滚成一团,赛那沙把缰绳扔给他,自己拿起藏在底部的长枪,瞥了一眼法老右臂上巴掌大的一片灼伤道:“必须把车停下来!”

“来不及了!”法老眼神坚毅,他已经疏忽了一次,没有疏忽第二次的道理:“我们飞过去!”

果然出口处石头和灌木挡住了去路,地下坚硬的碎石和荆棘伤了马的脚,但这时候已经容不得任何人叫停。

法老和赛那沙看着那辆失控的战车一头撞在了屏障上,发出“轰隆”的巨响,车身裂成了碎片,两匹马腾到了半空中,又重重地摔在峡谷的山壁上,在破坏力之前,渺小得仿佛无力逃脱的野兔。

“要跳了!”法老大吼,他要趁着前辆马车撞得高高飞起的间隙越过去,前车的半个轮子在赛那沙眼中越飞越近。这该死的埃及战车没有配备坚硬的河马皮盾牌,而赛那沙还要保护两个人,他看准了机会,站到法老身后,长枪一下子贯入了那半个轮子的轮辐里,让那庞然大物偏开了去。

赛那沙只觉得自己不受控地就被那巨大的力量扭动,他清晰地听到自己手肘传来碎裂的脆响。

就在他击中轮辐的瞬间,法老驾驭的战马奋力一跃,四蹄跨过屏障,随之而飞起的车身猛地晃动起来,又重重地落地。右轮磕到一块凸出的岩石,车身一歪,法老和赛那沙被甩到了柔软的沙土上,滚出很远。精疲力尽的马拖着破损的车身,慢慢跑停了下来。

外面的人和后面紧随的卫兵都听到了方才撞击的巨响,这时候已经满脸焦急地围了过来。

法老的情况还算好,露在外面的四肢和上身只有些零碎的皮外伤,已经站起身等在了原地。赛那沙则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不能动弹,一条胳膊软软地垂在边上,角度扭曲,但这种程度的伤对他来说不算稀奇。

看着朝自己奔过来的人们,法老突然问赛那沙:“你都看见了?”

赛那沙忍着断骨的疼痛回道:“看见了。”

非常高明的一次暗杀,法老想自己一定令y-in谋者花了很多钱才请到这么一个神箭手,伤害人体一定会留下痕迹,这个人聪明地另辟蹊径,赛那沙看得很清楚,那一箭在s_h_è 断法老手中的缰绳之后,精确地飞入山壁的缝隙里。

如果他和法老双双车毁人亡,只要死人不能开口说明真相,那么这就真的只是一次匪夷所思的意外。

他这时才觉得后怕,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不过一场噩梦,而他在那一瞬间,竟然无条件地把缰绳交给了法老,好在埃及法老真的是位名符其实的强手。

耶尔古拜和伊尔邦尼都跑到了近前,伊尔邦尼看到赛那沙的伤势挑了挑眉,法老看到跟在耶尔古拜身后的御医长哈图谢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哈图谢早已经惊出一声冷汗,路过那支离破碎的马车的时候,他一万次地感谢神灵法老没有出事,也一万次地感谢皇妃的高瞻远瞩。

“皇妃让我带领各科的优秀医生在高地附近的穆特女神庙待命,”哈图谢看着因为一身零碎伤口,血迹斑驳的法老恭敬答道:“皇妃表示自己不便观战,要求我来此处待命。”法老的表情有些复杂,依然赞了一句“做得好!”哈图谢连忙上前给法老涂上止血的药膏,又检查了赛那沙的骨折,表示没有大碍,要求他们前去早已布置妥当的神庙进行休息。

伊尔邦尼给轿子上的赛那沙扶着绑了夹板的手臂,有些兴奋有些后怕:“埃及皇妃说不想再看到西台人,昨天还把法老的战车烧了,如今比赛出了这样的大事,皇子您说您的另外一条手臂还能不能保住?”

赛那沙却觉得自己的收获远大于损失,且不说他帮了法老一把,今日两人都亲眼见证了y-in谋者的存在,那么他要找机会说的话,想必如今时机已经成熟。

为此赛那沙心情很好,反调侃伊尔邦尼:“你还是担心你自己的脸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出去和基友怀愫以及读者面基啦,这是今早爬起来l.ū 的新鲜火热的一章,不过每次结尾都是伊尔邦尼的吐槽,地球是要被抖M星人占领了吗?

昨天淘宝找到了土豪们在评论里提到的西班牙LLADRO瓷偶,唔,看看就好

09年发行的阿努比斯,守护木乃伊的豺狼头神,黑色代表着丰收和富饶,淘宝价6331_(:з」∠)_

重制版尼罗河舞娘,超超级美貌,淘宝代购价21820,就过过眼瘾吧……_(:з」∠)_

☆、17

第十七章

这座河岸的穆特女神庙小巧玲珑,是属于法老直辖管理的产业,里边除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女祭司,还有数位守寡的后妃,建筑师巧妙地让尼罗河穿过其间,灌溉了神庙内Cao木葱郁的庭院。

神庙后方还有一个大果园,果园附近住着一群来修习纺织技术的年轻女工。

因此兰特高地来的一群人声势壮大地进入女神庙的时候,其实是给里头的固有住客带来很多不便。女祭司吩咐年轻的纺织女工们不要乱跑,自己则和几位皇室寡妇一起去参见尊贵的法老。

法老受伤并不严重,因此由御医长带领各科医生围着查看很有些小题大做,不过穆特女神是医生们的守护神,这些医生还是学徒的时候就学会在这间神庙开会了,阿肯娜媚将所有人召集此地的举动并不会惹来无关人等的怀疑。

哈图谢御医长给法老的每处擦伤都做了细致的护理,止血药膏是用珍贵的磨碎的黄色赭石加上无花果汁、药西瓜和蜂蜜调制的。法老的烧伤也重新上了药裹绷带,哈图谢亲自取了尼罗河的黑泥并一些小家畜的粪便加热煮熟,磨碎后加入发酵过的啤酒,然后涂抹在受伤的肌肤上。

阿肯娜媚在一边帮手,把炒过的大麦和药西瓜磨成粉,混合干的金合欢树脂后,一起浸在油中,最后再将制成的油x_ing敷料敷在烧伤程度较严重的部位。金合欢树脂有种甜酸的味道,能够很好地掩盖某些不雅的气味。哈图谢常年照顾法老的病情,阿肯娜媚已经成了他很有默契的助手。

漫长的治疗过程之后,法老总算吁出了口气,靠在木制镀金的睡榻上闭目养神,忍受着那种不算轻微的痛苦。

阿肯娜媚轻声问哈图谢:“换药的事情怎么说?”

御医长从怀里拿出一卷纸莎Cao纸,上面详细写了药方:“一天两次,擦伤的药膏我会留给皇妃,烧伤的药膏则要换成蜡、熟牛油、纸莎Cao和角豆树果实的混合油膏,不过皇妃亲自c.ao作,总是令人放心的。”

阿肯娜媚仔细地收好,看着似乎已经熟睡的法老,朝御医长点了点头,二人正准备带着其他医生退出去,法老突然闭目问道:“西台皇子那处如何了?”

哈图谢连忙止住脚步,又跑了回来,恭敬答道:“因为法老的骨头经过检查没有任何问题,臣已经将专科的医生派去为西台皇子查看,这位医生并没有吩咐侍女来要求任何援助,想必没有大碍。”

法老先前被一群人围着,只觉得耳边轰隆隆嘈杂不堪,如今闭眼歇了歇,知道身体没有大碍不能怠慢神殿原来的主人,就吩咐阿肯娜媚:“祭司和妃子们还在等着,让她们进来吧。”

这些守寡的妃子都是他们父皇阿蒙霍特普四世的遗孀,人数大约在七八人。四世虽然身体欠佳,但作为法老在延续后代方面他很尽职,且能力极强,后宫妃子并不算少。而生了多于一个孩子的只有皇太后,姑且不论后来发生了什么,阿蒙霍特普四世对纳菲尔提提确有真心一片。

老妃们是第一次觐见法老夫妇,话题只好转到了先王身上,并且言语中也不时奉承了皇太后和法老的生母琪雅。

法老听得有些无聊,但是母亲琪雅依然触动了他那颗敏感的心,他让人拿来七弦竖琴以及响板铃鼓,对阿肯娜媚道:“唱那首歌给我听。”

阿肯娜媚才拿起竖琴起了调子,就已经有老妃听出了端倪,主动为其伴奏了。旧日宫廷里年资够长的老人们都知道,这是法老生母琪雅时时为先王献唱的一曲情歌。

“我将呼吸你唇间吹来的甜美气息,

我将每天注视着你的美丽,

我祈祷是为了能够听到你的声音,

清甜一如北方的清风,

你的肢体将因我的爱而年轻,

而你也将给我你那承载灵魂的双臂,

我将接受它,

并倚靠它生活,

你会为了我的永生呼唤我的名字,

并绵绵不息,

我的君主图坦卡蒙,

你会永远永远在世间停留,

像诸神般活着,

凌驾真理的上下埃及的王,

两地之主,上天降临在时间的美丽神子,

您将永生不朽。”

阿肯娜媚真切赞颂着法老此番能够大难不死,且殿内都是女眷和熟人,因此一向内向羞涩的她此番的情真意切令这些守寡多年的老妃也不由眼热起来,回忆起多年前的情怀。

她此时却并不知隔墙有耳,歌声全被有心人听了去。

赛那沙原本以为自己是骨折,正待在偏殿里等待医生的检视,但医生照例是必须先为法老服务的,赛那沙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等着。

只不过伊尔邦尼调侃的眼神告诉赛那沙,医生再不来的话,这位聪明绝顶的书记官就会无聊到拿着皇子的断臂甩着玩了。难为伊尔邦尼,一直为赛那沙托着断臂,真是大材小用。

伊尔邦尼拿空闲的一只手摸摸自己梳得分毫不乱的光洁发丝,叹了口气道:“我的皇子,莫非法老真的伤重不成?要是这样的话,你这就只能算是轻伤了。”

“能让埃及的御医看诊,就算多等一刻又有什么关系。”赛那沙是有私心的,他没有告诉伊尔邦尼这次胳膊折了,也许和自己的陈年旧伤有关系。

如果说冶铁是西台的不传之秘,那么医术对埃及也有相同的意义,埃及的医生是整个大绿海周边最得重视的人才,若是埃及对外的使团里有医生的存在,对方国家会不惜代价好酒好肉好女人地供上,只求使团能多留些时日。

对于全民皆兵的高原之国西台来说,埃及在战场上伤兵存活率之高,足以抵消埃及无铁器的不利因素。至少在相同的受伤条件下,西台士兵那是铁定没救的,赛那沙就是为了让埃及御医给自己诊治以绝后患,才冒险拿自己有旧伤的手臂持枪挡了那半只车轮。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医生背着药箱匆匆而入,也不多话,入内就是直奔那条断胳膊而去,他这样年轻,赛那沙眼中不掩惊讶,至少他在西台国内接触到的医生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那医生或许是察觉了,他正需要一个话题转移病患的注意力:“顶尖的医生会在年老之后接受神职,为神庙服务,也方便普及传授医术。虽然在职的医生年轻,却都是经过穆特女神庙最严苛的考验的。”

赛那沙正一本正经地理解他话中关于埃及医术传授的流程,忽然听到自己骨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咯嗒”声,已经被重新接了上去,伊尔邦尼在边上看得毛骨悚然。

年轻医师打开箱子取药膏,不经意地问道:“不是骨折,只是肘部脱臼加扭伤,不过据我的判断,殿下不是第一次受伤吧?”

赛那沙微微颔首,心中却是由衷钦佩,但是碍于伊尔邦尼在场,他不好说得太详细,只好隐晦道:“我希望往后不要造成不便才好。”

御医当即表示理解:“如果皇子殿下不急着回国,我可以为您安排一个手术。”

赛那沙简直求之不得,毕竟在西台接受手术,那他有大部分概率必须去和自己早逝的母亲团聚,他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不过虽然对于手术非常向往,却不急在这时,赛那沙要趁时机火热,以感谢法老为借口,将法老身边有j-ian细的事情和盘托出。

御医并不建议赛那沙此时到处乱跑,他需要的是卧床静养,他的旧伤反复发作已经证明了静养的重要x_ing,而且他以后最好少做剧烈运动。

但是赛那沙非常坚持,伶牙俐齿的伊尔邦尼也在一边帮腔,御医没有办法,只好嘱咐再三,才带着赛那沙前去大殿。而伊尔邦尼踌躇了一下,在耳光与美色之间迅速做出判断,发现自己爱美之心占了上风,自然是跟着赛那沙一同去了。

路过神庙的庭院时,一群年轻的纺织女工隔着河渠,吃吃笑着偷看风神俊朗的西台皇子,赛那沙看过去,她们又脸红着散开了。

这些都落在正为法老夫妇张罗点心饮料的安普苏眼里,此刻她正指挥着低阶祭司们忙碌着,看到可恶的西台人招蜂引蝶,不由从鼻腔里发出冷冷的“哼” 声,上前拦住了来人去路。

“这两个人不能去大殿,” 安普苏恶狠狠地对那个年轻的御医道:“皇妃说过不想再看见西台人。”

“我是去探望法老的。” 赛那沙面对安普苏的恶声恶气表现得非常有礼貌,甚至过于礼貌了,气得安普苏直发抖:“这位女官大人,你应当知道我是和法老一起受伤的。”

这样一来安普苏不好再拦,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人走远,徒留她在原地生闷气。

离大殿近了,三人听到风里传来竖琴清越的“叮咚” 声,既然娱乐起来了,说明法老状况良好且心情不错,赛那沙重又镇定心神,整理着思绪,突的有歌声传来。

是一名年轻女子在歌唱,还是歌颂法老的情歌,有资格这么做的恐怕只有那位皇妃。她声音清甜,堪比河中莲花隐隐香气,但听得嗓音出略带羞涩,高音处甚至带着些可爱的颤颤,游离于各种宴会的赛那沙一听就知道这样的女子是养在深闺,鲜少在人前献艺。

这位皇妃似乎与上次那位凶悍地将他们赶出皇宫的样子并不相符,赛那沙和伊尔邦尼对望一眼,均起了无限好奇。

因为御医入内通报西台皇子求见,歌声乍停,赛那沙等待通传的时候,心内竟然莫名遗憾。

法老并不没有急着宣召,而是先谴退了无干女眷们,才低声问道:“西台皇子的伤情如何?”

御医全无隐瞒,一五一十道:“殿下并非原本预料的骨折,而是肘部的脱臼和扭伤,据臣的诊断,这脱臼是旧伤。”

法老来了兴趣:“这旧伤是怎么回事?” 他因为爱玩战车,也知道人的关节处若是受伤且没有好好保养,会演变为经常x_ing的脱臼,他又追问道:“几次?”“肘突的骨头都磨去了一块,次数不少,但臣下不敢确定,皇子殿下也没有说。”御医其实并不喜欢这种不听话的病人,但还是尽职尽责:“不过他愿意进行手术治疗。”

法老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手,除了缰绳隐约的勒痕,这双手干净得和女人一样,他记得赛那沙拉住他的时候,那双布满练剑之茧的有力的大掌,阿肯娜媚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扔了竖琴握住法老的双手,法老的眼中充满了感激,他清了清喉咙道:“让他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吐槽伊尔邦尼实在太有趣了,忍不住……

明天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面基了,会不会见光死咧?请待下文分解~~~

相爱的人要手拉手在一起哟

☆、18

第十八章

赛那沙入内的时候,只见法老神情慵懒斜卧在榻上,刚受伤那会儿他鲜血淋漓甚为可怖,在医生精心处理完之后,只见到隐约几处伤口。赛那沙这才觉得后怕,要是法老不幸罹难或者身受重伤,不要说有御医给他看诊,恐怕此刻已经被抓起来下狱了。

榻前跪坐着一个身着白色亚麻裙的女子,头发短短至颈,但质地柔顺乌亮,似乎不是假发。赛那沙松了一口气,这一路在埃及的旅程,他实在已经看到过太多光头的女子了。

这应该就是那位皇妃,她软腰倚在榻边鹦鹉毛的靠枕上,微微侧身在与法老说话,因她背对着自己,并无法看清面目。

亚麻裙胸前的绑带交叉,紧紧地勒住,外面一件精巧的珍珠披肩遮住大部春光,裙外脱了鞋的脚反而是这位皇妃无意间展览的一处妙地,深灰近墨的石地板上,雪花石膏般的幼洁细嫩昭示自己的存在。

那脚边的一架小小竖琴,表明了方才唱歌的果然是她。

赛那沙行了礼,法老的注意力才转移到他身上,可他五指仍亲昵地抚摩着阿肯娜媚的脸,又滑下她的脖颈感觉脉搏细微而快速的颤动,就如方才阿肯娜媚拨动竖琴唱着父母间的情歌撩动他的心弦那般,法老同样拨动着阿肯娜媚的感官,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悦。

赛那沙听到法老心不在焉地问道:“没有大碍了吗?”

“非常感谢您能够派出御医为我诊治,”赛那沙不好去看那对夫妻,只能将视线垂低,却偏偏恰好落在那只脚上:“御医建议我多留些时日,好进行手术根除病痛。”

“皇子殿下于我有救命的恩德,哈图谢,你只管派出最好的医师团队,务必将手术做得尽善尽美。”法老亲自开口,御医长自然无所不应,这时他想起阿肯娜媚应当没见过这两人,便指给她看:“阿肯娜媚,这便是西台的四皇子赛那沙·穆瓦塔里还有他的随从,就是这位皇子,在奔驰的马车上出手将我保全。”

阿肯娜媚咬咬唇,不情不愿地别过脸颔首示意,丝缎一般的发顺着她光洁的脸颊如尼罗河水般滑落下来,恰当好处地隐去了她的尴尬与别扭。塞那沙也知道双方前次不快,假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法老感觉到了阿肯娜媚的抗拒,相比赛那沙,伊尔邦尼倒是大大方方盯着这位美女看,可惜今日看不到那天的凌厉,就连脸都看不分明。

他心里正大叹可惜,法老已经下了榻朝他们走来,途中还似乎无意地扯落了一边的帷幕,轻纱披泄下来,彻底隐没了阿肯娜媚的身形。

法老指着伊尔邦尼笑道:“你叫什么?何以这样大胆?”

“臣乃是西台元老院第一书记官伊尔邦尼,我的工作就是记录一切值得记录的事物,譬如埃及皇妃的美丽。”伊尔邦尼丝毫不胆怯地言之凿凿,他太明白高贵的人们愿意听什么:“如果陛下允许,我还可以记得一百首以上的各种诗歌,来赞颂皇妃的美丽。”

法老似乎对他的专业能力颇为赞许,但显然并不想听那一百首诗歌,他对赛那沙更感兴趣:“那伊尔邦尼,你能否告诉我,赛那沙皇子的手臂最初是缘何受伤,之后又为何屡屡再犯呢?”

伊尔邦尼语塞,但他反应极快:“皇子为西台身先士卒,战场之上,人人身上都有陈年隐疴,皇子又怎能例外?”

如果他此刻抬头,一定会发觉法老的目光非常可怕,伊尔邦尼不知自己触到法老只能身处宫廷的隐痛,只逞一时口舌之快。但他好歹知道自己在别国宫廷,态度十分低眉顺目,虽惹人厌烦,但不至于糊涂到底。

赛那沙连忙解释道:“陛下,伊尔邦尼原为我兄长的近臣,此事他并不知情。要是您有兴致,我自然是知无不言的。”

帷幕后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相比方才歌唱时似有若无的颤音,她此时的声线平稳持重,想是有法老在场,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原来你叫伊尔邦尼,是西台三皇子的近臣。难怪这样眼高于顶,三皇子身边美女如云,恐怕是你唱情歌他闻香,才练就这一身信手拈来一百首诗歌的本领。这样的兄长,这样的近臣,难怪对赛那沙皇子的伤势一无所知了。不过赛那沙皇子真是有意思,你没有自己的亲信吗?非要带着这样的一个人。”

伊尔邦尼平日一心扑在政务上,鲜少这样被妇人刻薄嘲讽,更甚者,这皇妃的话还带着挑拨离间。他想要反驳,却意识到这女子身份高贵,前次还把巴掌摔在他脸上。

为了赛那沙皇子要做的事,伊尔邦尼缄默不言,忍受了下来。

法老知道三皇子拒绝过埃及公主的一段陈年旧事,想是令阿肯娜媚不满,便挥挥手道:“既然皇妃不喜看到你,你先出去吧。”

须臾他想了想,指着还留在殿内的一群人,要他们全都出去,这时他突然看见哈图谢的御医团队里有个女子,便大感兴趣地叫住他们:“哈图谢,你这回招了一名女医生吗?”哈图谢连忙带着那位女医生面对法老,这女子还很年轻,颈间带着代表医生身份的趋吉辟邪的绿松石项链,五官长得干净清秀,眉宇间带着医生特有的严谨,哈图谢指着她回答道:“这是半月前通过考核的新任ga-ng肠科医生(原意是ga-ng~门守护者),成绩十分优异。皇妃要召集所有医生,因此她也跟来了。”

法老简直笑不可抑,他直截了当地取笑阿肯娜媚:“亲爱的皇妃,你也太过小心了,竟然将ga-ng~门守护者也招来了,”他对哈图谢的团队十分了解:“我看看,竟然还有兽医、牙医和女x_ing专家。”

这些不相干的医生刚才都只能站在角落里,现在法老终于发现了,所有人都忍俊不禁,阿肯娜媚脸颊红透、浑身燥热,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还露在外面,便慢慢地想不引人注意地缩回裙中,赛那沙余光瞥见,嘴角笑意不减地看着那五个脚趾紧张得蜷了起来,须臾终于消失在裙摆中。

阿肯娜媚实在羞涩,在帷幕后忿忿道:“塞克那蒙,我要走了。”

“留下!”法老的语气不容置疑,阿肯娜媚于是没能成功避开,其他人看出法老欢欣已过,眼看要处理正事,都默默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三人,法老问赛那沙:“告诉我,你是怎么受伤的?”

他引着赛那沙一起坐到椅子上,神情像是一个新兵营出来的好友,还带着无限好奇,赛那沙对伊尔邦尼不能讲的话,在面对法老这样的陌生人时,反而没有障碍。

那年他十四岁,年长他一岁的兄长凯鲁已经去战车部队报道,那是在辛蒂皇妃被暗杀之后,两兄弟顿时失去了依仗,苏皮卢利乌玛一世毕竟是日理万机的皇帝,就算他有心护着,精力也十分有限。

何况他不久就又立了膝下有子且身份高贵的巴比伦公主做了正妃。

赛那沙相形之下日子更艰难一些,他还不到入伍的年纪,虽然被前皇妃收养,但是如今皇妃和生母都死了,甚至还不比身份最低下的二皇子过得自在。

一年到头里,凯鲁终于在铁列平神的祝祷日回来,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有说不完的话,晚上还睡在一张床上。

但是等着凯鲁回来的不只赛那沙,还有暗杀者。那人却把赛那沙误认为凯鲁,并不知床上躺了两个人,赛那沙还没有经过真正战场的磨练,依然只是个稚嫩的少年,虽然暗杀者没有得逞,但猝不及防的交手之下,赛那沙的手臂第一次脱臼。

出了这件事,赛那沙就去求皇帝让自己提早入伍,刚刚进了新兵营就遇到了鲁维族的叛乱,奉命前去镇压,赛那沙旧伤未愈的手臂第二次脱臼。

如今他二十二岁,加上这次遇险,同一处的脱臼已经是第六次了。赛那沙自己都觉得再这样下去,恐怕手臂真的就废了。

“六次。” 法老眨眨眼睛,似乎不可思议,他想起赛那沙在飞驰的马车上的那种决绝,不由问道:“你出手时,就从来没有犹豫吗?”

“x_ing命交关之前,活命尚且不能,一条手臂算什么,” 赛那沙苦笑道:“但是现下动弹不得,还不如上战场呢!”

这看着光风霁月、少年得意的西台皇子,竟也有一段如此艰难的过去,即使他一同长大的兄长春风得意,难道他就不再如履薄冰了?法老想到那个神情倨傲的书记官,不由冷笑。又想到登基九年,自己依然被朝廷内外处处挚肘,又起了同病相怜之感。

阿肯娜媚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身侧双手却捏紧了裙摆。

她已听说了赛那沙是如何救下法老的,这样的勇士最后却消失在了埃及与西台两国的边界,连尸体都找不回来。他当时之所以不敌,难道就是因为这处旧伤作祟吗?

作者有话要说: 阿肯娜媚的秀发啊,你遮住了美人儿的侧脸……严肃脸:我知道我要是把阿肯娜媚写成光头,你们一定会弃我而去的,所以请无视这个设定吧……

塞那沙看阿肯娜媚,此时就是普通的男人看女人,先是脸,再是胸、最后是腿,毫无杂念滴,不过小图就顺手放帘子啦,事不过三,剧透你们二人真正面对面的时候,保证都是单身,而且场景略离奇……

臭j-i蛋飞过来了,我遁……

关于烧伤药用shi的传统,吃饭的妹子不要看,其实一直以来都有,包括在天朝:

我在一个军事论坛看过外伤治疗,里边一个帖子就说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女孩烧伤严重,她妈就专门给她刮马桶里的尿垢敷脸,后来几乎完好如初……

图图夫妇俩的坐式雕像,可以说略丑么

☆、19

第十九章

想及此,阿肯娜媚有些痛恨自己曾经的不理世事。图坦卡蒙死后,自己一味沉浸于悲伤中,又因为皇太后的冷眼相待,在阿伊的逼婚下如一只被蜘蛛缠绕的蝴蝶般无力挣扎,情急之下竟然给西台皇帝写去了那样一封求婚信。

西台皇帝先时认为埃及人居心不良,必在酝酿一个大y-in谋,并未对阿肯娜媚的请求加以理睬。阿肯娜媚夜夜被阿伊向图坦卡蒙投毒的梦靥惊醒,竟然不顾尊荣再次给西台去信,信中言辞陈恳又惊慌焦虑,故此才让西台皇帝终于相信。

就是这位雀屏中选的皇子,赛那沙·穆瓦塔里,偏又无故在两国边界失踪,差点掀起大战。事后阿肯娜媚听说是西台皇家出了内鬼,然而她作为一个七十岁法老的新娘,已经无力关注这件惨事。

最后两国危机是如何解除的,她全然一无所知,又两年后,她便是在卢克索神庙里隐居并迎来了死亡,化为了横跨冥河的一缕幽魂。阿肯娜媚原以为西台皇帝会挑选一个毫无价值的皇子来做敌国法老,去迎接一系列的敌视乃至暗杀,但赛那沙此人,似乎并不符合她想象中的模样,甚至是出乎意料的英伟。

和法老一样,阿肯娜媚由于那一系列的悲惨回忆,同样对赛那沙起了同病相怜之感,但那不过是一瞬的感触而已。过后她收拾收拾心态,没什么比图坦卡蒙对她而言更为重要。

直面法老的赛那沙敏感地察觉到这位陛下的亲近与软化,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等待的时机,他用眼神暗示了一下那片帷幕,才压低了声音道:“我前几日接到了西台国内的来信,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需要和陛下商议,甚至和今日的遇险有关,请陛下让皇妃回避……”

阿肯娜媚自然听到了这句话,既然图坦卡蒙没有反对,她早就不想继续待着,干脆利落转身就走。殿内一丝风也没有,帷幕甚至未动,但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一散,男人就知道幕后的美人已然离去。

法老依然很有兴趣,催促道:“你说吧。”

赛那沙直觉怪异,这位年轻的法老还是那样跃跃欲试的表情,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同,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赛那沙只能保证自己将事情清晰完整地道来:“昨日我的兄长来信,告知在清缴米坦尼王宫之时,有j-ian细假传埃及将派来援军的流言,使得我国和米坦尼的战局扩大。然而追查的结果却是埃及与西台的宫廷内可能都有人通敌,您今天又遭遇暗杀……”

“你的兄长是那位三皇子凯鲁·穆尔西里?”法老玩味地看着赛那沙:“那么他的建议是他负责西台方面,而由你来告知我,让我负责清查埃及的j-ian细,听起来倒是挺大义凌然的。”

赛那沙没有接话,查不查都要遵从法老自己的意愿,但是法老偏偏不愿意放过他,反而追问:“你却没说你的想法,如果你只是穆尔西里的传声筒,那他可以派一只鸽子来。”

赛那沙吃惊于法老似乎看重自己的想法,他猛地抬头去看,却见法老瞥开眼,朝着殿外叫人:“卫兵?耶尔古拜回来了没有?!”

马上有人回答:“陛下请稍待,立刻为您通传。”

在烈日炎炎、杂Cao丛生的峡谷里寻找一支箭是很辛苦的差事,法老身边仅带了耶尔古拜这一位大臣,这差事自然落在了他的头上。

正午的阳光叫嚣着要从头顶一线缝隙里疯狂涌入,耶尔古拜挽起长袍的边角擦擦汗,却仍有汗珠从他大大的鹰钩鼻滴落下来,他夹紧了自己作为文书总监最要紧的笔墨盒子,专心地往便携Cao纸上登记所有发现的可疑线索。

山中不时有y-in风吹过,吹在他汗流浃背的后背上,让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这时有个半挂在崖壁上的卫兵挥着一根细细的棍子道:“耶尔古拜大人,找到了!”

耶尔古拜才兴冲冲回神殿坐下喝了口水,法老就宣召他,他摸了摸怀里那支箭,却在看见殿中还坐着西台皇子时迟疑了,法老似乎明白了什么,冷笑道:“找到的东西呢?拿来!”

耶尔古拜连忙将那支差点要了法老x_ing命的箭矢掏出来,双手呈上。赛那沙下意识看了一眼,当下脸色大变,他认出这是西台的箭,不同于埃及的金黄色铜箭首,这两年西台所有的箭矢都被加入了铁,因此会呈现黑褐色,非常容易分辨。

赛那沙想要辩解,但是看着耶尔古拜明显不信任的眼神,直觉全无辩解的必要。西台的铁器全部严格限制出口,这支箭出现在这里,很明显是使团遭窃,他不由自主地就怀疑那个灌醉他的尼罗河三角洲防备小队长,但眼下他百口莫辩:“陛下,我……”

法老似乎被他的紧张愉悦了:“耶尔古拜,你吓到皇子了,先退下吧。”

殿内又再次剩下两人,赛那沙只觉得额头上的汗滚滚而下,法老却把玩着那支夺命箭矢,在他眼里,这似乎不是致命的凶器,而只是比黄金还要贵六十倍的稀奇玩物,甚至法老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铁质车轴,他突然问道:“赛那沙皇子,你是否设想过自己未来在西台的地位?”

赛那沙有些讶异,怔楞了一刻老实回答:“我应该会成为皇帝身边的近卫长官。”

“难怪难怪!”法老突然起身,坐到了他先前摆在上首的木榻上,赛那沙再次感到了来自帝王的居高临下的压力:“难怪你这么擅长保护旁人的安全,也难怪你会来同我说这样的话。”

赛那沙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只好勉强答道:“是我鲁莽了。”

“如果你我死在今天的意外里,没有人会知道这支箭的存在。可你就是那个变数,所以我们都活了,可是y-in谋家很狡猾,他想到了失手的可能,所以他用了西台的箭,这件事我自然要追查到底。”法老突地面色严厉,将那支箭掰断扔在脚下,单独的一支箭非常脆弱,即使是个病弱的少年也可以折断,但赛那沙最终得到了一个失望的回答:“至于皇子之前的请求,我不会答应。”

赛那沙语塞:“陛下您……”

“我的身边每天都有数不清的y-in谋发生,但如果这个y-in谋让米坦尼灭亡,让西台伤了元气,我会乐见这样的y-in谋发生,”法老斜睨着赛那沙:“即使他第二天就来害我。”

赛那沙不甘心:“陛下,这很危险。”

“是的,这很危险,y-in谋家的心思会变,但是法老的心思也会变,”法老嘲讽地看了眼赛那沙:“不过你大概不能理解,因为你只会是个近卫长官,你的父兄应该也不希望你了解,所以你不会站在和我们一样的高度来看待问题。但皇子,请你至少看好自己使团的财物,然后当好你的传声筒,我想穆尔西里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在年轻的法老身上碰碰运气。”赛那沙脸上涨得通红,哪怕在面对敌方勇将的时候,他也未曾这样失措过,可他至少有一颗坚定的内心:“陛下,一个人最后能不能登到山顶,是由神灵决定的。我向西台万神殿里一千个神祗发过誓 ,我在西台的最高理想,就是皇帝身边的近卫长官。”

神也是可以被埋葬的,譬如自己那个几乎毁灭了阿蒙神的父亲,法老有些走神,不过赛那沙显然是个正直的青年,他果然有自己希冀的一切的明快特质,图坦卡蒙只是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法老。

年轻的帝王觉得累了:“今天的事情我会下令禁言,你仍会得到埃及最高水准的医治,我想西台皇帝会高兴我送还他一个完好的皇子。”

伊尔邦尼被赶出大殿,见赛那沙总也不出来,心里急不可耐,强烈的职业道德使他很想知道法老同赛那沙说了些什么。

见他焦躁地在原地踱步,一个平和到似乎非常具有职业道德的声音问他:“这位大人,你是不是从不骑马,也从不久坐久立?”

伊尔邦尼抬头,发现是个身穿朴素长袍的年轻女子,一头整洁梳在脑后的褐发,乌黑的双眼十分沉静,可她嘴里的话让人没法平静:“您好,我是御医蒙妲丽,但如果您有ga-ng肠方面的困扰,我可以为您医治。”

伊尔邦尼陷入深深的纠结,他很清楚地知道西台是没有医生可以帮助自己解决困扰的,但他不知道蒙妲丽却是因为病人太少,技痒想拿他练手。

伊尔邦尼是个有决断的人,当下就下定了决心,还有二十年的职业生涯,他可不想未来在元老院长老的席位上坐立不安:“我是西台的使臣,我们的皇子据说也要进行手术,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一同接受治疗。”

蒙妲丽笑着将伊尔邦尼的名字记录下来,刻板的眉目都显得活泼起来。

阿肯娜媚和安普苏正在廊外瞧见这一幕,阿肯娜媚虽然临时充当哈图谢的助手,但于医疗方面很有些心得,她当下有了主意。

“安普苏,替我给蒙妲丽医生送一样东西。”阿肯娜媚看着安普苏渐渐明了的眼神:“没错,就是那支空心的、最长最锋利的贝壳针。”

☆、20

第二十章

赛那沙被从高地转移之后,隔天送入医生保护神穆特女神所在的卢克索神庙。此处尼罗河的宽度已经绵延得一望无际,神庙区域及附属机构被丰沛的水流灌溉之处,满眼都是欣欣向荣。

神庙除了一系列殿堂、方尖碑和雕像,还有一个大果园,拥有许多工作坊、舞蹈、音乐与诗词学校,并且有一个香料与化妆品制造中心。

每到河流泛滥盛典将要降临时,有许多工匠在这里制作木材、黄金、珐郎与象牙的护身符;也有裁缝专门设计参拜所穿的昂贵的细亚麻长袍,以及园丁精心养护的用来供奉神前的美丽花束。

神庙还是教育中心,为埃及及周边国家培养擅长读写的书记官。总之是个人流庞杂、又极受重视的所在。

赛那沙被带进一间有四根柱子、墙上绘有花鸟图案的房间,彩色的石砌地板更增添了几分亮丽,让人恍然错觉自己并不是来看病的。这里是卢克索神庙的深处,医生们专用的隔离区域,因为这个职业的特殊x_ing,卢克索唯有这处后殿是对外封闭的。

不过让赛那沙意外的是,伊尔邦尼竟然也跟过来了,原本他想让其留在使者府邸整顿使团的。

“我与法老谈话的详情并不能告知你,不过法老对查处y-in谋分子的事情很消极,而y-in谋分子利用了我西台国进行栽赃。”赛那沙吊着手臂,对伊尔邦尼要求道:“你替我回去整顿,将使团总管抽五十鞭,下回若有物品遗失,我会直接要他的命。”

伊尔邦尼耸耸肩:“我是很想帮您处理这件事情,赛那沙皇子,不过……我可能也要住进神庙。”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也许您下地反比我快,毕竟您伤的是手。”

赛那沙狐疑地看着伊尔邦尼,并不是说他对伊尔邦尼有什么想法,而是这位聪明绝顶的书记官除了凯鲁皇子,对一切人或事都抱着不信任的态度,哪怕对方是赛那沙。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仗势推脱责任,伊尔邦尼破例解释了两句:“托您的福,既然这回有御医效劳,我也得把我的旧患一并解决了。”

“你是书记官,唯一的职责就是坐着记录文书,难道这样也能病倒?”赛那沙不放弃地追问。

伊尔邦尼有点恼了,语气不似从前平稳:“实不相瞒,就是坐出来的毛病!”

这时蒙妲丽带着一个小小的少年走了进来,外面一群上完象形文字解析课的未来小书记官探头探脑,赛那沙甚至听到隐隐约约的议论:“看,那两个都是西台人!最最野蛮的高原民族,大绿海海的野心分子!”

蒙妲丽皱着眉头赶走了他们,然后教训那个小少年:“穆萨,我告诉过你,不要让你那群小跟班闯进来!”

那小少年十一二岁的模样,棕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不服气,蒙妲丽朝他脑袋上挥了一巴掌,他却依然拿眼白看着赛那沙和伊尔邦尼。

蒙妲丽觉得略略尴尬,勉强介绍道:“这是穆萨,他因为成绩优异已经从文字书写班毕业了,最近在跟我学习医学与药理知识。”

穆萨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来补充一下,我的父亲是法老的文书总监耶尔古拜。”

这下赛那沙知道穆萨的敌意来自哪里了,虽然法老下了封口令,但是耶尔古拜却是现场目击者和知情人,在他眼里,西台皇子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嫌疑人,因此父亲的态度难免影响到了儿子。赛那沙清清喉咙,不打算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而是转问蒙妲丽:“我记得你是……”赛那沙想说ga-ng~门守护者,然后觉得那太不雅了:“我记得你是肠胃方面的医生,但我伤的是骨头。”

蒙妲丽淡淡回道:“准确地说是ga-ng肠科的医生,不过你的医生稍后就来,你不是我的病人。”

她那双眼睛在看到病患的时候才会闪闪发光,于是她双目熠熠生辉地盯着伊尔邦尼:“现在我们要开始诊查病情,你,趴到另一张床上去。”

赛那沙似乎明白了什么,同情地看着伊尔邦尼。

伊尔邦尼既然前次答应了看病,此时就不会扭扭捏捏,干脆利落地趴在房间另一头的床上。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女医生,眼里看到的只是ga-ng肠,没有病人。

他只觉得双腿一凉,宽松的袍子哗啦被掀过头顶,蒙妲丽在手指上套上一截干净的羊肠,开始接触伊尔邦尼的病痛部位。头顶隔着一层亚麻布料,一切动静都像从天边传来的一样,伊尔邦尼可以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纤长的手指滑进去的时候,伊尔邦尼难耐地动了两下。

蒙妲丽轻轻拍了拍他的臀部,柔声而严厉地要求他别动,伊尔邦尼闷哼了两声,强迫自己放松。

蒙妲丽轻柔地按压了两下,问穆萨:“看明白了没有?手势尽量要轻,不然会戳破脓血,正式医治的时候我会带一根导管过来,把血放干净。”

男孩子看得啧啧称奇,不时发出疑似嫌弃的声音,半晌他悄悄拉了拉蒙妲丽的衣服问道:“我可不可以出去了?这东西像颗烂熟的无花果。”

蒙妲丽朝他挥挥手,男孩子羚羊一样窜了出去,好一刻蒙妲丽才抽出手指,用一小块麻布裹住羊肠套子,吩咐穆特拿去烧了,一边解释伊尔邦尼的血肿程度不容乐观,建议尽快手术。

赛那沙只觉得不忍直视,憋不住开口建议道:“可不可以给我们两人单独的房间?”

蒙妲丽还没有想好怎么婉拒,穆特已经冷笑道:“西台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卢克索穆特女神庙,是全埃及医生的圣地,每天有数不清的求学医者和病重患者等待召见,你们能分得一个房间而不是住在院子里,已经是法老给的天大脸面了。”

这小子脸上得意洋洋,蒙妲丽不得不又严肃地教育了他,才对赛那沙解释:“穆特态度不好,我代他道歉,但他说的是事实。你们都不算非常严重的病患,就请将就吧。”

一大一小事后相携离开,赛那沙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如何安慰伊尔邦尼才好,这时骨科的医生已经远远朝这里走来了。

伊尔邦尼“刷”一下将袍子l.ū 下来,面朝着墙壁,闷声道:“皇子,请您不要同我说话。”

与此同时,底比斯皇宫的上空却有一只秃鹫略过,秃鹫是不祥之兆,法老想也没想,让人拿来自己金合欢木所做的硬弓。

那秃鹫不知为何飞得极低,即便是图坦卡蒙的臂力,竟也一箭将其s_h_è 了下来。

阿蒙大祭司立刻被宣召,纳菲尔提提皇太后及宰相等重臣也匆匆赶到了现场,法老将弓箭扔给卫兵,指着地上的死鸟对大祭司道:“剖开它,告诉我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身为阿蒙大祭司并非只会敛财揽权而已,他必然具有极其出众的领悟,才能与众神接近。抖着白胡子的老祭司将鸟身里的内脏一一取出,按照天上星宫的顺序排列,几块内脏里滴出的血都往东南方向流去。

在底比斯城的河对岸,东北是卡纳克神庙,东南就是卢克索。

法老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纳菲尔提提皇太后立刻叫嚷道:“图坦卡蒙,卢克索神庙里是不是进了不该进的人!”西台皇子受伤入内治疗并不是秘密,但是现在神谕就在眼前,西台刚刚还灭亡了米坦尼,皇太后根本压抑不知自己的冲动:“把西台人赶出神庙,不但要赶出神庙,西台人往后都不能进入埃及一步!”

“皇太后!”法老一直等到这愤怒的中年女人叫嚣完毕,才严厉地回答:“这里不是米坦尼,这里是埃及,西台是为了和平而来的。况且卢克索是女神庙,并不是帝国的中心,我不认为在那里有任何y-in谋诡计能够动摇统治。”

皇太后开始喘气,被法老的一意孤行气得站不稳,图坦卡蒙觉得烦躁无比,他说了一长串话也觉得气喘,他叫来耶尔古拜:“保护皇太后回宫,然后告诉阿肯娜媚皇妃,因为神谕说卢克索有不祥的征兆,我需要第一皇妃出面祭祀女神,让她立刻收拾出发!”

往年泛滥期所有的重要祭祀全部由帝国的第一女x_ing皇太后总理,法老这才刻意咬紧了“第一皇妃”的字眼,就是明目张胆地要捧阿肯娜媚。

在场的臣子都低下头去,皇太后冷笑着拂袖而去:“图坦卡蒙,你一意孤行,来日不要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本来想短小一点,结果还是快三千字……我终于……终于完成了扒光伊尔邦尼的心愿,除了这样的一个女医生,谁还能蹂躏伊尔邦尼呢?

赛那沙皇子在异国的危机,真的是一个接一个咧~~~

卢克索神庙~埃及最大的神庙~其中一座方尖碑已在19世纪被移到了巴黎协和广场

☆、21

第二十一章

图坦卡蒙回宫的时候,阿肯娜媚已经得到了消息,耶尔古拜伶俐的口齿已经将前因后果说得很清楚了。这让阿肯娜媚非常不安,在她的记忆里,这段时期的确就是决定法老生死的时刻。法老这次在兰特高地活了下来,并不代表冥神会放弃带走这位神子的灵魂。“塞克那蒙,把西台皇子赶走!”阿肯娜媚沉下脸,她精致的五官因此显出一种威严来:“你我都知道,神谕的指向就是卢克索神庙,我的祈祷可能并不会改变什么,你必须杜绝一切的可能!”

“阿肯娜媚,你板起脸真有趣,你要是能够经常摆出这样的表情,你的权威就不会弱于皇太后。”法老嬉笑着敷衍她:“不过还是一样的美。”

“塞克那蒙!”阿肯娜媚气急。

“好啦好啦!”法老将皇妃拉到怀里,拍抚着她的背:“无论是不是神谕所说的,你都必须前去卢克索神庙。七月尼罗河的洪峰就要来了,这是每个皇妃应尽的责任,你不是皇太后怀里的女娃娃了。我为此已经得罪她,你却要让我功亏一篑吗?”

他不给阿肯娜媚说话的机会,转身问安普苏:“皇妃的行李收拾得如何?”

安普苏匆忙点头:“我立刻就去。”

阿肯娜媚咬紧着嘴唇,心里有一丝恐惧,法老却没有察觉,兴高采烈道:“趁着好时节出去走一走,一旦尼罗河泛滥起来,底比斯就成了孤岛,到那时就哪里也去不了了。阿肯娜媚,我会亲自送你到河对岸。”

离她从噩梦中醒来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阿肯娜媚又站在了卢克索神庙外的狮身人面像大道上。几百头斯芬克斯的眼睛盯着她,石像明明冰凉没有生命,却让她在沙漠的夕阳下莫名打了个寒颤。

很快就会进入落日后的黑夜,沙漠里的夜晚很冷。但是曾经丧命在神庙里的阿肯娜媚,大约永远不可能忘记身上的炙热温度。她的心里蔓延起了仇恨,而仇恨能够让人坚毅起来。

神庙里的祭司奉命前来迎接阿肯娜媚,除了几个较为年轻的对阿肯娜媚披着斗篷的装束流露出不解外,资历最高的大祭司妮法娜拉没有任何表示。

她侍奉女神已经超过了三十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神职人员,年纪的缘故使她的头发呈现出灰色,用一条辟邪的绿松石发带简单箍住。阿肯娜媚与她并行的时候,下意识与她对望了一眼,妮法娜拉黑色的眼珠像是没有漩涡的冥界之河,完全浸润了阿肯娜媚的内心。

阿肯娜媚镇定下来,即使当她发现神殿为她安排的住处竟是如此熟悉的时候,她也没有惊慌。

她曾在此处孀居,然后被晒死在这里的屋顶上,现在她又回来了,平静地站在自己的坟墓前,比自己以为的更加勇敢。

“这是今年新造的护身符,”妮法娜拉从低阶祭司手上接过一只缀着金甲虫的松石项圈,看着阿肯娜媚挂在了颈上:“你能够下定决心回来,那你所想的就都能够实现。”

大祭司们都有和神灵沟通的神秘力量,阿肯娜媚注意到妮法娜拉用的是“回来”这个词,她下意识就捏紧了那只金甲虫。

“您还缺一样东西,我已经放置在您的住所里,想必皇妃殿下会喜欢的。”妮法娜拉对阿肯娜媚告辞,临行前嘱咐一切祭祀用品都已安排妥当,三天后的吉日便可以进行。

阿肯娜媚发现大祭司给她的另外一件礼物是一只小狗,安普苏十分愉快地去揉捏小狗软软的耳朵,猜想一定是神庙担心皇妃在此地待的太寂寞,特意给阿肯娜媚找的玩伴。

阿肯娜媚却看出这只狗是家犬和胡狼的杂交,可算是半只阿努比斯。阿努比斯是亡灵的引导者和守护者,掌管和守护亡者的灵魂,防止亡者的灵魂受到二次伤害,而她阿肯娜媚已经成功复活了,也许正因为如此,妮法娜拉才会给她混血的胡狼。

而安普苏的话也说错了,她阿肯娜媚在卢克索的日子,并不会寂寞。

当夜,蒙妲丽就秘密受到了召见,她是一个来自三角洲的乡下女孩,被一位执业医生收养,但是她那位养父一定没有预料到她往后的成就,虽然埃及对女x_ing宽容,但是女医生乃至女御医都是凤毛麟角。

蒙妲丽先是在孟斐斯行医,两年前为了考试才来到底比斯,后来被神庙相中。她为很多达官贵人解决过隐痛,但是皇室成员却是第一次见到。

好在她态度冷静地朝阿肯娜媚行礼,这位很有职业道德的女医生想当然地以为阿肯娜媚也有隐疾:“尊敬的皇妃殿下,非常感谢你能欣赏我的专业和技能。对于高贵柔弱的女x_ing来说,如果您需要解除病痛的话,神庙的药剂师最近已经开发了适用在手术里的新药。”

阿肯娜媚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有意思,没有开口解释,反而问道:“那你说给我听听?”

蒙妲丽几乎是带着自豪来介绍的,大绿海周边的所有国家里恐怕只有埃及有这样的医术水平。要知道早先阻碍手术成功的其中一个要素,就是病人无法忍受割肉去骨的剧痛,甚至有些人就是活活疼死的。

“是矽石与一种神秘花根的混合物,磨成粉,混入果醋,药x_ing很强,可以让人失去疼痛的感觉,甚至失去神智,完全不记得发生过的事情,可以有效解除手术痛苦。”

阿肯娜媚听得眼前一亮,至于效果,或许可以拿那个可恨的西台书记官试验一下,她这才对蒙妲丽解释:“我没有隐疾,我需要观摩你对西台人的治疗,但是如果神庙有了这种药,我希望你能用在他的身上。”

蒙妲丽想说伊尔邦尼的病情只需要一个小手术,这种程度的疼痛根本不需要麻药。可是阿肯娜媚让安普苏递给她一支极其光滑而精美,中间的孔洞足可称巧夺天工的贝壳针时,蒙妲丽觉得自己被打动了。

第二日伊尔邦尼被侍人们推到天然含苏打的水里洗涮得干干净净,剔去浑身的毛发,安置在专门用来做手术的房间里等待。

他裹着宽大的袍子只觉得浑身溜滑冰凉,为手术特制的病榻躺着舒服,但是病榻四周都留了一道木槽通向底下的暗渠,方便血液排出。伊尔邦尼打了个冷战,努力去想赛那沙也沐浴剃毛的事情,让自己放松下来。蒙妲丽穿着被太阳暴晒过的手术袍,沐浴焚香后进入房间,将一个石杯递给伊尔邦尼让他喝下去,片刻后这位病人失去了意识,整个人仿佛漂浮在空中,脸上笑容扭曲,伊尔邦尼仿佛回到了十五岁那年,与邻家女孩初尝快意的美妙时刻。

女医生瞟了一眼那微微激动的东西,让左右助手抱起伊尔邦尼的两条腿,高高举起来,露出患处。

蒙妲丽手持比金属更为锋利的黑曜岩所制成的小刀,割了下去,手势既沉稳又精确。由于考虑到内里的脓血排不干净,她还c-h-a入了贝壳针作为导管,而原本伊尔邦尼可能只得到一根粗糙的芦苇管。

小型手术完成的速度很快,蒙妲丽用羊肠制成的细线将每个切口缝合,并在缝合处一一贴上纱布绷带,以便使伤口愈合得更快一些。由于c-h-a入导管的伤口比较深,蒙妲丽给那处敷上了鲜肉、油脂与蜂蜜,待隔天一早,再让助手将敷料换新。

这种敷料温和有效,能够预防伤口发炎,加快结痂的速度。只是结痂的时候,会比较难以忍受而已。

一切完成,蒙妲丽让人将伊尔邦尼平放,在他腰下盖上白布,她瞥了一眼那个小帐篷,突然上前照着伊尔邦尼的脸颊各抽一巴掌,对着迷茫的病人道:“醒来!”

因为药效很剧烈,伊尔邦尼的神智并不清醒,蒙妲丽随意问了几个问题,伊尔邦尼都老老实实作答。见一切顺利,她让助手出去,然后朝着一个隐蔽的小门道:“皇妃殿下,都准备好了。”

阿肯娜媚在门后出现,安普苏扶着她在墙角的椅子上坐下,伊尔邦尼似乎认出这是自己极为欣赏的美女,傻傻地笑了起来。

阿肯娜媚觉得很有趣,尤其是这个总是满嘴大是大非、天下唯有三皇子最英明也唯有他伊尔邦尼最冷静的书记官,此刻却流着口水神志涣散,阿肯娜媚想着他对自己见死不救的那些假惺惺的话语,心里无比畅快。而她发誓,她这辈子绝不会再次沦落到让伊尔邦尼可怜的地步。

她本就美艳至极,由衷的笑容使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不论是冷淡的蒙妲丽还是熟悉的安普苏,都愣了一下。

甚至于伊尔邦尼也很含混着嗫嚅道:“美!太美!高原的石榴花……”

阿肯娜媚对他的恭维没有丝毫兴趣,她直截了当地问道:“告诉我,夕梨·伊修塔尔是个怎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问起了夕梨,伊尔邦尼恐怕会说一些很有趣的事情,现在可能不会造成影响,未来却是定时炸弹,就是这么狗血,啦啦啦

至于泄密者本人,结痂的伤口是很痒的哟

红字是我标的,快来给辛苦的作者点个赞,啦啦啦啦,炒j-i萌的地图

☆、22

第二十二章

伊尔邦尼露出怨怪的表情,好像阿肯娜媚问得是多么愚蠢的问题,他带着骄傲理所当然道:“夕梨·伊修塔尔,自然是爱与战争的女神,天空拂晓金星闪耀之时,从泉水里显灵的天之骄女。”

这话实在太空洞了,阿肯娜媚听在耳里却不是滋味,莫说是国人了,她何曾让臣下乃至自己的亲人带着如此的骄傲赞颂过,那点被图坦卡蒙强逼而得的进步,在夕梨·伊修塔尔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阿肯娜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耐下x_ing子来,毕竟尚有传说西台这位战争女神是穆尔西里耍的愚民手段,或许究其本质,不过是徒有虚表。

“我要你回答的,是穆尔西里何时认识的她?”阿肯娜媚又加了一句:“又用何种手段造就了她?”

伊尔邦尼脸上带着如梦似幻的微微笑意:“不是凯鲁皇子找到的她,而是上天将她赐给了西台。她在金星闪耀之时在泉水里出现,是值得皇子一生专情的女人。”他嘿嘿笑了出来:“她不需要任何人造就,她有勇气、有天分并且有皇子的爱,她是个独立坚强的女人。”

所以说穆尔西里说的不是大话,一生只爱一人,一生只娶一人,他竟真的找到了?!伊修塔尔果真是这样一个女人,她并非全然倚靠男人的帮助!阿肯娜媚抿紧了唇,那个被吊在房顶上的自己多像一条丑陋而扭曲的被烤焦的鱼,而伊修塔尔固然是个身份低下的平民,却跃入了更加广阔的大海。

伊尔邦尼得意道:“资质出众的皇帝,伊修塔尔来做皇妃,赛那沙皇子作为近卫长官,我为元老院的骨干,一切就是这么完美!”

阿肯娜媚气结,脱口而出:“不,并不完美,赛那沙皇子不会成为近卫长官!西台帝国没有所谓的完美!”

她知道,她至少用死亡换来一些先知!无视安普苏和蒙妲丽的奇怪眼神,阿肯娜媚知道自己是正确的,即使赛那沙皇子这次不会死在和亲的路上,但是夕梨·伊修塔尔为了成为皇妃,必须接受娜姬雅皇妃的条件,成为近卫长官立下战功才能服众。

不管近卫长官是赛那沙·穆瓦塔里自己的愿望,亦或是西台高层对他的要求,这位从出生就无缘帝位的皇子,最后成为近卫长官的理想一定会落空。

伊尔邦尼似乎歪着头在思考,须臾嘻嘻笑道:“那又如何?就算失去近卫长官的职位,赛那沙皇子也不会背叛的,因为有双重保险。”

他揪着自己的长发,这是他身上唯一仅存的毛发,长发披泄让他光溜的身体感到温暖与舒适,伊尔邦尼玩了起来。

阿肯娜媚盯着他好一会儿,不确定他是否清醒了,唯恐他在作戏。蒙妲丽发现了皇妃的顾虑,上前将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按压在伊尔邦尼颈间,察觉到血管异于寻常的快速跳动,证明此人仍在亢奋中,她朝阿肯娜媚微微点了下头。对于阿肯娜媚问起何为双重保险,伊尔邦尼眯着眼睛:“赛那沙皇子是凯鲁皇子的母妃养大的,人的成长绝非一朝一夕,他不会背叛手足。还有呢……”伊尔邦尼突然压低了嗓音神秘道:“他也喜欢未来皇妃,甚至在和米坦尼开战之前把夕梨l.ū 走了,虽然是娜姬雅皇妃的y-in谋,不过那才是人类最真实的内心呢!”

真是个可悲的男人呢!阿肯娜媚这样想,被亲情与爱情捆绑得动弹不得的男人,即使漫天的风沙不会要了他的命,哈图萨斯凛冽的寒风同样冻彻骨血。

但是只要她和图坦卡蒙此生能够平安无事地活下去,西台就是埃及最大的敌手。法老除了身体虚弱,阿肯娜媚坚信他的谋略胆识都不会逊于穆尔西里,或可势均力敌,然而如果伊修塔尔真如伊尔邦尼所言,是一名如此优秀的女子,她阿肯娜媚又要如何自处?她简直就是埃及的甚至是图坦卡蒙的弱点。

阿肯娜媚告诉自己,不能胜也要保证不能输,那场s_ao乱虽然少不了西台人的蛊惑,可是站在顶点的伊修塔尔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以及死亡。

阿肯娜媚觉得自己如此渺小,渺小到对手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渺小到极度耻辱的程度。

她闭了闭眼睛,伊尔邦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位聪明绝顶的书记官卸下心防之后竟然是这样的一副模样,他陶醉地看着阿肯娜媚痛苦的蹙眉,美人捧心竟也可以优雅到让人动容的地步。

他忧愁起来,想要安慰阿肯娜媚,阿肯娜媚冷冷道:“这张脸太难看了,弄晕他,保证他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如果有什么闪失,蒙妲丽你知道该怎么做。”

镇痛药品超过一定的剂量会让人疯癫而死,蒙妲丽下意识看看傻笑的伊尔邦尼,又看看自己多年行医,在进入神庙后才得到的金莲花药箱,坚定地走上前去,拿出一个香油罐往伊尔邦尼鼻端扇了扇,他眼白一翻就晕了过去。

阿肯娜媚极为欣赏蒙妲丽的干脆利落,尤其是她对医学的向往和野心,比一心向往金钱与权势的投靠者更值得信任,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伙伴,阿肯娜媚临去前鼓励道:“你的优秀远胜于你的年轻,哈图谢的苍老已经压过了他的经验,也许未来埃及会有一位女御医长……”

蒙妲丽惶恐道:“不,不,皇妃殿下,哈图谢老师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师长……”

阿肯娜媚摇摇头:“他老了,医生可以缓解病痛,却不能更改命数。他需要一个接班人,而且只有升任到这样的职位,你才能接触到藏于神庙深处的穆特女神的圣典。”

圣典是每一个医生的至高追求,蒙妲丽说不出话来了。

阿肯娜媚欣慰地看着她,她有了第一位可靠的伙伴。蒙妲丽虽是医生,能够解决阿肯娜媚的某些烦恼,但是阿肯娜媚的命运,却不是医生可以治疗而逆转的,没有任何伙伴帮得了她。

因为阿肯娜媚被法老推上舞台,并得到了大祭司妮法娜拉的尊敬,纳菲尔提提皇太后表现得非常烦躁。她不是不愿见到阿肯娜媚获得进步,可是这个女儿还年轻,何必这样急着争权,她完全可以等到自己干不动的时候再顺理成章地接过手去,何必让那些各怀心思的大臣看母女俩的笑话。

皇太后因此生了闷气,以至于被前来求见的阿伊轻易看穿了心中所想,他自然希望皇室的斗争越激烈越好,自己才能从中渔利。往年阿蒙神大祭司与皇太后的联系十分紧密,上贡的财物几乎都落入了这个米坦尼女人的囊中。如今法老日趋强势,削弱皇太后的势力,阿蒙大祭司或许会投入他阿伊的阵营,届时那数不清的金银与供物,都少不了他的一份。

阿伊摸了摸稀疏的白胡子,又想到那位妙龄又可人的皇妃,默默将她和眼前的中年女人比较了一下,觉得以自己七十岁的年纪来说,十几岁和三十岁实则没什么区别,对他来说都年轻得很。他做着一并接手的白日梦,一边谄媚道:“似乎是皇太后与皇妃从阿拜多斯回来之后,法老一直很康健呢!”

皇太后危险地瞪视着阿伊,阿伊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皇太后想要得回权柄,关键在法老身上。失去了法老,皇妃一无是处,而阿肯娜媚不是个会自己主动争权的x_ing子,不过都是法老在其背后怂恿。法老一旦病倒了,她还是得听自己母亲的,偏偏图坦卡蒙就是一个自出生起就不太康健的帝王。

纳菲尔提提现在并不想要图坦卡蒙的命,他不听话,不代表他的继任者会听话。皇太后对他的期待,至少是活过阿伊,不然她那个容貌光耀的女儿就要落在阿伊手中。

看着几乎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被阿伊玩弄,这会让皇太后感同身受,并且纳菲尔提提舍不得手中的权柄被这只好色的老狐狸瓜分。

“法老的康健是整个埃及的幸事,”纳菲尔提提显得很是庄严得体:“阿伊,你退下吧。”

阿伊吃不准皇太后到底下不下手,但无论如何,这件事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只是说了一个建议而已,他步履轻快地离开皇太后宫殿,宰相大人总是不缺去处的。

纳菲尔提提召来了雕像师,几年前她就想做一尊胸像将自己的美丽永恒定格,不过一直不太如意。今天突然想起这件事,是因为端坐不动有助于思考和平静。

但是雕像师在观察了一阵后谨慎说道:“皇太后,我并不建议用您今天的脸做模,固然您今天也十分美丽,可是神态中却如狮虎般凶恶,这样的雕像不但不能流传,甚至不能让旁人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哟,皇太后要让图图缠绵病榻咧

苦逼的小皇帝

古埃及的医术是很发达的,埃伯斯纸Cao文稿是史上第一部医学文集,里面记载了700多个病历和药方

就连生孩子,都已经出现了妇科医生和助产士啦☆、23

第二十三章

赛那沙的手术就在隔天,蒙妲丽已经察觉到皇妃对于西台人的不满和敌意,因此刻意在事前征询了阿肯娜媚的意见。

阿肯娜媚原来确有对赛那沙动手的打算,好达到斩去穆尔西里的左膀右臂的目的,就算是治疗不彻底,给赛那沙留下无穷无尽的小麻烦也好。更何况通过伊尔邦尼之口,情势似乎还复杂得很。

如果蒙妲丽不愿违背医生的立场,她也会重金找人下手。

但阿肯娜媚现在不那么想了,她犯不着为赛那沙去脏手,他不死在寸Cao不生的沙漠里,也会消弭在荒芜的心田里。

“不必了,就像法老说的,给他一条完好如初的胳膊。”阿肯娜媚玩味着昨天伊尔邦尼所说的话,对未来西台皇室可能的混乱抱以乐观的态度:“一个健康的兄弟,向来不管品行如何,总是能够给皇帝多多少少带来些麻烦,”

蒙妲丽不明所以,阿肯娜媚指着神庙墙上刻着的警示名言说道:“人都是在自寻烦恼,我不去为旁人设下阻碍,命运也会带来无穷的麻烦。穆特女神不是说了,人所吃的食物里,其实只有四分之一是用来维系生命,另外的四分之三则用来养活你的医生。”

蒙妲丽隐约明白这和伊尔邦尼昨天说的所谓双重保险有些关系,既然皇妃不愿节外生枝,她也乐得装作什不知情。

此时穆萨正被派去给赛那沙做事前的准备工作,因为只是在肘部动刀,赛那沙虽然也用苏打水沐浴全身,但也只限于沐浴而已。穆萨这时正端着个陶盆,拿苏打晶体将赛那沙的半条胳膊细细抹遍。这种晶体虽然有消毒的作用,但是会让皮肤产生一种灼烧感,赛那沙闭着眼睛缓缓吐气,感觉整条胳膊都麻木得不似自己的。

伊尔邦尼趴在一边的床上看着穆萨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却手脚沉稳地为赛那沙服务,他等着穆萨掏出剃毛的铜质刀具来,可是没有,洗完了手臂赛那沙就要出发去治疗了。

望着赛那沙离去的背影,伊尔邦尼把头埋进汗s-hi的枕头里,闷闷地出声问道:“为什么赛那沙皇子不用剃?”

“他伤的是手,”穆萨给了伊尔邦尼一个白眼,带着恶意看着他大汗淋漓:“顺便说一句,你的伤口恢复状态很好,但请记住,别去抓痒,千万千万不要抓!”

说完这句,穆萨高高兴兴地捧着苏打陶盆扬长而去,伊尔邦尼翻身粗粗喘了口气,一只手重重地锤在床沿上。发泄完毕后,还得照旧夹紧股沟,忍到了极限才扭着身体左右蹭蹭缓解一下那种奇痒难耐的感觉。

只是埃及天气炎热,他患处又敷着厚厚的药膏和白布,即使蒙妲丽已然护理得十分到位,伊尔邦尼仍然起了s-hi疹,比先前更痒了十分。

伊尔邦尼正在咬牙苦忍,赛那沙也并不好过。骨科医师建议他使用麻药,并且向他推荐了蒙妲丽,理由是这位女医师手法十分精巧,可以非常可靠地掌握滴入患处的麻药剂量。但是赛那沙在听说仍有极小的风险可能导致手部痉挛的后遗症,仍然拒绝了用药的提议。蒙妲丽冷眼看着赛那沙把棉布咬在嘴里,示意骨科医生动手。

医生用黑曜石的小刀割开赛那沙的肘后关节皮肤,详细检查了他的陈旧脱位,发现软骨面已经遭到了破坏,必须切除一部分骨头,使得关节重新成形。锋利的小刀随后切开一部分肌肉,小心地避开所有的重要血管,蒙妲丽看了一眼血槽滴下的血水,发现出血还控制在安全的范围。

这时赛那沙的肘关节各骨端已经全部暴露,蒙妲丽开始往房间里撒苏打粉末,保证室内的绝对干净,然后将一把清洗干净的小锉刀递给骨科医生。如果说先前的破口对赛那沙只是皮肉伤的话,接下去的磨骨之痛,恐怕会让最坚强的大汉流下眼泪。

蒙妲丽趁机凑近看了一眼,所幸桡骨并不影响关节活动,这位尊贵的病患可以少切一块骨头。医生将肱骨下端细细磨除,保留肱骨内、外髁的一部分,又用黑曜石刀切除尺骨鹰嘴突的顶端及部分背侧骨质,喙突尖端亦切小一些,保留关节软骨面。因为黑曜石刀对付骨头并不是那么利索,事后还是要用锉刀打磨。

一直到临近结束的时候,蒙妲丽才听见赛那沙闷哼了两声。她抬手箍住他的下巴,摸了满手的汗s-hi,抽出沾血的棉布,迅速换了块干净的塞进去,以免赛那沙咬到舌头。

新组成的关节间隙十分理想,骨科医生低声对蒙妲丽说他对治疗效果很有信心,可惜赛那沙恐怕已经听不到也不能理解任何话语,他整个人都脱了力,神志涣散,缝合伤口的疼痛已经激不起他的反应。

骨科医生又拿出竹子和芦苇做成的夹板,其内垫上亚麻布,涂上防止发炎的药物,将前臂固定在关节旋转中间位,抬高伤肢,又让赛那沙动了动手指,见他五指活动无碍,就让人将他抬了回去。

蒙妲丽皱眉看着同屋的两个大汗淋漓的男人,叫来男仆给他们换了衣服和床垫。赛那沙已经力竭睡了过去,伊尔邦尼则渴望地盯着蒙妲丽,蒙妲丽无奈,亲自给伊尔邦尼换了药,又额外涂了点辛辣的无害药膏,才让伊尔邦尼克服了那股麻痒入心的感觉,这一忙就忙到深夜,好在阿肯娜媚必须连着沐浴焚香三天,蒙妲丽去向她复命的时候,阿肯娜媚仍然在调制颂神的莲花香粒。

对于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阿肯娜媚并不意外,甚至于赛那沙的可能的反应都在她的料想之中。

蒙妲丽有些感慨:“赛那沙皇子是位非常勇敢坚毅的人。”

阿肯娜媚兴致缺缺,她只提出一个要求:“让他们赶快痊愈,越早离开埃及越好。”

蒙妲丽明白那位赛那沙皇子不是个普通人物,他遭受的疼痛不亚于截肢手术,而通常十个人中有九个人会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疼死也是其中一种。这样一个能够动心忍x_ing的人,的确应该避免让他留在埃及,而是让他回去祸害西台比较好。至于那位书记官,蒙妲丽想起他痒得浑身颤抖的模样,避着皇妃的目光,暗自偷笑了一下。

阿肯娜媚来到卢克索的第三日,是她正式参加祭祀的日子。穆特女神的主神殿就位于神庙中央,联通十数个较小的祭司活动场所,包括阿肯娜媚现在的住处。主殿蓝底白墙代表天地,绘满了尼罗河盛开莲花、虞美人、雏菊等花朵的美景。

女神像前有一条长长的金色阶梯,阶梯顶端是头戴秃鹫冠的穆特女神像,她是阿蒙的妻子,穆特、阿蒙以及月神洪苏构成了底比斯三柱神。她、爱与丰饶的哈托尔女神以及生命与健康的女神伊西斯受到同样的尊崇,都被认为是法老象征x_ing的母亲。

从尼罗河秋季泛滥开始,埃及人将其视为“涨水新年”,皇妃献祭穆特女神,是埃及第一女x_ing所要过的第一个节日,而穆特又是主神阿蒙的妻子,对于法老的妻子更是意义非凡。

阿肯娜媚难得戴着一顶假发,这假发还是临时从库房里找出来的,是状如少女的以金线结成小辫的款式。假发很短,带着飘逸的发带,发带尾端系着紫水晶的“安库”生命符号。新缝的长袍非常紧身,纤毫毕露,阿肯娜媚以第一皇妃代表的光明之女的名义,向女神献上祈求健康平安的黑色玄武石碑文。

大祭司妮法娜拉将一柄精致小弓递给阿肯娜媚,同时还附带四枚橄榄枝,让阿肯娜媚分别s_h_è 向东南西北,借此s_h_è 杀所有威胁图坦卡蒙健康的邪物。

这便是祭祀的所有过程,完毕之后内殿的大门会关上,贴上大祭司亲手书写的封印,锁住神圣的治愈力量,等到来年再次开启。

可是妮法娜拉阻止了阿肯娜媚想要走出去的举动,阿肯娜媚不解,但她顺从了。

待到所有人退出去关上大门后,妮法娜拉指着安普苏问阿肯娜媚:“她可以信任吗?”

阿肯娜媚点头,妮法娜拉突然掀开了那个收藏碑文的盒子:“你仔细看一看。”

黑色玄武岩的石板,端正优美的字符,这都是阿肯娜媚熟悉的。但是她很快就发觉了不对,这不是她从文书总监耶尔古拜那里得到的正本,这块碑文被人替换了,图坦卡蒙的名字全部被篡改成了图坦卡顿。

阿肯娜媚觉得脑子里的血在倒流,瞬间天旋地转,要不是安普苏在她身后撑了一把,她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这y-in谋家的诡计何其恶毒,竟然借着最敏感的事由向她和法老发难。埃及有大小两千余位神祗,然而先王阿蒙霍特普四世不但废黜多神的存在,捣毁阿蒙神庙的力量,还要求上下埃及全都改信唯一神祗太阳光轮神阿顿。

阿蒙霍特普四世不但自己改名为阿赫那顿以示对光轮神的尊敬,当今法老作为男嗣出生时,他的本名实则叫做图坦卡顿。

然而一切的宗教激进改革都随着先王的逝去烟消云散,年仅九岁的图坦卡顿继位之后,在皇太后的主持下,被要求重新确立阿蒙的正统地位,自然法老的名字也随之改成了图坦卡蒙。

而她阿肯娜媚,在y-in谋者的算计下,将刻有图坦卡顿名字的石碑献给阿蒙的妻子穆特女神,法老非但得不到庇佑,更可能被降临灾难。而这石碑的秘密一旦被人发现,势单力薄的法老夫妇更会被人视作阿蒙霍特普四世的复辟者,遭到阿蒙神庙和朝廷内外甚至于来自平民的不留情面的打击。

这样的后果是毁灭x_ing的,事情一旦被发现,亲手献上石碑的阿肯娜媚只会比前世还惨上百倍千倍,甚至会被狂热的阿蒙追随者一片片撕成碎肉。阿肯娜媚手捧那块致命的石碑,冷汗滴在了那被篡改的“图坦卡顿”的名字上。

☆、24

第二十四章

在极短的时间内,阿肯娜媚就做出了决断。就如当日她烧毁法老的黄金马车,她在妮法娜拉和安普苏的惊呼中,将玄武石板高高举过头顶,又狠狠摔下,看着那块夹带了诅咒的石板轰然巨响之后,片片裂在脚下。

她极少做这样的事情,胸前因为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门外等候的众祭司听到了动静,有人上前隔着门询问,妮法娜拉大声呼喝回去:“安静!谁都不准进来!”

“安普苏,把补妆盒给我。”殿内没有准备纸笔,阿肯娜媚只好因地制宜,又将自己裙侧撕下一大片崭新的亚麻布来,不顾仪态,趴伏在穆特女神雕像的脚下开始重新誊写祝祷词。

阿肯娜媚的妆盒是以金楠木、象牙及天青石拼嵌的荷鲁斯之眼,是只有皇室女子才能使用的“开眼之盒”。盒中是天青蓝、松石绿以及烟灰色的眼影,其中还添加了工序复杂的铅盐成分,但含量不至于伤害身体,并可以保证不因埃及天气s-hi热,受到结膜炎的感染。

盒中还有一根两端鼓鼓的金属木奉,附带着山羊腹下柔细软毛,皇妃所用的眼影里还混合了昂贵的葫芦巴油以及雪花石膏粉,用蜂蜜调和晒干。不但容易上色,而且轻易不能够褪色。

阿肯娜媚沾着烟灰色的眼影,用带羊毛的金属木奉在亚麻布上奋笔疾书,她的教育程度并够不上女学者,但是基础扎实、文字清晰,一笔一划地将原祝祷碑文全部誊写了下来。她跪在地上,弓着的背微微颤抖,秀美的鼻尖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汗珠。

祝祷诗歌只有六句话,但阿肯娜媚不敢有丝毫怠慢,象形文字的书写更是极费时间,是对人心镇定与否的极大考验。在开眼之盒告罄之前,阿肯娜媚完成了所有字句,并在三处图坦卡蒙的名字之处画上代表法老姓名的圈符,将那块凝聚了她心神的薄薄的亚麻布献到了神像面前。

非但如此,她还解下假发上的安库护身符、颈上的玉髓莲花项链和腰上的紫水晶珠配上压花金饰的束带,一股脑儿地捧上去。只着一条残缺亚麻裙的皇妃看上去像是个朴素的村妇,可是她的姿态与虔诚,都让人毫不怀疑她是一位心地高贵的人。妮法娜拉蹲下去摸摸她的额头:“回去,我会帮你!”

阿肯娜媚感激地点点头,内殿大门再次开启的时候,眼尖的祭司们立刻就发现了皇妃脚边的一堆眼熟的碎石,似乎就是先前那块祝祷石碑。而她身上那些豪华的披挂已经不见了,除了那顶金丝假发,就只剩露出半条右小腿的破裙。

“皇妃用自身的所有做了更高规格的献祭,”妮法娜拉严厉地看着所有人:“相比之下,祝祷碑文不值一提。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随我在殿内沐浴焚香对祭品加持三天,除了我的准许,神职人员不许离开这里一步。”

妮法娜拉此言一出,阿肯娜媚连借口都不用找了。她谢过妮法娜拉,就带着安普苏往神殿的大门口匆匆而去,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回到法老身边。

住在医疗区域的赛那沙以惊人的恢复力震惊了所有执业医生,在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各科医生探访之后,御医长哈图谢为了感谢这位西台皇子的耐心,表示会由自己出钱送他一头驴子作为礼物。

赛那沙本想拒绝,他一路坐船来到埃及,额外添加一头驴子实在是不必要的负担。哈图谢连忙解释道:“这驴子是用来吃的。你毕竟在手术中流失了不少血液,驴肉可以增强你的回血机能。”而后趁负责人蒙妲丽不在,哈图谢压低声音道:“作为御医长,我宣布你现在可以下地做一些不那么剧烈的活动。底比斯可是有不少的好去处,驴肉有添加阳气的功能,不至于让大病初愈的你不能应付。”

赛那沙尴尬地笑,下意识去找自己的室友,才发现伊尔邦尼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相比赛那沙在手术中所遭受的剧痛,伊尔邦尼手术后的烦恼更加剧烈而绵长。在被批准下地后,他每天都要溜到人迹罕至的神庙后门,一头扎进尼罗河的一条支流里。

冰凉的河水会缓解他的奇痒难耐,不至于让他每次都在蒙妲丽面前开口求饶,然后换得一点辛辣的药膏。然而当他站在水中光洁溜溜的身体毫无遮掩地面对突然出现的蒙妲丽时,伊尔邦尼低头看了看自己,默默地坐回了水里。

蒙妲丽并不是个美女,但她胜在年轻活力,午后的阳光照在她带着几粒雀斑的鼻子上,仿佛细碎的光线都要跳动起来,伊尔邦尼由此觉得,蒙妲丽与只懂时时算计的自己完全是两个国度的人,事实上他们的确是两个国度的人,但伊尔邦尼不讨厌她。

“今天是皇妃祭祀的日子,”蒙妲丽大喇喇地看着伊尔邦尼:“大祭司严令所有人不得任意走动,你还躲到这里来。”

伊尔邦尼觉得自己白肠一样的身体简直无所遁形,聊胜于无地解释道:“我实在忍受不住……”

“我明白你的感受,”蒙妲丽干脆地赞同,手却在玩弄肩膀上亚麻裙的搭扣:“我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你忘记痛苦,你愿不愿意尝试?”

“愿意,我很相信你的医术……”伊尔邦尼震惊地闭了嘴,因为蒙妲丽的手扯下了那枚搭扣,露出了微褐色但光洁修长的胴体,然后她也步入河水。

她精准地在水下捏住白肠:“放松,这也是一种治疗。”

风吹过树下的矢车菊花田,拂在两个四肢摊开的人体上。

伊尔邦尼舒爽得简直神游天外,完全忘记了身后患处的煎熬,不过这不代表他的观察力有所减弱,他对身边闭眼休憩的蒙妲丽肯定道:“你是处~女。”

“嗯。”蒙妲丽舒展了一下纤细的肢体,在阳光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伊尔邦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随意而妖娆的模样,嘴巴似乎自动开工了:“我十五岁结婚,妻子已经难产死了,有两个女儿。目前是西台元老院第一书记官,家资不薄,有栋两层的白石灰官邸,五百头牛,一千头羊,在哈图萨斯郊外有一个大果园和几片养蜂林。你是一位埃及医生,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会乐见其成……”

“我最近经常熬夜,身体不适,”蒙妲丽突然说起不相干的话:“事前给你抹的药膏,深入之后可以舒缓莲花宫房异常分泌引起的不适。我得感谢你,尺寸很合适,不过一次疗程就足够了。”

伊尔邦尼猛地坐起身来,看着蒙妲丽用脚把亚麻连衣裙够过来开始从容穿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着蒙妲丽的腹部,女孩很贴心地告诉他:“我是医生,不会有后顾之忧的。”

树下徒留光着身子的伊尔邦尼一人,蒙妲丽扬长而去,伊尔邦尼突然觉得原本惬意的微风刮得人冷起来。

因为伊尔邦尼不知所踪,赛那沙只好独自按照哈图谢告知的时间前往神殿大门处认领准备下锅的驴子,他很怀疑,御医院内所有的男医生都会在今晚来分一碗肉羹。

阿肯娜媚急着要回河对岸的底比斯宫殿,她先于赛那沙来到大门处,果断放弃了等待在那里的长辕轿子。这样的一乘轿子就需要二十个轿夫,除了显摆,并不比走路更快。因为乘客必定是达官贵人,平民们戏称这种轿子是“蜈蚣”,且这东西要价贵,阿肯娜媚身上没带钱,除非她当街把假发拆了。何况以她衣衫不整的样子,也不适合坐在这豪华轿子上受人瞻仰。

但是离皇宫卫队前来迎接的时间还早,阿肯娜媚很自然地就把目光投在了驴子身上,她从安普苏手上拿过那只昂贵的“开眼之盒”,扔给了牵驴子的农人,二话不说就斜坐上驴子往河边一路小跑而去。

安普苏抱着那只妮法娜拉赠送的混血小狗,大叫了一声“殿下”,一路追随在阿肯娜媚身后。

那农人老实巴交,看阿肯娜媚衣着豪华,又给了远远超出驴子价值的昂贵之物,并不敢阻止。赛那沙远远看见有个女人骑着驴子走了,到了近前发现独自一人的农夫,充满惊奇地问道:“你就这样让人把驴子骑走了?”农夫已经收了哈图谢的钱,因为并无损失,于是他将“开眼之盒”递给赛那沙:“这是那位贵妇买驴子的钱。”

那盒子精巧至极,一看就非凡物,赛那沙只好接了下来,又自行花费了一些钱财,让农夫一会儿再送一头驴子过来,免得节外生枝,就他所知,御医们可都等着这顿大餐。

就在这时,他听到似乎有人远远喊了一声“殿下”,直觉就看了过去。

阿肯娜媚的妹妹,四公主涅弗尔拉逗留底比斯期间,特地来看望暂住卢克索的姐姐。涅弗尔拉x_ing格稳重,长相也秀美,与阿肯娜媚年龄相似、身段也相似,赛那沙只见过阿肯娜媚的背影,便以为眼前的这个年轻贵族女子就是埃及的皇妃。

他心里大感奇怪,心想这位即便是个美人,也并没有达到让人见之难忘的程度,何以伊尔邦尼就那样失态?难道伊尔邦尼先前病昏头了吗?

涅弗尔拉自然不知道有人将她错认,她与阿肯娜媚擦身而过,并没有在神庙见到姐姐。一直到晚间才得到消息听说阿肯娜媚孤身一人骑了驴子回宫,被皇太后好一通责难,不过她随即就把这事情抛在了脑后,毕竟有法老坐镇,他会无条件地保护阿肯娜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媳妇把小填房的小驴子给骑跑了,小医生把小文官的小香肠烹调了……

小医生是喜欢小文官的,就像咱们爱看周星星的电影,因为他逗你笑啊,哈哈哈哈

古埃及的护身符多达275种,大多用金、银与宝石制成。在众多的护身符中,被称为「何鲁斯之眼」的护身符最常见。「何鲁斯之眼」在古埃及语言中被称为“乌加特”(Udjat或Wedjat),意为“完整的、未损伤的眼睛”,能够辨别善恶、捍卫健康与幸福的护身符,是埃及人信奉的最有魔力的辟邪与祝福好运的护身符。

天空之神何鲁斯 Horus代表创世之时出生的太阳,他是奥西里斯和伊西斯的儿子。其外形为隼首人身,头戴上下埃及王冠,古埃及的法老们登基是都是以何鲁斯的名字加上自己的名字。这不仅仅表示他在人间绝对的权利,同时也因为他是神圣正义力量在人间的化身。

荷鲁斯之眼还有个神奇之处,古埃及人也用「何鲁斯之眼」来计数。古埃及人将「何鲁斯之眼」拆解为6个部份,每个部份各代表着一个分数,构成一个等比级数,相加起来便是一个「何鲁斯之眼」,代表着1。具体而言即: 1=1/2+1/4+1/8+1/16+1/32+1/64

(粉蛋埃及人欺负数学渣_(:з」∠)_)

☆、25

第二十五章

阿肯娜媚一路坐在小跑着的驴子上,跨过沙丘,坐了渡船,异常顺利地回到了皇宫大门口。这要拜她的破衣烂衫所赐,路上的行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个美貌的村妇,这时代在埃及的首都并不会有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敢跳到路中央随意地为难人。

只是这身打扮在到达王宫的时候就不管用了,年轻的轮值卫兵没有见过阿肯娜媚,自然就将她拦了下来。

阿肯娜媚好整以暇地等着安普苏追上来,一边目光灼灼地和那卫兵对视,水一般温柔清澈的绿眸里有些微的笑意,那卫兵个儿虽高大却年轻得很,瞬间就红了脸不敢再看。

待到安普苏赶到,卫兵才知道这位举止怪异的女子竟然就是外出的皇妃殿下,正不知所措,阿肯娜媚却催动毛驴,留下一句夸奖:“你是一名尽责的卫兵。”

皇宫还是阿肯娜媚离开时的样子全无改变,只是沿路经过的女官都对毛驴上的皇妃行注目礼,阿肯娜媚挑了一个脸熟的问道:“法老在哪里?”

那女官脸上竟然浮现了一丝奇妙的表情,阿肯娜媚莫名竟从里边解读出了一丝怜悯,瞬间引起了她无限的反感,好在那个女官很快就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答道:“法老在觐见厅的露台处。”

阿肯娜媚挥挥手打发了他,暗自猜测是什么人进宫来了,竟然要劳动法老去亲自见一见。况且那女官眼神微妙,难道竟还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心里一急,几乎是恨不得立刻见到法老。宫中引流了一条景观河,沿途种满了棕榈树和野菊,觐见厅就是河对岸的一处宫殿,二层雪白的露台是用来饮宴招待的好去处。

阿肯娜媚在岸边不经意地抬头,就看到露台上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从侍女手里捧过装满饮料的牛角杯,含羞带怯地递给侧歪在榻上的图坦卡蒙。

法老没有拒绝,甚至还满面笑容,女孩避不过他的眼光,只好扭头打量露台外的风景,露出河上鹭鸶般修长的脖颈,这女孩看见了阿肯娜媚,居高临下地将她打量一番,惊讶皇宫里也会有这样的女人。

法老见她面色变了,同样发现了骑在驴子上的阿肯娜媚,他把牛角杯重重扣在侍女端着的盘子上,很快从露台消失,一会儿工夫后就出现在殿门处。

阿肯娜媚后知后觉地感到心里一痛,图坦卡蒙已经朝她慢慢走来,在阿肯娜媚下决心调头离去之前,抓住了驴子的缰绳,牵着驴子载着阿肯娜媚往觐见厅走。

“你该照照镜子,阿肯娜媚,脸色真难看。”法老语气轻快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反而调侃起阿肯娜媚来:“不过你骑着驴子回来,还真是稀奇,为什么不等我去接你?”

“卢克索发生了些不好的预兆,我担心你出事。”阿肯娜媚发现一大拨人都跟着法老出现在眼前,她马上闭了嘴,那块碑文的事情必须保密,她低低问了句:“那个女孩是谁?”

法老几乎愉快地笑出声来:“你先进去换件衣服,很快就能知道了。”

纳菲尔提提皇太后看着这对夫妻的样子简直要昏厥过去,她那个美貌足以傲视大绿海的女儿,此刻蓬头垢面、衣衫不整,骑在一头毛驴上,眼见就是从卢克索神庙只身一人偷跑回来的。而法老呢,简直是一脸荣幸地在给她牵驴子。“阿肯娜媚,你立刻给我下来!”皇太后勃然大怒:“马上给我去梳洗干净,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阿肯娜媚眼尖地看到先前向法老献媚的女孩站在门边,一脸的幸灾乐祸,见她看过来,又把头缩了回去。她不愿让这么个人看自己笑话,竟然史无前例地倔强道:“我身上的所有都供奉了穆特女神,对此我没有任何理由感到丢人!要让女神怜悯,你得尽可能地朴素,难道女神会保佑一个通身珠光宝气的人吗?”

皇太后每年都是珠光宝气地前去卢克索,又声势浩大地回宫的,阿肯娜媚一番讽刺,差点把纳菲尔提提高挺的鼻子气歪了。

“我得到了一件了不起的好东西,可以弥补你的所有损失,阿肯娜媚。”法老终于站出来打圆场,一手将阿肯娜媚从驴子上扶下来:“是从最会做买卖的腓尼基人手上得到的,你所有的衣服都比不上那一件,快去,穿给我看看!”

皇太后把那口气狠命地咽下去,来者不善地看着阿肯娜媚:“过来,我带你去换衣服。”

见二人离去,法老拍了拍驴子的脑袋,让人把这头奇怪的坐骑带了下去,门边的女孩子想要上前,又露出怯怯的表情,法老并不理她,静等阿肯娜媚回来。

女官们正轮番用彩色玻璃瓶往阿肯娜媚的身上浇水,皇太后坐在一边的高椅上,慢慢打量阿肯娜媚青春正盛的身体,然后吐出胸中的憋闷,语气平平地道:“不要仗着年轻,就为所欲为。”

阿肯娜媚没有抬头,垂眸盯着女官将珍贵的芦荟香膏从自己的手腕开始徐徐抹开,低低回了句:“我是皇妃!”

又顶嘴!皇太后几乎有把乌木椅的扶手拍碎的冲动,当下便不再留情:“过完今年,只要明年尼罗河再度泛滥,就有整整十个年头了吧!”

阿肯娜媚抬起头,s-hi发上的水滴顺着她尖尖的下巴滴了下来,皇太后突然觉得自己没法与那双绿眸对视,而阿肯娜媚非常平静地回答了一个字:“是。”

“别摆出这样一副脸,阿肯娜媚,虽然我生了六个女儿,但我至少生了孩子,我也没有阻止别的女人去给法老生儿子。”皇太后自豪起来:“看在你是我亲生女儿的份上,我才给了你那么久的时间。你也知道自己是皇妃,那么你就该有相应的责任和大度。”

除非神灵让图坦卡蒙的身体得到起色,不然就算把宫里塞满女人也不会有新生命的降生,这样的命运虽然对法老来说很悲惨,却注定不会有女人来和阿肯娜媚争抢,这关乎法老的耻辱和安全,知道秘密仅她一人就够了。

“所以你找来那么个女孩?”阿肯娜媚肯定地问道。

“阿伊是你们祖母的兄弟,那是个大家族。”纳菲尔提提觉得很遗憾,她没有采纳阿伊的建议,那么她就得安抚对方:“这个女孩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旁支,要知道身为贵族却一贫如洗,那是双重的悲惨。就算她生下儿子,也不会威胁你的地位……”

纳菲尔提提突然住了口,她那个温顺乖巧的女儿竟然在冷笑?这是中了邪了吗?但皇太后很笃定,无论阿肯娜媚多么反感抗拒,还是一样必须接受现实。

“我并不担心她的生育能力。”阿肯娜媚冷冷地回答,有问题的是法老本人,甚至于为了保护法老的秘密,这位还在做梦的少女立刻就得去死了:“但是母后您如果是有破坏我们夫妻的打算,那么我告诉您,就算法老移情别恋,不再维护我,今年的哈托尔女神节以及伊西斯节的祭祀,我仍然打算为您分忧!”

“阿肯娜媚,你……”皇太后这回真的拍案而起,阿肯娜媚这是直白地向她开战了。一旦她把今年的三大女神祭祀全都完成,以后皇太后想要重夺在民众心间的威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几个女官听得不敢抬头,默默取了衣物给焕然一新的阿肯娜媚换上,但很快所有人都忘记了先前不愉快的话题。

这是一匹极其珍贵的东方丝绸裁制的连身裙,以最普通常见的白色,呈现最不平凡的超然脱俗之美。这样的衣料,整个大绿海都寻不出几匹来,据腓尼基的商人说,东方的国度非常富有,并不稀罕与他们做交易。

因此即便拿到了这种稀有的布料,如法老一般只为了给妻子裁裙的,大概也就他那么一人。

阿肯娜媚并不喜爱追随潮流穿戴暴露的衣服,但这种丝料像是清晨尼罗河上的薄雾,若隐而不现,反而更勾起令人探究的欲望。不但美丽稀有,更是符合她本人的喜好。

“图坦卡蒙说的不错,没有什么再比得上这件裙子,你只要记住,你是皇室的大皇妃就行了!。”皇太后真心地赞美道,也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她不愿意和阿肯娜媚正面冲突,再则这个女儿虽然一度软弱窝囊,但却有皇太后不得不羡慕的地方。

母女二人重又回到觐见厅,远远便听到一阵娇俏的笑声,皇太后下意识看阿肯娜媚一眼,却见她连睫毛都不颤一颤,简直就是个傻愣愣的木头人。好在阿伊家里的这个女孩没有背景,若是她对阿肯娜媚不敬,皇太后轻易就能捏死她,纳菲尔提提觉得自己还算一个慈母。

离得近了,阿肯娜媚看到门内的一抹裙角,这女孩作风极其大胆,竟穿了一条腰下完全透明的裙子,冲着上座的图坦卡蒙亲热地叫着“法老叔叔”。

作者有话要说: 当我发现阿伊是阿蒙霍特普三世的小舅子的时候,我震惊了……他后来娶了阿肯娜媚,那就是外叔公娶了侄孙女啊……三观,你还好么……

因为老公不行,而不会导致出轨问题的女人,也不知道幸与不幸。不过前章我也写过,法老去过声色场所时不时试验一下,阿肯娜媚也不阻止,她对法老有一种身为姐姐的宽容。侧妃候选人妹子的衣服就是这样薄到激凸啊,大家可以叫她穿着保鲜膜的妹子

☆、26

第二十六章(显示不出的伪更)

阿肯娜媚仿佛觉得有沙漠甲虫在身上爬,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臂,平复那一片j-i皮疙瘩,迎着侍女打开的大门,扶着纳菲尔提提皇太后的手,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那女孩也不过比阿肯娜媚小两三岁的模样,满脸的精明世故、故作天真却不知要露骨多少倍,她正跪坐在法老身前,殷勤地端着葡萄,修长双腿妖娆地顺着法老座下几层台阶摆放,时不时地变换姿势,方才阿肯娜媚看到的那片裙裾就是她舒展双腿,铺陈而下的。

顶级却并不罕见的极细亚麻布,透明得仿佛尼罗河水一般,阿肯娜媚记得皇太后方才说这个女孩出身大家族旁支却一贫如洗,看来她应当有个大方的赞助者。

阿肯娜媚没兴趣去看那刻意展现的两腿之间,法老站起身来迎接皇太后坐在自己左侧,又与阿肯娜媚共坐一张宽松的长椅,一直到阿肯娜媚穿玉髓珠的皮凉鞋几乎要踩到那女孩的脸上,女孩才带着一脸娇嗔站起来,CaoCao行了一礼,不安分的眼神却始终逗留在法老的脸上。

阿肯娜媚坐在上首一览无遗,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大姐迈里特蒙带着大儿子列席,就连阿伊也在。

二人向阿肯娜媚和皇太后行礼,阿伊的眼角却时不时瞥向那女孩的腰下方寸之地,阿肯娜媚想到他犯下的罪行,心里觉得恶心不已。

这一切看在皇太后眼里,倒像是阿肯娜媚在给人脸色看,她便纡尊降贵地张口道:“刚才我们已经见过面了,这是大皇妃阿肯娜媚。”

女孩说话带着南方农村的乡音,微微的不很明显,语气却活泼可爱:“殿下,我是库玛塔,从更南边省份的村庄里来的,底比斯比我想象中还要繁华千百倍呢!”

阿肯娜媚并不会以为她语气天真,人便是真的天真,她若是真天真,阿伊如此庞大的家族,又怎么轮到一个南方农村的乡下女孩来做侧妃的候选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就如皇太后轻鄙她的话一般,库玛塔身为贵族却出身在一个一贫如洗的家庭,那是双重的悲剧。她并没有因为贫穷而把自己委身给小地方的富裕平民,而是始终静等机会的到来,同时又玩些无伤大雅的男女游戏,这些经验都是她未来玩转上流社会不可多得的财富。

库玛塔的等待是值得的,登基成婚近十年之久的法老与皇妃没有子嗣是整个埃及为之关心的大事,如今这个契机便降临在了宰相大人推荐的这个卑微的女子身上。

“既然是南方乡下来的,为什么称呼法老为叔叔?”阿肯娜媚明知故问,甚至反问法老:“陛下,你是什么时候趁我不知道去过南边的省份认亲了?”

法老的眼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阿肯娜媚,他的一掷千金是对的,甚至不惜以权威从腓尼基商人的手上将这东方布料强买而来。阿肯娜媚已经是尼罗河一朵盛开的莲花,可只有法老知道她依然如初绽的花苞,内里带着抗拒而羞涩的姿态,仿佛碰触一片花瓣,都要轻轻地颤一颤。

她又承继了皇太后的雪白皮肤及絶丽容貌,就连法老下令给她塑一座雪花石膏的半身像,最后都似是玷污了她。因此阿肯娜媚没有一尊雕像供人瞻仰,也鲜少有人知道近东第一美人的纳菲尔提提名号其实早该换人。

一双绿眸像是雪白无暇上的一对露珠,惹人倾慕又不能碰触,唯恐惊碎一池涟漪。

法老爱看着皇妃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在座的人不过都是一笑了之,库玛塔却是不住地憋闷。先前见面,她瞧着阿肯娜媚倒像个疯婆子,心里的绮念便如野Cao疯长。事后一照面她就知道败得惨烈,却并不是因为那身裙子。那身裙子穿在阿肯娜媚身上,旁人会记住一个绝世美人。这裙子穿到她身上,旁人只会记住一条裙子。库玛塔能够奋斗到现在,并不缺少自知之明。

她心情复杂地看着法老牵起阿肯娜媚的手安抚道:“我什么时候离开过你的眼前了?”

库玛塔立刻明智地开解自己,只要有个孩子,并且是个儿子,那么她有一天或许可以效仿皇太后了,皇妃又算的了什么?她立马开口解释道:“我虽然是小地方出来的女子,宰相大人却是我曾祖父的亲兄弟。”

阿伊连忙谄媚地接口道:“虽然在乡下长大,库玛塔却是个乖巧可人的孩子呢!”

乖巧可人的孩子这会儿还不放弃地对法老抛媚眼,迈里特蒙一肚子幸灾乐祸,扯着自己儿子撒亚顺势就示威道:“撒亚不爱进宫,就是因为缺少玩伴呢!库玛塔,你务必要好生服侍陛下,”她意味悠长道:“还有皇妃。”

图坦卡蒙才不理他们说什么,只默默和阿肯娜媚咬耳朵:“这个大姐姐,长得不美,话也很多。”

看法老从先前的笑颜以对变成不理不睬的模样,纳菲尔提提觉得很没趣,但是她有信心法老总要履行义务的,便先行离去。片刻之后,殿内就剩下了法老夫妇二人。

“别看了,没有反应。”见没人了,法老摊开四肢,裹腰布下没有任何起伏:“何况也不算什么美女。”

阿肯娜媚严肃道:“看她的模样,似乎很有手段,如果……”

“没有如果,阿肯娜媚。”法老把头靠在他肩上:“方才你不在,这位打着贵族小姐旗号的乡下娼妓已经展现了一切手段。既然她得不到种子,就不能让她知道事实。阿肯娜媚,你会帮我解决她吧。”

法老说这话的语气带着孩子般的任x_ing,好像是让阿肯娜媚去厨房杀死一只肥鸭。阿肯娜媚怔了怔,半晌点了点头。法老愉快起来,扯下缀了黄金眼镜蛇的纳美斯头巾照旁边一抛,拿自己的光头蹭阿肯娜媚颈侧的嫩肉:“现在告诉我,为什么只身一人骑着驴子回来?你要是想体验村妇的生活,就该让我也扮演一个养驴的农人。”

“是非常重要的原因,塞克那蒙,祝祷碑文上你的法老真名全被人篡改了。”阿肯娜媚感觉法老一僵,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明知故问道:“改成了什么?”

阿肯娜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提起那个记忆中的名字:“图坦卡顿。”

沙漠中的埃赫那顿,曾经的首都与家乡。图坦卡蒙和阿肯娜媚生于斯、长于斯,等到那个骄傲的、固执的、敏感的父亲死去后,两个年幼的孩子和新寡的皇太后立刻成了别人眼里的鱼肉。皇太后虽然摆出了与丈夫决裂的姿态,可她的确保护了新法老。

但图坦卡顿这个名字,代表着强大的父亲以及光轮神阿顿保护着他们的记忆。

“真是一个让人伤感的y-in谋。”法老唏嘘道:“阿肯娜媚,你是否找到更换石板的嫌疑人?”

“文书总监将它交个我的时候,我仔细检查过,祝祷文非常完美,后来我就将它一直放在檀木盒中未曾开启,应该是我进入神庙后被人替换的。”阿肯娜媚显然毫无头绪:“神庙是个人流来往众多的地方,每天进出不下几万,虽然祭司区域管理严格,但也不是毫无疏漏,我完全没有头绪。”

法老听完阿肯娜媚的经历,感慨她这回至少坚强地收拾了残局,又安抚她道:“y-in谋者找了一个完美的时间完美的地点施行计划,这不是你的错。”

但这话并不能安慰到阿肯娜媚,穆特女神如果发怒,恶兆必然降临在法老的身上。

“耶尔古拜虽然没能从档案中得到任何线索,但是我这几年在埃赫那顿派遣的人手有了重大收获,或许凭借这样东西,我们能够赢得主动。”法老显露出一种信心来:“阿肯娜媚,相信我,除了病魔,我不会败在人的手上。”

阿肯娜媚不知他何以这样自信,但是法老既然提出了要求,那个如今堂而皇之住进法老殿的女人就不能姑息。一旦被她发现秘密,法老的唯一结局就是下台,在幽禁中度过余生。

赛那沙摆弄着那只精美无比的开眼之盒,其中天青蓝、松石绿的眼影没有动过,烟灰色却已见底。下方暗格里有只羊毛金属木奉,取出之后盒底却是用楔形文字写的女x_ing名字“妲朵雅”,却是“最美丽的女x_ing”之意,不禁让人对妆盒的主人浮想联翩。

典型的埃及饰物,却镌刻了楔形文字,似乎是一位从两河远嫁而来的女子。赛那沙想到埃及的那位皇太后,又觉得不可思议。

伊尔邦尼垂头丧气地进门,看见赛那沙在摆弄一只女人妆盒,瞬间就猜测赛那沙情场得意,而自己却被人玩弄后无情抛弃。

这一下有了对比,伊尔邦尼心理落差就大了,他自己急于离开这片伤心地,便劝说赛那沙尽快离开埃及。

赛那沙自然无不可,反问伊尔邦尼要不要同御医们共享驴肉羹,伊尔邦尼欣然前往,半夜却又不得不去敲蒙妲丽的门。

蒙妲丽震惊于他的厚脸皮,伊尔邦尼却满脸血红地捂着胯~下道:“我吃了三大碗驴肉羹。”

黎明时分,伊尔邦尼趁着蒙妲丽精疲力尽之时,探听她父母所在,聘礼几何,被蒙妲丽连人带衣服赶了出去。

赛那沙见伊尔邦尼势起,料到他出去找女人,不想他却半夜被人赶回来,赛那沙忍住笑道:“看来,我们是要尽快回西台,不然第一书记官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底比斯皇宫里,阿肯娜媚睡到半夜被人从后推醒,她睡眼惺忪,恍惚看到一个戴着阿努比斯面具的人站在床前,那人见她醒来,摘去面具,赫然却是法老。

“塞克那蒙,你……”阿肯娜媚话才出口,却惊觉自己是被人从背后推醒的。

果然后面那人懒洋洋地开口:“怎样,阿肯娜媚,很奇妙吧,他能骗过毫无防备的你,就能骗过世上任何人。”

阿肯娜媚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那人跪在他们面前,法老在她耳边低诉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夜里如擂鼓一般:“没错,这就是父亲在死前,给我安排的替身。”

作者有话要说: 在给保鲜膜取名字的时候,我一直在脑海里循环哈库娜玛塔塔(别问我是为毛线_(:з」∠)_),所以保鲜膜妹子就叫库玛塔。

前面有过出镜的阿努比斯兄,原来长着这样一张高大上的脸,没错,这张脸是以后给小填房添堵用的。

今天来一发黄金面具

图图下葬的面具是以黄金薄片焊接在一起,然后再慢慢捶打成型的。至于面部特征与其他细节,一般墓葬面具的做法都是描画而成。但这张面具极为奢华,尤其是工艺复杂的衣领部位,镶嵌有大量青金石、玛瑙、黑曜石和绿松石色琉璃。顶部金蓝间隔的条纹,习惯上只有法老服饰才能使用。考古时因面具与头颅粘合紧密,最后不得不将木乃伊头部与躯干分离后才将其移下(图图真可怜,三千年后来自考古学家的斩首……)

☆、27

第二十七章

阿肯娜媚从卢克索抱回的小狗悉多“呜呜”叫了两声,看见床头出现的陌生人,它摆出警戒的姿势,开始到处寻找照顾自己的安普苏。

但是法老夫妇夜晚就寝的时候,近前是没有任何人服侍的,以确保无人知道二人相处的细节。替身凑过去,捏住小狗的后颈把它提起来,小狗后腿一蹬,掉进了替身拿着的阿努比斯面具里,悉多本是胡狼混血,突然就不叫了。阿肯娜媚的双眼已经习惯了黑暗,这时才发现那替身走起路来微微跛足,轮廓也与法老有极其微妙的不同。

想必父亲为九岁的图坦卡蒙找到的完美替身随着时光流转,气质以及骨骼都伴着所处环境不同有所区别,但如果不是极为亲密的人,也很难发现其中的玄机。

替身将面具和悉多放到一边,燃起了松脂灯,这回阿肯娜媚看清了他。

年轻的男子,额头饱满,五官俊秀,与法老相像足有九分,但是手脚却出卖他,他的手是下等人的粗糙,左脚尖每次迈开,就会微微一旋,是个残疾人。但观他动作,似乎又很伶俐。

法老下床,与他并排站在一起,这下区别更明显了:“你看阿肯娜媚,即便父亲为我找了个替身,我仍然是独一无二的。这三年来,阿努比斯夜行者一直被我要求在旧都埃赫那顿寻找线索。事关你的二姐马凯特蒙,阿努比斯这次发现了她的棺材。”他转向替身催促,似乎是小孩子得意地问阿肯娜媚要糖果:“快,说给她听。”

阿努比斯的声音如拉破风箱一样,你似乎能想象他终日奔波,脚下所踩的那些碎石砂砾发出的“嘎吱”声,可是声音却如静谧河水那样平缓。他出身低下,却为皇室做事,看过太多秘闻,早已学会不动声色。

“是的,我发现了一位当年的助产士,她作证马凯特蒙公主死于难产,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了气息,母子二人被抛弃在城外的天坑里。”阿努比斯想到自己在沙漠里跋涉三年,这贫穷不堪的助产士竟然还住在那里,也有些唏嘘。

阿肯娜媚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马凯特蒙的结局会是这样。父亲所选的国都埃赫那顿,既不像底比斯靠近尼罗河,也不像孟斐斯紧挨着三角洲。埃赫那顿是沙漠里的孤岛,这几乎也预示了父亲的失败。

因为沙漠的气候极度炎热干燥,平民们死去后只要经过简单处理往沙子里一埋,就会变成完美脱水的木乃伊。

因为不用支付死亡之家的昂贵费用,埃赫那顿周边的几处天坑是平民死后的理想去处,但在贵人眼里却是和乱葬岗无疑,出身高贵的马凯特蒙和她的孩子结局竟然如此凄凉。

“把他们带回来吧。”阿肯娜媚恳求法老。

阿努比斯的声音平板到让人愤怒:“皇妃,沙漠里的木乃伊一旦被起出,会迅速腐烂。当然你可以寻找专家帮忙,但是死亡之家的人通常很嘴碎,因为他们很少有机会和活人说话。”

阿肯娜媚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法老不太满意阿努比斯反常的多话,急躁道:“东西呢?”

阿努比斯从腰间的布口袋里掏出一个残破的纸卷小心翼翼地展开,而后递给法老:“请陛下务必手势放轻,这是我在马凯特蒙公主身上找到的唯一遗物,这份纸莎Cao纸卷埋在沙子里许多年,已经变得薄脆易碎。”

阿肯娜媚和法老凑着头一看,阿肯娜媚就脸红了。

法老似乎憋着笑,鼻子里发出一阵奇怪的气息声。

看得出,马凯特蒙愿意为之生孩子的男人,同样也非常爱她,这张马凯特蒙至死都带在身上的纸莎Cao纸卷上,写的是一首情诗。

我七日不见我的妹妹,

痛苦席卷了我的身体。

纵是高明的医生前来接诊,

他的药方也无济于事;

我的妹妹胜过一切药物,

胜过一切安慰人心的作品。

我看见她,从此不生热病。

她以双眼看我,让我重归往日欢乐,

她对我说话,让我力气倍增,

她在我的怀中,赶走我身上的y-in霾。

而她已经离开,今天已是七日。

阿肯娜媚又默默读了两遍,她十岁的时候就嫁人,嫁的还是自己的弟弟,皇室的教养十分严格,她本人的x_ing格内向沉静,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如此炙热如火的情诗,她捂住烫红的脸,低低叫了一声:“我的天呐……”

法老突然觉得明天应该召集全埃及的所有诗人,给自己捉刀写一首举世无双的情诗。

他正想嘲笑阿肯娜媚两句,阿肯娜媚脸上的红晕却迅速退去,作为一个女人,很显然她看到了情诗背后的东西:“塞克那蒙,如果马凯特蒙与她的情人如此相爱,那么马凯特蒙母子双亡、被遗弃在天坑,还被父亲砍去一只手,无法进入永生之国轮回,你说那个男人会多么恨父亲,恨我们这些无所作为的亲人。”

法老和阿努比斯对望了一眼,两个人似乎都有了新的方向,法老的几次遇险,幕后策划的人都非常聪明而狡猾,甚至可能掌握了一定的权势。而这样的手笔,又绝非皇太后和阿伊粗暴的作风。

阿努比斯拿起自己的面具,准备趁夜离开继续自己的使命。他才走了两步,突然又返回室内,突兀地熄灭了松脂灯,法老接收到他的暗号,拉着阿肯娜媚躲到了床后月光投下的y-in影里。

悉多因为掉在地上,就往门边跑去。所有人都以为是刺客,门吱呀一声打开后,却是一个年轻的女声轻轻惊讶道:“咦?这里怎么会有一只狗?”

库玛塔迫不及待了,在她住进法老殿的第一夜,在阿伊的提点和催促下,她打扮成侍女潜伏在法老寝室附近足足半天,耐心地等待夜色给予的机会,而且她意外地发现寝室周围没有女官和卫兵。

阿伊告诉她,就算法老不喜欢她,男人也会怜惜自己孩子的母亲。所以最重要的关键,就是那个孩子。

库玛塔妖娆风流的伙伴曾经给她传授过秘笈,譬如女人何时容易受孕,库玛塔的算术不好,但是她算得清就是最近的几天。哪怕事后被法老踢出去,她也要使出浑身解数,得到一点种子。

屋内有一个高大的男x_ing身影坐在床上,却没有女人,库玛塔摸了摸胸口松了一口气,又轻视起阿肯娜媚来:外界传说法老夫妇形影不离,看来名不副实。

头次摸上男人的床,她还是有些犹豫和羞涩。阿努比斯正在等她上前好一把掐死她,他身后的法老却突然发声:“库玛塔,这么晚了,你潜入我的寝室做什么?”

库玛塔觉得法老的声音似乎有点远,但她下意识把原因归咎于房间太大太空旷,她拿捏着一把甜美的嗓音诉说自己的相思:“白天见过您之后,我实在睡不着,想再看一眼……就一眼……”

法老差点失笑,阿肯娜媚却在他腰间偷偷捏了一把,法老倒吸一口气,忍着疼道:“那你现在看到了,怎么还不走?”

库玛塔听到了男人的喘息声,心里窃喜,摆着腰臀走上前去,跪在了阿努比斯的脚下,没错,法老就如白天看到时一般伟岸。

她想去牵法老的手,但是被避开了,阿努比斯不愿意被她发现手上的粗糙。库玛塔心一横,把手从裹腰布里伸进去,直接攻击要害。阿努比斯理解了法老的想法,也想到了法老对他的承诺,他闭了闭眼睛,将库玛塔抱到了一边的榻上。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阿肯娜媚,无数次他在黑夜里觐见法老,都看到过这位皇妃的睡颜,但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皇妃有一双碧波一般美极的绿眸。

阿努比斯没法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做这样的事情。

榻上的动静仍然不可避免地传到法老夫妇的耳朵里,阿肯娜媚臊得浑身发热,像是正午太阳底下的沙漠。可是环抱着她的图坦卡蒙,却冷静得不正常,仿佛午夜沙漠的寒风。

阿肯娜媚想,图坦卡蒙是对的,再一次所有人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库玛塔以为自己得偿所愿,孓然一身的阿努比斯可以有个后代,而法老得以摆脱生不出孩子的嫌疑。阿肯娜媚得到了缓刑,她可以等到库玛塔生完孩子再对这一无所知的母亲动手。至于孩子,阿努比斯可以带走。

阿肯娜媚思绪纷乱的时候,却感觉到几滴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裸~露的肩颈上。她猜到那是什么,但不敢置信。

法老捏着她的手放进裹腰布里,那里毫无动静,弱小得就像没有发育的男孩,他的嘴唇贴着阿肯娜媚的耳垂,突然无比悲怆:“阿肯娜媚,我绝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方便大家看文,以后换到早上十点更新,么么哒

未免大家疑惑,提前剧透一下。阿努比斯是个替身人物,并且是瘸子,图图第一次见到他,他正被四世挖蛋蛋(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个蛋蛋。)图图做主,给他留下一个,承诺他的子嗣……

所以阿努比斯的忠心,不容置疑……而且他暗恋阿肯娜媚,女主你玛丽苏了_(:з」∠)_假设他逆袭鬼畜夺得王位霸占女主,那就是YY中的另一本书,哈哈哈哈

找到一张图图亲妈琪雅的图片,果然不能和大美人提提太后相比,但也是个美人。可惜兄妹近亲生下的图图,听着现场直播都激动不起来,真的是绝望了,所以图图哭了

☆、28

第二十八章

夜色掩盖了一切的秘密,隔天谁都没发现法老殿前夜发生的秘事。阿努比斯被暂时要求留在底比斯,库玛塔有动静之前都不得离开。

库玛塔则出乎意料地安分守已,在确定怀孕之前,她在宫中没有任何倚仗。法老白日对她冷淡,晚间却任她为所欲为,除了不愿意碰触她之外,并不吝惜自己的种子。

库玛塔敢这么做,就没打算瞒过阿肯娜媚,甚至于深夜宫中还能听到库玛塔放肆的娇笑。

安普苏气得两眼发晕,可是阿肯娜媚却表现得心平气和,甚至关照御医长哈图谢调制了易于受孕的Cao药来,给库玛塔调理身体。为了怕库玛塔感到不安,这种Cao药是通过皇太后之手赐下的,以表绝对的公正。

这药水极苦,库玛塔却喝得喜滋滋,心想这木头人一样的皇妃倒是很识时务,如此只要自己肚子争气,孩子也必定会得到善待。

库玛塔并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阿肯娜媚并不只是单纯意义上的皇妃,皇太后是她的母亲,法老是她的弟弟,单从血缘上说,她的地位就不可动摇。

库玛塔原本的打算是攀高枝,攀不上高枝就去做神殿里的女祭司,总之就是不愿委身低下的平民。她还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就纺得一手好布,还会压褶,在法老殿常日无聊的时光,她还给阿肯娜媚做了一条细密的六角形百褶裙。

阿肯娜媚身着这条百褶裙亮相宫中宴会的时候,得到了一致的好评,法老的一妻一妾相处融洽,简直就是皇室典范。就等库玛塔有好消息传来,顺理成章晋封第二皇妃。

埃及皇室对出身并没有严苛的要求,纳菲尔提提本为异国公主,而之前的那位阿蒙霍特普三世的皇妃泰伊,也是有名的铁腕,出身不过是一个普通士兵家庭家的民女。

泰伊太皇太后的娘家如今在宰相阿伊的带领下声势壮大,即便阿伊老死了,只要库玛塔生下男嗣,就可以长保荣华。

在宫内外的一致关注下,库玛塔不负众望怀孕了。

她聪明得很,在月事不至有十来天后才满含羞涩地禀报给法老和皇妃,法老眼皮也没抬,捧着手里的灰石写字板聚精会神,一会儿又暴躁地用铜片刀把刚刚写的字全部刮掉。

阿肯娜媚满含笑意地看着库玛塔此刻平坦的腹部,让人把这个消息告诉皇太后,库玛塔想从阿肯娜媚的表情里看到一丝勉强和造作,可惜她失望了。她只好自圆其说,也许这位不解风情的皇妃,大约真的只把法老当做弟弟而已。

纳菲尔提提今天的打扮很是庄重,她摒弃了飘逸的亚麻裙,而是穿了件豹皮的斗篷,手里拿着一条生育女神伊西斯小神像的护身符,后面跟着御医长哈图谢和他手下的妇科专家。

她对低头忙碌的法老视而不见,法老在给皇妃琢磨情诗的动静全皇宫都知道了。皇太后暗暗给阿肯娜媚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对哈图谢说:“动手吧。”

妇科专家仔细检查了库玛塔的面色、口舌以及胸部,然后又拿出两个放着谷粒的陶盆来,对库玛塔说:“有怀孕初期的征兆,请您在两个盆中排一些尿液,就可以得到确定的答案了。”

库玛塔到底是乡下来的,面对这两个陶盆有些不知所措。

阿肯娜媚温柔地解释道:“如果种子发芽的话,就能确定你怀孕了。大麦种子发芽,那么你怀的就是一个小男孩。如果小麦发芽,那就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了。”

库玛塔臊得脸通红,在侍女的陪同下去填满两个陶盆,哈图谢服务皇室这许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迎接过新生儿的降临。但既然不是正妃阿肯娜媚生育,这群帝国最尊贵的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完全可以视而不见。

皇太后被铜刀磨在灰石板上的尖利声音弄得烦不胜烦,终于憋不住提醒法老道:“陛下,那是你的孩子!”

法老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一脸无所谓道:“那又如何?”

纳菲尔提提胸口一闷,阿肯娜媚已经接过话去:“塞克那蒙今年才十八岁,自己都是个大男孩,如何懂得做父亲的责任?等到他亲手抱一抱那个孩子,就自然明白了。”

皇太后瞥了一眼阿肯娜媚:“你也宽心,你是大皇妃,谁也动不了你的位子。孩子会由皇家派出的人专门养育,就算和你不亲,也不会和生母亲近。”

她话音刚落,法老冷哼了一声,皇太后告诉自己不要和这个叛逆的孩子计较,硬是把气忍了回去。

“不出七天,只要种子发芽,就可以发布这个消息,会有隆重的庆典。”皇太后一锤定音,然后让人把护身符递给完事儿的库玛塔:“戴上它,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库玛塔捧着红玛瑙雕刻的伊西斯项链时,眼泪都要夺眶而出,从她懂事开始一直期盼的人生目标,终于就要达成了。那颗女神项坠垂在她比先前微微鼓胀的双峰沟壑里,成为她人生的第一个碑石。

即便法老仍然不爱她,但是她已经成为了埃及宫廷里第一重要的人物,甚至很可能是未来的第一贵妇,下一任法老的母亲。她乐得几乎要晕眩了,人生最后的狂欢总是让人欢快到了极致。

三天后,大麦的种子率先发芽,消息传遍底比斯的同时,家家户户都把珍藏的伊西斯女神像供奉起来,并且去神庙祈祷,希望在法老登基邻近十年之期的时候,国家能够后继有人。

底比斯为之沸腾,就算是赛那沙和伊尔邦尼也不免得到消息,病愈离开卢克索之后,二人就在简单收拾行装,准备找个机会辞行。西台传来了消息,因为没有如期征服米坦尼,夕梨没能赶上金星的天象回家,她与凯鲁二人在彼此沉默中回到了哈图萨斯,苏皮卢利乌玛一世将大肆封赏功臣,凯鲁希望趁叔叔受伤,赛那沙能够直接接替近卫长官的职位。

近卫长官这个职位让赛那沙心里很复杂,伊尔邦尼再次婉拒了一个企图热情招待异乡人加入法老生子狂欢派对的本地人,嘟囔了一句:“不知道那位皇妃是不是很伤心呢?”

赛那沙已经觉得伊尔邦尼的审美有些问题,便直截了当地回答:“子嗣是一个国家的命脉,要不是哥哥还没有登基,恐怕你会比埃及人还要急切。”

伊尔邦尼摸摸鼻子:“说起来,我只有两个女儿,还没有儿子。”他瞥了一眼赛那沙:“你连对象都没有,赛那沙皇子,从来往的贵族女孩中挑一个优秀吧,看到你成家了,或许凯鲁皇子的动作也能够快些。”

赛那沙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有很多事是旁人无法知道,而他永远不会主动诉说的。

譬如他此刻很同情埃及皇妃,因为那处温馨得让人难忘的法老夏宫,给了他一种久违的温暖。他的母亲虽然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但是在娜姬雅生下皇帝的幺子修达的时候,他曾见过养母辛蒂皇妃暗中默默垂泪。

他也并非不想成婚,他也渴望妻子儿女。可是他完美的哥哥吸引了所有优秀的贵族少女,以至于除非皇帝下了旨意,没有人会放着三皇子而去屈就四皇子,而赛那沙又怎么可能为此去责备凯鲁?

因为凯鲁迟迟不肯结婚,联姻对象未明,皇帝也不给赛那沙做安排,唯恐两个皇子实力过于强大,直接将皇太子阿尔华达逼得无路可走。

赛那沙也不愿意顶着羞耻告诉别人,曾经有一个元老院成员的女儿接近他,只是为了另辟蹊径,好通过自己接触凯鲁。从那以后,他宁可与平民女孩逢场作戏,也懒得应付那些瞄准未来塔瓦娜安娜位子的小姐们。

伊尔邦尼见赛那沙瞬间冷了脸,讪讪地闭了嘴。

“如果哥哥有心,夕梨自然会嫁给他,不需要我从中推波助澜。”看着伊尔邦尼不置可否的样子,赛那沙懒得解释。他对夕梨有好感,但他更清楚自己的心,在曾经那样被视作踏脚石之后,如果不是娜姬雅作祟,用蔷薇水蛊惑了自己,把那一点点好感放大了十倍,对自己哥哥的女人,他连多看一眼都不会。辛蒂皇妃的慈爱,凯鲁从小的友爱,都已经注定了赛那沙的人生。

“回去吧。”赛那沙拍拍伊尔邦尼的肩:“回去,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夕梨没能离开,娜姬雅皇妃就一定会酝酿新的y-in谋。”伊尔邦尼曾经回去找过蒙妲丽,然而因为蒙妲丽医术出众,皇妃将她召入了宫中,伊尔邦尼自然扑了个空。他骗自己说,好歹有几夜的缘分,自己该当和她告个别,并不是因为有什么恋恋不舍。但是一直到伊尔邦尼离开,他也再也没能见到蒙妲丽。

库玛塔怀孕满三个月后,尼罗河的水有了消退的迹象,农民开始在满是淤泥和肥料的河水里播种,并向伊西斯女神祈求丰收。

因为法老有后,阿肯娜媚的声望有所提升,伊西斯的祭祀自然由这位皇妃完成,就连皇太后也没有异议。女神的祭祀是每年后宫贵族女子的大事,库玛塔很羡慕那身完全由金线织就的沉重礼服,虽然她现在不能穿,但是她仍然很期待参与这至高无上的一刻。

她的请求,阿肯娜媚和皇太后都同意了,库玛塔是个孕妇,伊西斯女神庙是生育的圣地。

伊西斯神庙建在尼罗河上游纳赛尔湖上的菲莱岛,传说伊西斯就是在这座岛上生下了与奥西里斯神的儿子荷鲁斯。对于皇家孕妇来说,能在这座神庙祭祀或者分娩,都是得天庇佑的幸事。

蒙妲丽接受阿肯娜媚的邀约,成为男x_ing妇科专家的助手,专为库玛塔服务一些琐事。因为这是法老的第一个孩子,身为医生助手依然是无上的荣耀。

上岛的第三天黎明,蒙妲丽醒来,却发现库玛塔不见了。她猜测是库玛塔出去方便,就去水渠那边寻找。可是那里连个鬼影都没有,蒙妲丽沿着河渠越走越远,一路走到了纳赛尔湖边上。

湖边筑有堤坝,蒙妲丽想站到堤坝上,借着高处的视野再寻找一番。

结果她一低头,却看见库玛塔穿着皇妃祭祀所用的纯金大礼服,躺在水底,死死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号外:下周二入V,咦……不断更,耶!快来说我很勤快,被踢飞……

入V三连更一万字,八月拼全勤,入V以后的剧情会像火箭一样,因为我是那美克星人(短笛脸)

没错,库玛塔死了(我的女配都活不长),对于黑手的揭露,也许比史上最有名的图坦卡蒙本人还要有名吧,你们可以接着猜~~~

之前科普过古埃及三大女神:伊西斯掌管的是生育与健康,相当于伊修塔尔和维纳斯,在古代世界风靡一时,她给儿子荷鲁斯喂n_ai的形象,是圣母玛利亚怀抱耶稣的原型。

菲莱岛上的伊西斯女神庙,是埃及最浪漫的古建筑,与周围的水光山色融为一体,景色宜人。19世纪末的水坝建成后尼罗河水位上涨,一年中,神庙有6个月的时间被淹没,游客只能坐在船上通过半透明的绿色河水观看水底下。(好想去_(:з」∠)_)

后法国一埃及学家在伊西斯祭坛下发掘出男女遗骸一对,构想出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威尔第就写了歌剧《阿依达》,实在有太多东西可以八了……

☆、29

第二十九章(显示不出的伪更)

蒙妲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叫不出来,于是闭上了嘴,去找卫兵。

天还没亮,纳赛尔湖上与世隔绝的小岛喧闹起来,在岸边可以看到那处灯火通明。一个黑影换下身上的s-hi衣,扒了个坑掩埋进去,嘿嘿冷笑数声,扬长而去。

卫兵把蒙妲丽带到阿肯娜媚面前的时候,女医生头发凌乱、嘴唇紧闭,还穿着就寝的白长袍,脸色却比衣服还苍白。

阿肯娜媚只觉得头隐隐作痛,她是绝对相信蒙妲丽人品的,可是谁又能解释库玛塔一个孕妇,是如何穿上那身沉重的黄金大礼服,又一路走到河边,从堤坝上跳下,把自己淹死的?

且不管库玛塔的死因为何,阿肯娜媚都逃不了一个看护不周的责任。但阿肯娜媚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宫廷里有这样一双黑手,连一个孕妇都不放过。

她出门去看库玛塔被捞上来的尸体,她长长的黑发像一团海藻般逶迤在地上,眼睛圆睁、表情狰狞,身上到处都是水渍,因为太过沉重,黄金礼服已经被剥下来扔在一边。

卫兵队长坚持要把蒙妲丽带下去接受调查,但是蒙妲丽是阿肯娜媚的人,任由卫兵队长带走,且不说让蒙妲丽灰心,如果有心人把罪名引到皇妃身上,阿肯娜媚就是惹火烧身。

她站起身来,挡在蒙妲丽身前,当着祭司和随从的面大声责问她:“蒙妲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蒙妲丽虽然惊慌,但思路口齿都很清晰:“殿下,我睡在库玛塔房间的隔壁,两间联通,方便我随时为她服务。黎明时分,我发现床上没人,因为孕妇会有尿液增多的现象,我就去水渠那边找她。但是没有找到,我沿着水渠走,在湖里发现了她。”

“她那时已经死了?”阿肯娜媚问道。

蒙妲丽很肯定:“她躺在水底,没有气息,已经死了。”

阿肯娜媚欣慰道:“很好,我相信你,你是清白的。”

卫兵队长显然不吃这套:“皇妃殿下,我们必须按照流程审问嫌犯。”

“蒙妲丽不是嫌犯!”阿肯娜媚挥开卫兵队长伸来的手:“这里是纳赛尔的伊西斯神殿,不是抓捕犯人的地方。在地区法官赶来之前,你们无权抓人。”

阿肯娜媚从前在宫廷里是个隐形人,此时面对卫兵队长已经强弩之末,蒙妲丽看出了她的处境,她决定想办法自救:“殿下,我是医生,请让我检验库玛塔的尸体,我一定能够找到证据。”

阿肯娜媚和卫兵队长相持半晌,然后强硬道:“让她去!”

蒙妲丽飞奔着朝尸体扑去,谢天谢地没有卫兵把她拉开。库玛塔的尸体还很新鲜,死亡时间不会早于午夜,鼻腔周围干干净净只有水渍,蒙妲丽摸了一把,拿手捻了捻,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殿下,人绝对不是我杀的,或者说绝对不可能是女人杀的。”蒙妲丽眼神闪闪发亮:“人如果是溺死的,湖水呛入气道,鼻腔会一直涌出血沫,死后也不会停止。但是库玛塔的脸上没有这种痕迹,她是先断了气,才被人扔进湖里的。”

阿肯娜媚听完这话,眼睛一亮:“要把一个女人连带那件黄金礼服举过堤坝扔进湖里,只可能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蒙妲丽肯定地点头:“没错。”

这样一来,卫兵队长也不好再坚持,果然很快就有人来回报堤坝下发现几组很深的大脚印,似乎是一个男人怀抱重物留下的。卫兵队长连忙召集了岛上所有的男人,伊西斯女神庙没有男祭司,如果犯人没有离开岛上,那么只可能在卫兵团中。

天亮之后法官赶到,核对卫兵名单,按照脚印的尺寸一一剔除了嫌疑,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库玛塔被扔进湖里之后,犯人已经游泳逃离了。卫兵们搜索了湖岸,依然一无所获。

伊西斯女神庙不再安全,阿肯娜媚只好立刻启程回到底比斯。

皇太后略有些幸灾乐祸,阿肯娜媚两次主持祭祀,两次却都飞来横祸,哪怕她再想争取权利,众神都不会帮她。

然而库玛塔都怀孕三个月了,此时被j-ian人所害,让皇太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无论如何,她是阿肯娜媚的母亲,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也没有怀疑过阿肯娜媚。

风言风语却这样传开了,譬如非嫡长子不会受到伊西斯女神的祝福,皇妃必须要自己生出孩子来。

更有甚者,直接就影s_h_è 阿肯娜媚口蜜腹剑,趁着祭祀外出的时候,在神庙里对怀孕的第二皇妃下手。

法老和阿肯娜媚都明白,这是一个死局。阿肯娜媚宁可是自己生不出孩子,那么法老和别的女人还能生,她不能用女人的心去爱图坦卡蒙,那么她至少还有皇妃的宽容大爱。

可是法老没有生育能力,库玛塔的孩子可以解一时之急,但是重视血缘的埃及传统,让法老绝不能容许这种孩子继承皇位。不论眼下还是十年二十年,不能生育的法老面前都是一条绝路。

如今库玛塔一死,这份原本可以拖延的危机又成了当务之急。

法老憎恨那个y-in谋者,那人显然在针对皇室和继承人,但他却并不知道那个孩子不是法老的血脉,库玛塔注定都是个笑话,但是现在这可悲的母子二人在图坦卡蒙在建的金字塔脚下拥有了一座小小的陵墓。

法老必须赶快找出那个人,他召回了和水利官员一起去泛滥过后的农田重新勘测的耶尔古拜,把那份情诗递给他:“这是三年来我得到的唯一证据,埃及国内会书写文字的人非常有限,我要你用最大的努力去核对笔迹,找到这个写情诗的人。”

耶尔古拜扫视了一下纸莎Cao纸的字句,似乎也对这少见的热情如火的情诗感到惊讶:“是的,我立刻去办。”

法老觉得时间非常紧迫,他陷入了一个死局,整个皇宫都仿佛变成了一个让人窒息的牢笼,他不能播撒种子,不能和阿肯娜媚生孩子,那么一切都是空。

趁着四下无人,他从锦毯下的暗格里掏出一只金楠木盒子,这是阿努比斯在战乱的米坦尼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也是对阿肯娜媚未来生活的保障。

法老决定拿x_ing命一搏,成全一个男人的尊严。否则哪怕他能够在病魔的威胁下再活十年,也是毫无希望的十年。

如果他成功了,孩子对他和阿肯娜媚来说,会是埃及皇室最亲密的家人和希望。

几乎在赛那沙在大绿海上漂泊了一个多月,抵达哈图萨斯的同时,西台国内早已得到了法老子嗣随母亲胎死腹中的消息。

“真是可悲,”凯鲁在温泉池子里咽下一大口石榴酒,将这个旧闻告诉赛那沙:“不过父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可是很开心的。埃及法老一天没有子嗣,这个国家就会继续乱下去,听说图坦卡蒙的身体也不好。”

赛那沙风尘仆仆一到哈图萨斯就来见凯鲁,并没有料到会听说这样的消息,他想到自己冒险救过的那个少年帝王,心中唏嘘,拿水瓢朝自己身上泼洒热水,肘上那道手术的痕迹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埃及的日子。

“埃及的衰落从阿蒙霍特普四世的时候就开始了,他一心镇压国内的反对势力,反而丧失了在亚洲的大片地盘。”赛那沙就事论事:“如今我国拿下米坦尼,往亚洲扩张,埃及想要重振雄风,恐怕很难。”

“谁说不是呢?对了,伊尔邦尼呢?”凯鲁示意夏拉给自己斟酒:“他陪你去埃及走了一趟,我可是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赛那沙失笑:“他在埃及接受了一些有利身心的治疗,不过身上少了一些男x_ing象征,恐怕要过几个月才会与你我共浴。”

凯鲁稍稍一想就明白了,笑不可抑,这时候奇克力慌忙进来,还没等凯鲁发问,他就急急跪下禀报:“皇子殿下,陛下要你们尽快入宫,据说是埃及方面来了很重要的国书。”

赛那沙和凯鲁对视一眼,立刻让人更衣。

尤伊正从赛那沙的行囊里取衣服,一个精致的镶嵌宝石的木盒滚了出来,掉在地上散了架。

这明显是埃及女人的东西,侍女们笑了起来,凯鲁正想调侃两句,却见敞开的盒底上却刻着楔形文字所书写的“妲朵雅”的名字,他眉头一皱,赛那沙开口解释道:“这是我在埃及无意中得到的东西。”这并不能解决凯鲁的疑惑,但是他深知赛那沙是不会对自己说谎的:“夕梨被黑太子掳劫的时候,曾打听到黑太子的姐姐,如今埃及的皇太后纳菲尔提提,年少时的闺名就是‘妲朵雅’。”

赛那沙下意识去看那只散落一地的妆盒,不知为何,他和凯鲁心中都隐隐不安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不打算写天是红河岸的,我表妹说她要和我断绝血缘关系_(:з」∠)_

如果男主不是赛那沙,她还是要和我断绝血缘关系_(:з」∠)_

她目前供职在麦当劳,我不想让她可能失业又可能失望_(:з」∠)_

以上是事实,也是玩笑,明天入V,老规矩一万。妹子们陪我携手走下去的,我一向不会在剧情上让大家失望。半路不辞而别的,大家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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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哈图萨斯,西台帝国的心脏,夏季炙热、冬季严寒,位于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山巅,为了依照起伏的地势将哈图萨斯分为上城下城,高原建筑师们几乎耗尽了所有才智,才终于将这座身兼国都与要塞的城池打造得固若金汤。

上城是苏皮卢利乌玛一世的皇宫,掩映在高山环绕之中,让人窥不见全貌,既高贵无匹又显得野蛮狡诈。上城有三道门,皇子入城全部走最高的入口斯芬克斯门,门后有三十步距离的暗道联通内外。

赛那沙在通道尽头看到一点火光,离得近了,他发现那是自己最小的弟弟修达。修达看到他马上洋溢出热情的笑容:“赛那沙哥哥,你回来了。”

“是的,今天才到。”修达笑得越温暖,赛那沙觉得皇宫越y-in寒。他突然想起了埃及油绿的农田和金色的沙漠,是那样一种明艳而热烈的色彩。

凯鲁被入夜山谷呼啸的冷风吹得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催促道:“我们快进去,不要让父皇久等。”

修达显然很兴奋,边走边说:“赛那沙哥哥,你在米坦尼一战里表现出色,又成功出使埃及。如今近卫队长的位子空缺……”

赛那沙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原来大殿中不但皇帝列席,就连修达的生母——娜姬雅皇妃也在,国家三大权力者到了两位,看来事情非同小可。如果不是已经入夜,恐怕连元老院都有全部召集的必要。

而在皇帝和皇妃的下首,依次立着皇太子阿尔华达、二皇子迪立奴以及五皇子马利。就此,苏皮卢利乌玛一世的皇子们已经全部到齐了。

赛那沙看不出皇帝的脸色是忧是喜,他用眼神示意凯鲁,凯鲁朝他摇摇头。

老皇帝并未解释什么,而是令一个书记官出列,宣读了埃及的国书,因为这国书的内容太过震撼,导致书记官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埃及皇妃阿肯娜媚谨致伟大的西台皇帝苏皮卢利乌玛一世陛下,我的夫婿图坦卡蒙法老已经崩逝,我们没有任何子嗣,据说您有多位皇子,请让其中一名成为我的丈夫,他将成为埃及的法老,我们生下的孩子,也会成为两国永恒的维系。”

书记官话音刚落,娜姬雅立即站了起来,语气亢奋道:“陛下,这对西台是天大的好事,只要西台皇子成为法老,两国就能得到永远的和平。为了表示对阿肯娜媚皇妃的尊重,我们应该派一位嫡出的皇子联姻。”

皇太子是不能派出去的,修达又年幼,娜姬雅就差明说理想的人选是凯鲁了,皇帝显然很犹豫:“赛那沙,你刚从埃及回来,那里的情势如何?”

谁都能看出赛那沙脸上的震惊不像装出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嘴里微微泛苦:“法老体弱不假,但是他的身体是健康的,我曾经和他比赛战车竞速,感觉他并不是短时间会去世的人。”

“那这件事就有待商榷了,毕竟关系重大,我不能轻易地答应。”老皇帝认为埃及是敌国,还需小心为上:“今晚到此为止,你们都回去!”

凯鲁没有错过娜姬雅y-in狠的眼神,他低声对赛那沙道:“你到我那里去,我让奇克力把夕梨和伊尔邦尼也叫上。”

赛那沙自然同意,发生这样的大事,相信上城之内所有人都会夜不能寐。

伊尔邦尼也很震惊:“埃及法老死了?”他摸摸急匆匆梳起来的头发:“那位皇妃还真是可怜,埃及朝中现在就是个虎狼窝呢!”

“够了,伊尔邦尼。”赛那沙里很烦躁:“那位并不是怎样独一无二的美人,你怎么就念念不忘?”

夕梨难得看到伊尔邦尼对女人神往的样子,连忙追问道:“据说这位皇妃是近东第一美人妲朵雅的女儿呢,黑太子对他的姐姐数十年念念不忘,伊尔邦尼对这位皇妃念念不忘,真想看看她们长什么模样。”

赛那沙嘲笑伊尔邦尼:“明明是他太久没有见过女人了。”表面上的欢声笑语,掩盖不了一个众人心知肚明的事实,凯鲁是绝对不能去埃及的,不说夕梨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跟随凯鲁日久的臣子们也是不能接受的,就连皇帝都默认了凯鲁是皇太子接班人的这个事实。

剩下赛那沙、迪立奴和马利散个庶出的皇子,赛那沙显然更适合,因为他年长成熟,母亲身份相对高贵,而且是五个皇子里唯一没有家室的。哪怕是对凯鲁未来登基以后开展的大业来说,赛那沙作为敌国法老,也是最理想的选择。

对于赛那沙本人来说,问题出乎意料的简单,近卫长官和埃及法老,他要选择哪一个。或者说,他根本没有选择。

冷不防他就想起图坦卡蒙说过的话:因为你只会是个近卫长官,你的父兄应该也不希望你了解,所以你不会站在和我们一样的高度来看待问题。

赛那沙想,自己出身在高山之巅的国度,看的却是山脚的风景。

他为什么不能去山顶呢?

夕梨端着酒杯小口啜饮,一边为难地偷偷瞄向赛那沙。

凯鲁握了握她的手,示意这一切都要看赛那沙自己的决断。伊尔邦尼抱着臂站在一边,以他的观点来说,赛那沙聪明的话就该主动提出,反正到了最后,一旦皇帝陛下确认了事情的真实x_ing,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这一切的风起云涌来源于不久前图坦卡蒙法老下的一个决心,这位年轻的法老最后打算对命运放手一搏,哪怕最后要了他的命也好,他要给阿肯娜媚留下个孩子。

“所以你天生该是我的替身,你看我们俩的命都是一样。”法老调侃一番阿努比斯,然后满怀希冀地问道:“你可以再找个女人生孩子,我却不行,你要帮我!”

阿努比斯并不赞成法老这样做,但他必须无条件地执行命令,这是他从获得新生之后就发的誓言,当年图坦卡蒙皇子大发慈悲给他留了一线生路,让阿努比斯有留下后代的希望,也不至于因为身体残缺无法进去永生之国,从那时他的忠心就无可置疑了。

“如果您不想求助御医,那么有两个办法。”阿努比斯的语气有淡淡的无奈:“去试一试您常去的那个酒馆中,老板娘的秘制酒水,经验丰富的女人总是能够让人重振雄风。或者利比亚人有一种神秘的祈祷仪式,能够由上天赋予男x_ing力量,形式略有些可笑。”

法老陷入沉思,他对那些名为酒馆实为妓~院的场所并不陌生,曾几何时他也是那里的熟客,一个光付钱不动手的怪人。

不管是丰腴得像要滴出汁水般的老板娘,腰可以弯出不可思议角度的异国舞女亦或是那些天真纯朴的女侍者,都无法唤起他的分毫反应。那不奇怪,他对阿肯娜媚也一样没办法。

“利比亚人使用巫术的传统和埃及第一座金字塔一样悠久,”法老打定了主意:“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们?”

阿努比斯不意外法老会首先选择巫术,如果不是他的身体不能碰酒,他早就会考虑那种下等场所的助兴酒水了。

“利比亚人在埃及一般从事木匠和石匠,晚上他们会在郊外露天聚会。”阿努比斯已经准备了一套平民的衣裳:“是一种祈求力量的舞蹈,您可以尝试一下,我会保护您。”

半夜时分,在埃及讨生活的利比亚男人们会开展某种传统的聚会。他们会燃起一堆篝火,浑身脱得精光,在头发上c-h-a戴两根代表力量的秃鹫尾羽,高高地直指天空。一个领头的人,披着一件豹皮的紧身斗篷,箍出两块像泥砖一般的胸肌,下面那处套了个皮套,正随着舞步一甩一甩,周围的人都跟随他念咒语的节奏在舞蹈狂欢。

法老看见了几个大臣的面孔,他们无一例外已经老态龙钟、脑满肠肥,但是无论年纪多大,床上的表现都是男人永恒的追求,法老哂笑一声:“到处都有熟人。”

他朝阿努比斯伸手,让他把面具交给自己,然后快步加入了那个队伍。那些已经处于癫狂状态的男人对一个胡狼头的家伙的到来视而不见,就算埃及的神职人员来参加这种聚会,那实在太寻常了,祭司可也是男人!

阿肯娜媚惴惴不安,近些天法老一到晚上就和阿努比斯一起消失,夜游到天亮才会回来。

她敏感地察觉到图坦卡蒙的不对,精神异常亢奋,满身大汗淋漓,反而在处理政事时显得萎靡不振。阿肯娜媚心生疑惑和反感,逮到机会逼问阿努比斯,阿努比斯却不肯开口,只含糊地说法老正在寻求力量。

阿肯娜媚怎么不懂法老寻求的是什么力量,他曾经还去妓~院寻求力量呢!她不得不对法老好言相劝,可是对方执拗的个x_ing让她无计可施。

法老夜夜外出的事情根本无法瞒住宫里的耳目,皇太后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对此大发雷霆。

库玛塔是经过皇室和高官商量出来的侧妃人选,她如果生下孩子,既受到期待又容易控制。可是法老如今夜夜外出,那很可能找上了身份低下的女人。

纳菲尔提提太明白那是怎么回事了,且不说外面的女人身份低下,生下的孩子也血统卑贱。一旦图坦卡蒙食髓知味,自己那个一板一眼的女儿哪里比得过那些不择手段的贱人,皇太后觉得自己到了不得不c-h-a手的时候。☆、31

纳菲尔提提皇太后很快做出了反击,她从没落的贵族后裔中精挑细选了几个风格迥异的女孩,令人送到底比斯的皇宫里,对法老下了最后通牒。

照例将要外出的法老被突然驾临的皇太后堵了个正着,纳菲尔提提带着挑剔而讽刺的目光看着他身上所穿的亚麻长衬衫,那是郊外的农民才会穿的,她冷笑一声:“哈,看我们的法老,竟然在寻求那些贱民的刺激!”

这种若有似无的讽刺贯穿着图坦卡蒙的整个人生,皇太后恨着他的生母琪雅,这种恨也延续在琪雅的儿子身上,但皇太后一直拿捏着分寸,不和这位先法老唯一的儿子撕破脸,阿肯娜媚是他们之间仅存且薄弱的维系。

这种绵密的针刺般的挖苦在巨大的压力下让法老觉得整个人都在爆发的边缘,他无视默默恳求着他的阿肯娜媚,反戈一击道:“男人都需要刺激,就像我的父亲会厌倦您,我自然也有厌倦的一天!”

这话一出,他就后悔了。阿肯娜媚脸色发白,皇太后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她虽然厌恶图坦卡蒙,却又微妙地相信他对自己女儿的感情,可是面前这个不知所云的年轻人简直让她不认识了。

皇太后深吸一口气:“我活到今天,当然知道男人是什么样的!但是你父亲在你这个年龄,已经有了两女一子!你哪怕只要有一个子嗣,不拘男女,就算阿肯娜媚不愿意放任你,我可以保证说服她。可是,你给了埃及什么?!”

图坦卡蒙的手捏了起来,阿肯娜媚含着泪去掰他的手指。

“我们彼此忍受了这么多年,不要让彼此的忍耐白费!”皇太后朝门外拍拍手,五个各有特色的美女鱼贯而入:“完成你的责任,年轻的法老,我们就都可以解脱了!”

法老呼吸急促起来,脸色变得铁青,他从牙缝里恶狠狠地逼出几个字来:“皇太后,你这是要强迫我完成义务吗?”

“我问过哈图谢御医长,阿肯娜媚的身体没有问题。”皇太后语气放缓下来:“也许你们只是机缘未到,但眼下的情形,谁都不能等,库玛塔的死使你们两人都处在很不利的位子上。我不想太过逼你,这五个女孩或者阿肯娜媚,你自己选,但我绝不希望埃及皇室出现低贱的血脉!”

图坦卡蒙一脚踹翻了金狮乌木椅,五个眉目清秀的女孩四散着尖叫跑开,他青涩而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许久才平静下来:“皇太后,你要限制我的自由?”

“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法老,我只是不建议你去找低贱的女人寻欢。”皇太后觉得话说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拉拉斗篷:“从今天起,哈图谢会带着房事专家常驻宫中指导你们,请务必早日成功。这五个女孩,大概你还是看不上的。我把她们带走,如果你要,我随时送回来。”

皇太后让人清场,她的大女婿霍姆海布将军手下的精英卫兵团会保证同为女婿的图坦卡蒙出不了皇宫,临走前她意味深长地对失神的阿肯娜媚道:“阿肯娜媚,我给了你一个很高的起点,不要自甘堕落,一个男孩的诞生比什么都可靠,法老的心里话你刚才一定听到了。”

阿肯娜媚咬住了下唇,虽然法老一时冲动下的话太过伤人,但是抵不过二人多年的情分:“塞克那蒙太年轻……”

皇太后自嘲地笑了声:“你现在也不算老……”

不等阿肯娜媚回话,她随即扬长而去。

大厅内因为法老的怒火一片狼藉,而至为亲密的两人心头更是凌乱不堪。法老想要道歉,却不知从何说起。

夜夜去和见鬼的利比亚人混在一起,他哪里不明白那是骗人的把戏。趁着无人管束,他在麻痹自己,再一天,就再一天也好,也许异国的哪位神祗就会对这位可怜的帝王大发慈悲呢?

皇太后的出手,让他终于面对了现实,然而拿命相搏,并不是人人都有这个勇气,图坦卡蒙站在了悬崖边上。

日头在沙漠尽头湮灭了最后一丝光线,阿肯娜媚看着法老可怖的脸色,退后了两步:“塞克那蒙,你……”

“我夜夜不归,并不是去找女人,阿肯娜媚。”法老自嘲:“先知说,如果喜欢葡萄酒,也不要酩酊大醉;如果喜欢食物,也不要贪食无度;如果喜欢美色,也不要夜夜春~宵。我不要夜夜春~宵,只要一夜,我不想窝囊地被人赶下台,这一生哪怕一次,让我像个男人一样。”

阿肯娜媚被抓住了手腕往内室拖,她拼命地拍打法老,可是那双纤细的手像铁钳一样,阿肯娜媚被甩在床上,法老按住她,一只手在床头的匣子里摸索。

“神~妓说三滴就够了,”法老眼睛里都是血丝,单手挑开了琥珀瓶子的盖子往自己嘴里倒,然后把空了的瓶子随手扔在了地上:“我觉得三滴不够,你说呢,阿肯娜媚?”

阿肯娜媚觉得浑身冰寒,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图坦卡蒙却还把她往深渊里按,他要把她一起拖下去。阿肯娜媚手脚发麻,她爱着这个亲人,年幼的、荏弱的、坚强的又悲伤的弟弟,她任由法老撕扯着她的衣服。

她恍惚又回到当日的卢克索神庙,被禁锢着、被绑缚着,无法解脱,太阳像火一样灼烫着她浑身的皮肤。图坦卡蒙的身体像烧着的太阳一样,阿肯娜媚觉得自己又要重复被烤死的噩梦,她尖叫了一声。法老似乎从药物的迷幻中清醒过来,那双碧波一般的绿眸里映着他狰狞的脸,充斥着一个帝王十八年来隐秘而自卑的欲~望。他痛苦地吼叫一声,为了那陌生而疼痛的无处宣泄的激动,他下意识要去扯自己的裹腰布解放。阿肯娜媚看到法老的指甲上都是诡异的蓝色,她突然从遍身的滚烫中醒过神来,不顾自身的狼狈大声叫着“安普苏!”

图坦卡蒙觉得阿肯娜媚的声音很远,他低头看自己,薄薄的胸膛和手指都浮现出了蓝色,他什么都来不及做,他的病又发作了。

阿肯娜媚耳边响着法老艰难的呼吸,身后是凌乱的惊叫和奔走,御医长哈图谢久经历练,拿着小小的一架天平熟练而快速地调制着缓解喘症的药水——西腓,这是一种对付喘症的良药。

指甲盖那么多的肉桂粉末,一勺油莎豆和菖蒲的根系粉末,一撮香柏的灰烬,杜松子水和一封半日花膏剂,用葡萄酒送服。

安普苏在旁揪着衣襟,她分明看到哈图谢的香柏灰烬反复称了两次,德高望重的御医长也在紧张。她不敢说,心都抖成了碎片,更不敢想象阿肯娜媚此时的心情。

哈图谢端着药钵,为难道:“法老的状况,根本没有办法喂药。”

阿肯娜媚轻拍图坦卡蒙的脸,见他仍然气若游丝,却朝自己点点头,当下拿过那个药钵一饮而尽,将药汁全部辅渡到了对方嘴里,直到法老全部吞咽下去,她才强忍着那股浓重的香料味,就着安普苏的手漱了口。

法老的脸色很快从恐怖的青紫色恢复了过来,虽然还很苍白,但是呼吸已经平稳缓和。

哈图谢唯恐医治不彻底,凑到他耳边问道:“陛下,您喝了什么……”

其实在阿肯娜媚递给他那个琥珀瓶子的时候,哈图谢一闻就心里有了底,某些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也就有了解释,但是眼前事关法老生病,他不敢多置一词。

法老双眼无神,这可笑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是小神庙里的神~妓调制的药水,天仙子、没药、海马干……”

“您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样刺激身体的药水是绝对不能碰的。”哈图谢看着这个从出生就病弱的孩子一点点长大,不禁痛心疾首:“您为什么不说?说了的话……”

哈图谢突然住了嘴,法老怎么可能告诉他。就算他是御医长,法老也没有信任他的必要,恐怕私下里早已经寻遍了所有的名医,一直到背皇太后和朝野内外逼到了极处,他竟然选择了这种孤注一掷的方法。

他同情地看着阿肯娜媚,这个他同样从小看大的孩子,又承受了多少痛苦呢?然而法老此刻还病重躺在床上,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却不会放过他。

哈图谢的职责和权位都有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开出药方,缓解法老的痛苦,尽快解除他的病痛。他是个医生没错,法老的病却只能向神灵祷告。

他很快在一卷纸莎Cao纸上写下三天内的药方交给阿肯娜媚,阿肯娜媚指尖一颤,纸卷从她手中滑了下去。

她惊慌地看着哈图谢,又去看躺在床上的法老,法老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阿肯娜媚看着脚边的纸卷,却没有办法捡起来:“哈图谢,为什么我的手没有感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本来就是最让男x_ing敏感自卑的根源,又被这么逼,图图这是要崩溃了,而且他看不到希望……

图图不是病死的,毒药被下在了治疗哮喘的药水里,只要他发病,就会被毒死,y-in谋者不在乎他是哪天被毒死的,阿肯娜媚也中招了。

西腓和r-u香、龙诞香之类一样,是一种古老的香料,且可以用来治疗哮喘,至今阿玛尼之类的香水还在用西腓的配方,图片是厄伯斯医学纸莎Cao纸里关于哮喘的一章,看不懂_(:з」∠)_

☆、32

黑影潜入卢克索神庙医师区域的库房里,他的目标是半日花膏剂,膏剂中需要添加大量的没药。这种昂贵的香料需要远洋的船队穿过红海,登上大陆,找到阿尔伯特湖密林里的彭特之地,才能将这种昂贵而稀少的香料带回给底比斯最尊贵的人使用。

膏剂因此芳香浓烈,带着树脂特有的那种深棕近黑色,黑影想往其中加入永恒之粉,无论从色泽和气味上都不会被发现。

这种膏剂专供法老,寻常人无法使用。

黑影很有耐心,法老患有天生的喘症,他只要耐心地等他发病,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也好,永恒之粉就会非常仁慈地送法老进入永生之国。

黑影成功了,他可能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阿肯娜媚已经软倒在安普苏怀里,哈图谢上去查看了她的瞳孔和脉搏,发现了皇妃的下唇咬破,导致药水里的毒素进入了血液。他碰都不敢碰法老,皇妃不过是辅渡药汁,并且还漱了口,已经全身麻痹。法老将整钵药汁喝了下去,死去只是时间问题。

“把我扶起来,哈图谢!”法老突然出声,他的身体竟然还在动:“我每天都会摄入少量的毒药,还能拖上一段时间。”图坦卡蒙斜歪在床榻上,然后吩咐:“哈图谢,安普苏,你们两个出去。接下去,我有话要对皇妃说,如果你们听到一字半句,我都会杀了你们。”

法老的声音很清晰,他全身都已经麻痹,但是因为坚持服用毒药的关系,他的神智在痛苦中还很清晰。

看着哈图谢和安普苏犹豫着离开,他提起嗓音命令道:“阿努比斯,落下门栓,守住大门,我时间不多了。”

外面已经隐隐有喧哗声,法老发病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此夜入皇宫,至少皇太后肯定会折返回来。

“阿肯娜媚,你听好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法老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洪亮过:“不要愧疚,我信任你,是因为我爱你。但是我要把信任一起带走,因为那会要了你的命。”

阿肯娜媚想要爬到法老身边去,可她浑身麻木,感觉血液在倒流。

“每个法老在登基之时都会得到一卷神之书,我死是咎由自取,因为我没有做到。”图坦卡蒙的眼珠还能动,他看向阿肯娜媚平日梳妆的那张纯金的壁橱:“传说中梅利卡雷法老的教诲:不要相信任何人,你绝不会有任何真正亲密的人。通常,背叛你的就是你为他付出最多的人,偷袭你的就是因你致富的穷人,而制造混乱的则是受你拉拔过的人。千万提防你的亲信与手下。你只能靠自己。灾难临头之日,谁也不会伸出援手。从此以后,神之书在你的壁橱里。”

阿肯娜媚呼吸越发困难,眼泪满颊,但她毫无感觉。

“第二件事,”法老盯着她那些华丽的首饰盒:“我藏了一件皇太后的纪念品给你,赌她的心底,有最后那么一点的软弱。那么,作为母亲,她会保护你一次。”

皇太后已经在外大喊:“图坦卡蒙,快把门打开!”

乱糟糟的脚步声响起,好像外面的人已经调集了卫兵,要把坚固的法老殿大门撞开。

“最后一件,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用到。”法老温柔地看着阿肯娜媚:“那是一件魔物,会蛊惑人心,我希望我们在奥西里斯神面前接受审判的时候,你的心依然纯洁无暇,如正义之神玛特的羽毛一样轻盈。”

图坦卡蒙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和纳菲尔提提一样美丽的少女,和纳菲尔提提截然不同的少女,幼年时牵起他的手,和他在帝王的宝座上共度相依为命的十年。然而可惜的是,他只能得到阿肯娜媚身为姐姐的感情,而没法教会她身为女人的幸福。

阿肯娜媚渐渐看不清面前的图坦卡蒙,她连动一动自己的小指都做不到。

“不要哭,虽然你哭泣的样子也很美丽。”法老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你知道我在米坦尼派了间谍,不止制造了埃及增派援兵的假消息,另一个目的,是黑太子宝库中的一样东西。在我宝座下的暗格中,阿肯娜媚,它叫龙之眼,是传说中龙的眼睛做成的魔物,拥有它,你这辈子有一次机会,可以任意c.ao控人心。”

如果有龙之眼那么奇妙的东西,拿来救你自己啊。阿肯娜媚失去意识之前,只看到法老凝视着她的微笑,就像他们年幼时第一次见面那样。

“阿肯娜媚,只要能够活下去,哪怕你的心不再纯白。”图坦卡蒙喃喃自语:“这样满身污秽y-in暗的我,才有机会可能见到同样无法进入永生之国的你,这样卑鄙的愿望,神也许不会成全我。”

阿努比斯一直背着身,直到身后再也没有声息,他才转过头去。

那二人似乎独成一个世界,外面的喧嚣与他们无丝毫关系,皇妃侧倚在法老脚边,低垂着头,似乎如往常一样羞涩的模样。法老朝她靠去,仿佛在轻声耳语着什么,两人的手就差一根羽毛的距离。

但是两人的眼睛都闭上了。

阿努比斯无视被撞击的轰隆作响的大门,走上前,将法老安放在他的床榻上,又将阿肯娜媚抱到他的身边,将两人的手合握在一起。

法老的手渐渐失去了温度,阿肯娜媚的手还残留着温热,阿努比斯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他将自己的身影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大门的轰然开启,是这个噩梦之夜的终结。

皇太后看着并肩躺在床上的两人,想到了年仅五岁的阿肯娜媚遭到自己冷待之后,跑出宫去不知所踪。等到大发雷霆的阿蒙霍特普四世找到这个小女孩的时候,她却和几乎被放逐的皇子图坦卡蒙玩累了,头抵着头睡在荒僻的宫殿里。

后来十几年,他们一直都没有分开。

直到死亡来临。

纳菲尔提提皇太后再次确定,阿肯娜媚作为女人的一辈子已经足够幸福了。

她轻轻地走上前去,想拢一拢阿肯娜媚颊边汗s-hi凌乱的头发,却摸到了温热的人体,她立即大喊:“来人!来人!哈图谢,皇妃还活着!”

这不是阿肯娜媚第一次和图坦卡蒙生离死别,上一回长达三年,这一次只有三天。

她从生死边缘挣扎了回来,失去了丈夫,她依然是埃及皇妃,先法老和当今皇太后殿下的亲生女儿,血缘使她的地位依然稳固。因此在她清醒过来之后,众人需要在她的首肯之下安排隆重的葬礼。纳菲尔提提瞥了一眼麻木表情的阿肯娜媚,心中悠然长叹,曾几何时,失去丈夫的自己也是这般表情。

因为完全不伤心,而阿肯娜媚,大概是把眼泪流干了。

阿伊还在下首不知廉耻地夸夸其谈:“法老实在过世得太早了,”他一脸可惜的模样,但阿肯娜媚觉得他可惜的恐怕是那些将要随葬的金银珠宝:“金字塔才搭起地基,这让法老要如何安葬?”

一群臣子议论纷纷,听口风似乎是同意阿伊将死去的法老转葬在帝王谷的提议,这样就一劳永逸了。皇太后想要在情理之上反驳一下,好显得不那么随波逐流,毕竟图坦卡蒙死时实在太年轻了。

“在金字塔工地北面修建一座万年庙,将法老的木乃伊放置在临时墓室里。”阿肯娜媚喉咙被毒药烧伤,粗哑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心惊胆战:“等到金字塔完工,再把木乃伊移入。”

皇太后轻咳一声,示意阿伊将此事搁置,不要和伤心的遗孀起争执。

阿伊着迷地看着阿肯娜媚消瘦而苍白的脸,虽然声音坏了,可是容貌却更加地楚楚可怜,那双忧伤却故作坚强的绿眸简直让人心动得难以自持。

而这个年少而尊贵的寡妇皇妃,很快就会落入自己的手中了。

他掩饰不住地洋洋得意:“皇妃,您实在太过固执己见了。我明白您的悲伤,可您得明白现实,或许很快之后,就会有新的法老执政,”他顿了顿,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建筑师会告诉你,一座金字塔需要多久完工。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就是那么残酷,没人会等待一个死去的法老。”

阿肯娜媚耐心地听着阿伊的大放厥词,因为他是宰相,其他臣子在法老已死、后宫只有妇人的情况下都保持沉默。

终于,阿肯娜媚看向阿伊,从前她一直不愿意和阿伊对视,她厌恶那双浑浊、恶心,不时泛着泪水的眼睛,但这次,她那双澄澈的碧眸平静无波,甚至带了几分轻视。

“是的,你说的没错,宰相大人。现世就是那样残忍,很快人们就会忘记图坦卡蒙,就像你们在我父亲离世之后,对他所做的一样,你们抹去了他所有的痕迹。”阿肯娜媚轻轻说道。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没有人想到这个一贯柔弱的皇妃会在这种场合突然提及那个宗教背叛者——阿蒙霍特普四世,他是埃及的耻辱,是所有阿蒙神的追随者不愿回溯的过去。

阿肯娜媚满意地看着所有人怔楞的表情,然后无比轻柔无比肯定地宣称:“十年、二十年亦或是三十年,我一定活着,活着看见图坦卡蒙躺进属于他的金字塔!”

☆、33

阿伊的表情太过呆愣,以至于一只苍蝇盯在他的鼻子上,他都没有发觉。苍蝇欢快而灵活地沿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爬行,一直到小昆虫差点误入这老头的鼻子里,阿伊才惊慌地挥手赶走这扰人的东西。

阿伊的生活穷奢极欲,甚至细节处已经超越了皇室。此时天气炎热,昆虫繁多,他就命跟在自己身后打扇的两个奴隶浑身涂满蜂蜜,达到吸引蚊虫的目的,这样自己就不会被叮咬。

阿伊家的奴隶时常会被盯得满身肿块,还要忍耐着奇痒和隐痛,为阿伊打扇。

这会儿阿伊被苍蝇s_ao扰了,他认为是奴隶失职,回身就一巴掌拍在奴隶的脸上,他虽然年老,但身躯肥壮,将那奴隶拍得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

这实在是太放肆了,也实在是太失态了。

阿伊羞愧得要命,又暗恨自己被阿肯娜媚寥寥几句激怒,涨红着脸杵在原地,将一众大臣瞪得个个低了头,瞬间又找回了信心。他又洋洋得意去看上首的两个寡妇,皇太后略微不悦,倒是阿肯娜媚不闪不避,隐隐带笑的看他。阿伊被那双美丽的眼睛看得心头一荡,须臾又觉得不对,阿肯娜媚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遭到戏耍的猴子。

他怒意勃发,这寡妇迟早逃不出自己的手心,竟然还如此猖狂,莫非是悲伤过度发疯了不成:“皇妃,我敬重您的身份,但是不要仅凭着妇人之仁,就随意干涉国家大事。所有的大臣都同意将法老葬入帝王谷,您就好自为之吧。”

阿伊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余下众人皆作鸟兽散,蒙妲丽被召唤来给皇妃换药,皇太后轻摇着莲花金柄的鸵鸟羽扇,微微叹了口气。

蒙妲丽检查了一下阿肯娜媚的咽喉,发现有略微红肿的迹象,便调和了一杯甘Cao蜂蜜水,让阿肯娜媚慢慢吞咽,一边叮嘱道:“您千万不能再大声说话了,否则若是喉咙再度受损造成永久x_ing的损伤,嗓音就永远恢复不了了。”

阿肯娜媚只是笑,不知是否听进去了。蒙妲丽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好对皇太后使了个眼色求救。

皇太后还在为阿伊发怒的事情焦虑,她虽然也很有权力,却不像阿伊掌握了整个埃及的要害部门和运行方式。在法老突然去世,且没有子嗣可以继承皇位的情况下,要想国家不乱,只得仰仗阿伊。

换言之皇太后的手段并不上台面,她可以在皇宫之内凭着意气和权威翻云覆雨,但出了皇宫那道门,就对国事一无所知。她从米坦尼到埃及,阿蒙霍特普三世是个强硬的人;她从底比斯到埃赫那顿,阿蒙霍特普四世是个霸道的人;她从埃赫那顿回到底比斯,图坦卡蒙和众臣们刻意的压制,使得皇太后一天也没有真正接触过国事和民生。

因此她对阿肯娜媚好言规劝道:“你别和宰相争执法老陵墓的事情,不论他埋在哪儿,保证给你留个位置,”皇太后想到什么突然感慨地一笑:“人生何其漫长呢,说不准你几十年后就不愿意和图坦卡蒙合葬了。蒙妲丽既然说能为你治好嗓音,你就不要辜负了她的美意,没有缺陷的美人才有太阳一般的未来嘛!”

阿肯娜媚感觉到喉咙里清冽甘润的蜂蜜在流淌,甜甜地滋养了火烧般的喉咙,却流不进她的内心去,她的内心烧着了一把大火,强烈的悔恨让她想把这片土地和这些利欲熏心的人全部烧成灰烬。

可她不能,图坦卡蒙爱着这片土地,她亦对埃及抱着深深的感情。

“等……我治好了嗓子,然后呢……”阿肯娜媚吃力地吐字,像个牙牙学语的幼童那样好笑,可是皇太后笑不出来:“阿伊会得到这个没有缺陷的美人?”

皇太后竟然难得有些慌乱,如果出卖这个女儿,让她能够继续维持作为帝国第一女x_ing的权威,是的,那她会妥协的。相对的,阿肯娜媚也会得到阿伊的庇护,等到几年之后阿伊死了,她仍然也还年轻,会有第三、第四个男人等着她。

“为什么不呢?”皇太后斟酌了一下字句,不想触碰到阿肯娜媚的伤心处:“忍耐几年,我的女儿,你会得到一个强大的帮手。”

阿肯娜媚觉得话该说明白了,她示意蒙妲丽扶起自己:“您的话说错了,是一个强大……但是苍老的帮手,他身上腐朽的恶臭隔着尼罗河都能闻到。等他死了,我不得……不出卖自己再次寻找帮手,这到底是皇妃还是……皇室妓~女。”

这话说得露骨而恶毒,皇太后已经默认了阿伊的求婚,就差完成图坦卡蒙的葬礼之后公之于众。阿肯娜媚说自己是妓~女,难道她就是经营私娼寮子的老妓吗?

她惊慌而羞愧地尖叫起来:“阿肯娜媚,你的教养呢?!”

“你没有真的教会我做人的道理,母亲,而养育我长大的是埃及的这方水土和善良勤劳的万民。”阿肯娜媚向皇太后行礼告辞:“如果我一生只能靠寻求帮手保住皇妃的地位和x_ing命,那我宁可从一开始,就孤身一人。”

皇太后想要拦住她,阿肯娜媚拍开了她的手,莲花金柄的羽扇“吧嗒”掉在地上,但谁都无暇去在意,阿肯娜媚看着皇太后脸上隐隐抽动的松弛的肉,一字一句说明了自己的态度:“所以阿伊想要娶我,那就准备娶木乃伊吧。”

母女二人不欢而散,蒙妲丽对此感到忧心不已。就像她一届女儿之身,从孟斐斯的乡村到底比斯的卢克索圣地,其间困难重重,且永远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兼且时不时有初诊病患不信任的眼神令人泄气。

因此她非常明白,一个深宫女人在没有男人可庇护的情况下,想要逃脱任人宰割的下场,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蒙妲丽。”阿肯娜媚对她的心思心知肚明,可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对手,她已没有畏惧:“我承诺你的御医长职位,如今依然有效。”

蒙妲丽不敢置信阿肯娜媚事到如今还能说出这番话来,不管能不能实现,这位皇妃的勇气已经令人刮目相看。对于她来说,失败了不过是回乡下做一个贫穷的小医生,但是宫廷斗争一旦失败,唯一的结局就是凄惨死亡。

她不得不提醒了一句:“阿伊是宰相。”

是的,阿肯娜媚现在的对手是宰相,一个手握大权且利欲熏心的恶心老头。这个家族从她祖父阿蒙霍特普三世时期开始,就凭借自己是皇妃的娘家,逐渐壮大起来,如今历时五十年,已经是埃及的第一家族。阿肯娜媚想要拔除他,可能只能借助阿伊的弱点,军队。

蒙妲丽并不认为,同样可能继承法老之位的霍姆海布将军,也就是皇太后的大女婿,会在这种微妙的时刻出手帮阿肯娜媚对付阿伊。

她还想劝劝:“皇妃,再婚的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以我个人的见解,阿伊并不像谋害法老的人。”

那个人太高明了,图坦卡蒙近几年的身体状况不错,已经很久没有喘症发作,因此可以看出y-in谋者是不在乎等待的。但是阿伊已经七十岁,时间对他来说是最宝贵的。

他不是谋害图坦卡蒙的犯人,但不代表阿肯娜媚会放过他,阿肯娜媚从高处看着渐退的尼罗河水卷走岸边大块的沙土,将肥厚的淤泥留给埃及人民:“你看,那些涓涓细流总能卷动大石块,只要你有耐心,蒙妲丽。阿伊坐在高位上久了,手法粗暴简单,那种下毒方式绝不是他的作风。但我一定要把他从宰相的位子上拖下来,因为他在法老生前对他理想的种种阻挠,因为他在法老身后对他的遗孀的侮辱。”

阿肯娜媚的语气比远方的落日还要苍凉悠远,蒙妲丽意识到就算自己为皇妃治疗了喉咙,即使皇妃恢复了夜莺一般甜美的嗓音,可她再也不会像那日一般,满怀着爱意吟唱情歌了。因为图坦卡蒙法老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用炙热绵长的感情,滋养盛开在沙漠里的花朵。蒙妲丽只是个医生,但她拿皇妃寂静死沉的心全无办法。

阿肯娜媚已经搬离了法老殿,那里不久之后会迎来新的主人,但是这个人选已经在阿肯娜媚的考量之中了,她现在力量太过弱小,不得不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因此遵循前世的轨迹,是她把握大局的最好办法。

阿努比斯已经将三样东西全部呈送在了她的面前,历代法老继位时所持的神之书、被死去的大弟弟斯门卡瑞砸碎的黑玻璃耳环,以及一只镂刻了黄金和象牙的盒子,只有巴掌大小,但阿肯娜媚还没有那个勇气和机会打开它。

这就是图坦卡蒙留下的,为了保住她的幸福和安全的所有物品。

神之书上滴落几滴浅浅的液体,因为高级纸莎Cao的纹理紧密,书写文字的烟灰墨水不易晕染,幸运的没有模糊字迹。阿肯娜媚在黑暗中呼唤阿努比斯,然后告诉他:“去找九位高官之一的文书总监耶尔古拜,不要暴露自己,也不要告诉他我的目的。就说我需要他帮我在皇家图书馆召见霍姆海布将军和门殿长老(注:相当于大法官)。如果他现出一点犹豫,你就要告诉我,我就不会再去寻求这个人的帮助。”

国丧期间,埃及人要剃去自己的胡须和头发,耶尔古拜按照习俗清理了胡子之后,看上去倒是出乎意料的年轻。在卢克索接受书记官教育的儿子穆萨也因此放假回家,正在摆弄耶尔古拜案台上的卷宗。

其中有一份就是法老生前交给他的那首《七夜》情诗,耶尔古拜还记得诗中见不到爱人的痛彻心扉之情,不知道那位失去了丈夫的皇妃现在在做什么呢,他见儿子抽拉卷宗的手势粗放,便不悦地喝止:“穆萨,放下,不准动!”

穆萨撇撇嘴,到一边去刮自己练习写字的灰石板,声音尖利嘈杂得让耶尔古拜差点错过敲门声。

一个陌生的孩子递给他只有皇室女眷才能佩戴的金莲花配饰,告诉耶尔古拜:“有人让我传话,说阿肯娜媚要耶尔古拜带着霍姆海布和门殿老人去图书馆等她!”

耶尔古拜注意到孩子的口误,想必年纪太小,根本不明白这句传话的意思。这无疑是非常可靠的联络手段,还真不像那位柔弱皇妃的风格。

霍姆海布将军一定会明哲保身,而门殿长老是法律的代表,必定刚正不阿,皇妃想要打动他,除非有滔天罪行的确切证据。但是耶尔古拜打赌他们都会去,就像自己此刻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因为他们必定都想知道阿肯娜媚皇妃下一步的打算。

☆、34

埃及进入河水退却后的农忙季节,泛滥的尼罗河恢复温顺静谧的样子之后,留下的是一片肥沃的淤泥,来年谷物在这片丰饶的土地上生长出来后,不但足够整个国家的消耗,还有余裕出口国外。因此,埃及有近东的粮仓之称。

也正因为如此,河此时是埃及整个朝廷内官员们最为忙碌的时期。因为有大量的具备文字记录和基本几何知识的书记官要被派到全国各省,丈量已经分不清哪块是哪家的土地,调解邻里的纠纷,可能的话还要帮忙劝架,带几块光荣的瘀伤回来。

在这样的背景下,去世的图坦卡蒙法老的葬礼相对要精简得许多,何况皇妃和宰相之间有巨大分歧。

在外朝和后宫达成共识之后,阿伊同意为图坦卡蒙法老修建停放棺木所用的万年庙,至于最后是进入金字塔还是国王谷,就看未来哪方占上风了。

无一例外,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先法老的归宿大约还是在国王谷里。尤其是在皇太后任命阿伊为葬礼主持人,按照一般的惯例,葬礼主持人都有成为法老的资格,这样的做法已经告诉众人私下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在可惜那位年轻的阿肯娜媚皇妃的同时,已有人猜到阿伊之所以不急着让金字塔竣工,恐怕是把那座相对小巧的金字塔留给自己用的。

很多人打从心里看不起阿伊,但那又如何呢?

他活得够长,而图坦卡蒙太过短命,哪怕只是这么一点,他就稳c.ao胜券了。

图坦卡蒙的尸体经过三十天被制成木乃伊,这已经是死亡之家全体加班加点的结果,且经过皇家礼仪官的仔细查验,没有一丝敷衍的痕迹,结果让人十分满意。

葬礼当天法老的木乃伊被放至在一个纯金的船型棺床上,棺床放在一个木撬上,下面撒了盐粒,由牛来拖动。

仪式开始之后,庞大的送葬队伍主要皇太后、皇妃、各位大臣奴仆以及冥神奥西里斯的祭司组成,每个人都系着白布头带,穿亚麻长袍,脚上踏着白拖鞋,女眷身上没有任何首饰,男人则剔去头发和胡须以表哀伤。

大祭司身后跟着一群小祭司,大多数是女x_ing,她们是天生的演员,负责在围观的平民的注视下表演各种悲伤过度、捶胸顿足的哀悼之情,被卫兵隔绝在一定距离之外的平民感受到庄严而悲伤的气氛,常常也在这样表演的催化下,想起在图坦卡蒙治下的安居乐业,真心实意地撒上几滴泪水。

法老的送葬队伍由阿伊带领一直送到尼罗河边,木乃伊在尼罗河东岸乘坚韧的纸莎Cao纸驳船(称为冥王奥西里斯之舟)驶向西岸。埃及人视尼罗河东岸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象征生,而尼罗河西岸是日落的方向,代表死后世界。那里有一个规模不大的金字塔工地,工地上的工人已经全部停工,从南边努比亚进口的大石块被整齐地码放在沙地上,工地北面一个崭新的万年庙伫立在那里。在决定法老最终的去向之前,他都会暂时待在这座万年庙里。

在木乃伊进入由石块围起来的石心墓室埋葬前,祭司还要主持进行一项重要的仪式:开口仪式。

由阿肯娜媚给图坦卡蒙法老的木乃伊送上正义之心的护身符,再反复念诵净化咒语,给木乃伊浑身抹上松脂圣油,保证死者在死后的世界里能恢复一切生前的能力,并获得重生。

木乃伊连同四个盛放内脏的罐子被放入纯金的人形棺之中,荷鲁斯的四个儿子分别掌管着法老的内脏,人头罐保管肝脏、狒狒头罐保管肺脏、豺狼头罐保管胃脏、鹰头罐保管肠子。

奴仆们把各种法老生前所用的家具、珍宝和爱物一同放入墓室,再由石匠将墓门封死。

因为气氛十分压抑,一众人出了墓室之后情绪都很低落,均是一言不发。侍女们手腕酸疼地给浑身大汗的皇太后打扇,皇太后缓过一阵气来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大惊失色:“阿肯娜媚呢?”

石匠们马上停止了封门的动作,大门又重新敞开,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阿伊身上,阿伊作为今天主持葬礼的人,只好摸了摸自己新剔的光头和下巴,硬着头皮复又步入墓室去找阿肯娜媚。

墓室里有外面的光线s_h_è 入,其实并不黑暗,但却瘆人。

图坦卡蒙生前使用的,或者为死后准备的珍宝全都被搜罗了来填充墓室的富余空间,甚至还有仿造法老生前最爱的那架已经撞毁的马车,整个墓室俨然就像平日供法老起居的夏宫,无论墙上的壁画还是那些熟悉的器具都一模一样,就好像图坦卡蒙……他还活着一样。

阿伊因为这想法突地浑身打了个冷战,觉得四肢瞬间抖落得笔笔直,整个都僵住了。

他叫了几声“皇妃”没人应答,阿伊无法 ,只好去掀暂未封死的木乃伊棺材。木乃伊戴着一张沉甸甸的纯金面具,面具惟妙惟肖,精细之处在于工匠给那双活灵活现的眸子安上了一对黑色水晶的眼睛,只要有一丝光线,眼睛就会如活人一般熠熠生辉,令阿伊从始至终都不敢直视。

葬礼结束的时候,阿肯娜媚落在众人后面,这y-in暗的墓室在旁人看来可怕,在她看来却充满着图坦卡蒙的气息。外头炙热的阳光和贪婪的人们如此危险,墓室反而令她觉得安全。

众人都忽略了黑暗里还站着一个女人,墓室大门关上的时候,阿肯娜媚启开黄金人形棺的盖子,一次又一次贪看那张黄金面具。然后鬼使神差的,她想要再亲近一次图坦卡蒙,就像二人幼时的恶作剧,吓坏所有人。她牵起木乃伊的手,并排躺了进去。

因此阿伊所看到的就是,法老枯瘦的木乃伊身边,是一个美得让人几乎忘了呼吸的美女。她柔软而娇嫩的胳膊环绕在木乃伊身上,好像要给木乃伊注入生命的活力。

见有人掀开棺材盖子,她笑盈盈地朝阿伊望去。一个活生生的美人搂着一具干瘪的死尸,还诡异地朝他笑,碧绿的眸子和木乃伊那双璀璨的眼睛似乎都望着阿伊,看得阿伊浑身汗毛倒竖起来。

“宰相看什么呢?”阿肯娜媚嗔怪着开口,粗噶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墓室内,仿佛是死亡国度的来客:“为什么要打扰我和法老说话呢?”

火把“啪嗒”掉在地上,阿伊一路怪吼大叫着冲了出去。直到阿伊想起自己的职责,看到墓室门口一大群人惊讶万分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他才恍惚自己可能又被阿肯娜媚耍了,这个女人,竟然丧心病狂到和木乃伊躺进一个棺材里。

“疯女人!”阿伊喃喃自语。

然后他回头看见阿肯娜媚优雅地从棺材里爬出来,好像那不是棺材,是一张华丽舒适的大床。阿伊咬牙将耻辱憋了回去,说服自己这个皇妃如今精神已经不大正常。但看在她那张伤心至极却仍然不失楚楚可怜、娇柔婉转的脸蛋,他觉得自己尚且可以忍耐。

等他做了法老,这个美人就可以任意玩弄了,脑子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要长着那张脸就行了。

就像皇太后现在做作地感慨一样:“请不要责怪阿肯娜媚,她只是太伤心了,图坦卡蒙法老实在死得太早了。”

墓室的门正式封闭,所有人聚集到万年庙外临时搭建的大棚里就餐,那里准备了清凉的啤酒、芳香的开胃椰枣干和能够饱腹的水果馅儿的糕饼。

准备这些的厨子很有心,还体贴入微地将蛋糕做成了金字塔的模样。又累又饿又从底比斯一路行来走了那么远的路,众人坐下吃喝就忘记自己先前在干什么了。何况以埃及人的观念,进入永生之国原本就是一件值得祝福的好事。

阿肯娜媚坐在角落里,只偶尔拿干燥的薄唇沾一沾水,滴水不进,更不要说吃东西。

众人看着她麻木的表情,喧哗声就渐渐安静了下来,皇太后劝了几劝,她只说没胃口。阿伊暗骂一声“矫情”,起身坐了过去,众人大约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迟早的事情,这两人不久之后就是新任的法老夫妇了。

霍姆海布就坐在皇太后的下首,手里玩转着牛角杯,好像目不斜视的样子,其实心中不知已转过多少想法。门殿长老一心一意地吃着糕饼,眼前没有任何真正的罪行发生,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和他全无关系。

阿伊的手慢慢摸到阿肯娜媚光着的手臂上,然后扶在她的背后,粗粝的感觉就像砂纸一样,阿肯娜媚觉得自己挨着一条毒蛇。

她恨阿伊,要除去阿伊,是因为阿伊此人迫不及待地在法老的y-in庙前就迫不及待地展露自己的恶欲。

“喝一口酒吧,皇妃。”阿伊“呵呵”笑了:“润润喉咙,不够的话多喝几杯,很快就忘记烦恼了。”

他看着恭敬,却几乎是强迫地把酒杯递到阿肯娜媚嘴边,皇太后目不斜视,因为她吃准阿伊不会乱来,阿肯娜媚接受了这杯酒的话,也算是接受了阿伊的好意。

阿肯娜媚当然不会接受,她的手一挥,那只酒杯就被打开,掉在铺展的Cao席上,全数浇在阿伊的长袍下摆上。

阿伊的脸铁青,他想掐住阿肯娜媚的脖子,掐得她说不出话来,看她怎么违抗自己。哪怕还没有举行登基仪式,如今后宫里就这母女二人,他就算今夜就对阿肯娜媚做什么,也没人阻止得了。

耶尔古拜却突然站了出来:“日头已经偏了,宰相大人,我们该启程回底比斯了。”

九位高官之一的文书总监,也是唯一一个手上没有实权守着一大堆卷宗的官员。阿伊眯起眼睛,不知道是赞赏耶尔古拜及时打了圆场,还是记恨他出言给阿肯娜媚解围,在一个众人静默的环境里,耶尔古拜是唯一的那个出头的人。

“文书总监呐,”阿伊y-in测测地笑:“很好,我记住你了。”

耶尔古拜朝皇妃伸出手,扶着阿肯娜媚起来,朝着阿伊得体地笑:“感谢宰相大人的记挂,让我为您分忧,今天就由我送皇妃回宫。天气酷热,宰相大人慢走。”

☆、35

耶尔古拜顶着阿伊狠戾的眼光将阿肯娜媚扶上轿子,趁着侍女为她掀开帘幕的时候,凑近了飞快低语了一句:“明天日落之后,皇家图书馆。”

阿肯娜媚的眼睛直直盯着图坦卡蒙万年庙的拱顶,瞬也不瞬,耶尔古拜根本无法确定她有没有听清。正待要再次找机会询问,帘幕已经轻轻地散落下来,遮住了阿肯娜媚的形容。耶尔古拜一愣,握了握拳,打赌阿肯娜媚这是听见了,不然呢?方才阿伊在大庭广众之下,在y-in庙的大门口,就已经失态,阿肯娜媚难道还能祈祷有别的神迹降临吗?

此时阿肯娜媚再不自救,就只能等着成为七十岁宰相的新娘了。

耶尔古拜看着轿子走远,回头看着大棚下稀稀落落准备回底比斯的人群,阿伊坐在一张夸张华丽的十人拱抬的长辕“蜈蚣”轿子上,缓慢而嚣张地经过耶尔古拜身边,他轻咳一声喊了停下,然后居高临下地从轿子上侧过头来,藐视着底下的人:“文书总监,耶尔古拜?”

“是的,宰相大人。”耶尔古拜微微欠身:“听候您的吩咐。”

“吩咐我是谈不上的,咱们的文书总监很有胆量,也很有主意。”阿伊摸摸胡子,寻思了片刻,然后得意道:“三天后你来宰相官邸找我,我有一个新的任命要签发。我十分赞赏你的勇气,你这样的能人该去西奈半岛做事,才是埃及的福气啊。”

耶尔古拜眯了眯眼睛,西奈半岛,地域广大却贫穷偏僻,那里是边境地区,与叙利亚沙漠接壤,世代居住着有“沙漠响马”之称的贝都因人和靠放牧为生的贫穷的希伯来人。西奈半岛又蕴含矿藏,是苦囚和流浪汉的聚集地,无论阿伊将耶尔古拜以何种名义派出去,这都是变相的惩罚和放逐。

说完这句话,阿伊“哈哈”一笑,扬长而去,留下耶尔古拜站在原地。霍姆海布和门殿法老哈扎瞧见了只当没看到,上了各自的轿子,避得远远的。

可他们三人都心知肚明,明天他们将与阿肯娜媚皇妃有一个秘密的约会。

阿肯娜媚回到皇宫,只觉得身心俱疲。整日在沙漠行走,几乎没喝水,更没有吃东西,悲伤绝望更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忠诚的侍女安普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赶紧召来蒙妲丽检查了一下皇妃的身体状况,女医生得出的结论是脱水。建议皇妃沐浴更衣之后,调一杯温和的药水服用,就早些休息。

沐浴的时候,安普苏一开始寸步不敢离,就怕阿肯娜媚就能这样把自己在浴池里淹死。直到阿肯娜媚反复保证自己只是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她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阿肯娜媚的身上满是风沙和汗水,胡狼混血的小狗悉多从外面溜进来舔她的手指,温暖的舌头触在阿肯娜媚的掌心,将她拉回了现实世界。她知道阿努比斯一定就在殿外守护,有好几次她想要这个替身摘下胡狼面具让她瞧瞧,可是这样的请求就连阿肯娜媚都觉得羞耻。

今天在葬礼上发生的一切,更让阿肯娜媚明白,孓然一身的她,已经失去了软弱的资格。

悉多似乎感应到阿肯娜媚身上突然冷冽的气息,“呜呜”着害怕地逃开,它不过是一条三个月大的小狗,对这位惯来温柔可亲的皇妃身上突然传来的冷意非常敏感。阿肯娜媚召唤了它几下,它再不肯过来,只好苦笑一番,去捞浴池边上的布巾,殿门却突然被打开。安普苏惊叫了一声“皇妃快……”,话音未落就传来人吃痛的闷哼,阿肯娜媚心里一紧,连忙拿替换下来的脏衣服裹住身上,双目赤红的阿伊已经闯了进来。

他已经是埃及只手遮天的第一人,出入宫闱如入无人之境,是了,虽然埃及女人的地位并不低下,可是两个寡妇能抵什么用呢?图坦卡蒙已经在棺材里死透了,登基的仪式对阿伊来说不过是走过场,他已经是埃及实际的掌权人。

从葬礼现场出来之后,已经喝了不少啤酒的阿伊又迎来送往一波波的访客,喝酒喝到双目赤红。他觊觎阿肯娜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会儿酒精烧到头上,心里蠢蠢欲动,恨不得立时就将这个美得极为难得的女子占为己有。

在酒精的催化下,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因此便发生了夜闯后宫的这幕,侍卫们看到他并不敢拦,至多就是给皇太后通风报信去了。

阿伊痴迷地看着阿肯娜媚来不及遮挡,露在外面的片片肌肤。是个男人都知道阿肯娜媚这张脸的好处,一张小小的面颊、皮肤雪白,鼻子是北方人的高挺,却因为红润优美的小嘴衬托并不显得凌厉。

最要命的是那双绿眼睛,这并不是来自皇太后,而是来源于阿肯娜媚的生父阿蒙霍特普四世。那双眼睛生在那个乖张的法老脸上,是所有人的噩梦;可是若是长在阿肯娜媚脸上,被她那么轻轻瞟上一眼,男人就得止不住地回家做梦。

“嘿嘿嘿,”阿伊想着自己就要美梦成真了,他激动地搓着手,粗糙的手发出微微的“沙沙”声,听着就像沙漏里的倒数:“阿肯娜媚,过来,你过来!你乖乖听话,我会好好对你的!”

阿肯娜媚知道阿努比斯一定就在近旁,但是如果她能自己对付阿伊,她并不想让这个可靠的替身过早暴露,她做了一个自己应付得来的手势。

阿努比斯的影子缩了回去。

悉多见到陌生人闯入,阿肯娜媚警戒的样子,亮出两排幼小的但雪亮的牙面对阿伊。不等阿伊嘲笑阿肯娜媚竟然拿一只r-u臭未干的狗来阻拦自己,悉多已经扑上去一口咬住阿伊的脚脖子,阿伊痛得大叫一声,将悉多一脚踹开,伸手就要去抓水里的阿肯娜媚。

阿肯娜媚矮着身一避,抓过浴池边的香油玻璃瓶干脆利落地杂碎,拿锋利的刀口对着阿伊:“宰相,你可以试试。只要你敢上前,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阿伊果然犹豫,可是他不甘心,还在伺机窥探阿肯娜媚的破绽。

阿肯娜媚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威胁着将锋利的刀口对着阿伊亮了亮,突然抬高了下巴道:“宰相,如果你做成了法老,我允许你光明正大地来娶我。但是我绝对不接受这样的侮辱,你不要忘了,我除了是皇妃,我还是埃及的公主!你要是敢对我用强,皇室不会放过你。”

阿伊一凛,果然不再动弹,他今日敢这么做的依仗一是自己无限膨胀的权势,二是欺负阿肯娜媚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但是阿肯娜媚若是真和自己撕破脸,在还没有成为法老之前,阿伊是不能有名誉上的污点的。

毕竟强迫女人是埃及最为严厉的罪名之一,不说民众的反弹,光是阿蒙神殿的离弃,就可以让阿伊身败名裂了。尤其是他对阿肯娜媚的觊觎,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

关系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阿伊的酒立刻就醒了。

他讪笑起来,看着阿肯娜媚稳稳拿着那只缺口锋利的玻璃瓶子,开始慢慢往后挪,一边苍白地解释道:“皇妃,我今日唐突了,我只是喝多了! ”

阿肯娜媚将手上的凶器笔直朝阿伊扔过去:“滚!”

阿伊拽过长袍下摆,飞快地就闪到了门外,门外的侍卫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连赶来的皇太后也只是简单地和阿伊打招呼,就若无其事地来找阿肯娜媚。见到阿肯娜媚完好无损,她心里既惊讶又安心,若说她怕什么,她怕的是照着阿肯娜媚对图坦卡蒙执拗的感情,万一阿伊用强,阿肯娜媚挣扎之下闹出什么好歹来可怎么办?

她不希望阿肯娜媚出事,因为这个女儿可以笼络阿伊。

她更不希望阿伊出事,因为阿伊是她权势及财富继续延续的保证。

见阿肯娜媚机智摆脱,皇太后很是庆幸,为了以防万一,她便留了下来。阿肯娜媚让人把挨了一脚的安普苏扶了下去治疗,暗暗盘算着怎么避开人前去皇家图书馆赴约。

岂料皇太后根本求之不得,她倒希望阿肯娜媚能够静下心来读读诗歌和历史,好明白自己的地位和宿命,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至少不要做出像今天躺进棺材又手持利器发疯的举动。

因此待到第二天,耶尔古拜带着霍姆海布和哈扎赴约的时候,阿肯娜媚早就已经等在二层重重叠叠的书架之后了。她不知等了多久,正在平静地阅读一卷法律文书,看到来人,她朝他们轻轻点了点头,神态静谧得就像书记官学校腼腆文静的女学生。

霍姆海布想起自己的妻子迈特里蒙,他们是政治联姻,但是如果迈特里蒙身为阿肯娜媚的同母姐姐,能有这位皇妃的一半美丽温雅,这桩联姻就会更加成功百倍。

不过霍姆海布也不是会被美色诱惑的人,他开门见山道:“皇妃殿下,我不知您召唤我的意图,但是我只会效忠国家,恐怕帮不上您的忙。”阿肯娜媚想,难怪霍姆海布在军中的地位很快被那个叫拉姆瑟斯的年轻人取代,甚至于皇太后将拉姆瑟斯抓走以后,霍姆海布面对暴~民~叛~乱竟然一筹莫展,他这样一番急切的表态,果然是个刚愎自用的鲁莽之人。

阿肯娜媚微笑着接口:“我并不需要你帮忙,霍姆海布将军。我对你唯一的期待,就是请你保持现在的态度,什么都不做。”然后她看向门殿长老哈扎:“哪怕我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也请你保持不偏不倚。”

霍姆海布来了点兴趣,他想这个悲伤过度的女人是要不择手段地扳倒阿伊了。这点霍姆海布可以理解,因为图坦卡蒙的死不是他动手的,那八成就是阿伊了。虽然霍姆海布有竞争法老的资格,且阿伊又垂垂老矣,但是能够早点成事,谁不乐意呢?

但是要他什么都不做,价码也是不低的:“皇妃,我为什么要答应您呢?我手下的军队,必须清除任何对埃及不利的因素。”

阿肯娜媚知道霍姆海布只要开价,自己就绝对稳c.ao胜券了:“我不会嫁给阿伊。”

霍姆海布眼睛一亮,但这还不够。

阿肯娜媚继续加码:“我也不会嫁给任何埃及的实权者。”

霍姆海布的双拳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

阿肯娜媚笑着一锤定音:“让耶尔古拜和哈扎做见证人,阿蒙神在上,我埃及皇妃阿肯娜媚发誓,这辈子不会嫁给任何埃及人!”

“成交!”霍姆海布几乎是吼着答应下来。

☆、36 霍姆海布这番急赤白脸的表态,自然引来了耶尔古拜和哈扎的侧目。就算他们明知这次密约就是榨取这位所剩无几的皇妃身上的剩余价值,但是霍姆海布的急切和贪婪瞬间就落了下乘。

他与阿肯娜媚言语之间来回数次,便逼迫得阿肯娜媚做出了相当于终身不嫁的承诺。要知道埃及女人虽然地位不低,但是皇妃和先法老没有子嗣,继任者必定会是皇妃的同辈,那么阿肯娜媚无法得到如纳菲尔提提那样的皇太后的名分,最后的结局就是在偏僻的宫殿或者神庙里结束一生。

如果是为了对付阿伊,阿肯娜媚做出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霍姆海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近人情,又觉得阿肯娜媚爽快得不合情理,他的眼神警惕起来。

耶尔古拜则用眼神示意阿肯娜媚:趁现在赶快补救。

阿肯娜媚微微一笑,柔声解释道:“我愿意做出这样的承诺,是因为霍姆海布将军在其间关系重大。”她对门殿长老哈扎点点头:“大法官阁下,我确有阿伊严重犯罪的证据,但是他的家族有私人武装,如果我都不能将他带到法庭上,何谈审判呢?”

哈扎满是皱纹的眼睛微微一眯,不动声色,但是他已经明白了阿肯娜媚的打算,可是这位皇妃连自己的终生幸福都出卖了,还有什么可以打动他呢?

他不抱信心,同时拭目以待。

“是的,大法官阁下,我需要借用你麾下的警察队伍和狒狒们,两百年前伟大的阿赫摩斯法老驱逐了外来入侵者希克索斯人,然而经过大战人丁凋零,不得不训练强壮勇猛的狒狒作为警察们的帮手。是的,我现在需要他们。”阿肯娜媚柔柔的目光看向霍姆海布:“在职警察都是退伍军人或是残疾伤兵,我希望霍姆海布将军不要利用自己在军中的威信来阻挠我的行事。”

霍姆海布抱着臂高傲地说道:“就像我们约定好的,我什么都不会做。”

阿肯娜媚眼神满含崇高的赞赏看着霍姆海布表态,那双粲然的眸子看得霍姆海布浑身轻飘飘的,耶尔古拜这才恍然大悟,勿怪阿肯娜媚肯做出这样的承诺,她很明白自己的处境,绝不可能得到军队一丝一毫的帮助,因此她将目光放到了警察队伍身上。

门殿长老哈扎的下巴几不可见地昂了起来,现在轮到他开价了:“阿肯娜媚皇妃,你该明白,阿赫摩斯法老当初定下这个制度,已规定了警察和狒狒只为埃及至高的法律而服务。”

“你精通法律,说得非常有道理,”阿肯娜媚颔首示意,态度令哈扎十分满意:“在你担任门店长老的十年期间,秉公办理所有的案件,有效地领导了法官和警察的队伍,我为此万分感激。你这样有能力的人,我何其忍心让你继续做这第十一年的大法官呢?”

埃及隶属法老的九位高官名义上都是并行的地位,但是实际上宰相凌驾于其他八人。哈扎如果想要再进一步,那么只有将阿伊取而代之,但是他从来不敢有此奢望。

他可不会轻易受到一个妇人的挑拨离间:“皇妃,阿伊宰相是一位非常有能力和手腕的人,我不敢与他相提并论。”

“大法官阁下,你刚才也说了,没有人能够动摇埃及至高的法律。”阿肯娜媚先发制人:“连我都不能,阿伊当然也不能。”

哈扎无法反驳,法官虽然个个伶牙俐齿,但是他们不能反驳自己赖以为生的法律。

“我不会令你为难的,我要代表一位受害的女子控告宰相阿伊在去年一个深夜犯下的一桩骇人听闻的强~j-ian罪行。”阿肯娜媚递给哈扎一个卷宗,哈扎乍闻之下非常惊讶,不知不觉就接了下来,然后才后悔这东西烫手:“相比这件严重的案子,卷宗里还记录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罪证,譬如他渎职、以权谋私,收受来自卡纳克神庙阿蒙大祭司的贿赂,大约是几片和皇宫差不大的肥沃土地、三处庄园和果园,二十万头牲畜以及在全国各省的几处别墅。”哈扎和霍姆海布咽了咽口水,这不过是来自卡纳克神庙的贿赂,是阿伊家族财产的冰山一角。可他们干了一辈子,也抵不上这冰山一角。

耶尔古拜则在一旁苦笑,对于一个没有实权的文书总监来说,除了一幢图坦卡蒙法老生前赐住的平房,他一无所有。一旦从职务上卸任,这间属于国家的财产还要返还,阿伊的富足奢靡,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阿伊今年七十,大法官阁下也超过六十岁了吧。”阿肯娜媚遗憾地叹了口气:“反正我的丈夫是没能活过阿伊,你说对不对呢?”

哈扎浑身的寒毛竖了起来,别说什么永生之国,是人都怕死。他也盼望阿伊能死在自己面前,那也许还有希望争一争,可是阿伊把十八岁的法老都熬死了,自己不过只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呢!

他突然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脆疼起来,这半年以来,一旦伏案工作时间长了,他连腰都弯不下去。

哈扎不知道人生还有几年,但是要不要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辉煌地享受荣华富贵呢,也许自己还真的不会白来一遭世间。

他结结巴巴道:“那事后,宰相的位子……”

“一旦阿伊死了,我就再也没有掣肘,哈扎,你就是未来的宰相。”阿肯娜媚甜蜜地蛊惑着这些利欲熏心的人:“但如果你不答应,我虽然一无所有,但至少可以让你做不成门殿长老。”

“你们再仔细想想吧,这是一个全新的埃及。执掌军队的霍姆海布将军,我不能承诺你什么,但是我们都知道你要什么。”阿肯娜媚朝他们一一点头:“新任宰相则是哈扎,至于耶尔古拜,正好填补门殿长老的空缺。就连阿伊遗留的财产,也要麻烦你们收整一下呢,我呢,是不愿意看到那些东西被归还神庙的。”

诸如权力与美~色,都是能令男人们心跳加快的东西,双管齐下,没有任何人能够抗拒。

阿肯娜媚心神俱疲,以至于她来到底比斯郊外的那处小屋,看到那对幸福相望的夫妻的时候,得到了一刻的放松。

这位曾经的园林工人,负责保护她用来扳倒阿伊的证人,如今这位证人是他的妻子。离小屋还有两百步的距离之外,阿肯娜媚就发现沿途的小路两边都被人植上了各种乔木。对于她这样害怕太阳的人来说,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那对夫妻这一年来一直在等待阿肯娜媚的到来,妻子每天在家里织布,丈夫在精心养护那片果树林,阿肯娜媚见到他们时,肤黑的努比亚妻子哈伊达的指尖满是老茧,丈夫纳姆的肩膀高高肿了起来,是长期背负重物的结果。

安普苏是纳姆的老乡,她不明白纳姆为什么拥有了这些财产还过得那么辛苦,她惊呼道:“纳姆,你的肩膀怎么了?”

纳姆憨厚的脸笑了:“我想把乡间小路通到大路的两边都种上高大的乔木,这样沿途的旅人可以采摘浆果解渴,孩子们玩累了也可以在树荫下休息,埃及的太阳,实在是太要命了!”

因为不知道法老夫妇何时需要他们,二人始终没有要孩子。

阿肯娜媚突然问他:“纳姆,如果你有了大臣一样的权力,你想要做什么?”

纳姆是个平民,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他傻傻地摸摸脑袋,看着妻子在对自己笑,这才回答道:“我只想在埃及的沙漠里种满树木,将赛特的红土地(指代寸Cao不生的沙漠)变成荷鲁斯的黑土地(指代尼罗河的沃土)。”

看来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真是意外之喜。

阿肯娜媚告诉纳姆:“我要把你的妻子带到底比斯去,你应该成为她精神上的后盾,因为我们共同的敌人位高权重,很难击垮。”旋即她笑了:“但我想我有了意外的收获,农业大臣已经病入膏肓了,因为法老去世一直没有寻找候选人。无论我们这次能不能成功,纳姆,我会帮助你成为埃及新一任的农业大臣。”

这个老实的平民喜极而泣,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奇遇。

哈伊达握紧了手里的纺锤,好像那是一把尖利的刀子,时刻准备扎进那个恶棍阿伊的心脏。

阿肯娜媚让阿努比斯给夫妻二人找了个落脚地,她回到宫中翻出从前和图坦卡蒙所下的跳棋,把楠木雕刻的棋子全都倒了出来,然后数出九个,用图坦卡蒙送给她的小匕首刻字。

她分别刻了九位高官的名字,然后她在阿伊和农业总监的名字上划了叉,又加了一个名为纳姆的棋子。犹豫片刻后,她又把霍姆海布的名字上划上叉,新棋子刻上了拉姆瑟斯的名字。最后她拿起一枚棋子想刻上赛那沙的名字,想想还是作罢。

做完这些,她把棋子倒回棋盘下方的小抽屉里。

除了阿伊的那枚棋子,阿肯娜媚挥起匕首,把那枚棋子砍成了两半。

阿伊还是乘着“蜈蚣”轿子趾高气昂地经过底比斯的街道,在万人瞩目下进入皇宫,很快,他就是皇宫真正的主人,可以正大光明地将其视为居所,并且将那位绝世美人安置在枕侧。

他甚至在悠悠摇晃的轿子上美美地闭起了眼,但是一股奇怪的畜生的s_ao臭味把他从美妙的幻想里扯了出来,他大骂道:“该死的贱民,谁把畜生赶到底比斯的大街上来了?”他未做他想,除了十个轿夫,他随身还有三十个侍卫,在底比斯,没人有这个胆量、也没人有这个能力敢对宰相阿伊动手。

皇宫大门在阿伊身后关上,抬着轿子的轿夫却突然不走了,阿伊几乎要破口大骂挥舞鞭子,可是那股臭味更加浓郁了,他掀开帘子,发现面前站了二十个警察。

这些警察不是少眼睛就是缺鼻子,可是他们体魄雄壮,一看就是退伍的老兵。他们每人手里有一根铜质的链条,另一端拴着狒狒。

狒狒们的眼睛通红,嘴角流着口水,那股腥臭的味道就是它们发出来的。阿伊正要抖着手去摸腰侧佩剑,警察小队长训练的那只最强壮的狒狒,抖着两片壮硕的胸肌,扑了上来!

☆、37

在古埃及人眼里,狒狒不但是智慧之神的象征,还是与猫狗一般得人喜爱的宠物。因这种动物先天具有强壮的体魄和高度的服从,因此被阿赫摩斯法老下旨成为警察队伍的辅助,若是主人与狒狒感情深厚的,甚至会将狒狒做成木乃伊一同相伴来世。

但显然这种广受欢迎的宠物,在阿伊眼里和洪水猛兽没有什么两样。更何况警察小队长哈赛马那豢养的狒狒是个中翘楚,这只快有大半个人那么高的狒狒,“呼哧”喘着粗气,只要哈赛马那手松一松,它就能立即扑到阿伊的跟前去。

阿伊紧张地握剑,鼻腔里已满是狒狒腥臭的口气的味道。

果然哈赛马那喊了声“去”,随之手一松,最为壮硕的这只狒狒就似徜徉在树丛中那般矫健,两只爪子搭在轿夫身上,顺着长车辕窜进轿子里,锋利的爪子撕下一大片纱质的帷幕。

阿伊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剑还未出鞘已经脱手,狒狒整个骑在他身上,肥壮的后肢压住了他的屁股,一只手抵在他的腰上,一只手把阿伊的头按进底下垫着的华丽褥子里,阿伊含混地“呜呜”叫着,拼命挣扎着,快要被憋得断气。

他手下的轿夫和侍卫们都不敢动,若是十个人对付一只健壮的狒狒还好说,四十个人面对总计四十个的退伍老兵的警察和狒狒,还是立即投降比较明智,不然狒狒会毫不犹豫地用尖利的牙齿撕下他们的皮肉。

“我的宠物真是听话又可爱!”哈赛马那洋洋得意,一只木头眼睛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来吧,把我们的宰相大人提过来!”

被狒狒揪着拖起来,阿伊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他立刻破口大骂:“来人,把这群畜生赶走……”

哈赛马那吹了声口哨,狒狒用爪子挠破了阿伊的屁股,导致他的缠腰布破烂地挂在腰上,阿伊惨叫一声捂住了屁股,却被狒狒一把扔下轿子,四肢摊开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要命人清洗警察队伍,诛杀所有的狒狒。

可惜没人理睬他,这些人今天敢来这里,就下了扳倒阿伊的决心。哈赛马那瞟了眼狼狈的阿伊,讥笑道:“哟,宰相大人,就这么个像干瘪葡萄一样的玩意儿,你还有脸想要娶皇妃吗?”见阿伊连忙伸手要去捂,哈赛马那却拿来Cao绳捆住他的手脚道:“老子今天是出公差,不过倒是有件私事要问问宰相大人,当年和我一起退伍的三百个老兵,他们的血汗钱什么时候发呢?”

阿伊屁股剧痛,冷汗涔涔,冷不防被人问起这件事,他根本记不起来。或许类似的事情做过太多了,哪里有工夫去厘清,他眼下只求脱身,只好哆嗦道:“只要放了我,翻倍给都行。”

“嘿嘿嘿,”哈赛马那笑得畅快,他等这一天很久了,可惜以前只敢做梦:“老子下一个任务就去抄你的家,兄弟们在战场上拼命的血汗,都被砌在你家的石墙里了吧?”

阿伊这回连屁股都顾不得疼了,凄厉大吼道:“你敢?!你们不能,谁都没有定我的罪!”

“定罪那是很快的事情。”哈赛马那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他拿幺指掏了掏,把一颗耳屎球弹在阿伊身上:“宰相,别指望你养得那些酒囊饭袋啦。我们这二十人只是来抓你的,底比斯的其余警察已经包围了你的府邸,恐怕你家的卧室里现在睡满了狒狒吧!”

埃及大法官之所以被称为门殿长老,就是因为这位轻易不审案子的法官,一旦出面就是大案。为了保证玛特神至高无上的公正原则,门殿长老进行审案的地点就是在皇宫大门附近的一处开阔广场上,方便所有人,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的参与,以达到全民监督的目的。

哈扎已经大半年没有穿过这身全副武装的行头,太阳直s_h_è 下来,原本挂在鹰钩鼻尖的一滴汗水很快就被晒干了。他远远听见狒狒兴奋的吼叫声,心里大安,等到押解犯人的队伍走进了,阿伊含怒带怨的眼神直s_h_è 过来,他又不免有些心虚。

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正义,哈扎告诉自己。

哈赛马那把阿伊带到近前,阿伊心里惴惴不安,但是这时一旦失了气势,就肯定万劫不复了,他朝着法官大喊:“哈扎,叫人放开我!我是宰相,你们怎么能……”

一旁的哈赛马那立刻抓起地上的一把土塞进阿伊嘴里:“法官还没有开口,嫌疑人实在太吵了!”

阿伊那双怨毒的眸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这片广场开始有人聚集过来了,平民们极少看到宰相真容,还以为这是个疯老头。但是渐渐有路过的贵族停轿观看,而这个老头身上衣服虽然残破,但胸口一根天青石大项链华丽无比。宰相受审的消息飞也似地传了出去,人群潮水般蜂拥而至,原本答应按兵不动的霍姆海布也坐不住了,出动了底比斯近卫军团的士兵来维护秩序,不然一旦出现s_ao乱,他这个将军也就做到头了。有如此多的人观看审判,只要证据确凿,阿伊今天注定就要万劫不复了。

“以下是来自原告,努比亚女子哈伊达的控诉。”哈扎拿起一卷文书朗声念道,虽然他事前已经研究了无数遍,完全可以倒背如流:“这位女子起诉阿伊在去年敏神节的夜里,于底比斯南边的河岸酒馆后巷中,犯下了强迫妇女的罪行!”

底下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就连阿伊本人都不敢置信。一般来说宰相的落马通常和渎职、受贿之类的罪名紧密相连,而后果很可能是苦役和流放。阿伊大约是百多年来唯一一个被以强~j-ian罪起诉的宰相,一旦罪名成立,阿伊会被当中判处死刑。

很显然,有人要阿伊的命,阿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要不是嘴里塞满了泥土发不出声,他一定会大叫“骗子!野心家!”哈扎这个无能卑劣的人,只敢暗中图谋宰相的位子,甚至不惜编造出这么一个斩Cao除根的罪名,一定是霍姆海布这个粗鄙野蛮的军汉同这个狗法官合谋的。

阿伊只希望自己宅邸里的亲信和侍卫争气,能够不受制于底比斯警察,赶来救自己。但是当他看见哈伊达的脸的时候,心中升涌起无比的绝望。这个女人,就是自己在解除了牙病痛苦之后,在其身上痛快发泄病愈喜悦的女人,这个在埃及讨生活的底层的努比亚女人,不是应该已经被酒店老板卖掉了吗?

哈扎一看到阿伊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胜券在握了,他传令阿依达出庭,让她将那晚的事情详细地当众说出来。

这对于被害人来说是一种二次伤害,但是哈伊达已经有了亲爱的丈夫,并且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甚至是死亡的准备。她现在有埃及皇妃作为靠山,而她的丈夫,很可能还是下一任的农业总监,美好的生活正在她眼前铺展开来,而这一切,只需要她说出一年前那一夜的全部真相。

“我在河岸酒店做女侍,并不出卖自己,而且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只有十四岁。”哈伊达脸色和语气都很平静,但是眼神痛苦,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不知道他是宰相,但老板对他很恭敬。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看上了我,但是在店里他就对我动手动脚,但当时他被老板阻止了,因为我不是陪酒的舞女。我不知道他会等到我下工,在酒店的后巷里袭击了我。”

人群一片唏嘘,人人都看着这个黑肤的努比亚女郎,她不算很美丽,但她年轻丰~满,身上是体力活留下的勤劳的痕迹。这样的女子会吸引垂老腐朽的阿伊,一点也不奇怪。

“你能再次指认犯人吗?”哈扎询问哈伊达。

哈伊达伸出一根手指:“就是他!”

哈扎终于看到了阿伊疯狂的眼神,决定怜悯他一下,示意哈赛马那让阿伊开口说话,这个犯人立刻大叫道:“她说谎!她是个妓~女!我付了钱的!”

场面失去控制,哈伊达想要反驳阿伊,反驳这个禽兽的谎言。但是她想起阿肯娜媚皇妃的叮嘱,在对这种对女受害人不利的审判中,她一定要冷静,越冷静越好,冲动只会带来伤害。哈伊达死死地揪住裙子,忍住要出口的话,突然她灵机一动,开始抹起了眼泪。

这个举动让她得到了更多的同情,同时哈扎开始传唤证人,为此他已经准备了很久。

首先是酒店老板作证,当夜阿伊的确对这个女子动手动脚,但是他没有亲眼看到犯罪行为,阿伊事后来找他,付了一笔钱,让她把这个女子卖得远远的。村庄里给哈伊达看病的助产士也被找来,这个矮胖的妇人义愤填膺,口水几乎喷到哈扎脸上:“残忍,太残忍!这个男人估计不怎么行,就下狠手凌虐这个女孩子。我见到她的时候,进行过详细的检查,她是处~女,浑身被掐得青紫,下边血迹斑斑、惨不忍睹,被人用手抠挖得撕裂了。”

这也是哈扎等人第一次听到这极具冲击力的证词,已经愣住,阿伊站在原地,苍老的身躯浑身发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身后的人群沉默片刻,突然爆发出激愤的怒吼:“死刑!死刑!”

所有的人都喊叫起来,哈扎等到那种愤怒的感情累积到最高点时,跺了跺手里的玛特神权杖,庄严地宣布道:“我判决犯人死刑!”

底下爆发了一片欢呼,阿伊像死狗一样被人拖下去,突然他脸上被人扔了个臭j-i蛋,他想抬手抹去,突然发现面前一张熟悉的脸盖在斗篷下面,冰冷刻骨的视线看着他。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是阿肯娜媚,竟然是这个女人,这个从来软弱无能的女人。他的喉咙里发出不可置信的“嗬嗬”喘气,但是警察和狒狒不容挣扎地把他带走了。

☆、38

宰相阿伊被抓震动整个底比斯,不日消息就将传遍整个埃及。纳菲尔提提皇太后得到情报的速度并不慢,可她一犹豫,那些胆大包天的人就把阿伊给审完了。她赶到的时候,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清道夫在清理人群遗留下来的垃圾。

她就呆呆地坐在轿子里,既不下来也不喊走,只是在夕阳下无所适从。纳菲尔提提是一个在政治上缺乏自主的女人,前半辈子她听阿蒙霍特普四世的,后半辈子听阿伊的,现在埃及政坛面临重新洗牌,她一下子觉得自己失去了方向。

而她腰侧的小口袋里,还有一份让她几欲昏厥的西台皇帝的来信,纳菲尔提提竟然都不知道,她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儿何时就做下了这桩惊天的决定。她的脑仁剧烈地疼了起来,女官在反复询问了两次之后,皇太后告诉她让轿子队伍前往皇妃目前孀居的宫殿。

路上她碰见了自己的大女儿迈特里蒙,迈特里蒙今年都快三十了,。生了五个孩子的她丰满魁梧得像只哺r-u的大白羊,纳菲尔提提常常暗中感谢霍姆海布至今还愿意和她继续生孩子。今天迈特里蒙扯了薄亚麻布裹在身上做吊带洋装,肥腴的胸部整个露在外面,把紫水晶和珍珠串起的大项链都顶了起来,额上少见地戴了双枝金莲花的垂饰,看这样子是去赶赴宴会,而且是作为最重要的嘉宾去的。

二人简单问了好,迈特里蒙就趾高气昂地带着自己一对最大的儿女扬长而去。皇太后差点要把怀里的那块粘土板摔到她那张和一团面粉差不多的胖脸上,迈特里蒙仗着嫁了霍姆海布及生了五个孩子,对皇位的觊觎之心也非一两日,在这点上这对夫妻非常的志同道合。

要是如了他们的意,纳菲尔提提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被赶到外地养老了。

可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哼哼,除了阿伊就肯定是霍姆海布吗?皇太后突然对阿肯娜媚的做法也觉得痛快,迈特里蒙都不知道自己的妹妹马上就要往他们脸上甩个响亮的巴掌。

纳菲尔提提是在宫殿大门口遇见外出归来的阿肯娜媚,她皱眉看着阿肯娜媚身上朴素的外衣和深色的斗篷,严厉地问道:“你去哪里了?!”

“当然是去看阿伊的审判。”阿肯娜媚脚步不停地往里走,使得皇太后不得不停下轿子,进入大门追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阿肯娜媚!”纳菲尔提提简直气急败坏,这个女儿竟然无视自己:“亏我还帮你瞒着朝野上下,你知不知道,一旦这件事情传出去,你也许会和阿伊同一天被吊死。”

好在宫殿内已经没有外人了,阿肯娜媚把斗篷扔给安普苏,自己穿着汗s-hi的亚麻裙站在原地接受质问,亚麻质地轻软,浸s-hi之后像层花瓣一样贴在阿肯娜媚身上。胸部高挺、腰肢细巧、臀部浑圆,那双绿眸看着皇太后,让皇太后想起了面对自己一意孤行的丈夫的紧张感。

“这就是霍姆海布自己做的孽。”阿肯娜媚轻描淡写地说道,还接过安普苏细心递过来的石榴酒畅饮了一口:“扳倒阿伊明明是我和他的共同利益,他却一定要我这个寡妇做出终身不嫁的盟誓。既然如此,我嫁不了埃及人,还不能嫁给外国人吗?”

皇太后眼前一黑,觉得整个宫殿的拱顶都天旋地转,她失声尖叫:“什么!阿伊的事情你也参与了?!”

“没错。”阿肯娜媚点点头:“您去晚了,不然会听到一些很精彩的内容。阿伊大约并不太行,因此喜欢用别的方法凌虐女人,就是个这样腐朽的怪物,您如果知道的话,还是要让我嫁给他吗?”

我一开始也过得是这样的日子,阿蒙霍特普三世也是个老头,而且是个开拓疆土的明君,可是到了那种年纪,都不行了。纳菲尔提提想,谁不是这么忍受过来的,难道你就能例外?她冷笑道:“阿伊不行,难道图坦卡蒙就行了?阿肯娜媚,我真为你的真情感动,你竟然愿意为此背负不孕的恶名。”

阿肯娜媚的脸僵了僵:“御医长哈图谢告诉您了?”

“虽然没有直接下毒,但是他是法老遇刺的见证人。”纳菲尔提提缓过一阵气来,靠进一张椅子里:“照例他是要受一番拷打的,你放心,我亲自过问的,没有别人知道,但是恐怕哈图谢不愿意继续服务宫廷了。”

阿肯娜媚没有做声,哈图谢是个善良的长者,看着她和图坦卡蒙长大,现在她一个个地失去了这些身边曾经熟识的人。她顶着头破血流的危险在往前走,虽然有先知的优势,但她所知甚少,恐怕很快就不管用了。

“脸真难看,阿肯娜媚,用你对着图坦卡蒙的那张脸对待其他人,你做事会容易很多。”皇太后心中滋味复杂:“幸好不是你的问题,我的女儿,怎么可能生不出孩子?归根究底,是琪雅那个贱人的儿子血统不干净,活该如此。”

纳菲尔提提对于情敌的怨恨会一直延续到她被放进棺材,阿肯娜媚不打算理她,她朝皇太后伸手:“西台皇帝的信呢?”

皇太后从腰侧口袋拿出来递给她:“西台人很谨慎狡猾,他们需要再一次的确认。但显然他们也很贪婪,愿意派一名皇子过来碰碰运气,就算出了什么岔子,这个老头也不缺儿子。”

“我知道了,”阿肯娜媚道:“我马上会写回信,尽快促成此事。”

说是要去写信,她和皇太后都没动,她的母亲肯定还有话说。

“我希望依然保持皇太后的权威,既然是你招婿,而不是另行寻找继承人人选,我想这点我们没有异议。”皇太后很看中自己的地位和权势:“至于西台的皇子,我想他不能忤逆自己的父亲,也很难适应这个异国国度。阿肯娜媚,确保尽快和他生个孩子,那么他就可以解脱了,大概都不需要我们动手,霍姆海布可是个急x_ing子。”

再一个傀儡吗?就和图坦卡蒙一样?阿肯娜媚低垂着眼帘。

皇太后以为她只是女人的小矫情,因为根据哈图谢的专业说法,她这个十九岁的女儿,大概依然是个纯洁的姑娘:“善用你的资本,阿肯娜媚,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愿意和你生孩子。”阿肯娜媚回头,那块抛光的黄铜镜上映出她倔强而苍白的面孔,但美艳依旧。她咬咬唇,夫妻或者孩子,根本不是她前进道路上考虑的问题。诚如皇太后所言,西台皇子的利用价值一旦告罄,他们就不再需要他了,甚至对于阿肯娜媚来说,连和他生孩子的必要都没有。

在阿伊被捕以及皇妃从西台招婿的消息传开之后,新任农业大臣纳姆一介平民的上位,反而完全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

入夜的底比斯,阿伊垂头丧气地坐在牢里,三天后他就将被执行绞刑。他犯的是自古以来就不可饶恕的罪行,相比之下他倒宁可自己的落马是因为渎职或者受贿。

阿蒙神大祭司肯定已经抛弃他了,而自己那些产业,估计被警察和狒狒们搜刮一空。他并不知道,对于财宝的热爱,使得人类的效率无比之高。他在牢里关了大半夜,几个合谋者已经完成了瓜分,迈特里蒙赴宴时颈上的紫水晶大项链就是阿伊的得意收藏。

这时门“吱呀”开了,阿伊耳朵一动,眼睛渴望地朝出口望去,他希望那会是他的救星。可是气氛隐约诡异,随着脚步声的邻近,监狱走廊两端的火把逐个熄灭了。

一个模糊的人影停在他的牢房门口,阿伊看过去只觉得隐约熟悉。然后他发现哪里不对了,他对这个人影的熟悉感,是源自一个死人,如今已经过世的法老图坦卡蒙。他惊叫一声,缩到了角落里。

那个人影上前一步,黑暗里露出图坦卡蒙那张年轻而充满死气的脸,他的眼珠滚了滚,最终定位在阿伊身上。像是发现了目标,那双眼睛突然诡异地睁大,露出了好大一块眼白,阿伊被这样看着,浑身抖若筛糠。

“你毁了我的父亲,让他一生的希望落空,死后被抹去了所有名字。”图坦卡蒙的声音像是回荡在地狱里:“你又毁了我,让我成为傀儡,你还想霸占我的妻子。阿伊,你这个恶棍。”

阿伊惨叫一声,但是狱卒被买通了,只要人不死,随便怎么折腾。以至于医生赶到的时候,发现这位才入狱一天的犯人已经中风了,他瘫软在一块麻布上,嘴角冒着白沫,身体动弹不得,时不时抽上一抽,在死刑执行前的三天里,还要派专人给他喂饭并收拾屎尿。

唯一的好处是,阿伊的脖子被侩子手套上绳圈之后,很快断气,没有丝毫挣扎。

哈图萨斯很快收到了埃及的回信,或许从上次深夜召集之后,所有人都等待着这样一天。苏皮卢利乌玛一世看着底下一溜儿整齐站着的儿子,眼神极其复杂,最终对书记官说:“念出来!”

“是!”书记官上前一步:“埃及皇妃阿肯娜媚谨致西台皇帝苏皮卢利乌玛一世陛下:尊敬的皇帝陛下,您为何不相信我?我的丈夫死了,我不愿意嫁给凶手和奴才。请务必指派一名皇子前往埃及,成为我的丈夫,以及埃及的法老!”

“埃及朝内权臣的势力真的很大,埃及皇妃都不得不向国外求亲,我国若是真的派皇子去,恐怕凶多吉少啊。”元老院议事长率先出列:“请陛下一定三思。”

可惜埃及法老这个诱惑实在太大,苏皮卢利乌玛一世的三思已经有了肯定的结果,他抖抖白胡子,最后一锤定音:“确定人选吧。”

凯鲁的身体不由僵直了一下,嫡系皇子里,娜姬雅皇妃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他赶走。而庶出的皇子里,赛那沙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愿意的结果,他有皇帝的庇护和元老院的支持,娜姬雅皇妃肯定不能得逞,但是赛那沙的结果就很不乐观了。

果然娜姬雅皇妃开口了:“近来哈图萨斯已经很久没有盛世了,不如借此机会,让全部六位皇子举行战车比赛,胜利者就和亲埃及,也好让哈图萨斯的百姓同乐。”

苏皮卢利乌玛一世不是不知道娜姬雅皇妃的心思,但他身为一国之君,要维系整个国家和皇室的安定,要顾及小儿子修达的立场。他几乎从不在官方场合驳斥娜姬雅皇妃的面子 ,而元老院之内,凯鲁和娜姬雅的势力势均力敌,也就是说,以战车决定人选的方式没人提出异议。

众所周知,西台国内,凯鲁皇子的驾驶技术是第一的,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胜利者。但如果他故意放水输了比赛,会成为全国的笑柄。

夕梨和伊尔邦尼紧张得已经站了起来,他们谁都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不用比了。”赛那沙突然站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议事厅内大声说话,一贯以来,他都只是一个最优秀的执行者:“皇帝陛下、皇妃殿下以及各位长老,不用比了,我去!”

☆、39

老皇帝对赛那沙的挺身而出非常意外,他看着下首那个叫做赛那沙的第四子,努力地想要回想这个儿子的x_ing格能力是否可堪大任,随后他懊恼地发觉自己对赛那沙的了解少得可怜。

他叹了口气,毕竟赛那沙是由已故的辛蒂皇妃抚养长大的,姑且不论老皇帝是否了解赛那沙,但他绝对信任这个由此生最爱的女人养大的孩子。

这个女人唯一的亲生儿子凯鲁,也正是他最得意的继承人。辛蒂所养育出的孩子,不论是否是她亲生,皇帝都先入为主地认为必定是皇室中杰出的骨干。

“赛那沙,你知不知道,册封你为禁卫长官的旨意半个月前就写好了。你的叔叔在米坦尼伤重,如今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要职。”皇帝眯着眼看赛那沙:“凯鲁和诸位大臣推荐了你,皇太子阿尔华达也觉得你能胜任,你现在是要放弃了吗?”“陛下,禁卫长官的职位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赛那沙恰到好处地带出点遗憾来:“但是禁卫长官的位置,我能胜任,五皇子马利,六皇子修达假以时日一样能够胜任。但是去敌国做法老,我怎么忍心让年幼的弟弟们去承受?何况兄弟中尚未有家室的只有我,派我去,也可免去旁人夫妻分离之苦。”

皇帝迟迟不给回应,元老院众人开始窃窃私语,娜姬雅看着皇帝略微迷茫的眼神,哪里不知道他又在思念前皇妃辛蒂。曾经刚刚嫁到西台的娜姬雅,面对已经年纪不轻,但矫勇善战、英明神武的苏皮卢利乌玛一世,并非没有动过心,然而十五岁的她立刻湮灭在了后宫一众侧室当中。等她千辛万苦登顶之后,却发现皇帝心中深爱他人,从此在她眼里,老皇帝就只是一个被她视为工具、用来争权夺利的糟老头。

一个男人最可恨的不是他对你无情无义,而是他对别的女人有情有义。

那个该死的凯鲁,不过就是沾了死人辛蒂的光罢了。

娜姬雅方才还气得揪紧了裙摆,这会儿她冷静下来,抚了抚裙角,气定神闲道:“呵呵,赛那沙皇子的勇气值得赞赏,不过……出身是否过于低下了?阿肯娜媚皇妃不但是过世法老的正妃,还是阿蒙霍特普四世和纳菲尔提提皇太后的亲生女儿,派一个庶出的皇子和亲,不知道会不会惹怒埃及呢?别到了最后得不偿失呢……”

大殿内一片寂静,谁都没有说话。身为后宫之主,再也没有人比娜姬雅皇妃更有资格在这种场合捅刀子了。众所周知,赛那沙的生母曾是辛蒂皇妃的侍女,在皇妃怀孕的时候奉命侍候皇帝,凯鲁和赛那沙先后出生,年岁相差不过才四个月。

相比皇妃亲生的凯鲁,赛那沙的地位非常尴尬。他的生母出身不过平民,他的未来原本该和生母为奴隶的二皇子迪立奴一般,默默无闻地在宫中长大,然后在边境当一辈子的城主,连自己父亲的面都很难见到。

可偏偏赛那沙的生母难产死了,皇帝做主让辛蒂皇妃抱养赛那沙,实际上是为了让仅有一子、生育又颇艰难的正妃巩固地位。皇帝的偏心落在所有人眼里,无怪乎娜姬雅要对前皇妃痛下杀手。有辛蒂皇妃在,她娜姬雅永远没有出头的一天。

皇帝很明白娜姬雅的心思,但他此刻更赞赏赛那沙的识大体,他的决定解决了除娜姬雅一党外几乎所有人的困境,他看着赛那沙低垂着头、背脊却微微发抖,想起了那个调得一手好香的侍女,她的脸如今已经模糊了,鼻端只能恍惚忆起如哈图萨斯冰雪般冷冽的香气,她的沉默体贴,虽然不足以慰贴皇帝的心,却常常令政务繁忙的男人得到一刻的振奋。

皇帝是在她去世之后才知道这个默默无闻的侍女遭遇了难产,医师说原本该是母子惧亡,这个女人却用惊人的勇气产下了孩子,赛那沙的降生带来的是瞬间的大出血。皇帝将赛那沙交给辛蒂皇妃,未必不是感怀他母亲令人钦佩的毅力。

“赛那沙是由辛蒂皇妃抚养长大的,因此可算是半个嫡皇子。”皇帝心中期待这个儿子会同他的母亲一样勇气惊人,将埃及法老的重担扛下来,人在利欲中必定会迷失,但他只要出生在西台,未来多少会顾忌自己的国家,这对西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娜姬雅皇妃极其不甘心,皇帝今天竟然少见地发话了:“陛下,但是他的血统……”

皇帝的口气已经不耐烦了起来:“如果有人要在赛那沙的出身问题上做文章,那我今天就给他一个回答。”他叫来礼仪官:“从今日起,让工匠扩建赛那沙母亲的陵墓,追封其为我的第一侧室,添赏贡品,让她的母家出一个男丁去暴风神殿做祭司。”

这绝对是非常高的礼遇,大大提高了赛那沙的身份。赛那沙却一愣,被凯鲁从后面扯了下才想起要感谢皇帝。他心中苦笑,去年他去了坟前,生母的陵墓自然不能与皇妃的比,西面的石墙已经塌了一块,他自己花钱找人修好的。

但是皇帝的好意你必须感谢,而且还是要真心实意的。

娜姬雅以身体不适的借口提早离席,剩下的人一一与赛那沙亲切交谈,虽然西台与埃及之间隔着宽广无垠的大绿海以及寸Cao不生的叙利亚沙漠,但是西台皇子成为埃及法老仍然意义重大。甚至于有些人暗地中还要说,这个原本要该一辈子居于人下的皇子,这回是走了狗屎运了。

夕梨奔上前来,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大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双眼,却不敢看赛那沙那双平静的眼眸,她害怕赛那沙是为了成全凯鲁的大业,甚至是为了成全凯鲁和自己毫无芥蒂地在一起才选择去往埃及的,这样她会一直良心不安:“赛那沙皇子,你……我……”

“夕梨,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赛那沙无所谓道:“与任何人无关,你们谁都不用自责。你看,我很快就会是一国之君,从前我们总期盼着哥哥早日成为西台皇帝,结果命运是那么神奇,我却反而先成了法老。”

夕梨应景地笑了起来,凯鲁捣了下赛那沙的胸口道:“改*你和我去看望一次母后,权当道别吧。”

伊尔邦尼在旁冷眼看着,赛沙除了要冒一些生命危险之外,即将到手的一国权柄、那位姿容绝世的皇妃以及凯鲁对他的信任感激,在他看来简直是无本万利的买卖,连自己都知道其中利益巨大,娜姬雅皇妃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赛那沙挟一国之势襄助凯鲁呢:“我们得主意娜姬雅的动向,她绝对会使出最卑鄙的手段阻止赛那沙皇子前往埃及。”夕梨忙不迭地点头:“你们刚才看到她的眼神了吧,真够吓人的……”

回应她的是赛那沙的一声叹息,他见到大殿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便对凯鲁道:“哥哥,我得和你谈谈。”

凯鲁表示正有此意,兄弟两个走在前面,夕梨和伊尔邦尼自觉地隔出一段距离跟在他们身后。赛那沙还在想要怎么开口,凯鲁失落道:“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应该事先和我商量。”

“哥哥,这样的决定只有我自己能做。”这关系到赛那沙自己的终身幸福和x_ing命:“难道我做成了法老,还要劳动信鸽来咨询你的意见吗?”

赛那沙的话并没有恶意,但凯鲁心里不是滋味,那个嚷嚷着要和自己牵着手,跟在后头奔跑的男孩显然长大了,他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人生,虽然与凯鲁的理想并不相悖,却令这位皇子心里很不是味道。

凯鲁苦笑道:“赛那沙,你要和我说的话只是你的自由宣言吗?”

“不,哥哥,半个月前你问我要不要接受禁卫长官的职位,我无法下定决心,所以我去了母亲的陵墓,是我的生母。”赛那沙对此额外解释了一下:“我站在她的坟前,也想到了辛蒂母妃,若是她们都还活着,会给我什么样的意见呢?”

凯鲁停住了脚步,夕梨和伊尔邦尼不敢上前来,因为凯鲁的表情十分凝重,赛那沙接着道:“然后我突然意识到,生母对我,辛蒂皇妃对你,与娜姬雅皇妃对待修达,从母亲的角度出发恐怕是一样的,哪怕后者是个恶毒的人。我身为庶子,十四岁就去了卡涅卡镇守边关,修达也并没有得到优待,他是十三岁离开哈图萨斯的。”

随着赛那沙慢慢的阐述,凯鲁捏紧了拳头:“赛那沙,父皇老了,皇太子身体虚弱,如果我不在哈图萨斯,娜姬雅皇妃轻易就能控制全局,我们的下场就只是死。”

“我知道,哥哥,我明白,因此父皇才默许了你同别的兄弟的迥异待遇。”赛那沙搂住了凯鲁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但是你毕竟不是皇太子,父皇这样偏爱你,失去修达承欢膝下的娜姬雅皇妃难道不能恨吗?在这件事上,娜姬雅皇妃固然心胸狭隘,你也不是全然没错。”

“你说得没错。”凯鲁的双眸黯淡:“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与娜姬雅的斗争如何激烈,也要善待修达的原因,他是个好孩子。”

赛那沙笑道:“我只是试着从每个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然后我发现每个人都没错。那么我所要做的决定,就是我认为没错的就行。”

这时候凯鲁才意识到这样的赛那沙大约真的可以做成埃及法老,而曾经被他视为左右手的那个赛那沙却不能。不论是皇帝、自己亦或是伊尔邦尼对于赛那沙未来的建议,都可能让他在通往法老的路上要了他的命,但这未尝不是他们出于私心,想要压制旁的皇子野心的结果。

他突然觉得对赛那沙愧疚。

第二天,凯鲁进宫向皇帝陈情,在赛那沙前去埃及之后,他会协助处理赛那沙封地卡涅卡的善后事宜。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会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皇帝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至于娜姬雅皇妃,则是鼻腔里冒出一记不屑的哼声。

与此同时,在法老去世满七十天后,全国服丧期满,恢复正常生活。皇太后宣布由阿肯娜媚皇妃暂代法老的职责,来主持丧期满后的第一次议政。

阿肯娜媚新寡,穿着十分朴素,因为阿伊家族被清洗的缘故,中层官吏的职位亟待填补。议事厅显得空空荡荡,而站在最上首的九位高官之中,则出现了蒙妲丽和纳姆的身影。

“各位,诚如大家所见,我目前暂代法老行事,既然彼此间都很熟识,想必没有介绍和了解的必要了。”阿肯娜媚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她喉咙依然沙哑,声线止不住的有些颤抖,但既然阿伊死了,没人敢于藐视皇家的权威:“原农业总监病重,哈图谢御医长则提出离开底比斯,因此我提议了两位新的人选。”

霍姆海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是两个无伤大雅的职位,一个看病的、一个种田的,只要不干涉仓库总管和河运总管的任命,霍姆海布懒得和阿肯娜媚计较,他的脸克制不住地贪婪:“那么皇妃,你要暂代到何时呢?”

至少霍姆海布还要脸,绝不会将自己逼迫阿肯娜媚终身不嫁的丑事公布于众,皇太后也正是要拿捏他的这个软肋。

“暂代一职不会很久的,我的大女婿!”看着霍姆海布露出笑容,纳菲尔提提夸张地遗憾道:“你想必也看到了阿伊的结局,为了玛特神的公平,阿肯娜媚恐怕不能用联姻的方式坐大另一个家族。因此,我们会和西台皇家联姻。”

“什么?!”霍姆海布几乎是咆哮:“和西台联姻!”

皇太后笑眯眯地挥起了扇子:“是啊,西台皇帝已经决定派出第四子赛那沙·穆瓦塔里前来埃及,你们应该都见过这位曾经出使埃及的人选,大家务必好好相处啊!”

阿肯娜媚看着霍姆海布止不住狰狞的脸色,两颊上的肉都因此抖动起来,要说他不会暗地使坏招,阿肯娜媚是不信的。因此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且非常紧迫的,需要见见那位在未来和西台皇帝穆尔西里二世齐名的军事天才,乌瑟尔·拉姆瑟斯。☆、40

果然议事结束,大公主迈里特蒙就闻讯立刻进了宫。若不是她实在年岁太大,阿肯娜媚几乎确定这位大姐会和自己抢着嫁给图坦卡蒙做正妃。

迈里特蒙是阿蒙霍特普四世的第一个孩子,身为长女,她理所当然地得到很多优待,也理所当然地产生了很多期待。这样天之骄女的待遇,直到阿肯娜媚的出生,直到图坦卡蒙的出生,戛然而止。

阿肯娜媚的出生夺走了阿蒙霍特普四世所有的关注,这样一个与纳菲尔提提生的一模一样的小人儿,简直是上天对于这位法老爱情的最好祝福,更勿论阿肯娜媚的那双眼睛,深得了父亲的精髓。

若不是埃及历史上只出过一位女法老,阿蒙霍特普四世恨不得将皇位传给自己最钟爱的女儿,虽然阿肯娜媚的出世令期待儿子的皇太后是那么的失望。

当时已经懂事的迈里特蒙看在眼里,心想阿肯娜媚夺去了她的宠爱,可是若是法老父亲真的要指定女儿做继承人,那身为长女的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父亲是一个连主神阿蒙的神像都能捣毁的离经叛道之人,指定女儿成为继承人,也不算很出格。

可就在这时,纳菲尔提提做了让步,令法老纳了数位侧室,最后成功长大的图坦卡蒙掐灭了迈里特蒙那点成为女法老的野心。既没有宠爱也没有政治前途的迈里特蒙,毕竟还是凭着大公主的身份优势嫁给了帝国第一军人霍姆海布,然后发现了这个男人的外强中干,迈里特蒙凭着生育了五个孩子掌握了话语权,一路给霍姆海布出谋划策,霍姆海布什么事都不瞒她,因此她那么及时地赶过来,应该是知道霍姆海布被人耍了。

那么她同样应该清楚,丈夫之所以被人耍,是因为他毫无怜悯之心地欺压自己的同胞妹妹。

迈里特蒙拉着自己大儿子的手,见到皇太后的时候就已经泣不成声了:“母后,母后,霍姆海布虽然个x_ing是焦躁了点,但他是埃及人呢,您怎么可以做主让西台人来做法老?”

“我看你是疯了,迈里特蒙,哭诉也不看场合。”纳菲尔提提很了解这个大女儿,这对夫妇无所不用其极地在做最后挣扎:“死的是图坦卡蒙,阿肯娜媚有权利决定嫁给谁。霍姆海布的错误是娶了你这个蠢货,你妹妹还没死呢,你就急着成为皇妃了。看你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你是不是连我养老的地方都找好了?”

迈里特蒙被戳破了所有心思,滞了滞,当场羞愧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却瞬间全部憋了回去。大儿子看母亲被羞辱,难过地大哭起来,纳菲尔提提决定看在这个自己还算喜爱的孩子的份上,不再和这个愚蠢的大女儿计较。

迈里特蒙看说不动皇太后,准备挑软柿子阿肯娜媚来捏:“妹妹,当时有哈扎和耶尔古拜在场,霍姆海布是急了些,没给你留余地,你完全可以不接受这个条件,为什么要耍他呢?”

“姐姐,”阿肯娜媚眨了眨眼睛,第一次觉得迈里特蒙竟然被权势蒙蔽了双眼,变得如此不可理喻,而曾经的自己竟还每次对她忍气吞声:“铲除阿伊的所有布置都是我做的,霍姆海布能够支持最好,我不找他帮忙,这件事也不见得失败。你说的没错,他很急,急得不惜连做男人的脸面都不要,在一个寡妇出力出人,而他什么都不用干的情况下,还要这个寡妇永远地守寡下去。”

“你不是真爱图坦卡蒙吗?”迈里特蒙简直要疯了:“你现在说你不愿意守寡?”

阿肯娜媚抿了抿薄唇,因为对她来说,守寡等于丧命,便冷冷讽刺道:“姐姐的话似乎是你愿意为霍姆海布守寡的意思,那你到手没几天的紫水晶大项链是给谁去还债了?”

迈里特蒙一下子语塞,她和霍姆海布是政治联姻,她年纪不轻,霍姆海布年纪更大。两人各玩各的,霍姆海布只要求孩子的血统是属于他的,别的一概不管。只要不闹出丑闻,二人彼此之间倒是很谈得来。要说迈里特蒙会为霍姆海布守寡终身,这比霍姆海布百战百胜的概率还要小些。

霍姆海布是阿蒙霍特普四世时代的军中将领,而也就是在那段时期,埃及丧失了在三世时候降服的亚洲大片土地,就连南方的努比亚也蠢蠢欲动,金子上贡逐年递减,霍姆海布要不是皇太后的大女婿,他那些所谓“战绩”简直贻笑大方。

迈里特蒙讨了个没趣,又不敢在皇太后面前造次,不知道阿肯娜媚这个y-in险的女人许给了纳菲尔提提什么好处,竟然让皇太后史无前例地维护了她。

皇太后是个什么德x_ing,迈里特蒙是很了解的,她并不是会去顾虑儿女的人,她做事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权势,迈里特蒙却忽视了自己几乎得到了皇太后全部的真传,所以母女二人总是时不时地防备对方,想着扳倒对方。

纳菲尔提提打发走大女儿,才略微显示出一些忧心忡忡来:“霍姆海布虽然不聪明,可他手里有军队啊。”

“那就找个替代的人,然后找个国家开刀树立军功。”阿肯娜媚早就有了主意:“只要能够取代霍姆海布在军中的威信,就足以为我们所用了。不然霍姆海布在九大高官里说一不二,新任的宰相哈扎又没有服众的权威,霍姆海布很快会成为第二个阿伊,不过好在他比较愚蠢。”

皇太后是个在大事上随波逐流,不然也不会总被权臣辖制。但是阿蒙霍特普四世死后,被阿伊挟持回底比斯、被阿伊挟持着复辟阿蒙神,又被阿伊挟持她看中的傀儡图坦卡蒙,都让皇太后憋闷,她并不想看到再一个权臣的诞生,如果权力要集中在一个人手里,那就集中在自己手里好了。至于阿肯娜媚这个女儿,虽然似乎开了窍,但她甚至不会打扮自己、不懂得利用得天独厚本钱,用更轻松的方式去降服男人。皇太后觉得她除了x_ing格古怪、表情木讷,本质对自己毫无威胁。所以她宁可阿肯娜媚在皇妃的位子上,也不想看到和自己x_ing格相似的迈里特蒙来兴风作浪。

就在埃及众臣无可奈何地接受西台皇子将要和埃及联姻的事实的同时,西台国内正在为赛那沙准备远行的各项事宜紧张忙碌。

西台位于安纳托利亚山巅,培育得出勇敢坚毅的战士,却培养不出丰饶富足的物产。凯鲁清点赛那沙随行的财货,很有些乏善可陈,由属国吕底亚上贡的一百箱银白金钱币和饰品,巧手的亚述商人带来的整整一马车的男式袍裙和饰品,还有一些西台特色的家具、花瓶以及各种青铜器,甚至包括战场上必须的武器,还有一车高原特色干果及稀罕的野蜂蜜。

毕竟是男方类似入赘,不能比照着公主出嫁的嫁妆来置办,凯鲁征询了一下伊尔邦尼的意见,在皇帝和朝臣不会反对的最大容忍限度内,又给赛那沙的随行队伍加入了十辆崭新的战车,车轴全部以精铁打造。

为了显示赛那沙的高贵身份,凯鲁的本意是想打造一辆黄金战车,但时间显然来不及,最终凯鲁还是找了工匠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给其中一辆战车全部贴上了金箔。

就连夕梨看了,也觉得凯鲁做得面面俱到,就连见过天下奢华的埃及人,恐怕也不得不说赛那沙的财产十分高贵而体面,因为精铁,偏偏就是富甲天下的埃及如今最为缺少的珍贵物品。

不过当赛那沙见到那辆贴金战车的时候,竟然想到的还是那位意气风发却英年早逝的法老,赛那沙本人的气质,似乎并不适合这辆张扬的战车。

此去一别,恐怕今生再难相见。夕梨犹豫再三,告知凯鲁自己希望以战争女神的身份,护佑赛那沙前去埃及的道路。虽然之前因娜姬雅皇妃的诡计导致了不愉快,凯鲁却相信赛那沙的冷静与克制,他欣然同意了夕梨的要求,既然自己不能离开西台,就让夕梨代替自己尽一个哥哥的责任。

坐船度过大绿海是最快的选择,但要如果船只遇上大浪,只有一个下场,就是全船翻覆。为了保证联姻能够顺利进行,西台皇帝最终与埃及方面商量决定,让皇子通过叙利亚沙漠进入埃及境内,一旦过了边境就交由埃及一方前来迎接。沙漠虽然有危险,但是不至于像海洋一样瞬间吞没所有人,第四皇子全员成功到达埃及的可能,要比渡海大上许多。

阿肯娜媚并不清楚赛那沙失踪的原委,也不知到底谁是他命丧黄沙的元凶。但是她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地步,赛那沙若是死了,她费尽力气清除阿伊则完全没了用处。至少三两年之内,她需要一个挡箭牌,就算赛那沙被扎成一个刺猬也好。

何况她直觉赛那沙是个不错的人选,她看着图坦卡蒙与他接触过,这个皇子并不如图坦卡蒙那样,是个天生霸气的君王,掌控他或许会很简单。阿肯娜媚甚至先入为主地觉得,除了有一身强健的体魄,这个男人并不需要她刻意忌惮。

主意打定,阿肯娜媚找来与自己体型、外貌相仿的四公主涅弗尔拉,涅弗尔拉与她感情甚好,阿肯娜媚的传召她自然是无不听从的,只是当她第二天在皇宫里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主卧室的皇妃大床上,身边是神色紧张的安普苏,桌上有一卷纸莎Cao纸的留言,上头压着一个黑玻璃耳饰。

涅弗尔拉惊慌失措地带着这些东西去找皇太后,皇太后看到那只碎裂但经过修补的黑玻璃耳饰,竟然有一瞬间失神。看到阿肯娜媚把涅弗尔拉打扮成皇妃的样子,她大约知道阿肯娜媚是去干嘛了。

信上是这样写道:“母后,我们都知道霍姆海布一定不会让西台皇子毫无阻碍地来到埃及,我必须亲手阻止他的y-in谋。同时,我希望能够亲眼见见我未来的丈夫,确定他不是一个轻易会死去的人,毕竟我不希望自己很快又成为寡妇。涅弗尔拉与我相像,请她留在宫中暂代我,就说我生病不能出现在众人眼前,蒙妲丽会全权负责我的病情。请给我两个月时间,两个月,我一定会按时回来。”

纳菲尔提提十五岁出嫁前夕还曾向与自己的弟弟马蒂私奔,如今她那个私自跑出皇宫的女儿已经十九岁了,这是迟来的反抗与叛逆吗?纳菲尔提提把黑玻璃耳饰交给自己的雕刻师,让他将黑玻璃作为自己的眼珠镶嵌,然而耳饰只有一只,另一只在自己的弟弟马蒂手上。她看着米坦尼灭亡,今生今世怕是都没有机会拥有那对黑玻璃一样鲜明如初的眼睛。

孟斐斯城内,城守罗德那又开始他j-i飞狗跳的一天。

一大早,他迎来了底比斯卢克索神庙派来的女祭司,这位披着斗篷、蒙着面纱的女祭司带来了卢克索的大祭司妮法娜拉的亲笔推荐信,直说这位优秀的后辈一定能够带领下埃及的迎亲队伍成功穿梭于沙漠中,接应到埃及的新法老。

阿肯娜媚碧绿的眼睛打量面前的矮胖城守以及城守脸上的紧张表情,狐疑道:“罗德那大人,卢克索神庙告知我今天是出发日期,但是我想我并没有看到拉姆瑟斯将军?”

罗德那笑得十分尴尬,这位可是卢克索的高级祭司,和她一比,孟斐斯的神职人员简直是乡巴佬,要是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传回去,足够他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时有随从附耳过来,说已经找到了拉姆瑟斯,阿肯娜媚离得近,听到了“妓~院”之类的字眼,她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这时,有个金发的英俊年轻人打着哈欠走过来,大白天的左拥右抱着两个娇艳的女人,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不停献媚,反复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年轻人熟练地敷衍着她们,一双眼睛却朝着阿肯娜媚所在的位置瞥了过来。阿肯娜媚久居深宫,听过拉姆瑟斯的名字,却从来没见过他,因为在他崭露头角的时候,阿肯娜媚则被埋没在残酷的宫廷斗争中了。但是阿肯娜媚一见到他,就确定这么一双精明冷淡的异色双眸,绝不属于一名被酒色掏空身体的主人。

同样的,拉姆瑟斯也一眼看到了她。埃及是一个拥有四方来客的大国,什么样的长相都不稀奇。但是这个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碧波般绿眸眼珠的女人,让拉姆瑟斯感觉那眼波似乎是尼罗河沉静的波涛,缓缓荡漾在人心头。

莺莺燕燕笑声不绝于耳,拉姆瑟斯推开两个女人,接过副官约书亚递过来的纳美斯头巾和佩剑,懒懒地着装,露骨地看了阿肯娜媚半晌,才对气得脸红的罗德那道:“哟,罗德那叔叔,老当益壮,起得真早。”

罗德那恨不得给他一拳,但是碍着阿肯娜媚在场,他不好发作,只好憋着气道:“卢克索派来的引路祭司已经到了,就是这位高贵的女x_ing。”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字来:“尼罗河三角洲守备小队长拉姆瑟斯,你该带着迎亲队伍出发了!”

拉姆瑟斯嘿嘿一笑,看似恭维实则讽刺道:“卢克索的祭司来这种地方,这位西台皇子的欢迎仪式规格真是很高啊!”

阿肯娜媚正待接话,突然觉得后背一凉,原来拉姆瑟斯吹了声口哨,盯着斗篷里头浓纤合度的曲线道:“大城市来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连屁股都那么翘!”

☆、41

这个阿肯娜媚寄予厚望的,据说有着非凡军事才能的年轻将领,竟然打一照面,就先掀了阿肯娜媚的斗篷,窥视她轻薄亚麻裙下的曲线,毫无顾忌地用言语调~戏她。

不说她是皇妃,卢克索女神庙的女祭司都是必须守身的职业女x_ing,阿肯娜媚不知道拉姆瑟斯是否真的是色~欲熏心,以至于出手毫不顾忌,但他这种行为绝对是离经叛道的。更何况阿肯娜媚不过只露一双眼睛,何至于引得旁人如此窥探?

阿肯娜媚还未做反应,罗德那先叫了出来,伸手就拿手上的Cao纸卷拍打拉姆瑟斯的后脑勺:“拉姆瑟斯,你怎么可以对祭司做这种事,这会被降下神罚的!你让你死去的老爸怎么安心,他花了一辈子的积蓄……”

罗德那的话立刻打住,但已经漏了口风,拉姆瑟斯无所谓地笑道:“是啊是啊,他花了一辈子的积蓄给我买到这个小队长职务,然而现在,我要去迎接一个外国人来做埃及法老,这可真是个好差事!”

阿肯娜媚心头一滞,知道拉姆瑟斯这是对埃及西台联姻的不满,那么她要如何延揽他,就是个难题了。她悄悄地退开一步,不意外地发现两个欢场女子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她清清喉咙,沙哑声从面纱下传出来:“拉姆瑟斯队长,请您尊重穆特女神的祭司,不然您很可能因为触怒女神,迷失在沙漠里。”

大约是没想到阿肯娜媚声音这样粗噶,拉姆瑟斯皱了皱眉,好似失去了兴趣。

这时,副官约书亚已经将拉姆瑟斯的马车拉了来,给两匹叙利亚进口的战马喂足了Cao料,检查齐备了车身,把缰绳交到拉姆瑟斯手上:“队长,我已经传令下去,我们会和您在西奈半岛的边境第一要塞的西勒堡垒会合,您现在可以出发了!”

阿肯娜媚和罗德那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支迎亲队伍不是该由士兵、礼仪官、占卜家、随从及侍女组成,足足有五百人之多吗?而听拉姆瑟斯的意思,他似乎是要撇下众人,自己先行出发?

“这可真是趟苦差事,希望皇妃殿下看在我忍气吞声把那个外国皇子接来的份上,能给我足够多的报酬,最好是升官发财一并来。”拉姆瑟斯扣上牛皮绑带,然后将车底一把弓箭拿出来扔给阿肯娜媚,阿肯娜媚下意识地接了:“既然是卢克索的祭司,那应该都会s_h_è 箭吧。约书亚,你留下安排所有人的出行事宜,我带着这位祭司先走了,希望穆特女神会为我们指路!”

罗德那来不及阻止了:“拉姆瑟斯,等等……”

金发的男人拽过阿肯娜媚的斗篷,单手掐住她的腰就把她拉到车上,阿肯娜媚刚刚站稳,拉姆瑟斯已经一甩缰绳,马车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阿肯娜媚连忙紧张地扶住车身,只听拉姆瑟斯笑道:“好细的一把腰,小队长和女祭司孤男寡女同路,小队长看来不亏。”

阿肯娜媚是个少话而沉稳的人,她很确定自己完全受不了拉姆瑟斯的这种不羁的个x_ing,马车在孟斐斯的石子路上颠簸得厉害,眼看就要冲出城门,她极力站稳身体,克服那种晕车欲呕的冲动,立刻大声要求:“拉姆瑟斯队长,请你立刻放我下车。”

“什么?你要下车?”拉姆瑟斯掏掏耳朵,好像风大听不清楚的样子,手上却打马更急,然后恶意地笑了:“祭司,我不知道底比斯为什么要派你来,但是我身边绝不留无用的人。你要下车可以,看到城门口那棵树了吗?s_h_è 中它,我让你下车。s_h_è 不中,我扔你下车。”

“拉姆瑟斯队长!”阿肯娜媚有点后悔来找这人,这位军人显然不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你很清楚,祭司只s_h_è 树枝,不s_h_è 箭矢!”

“我也清楚,人只要逼一逼,什么都能学会。”拉姆瑟斯说:“你时间不多,我们马上就要驶出城门了。”图坦卡蒙从前是怎么教过自己的,双脚分开、肩膀放平、双手打开,瞄准对象,但是不要引弓太久,立刻发s_h_è 。拉姆瑟斯没有给阿肯娜媚出难题,因为那棵树离他们只有十步远,而且有人腰身那么粗。只是要在晃动剧烈的马车上s_h_è 中目标,阿肯娜媚也着实了不起。

阿肯娜媚可以义正言辞地主张自己的权利了:“我做到了!放我下车!”

这个驾车的男人显然是个无赖:“风太大,我听不清!”

马车飞跃过城门,守军认出是言行不羁的拉姆瑟斯小队长,没有人上前阻拦。马车往东北方向跑,经过荒芜的尼罗河三角洲,拐上“荷鲁斯大道”,这条路是通往西奈半岛,并延伸至叙利亚沙漠的捷径。

二人晌午出发,几乎不停歇地策马奔跑了半天,才进入到西奈半岛的边境堡垒。那里的守卫检查了拉姆瑟斯的通关文书和阿肯娜媚的身份证明,虽然狐疑为何迎亲队伍只出现两个人,但是上头的事情也非他们可以置喙。拉姆瑟斯要到了一间房,到了这个地步,阿肯娜媚也不和他计较了,和衣睡在角落里,她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堡垒度过无聊的许多天,没想到第二天天不亮拉姆瑟斯就把她拖了起来。

“上来。”拉姆瑟斯指指马车。

“你疯了!”阿肯娜媚完全不明白拉姆瑟斯在想些什么:“就我们两个进入叙利亚沙漠,你这是疯了!”

拉姆瑟斯铁了心地把阿肯娜媚揪上车,因为一方挣扎一方压制,阿肯娜媚的斗篷被扯得歪下肩头,拉姆瑟斯看到她来不及戴上面纱的脸,竟然是个皮肤微黑的女人,他不知为何有些失望。好在阿肯娜媚五官精致、眼眸澄澈,不至于荼毒拉姆瑟斯的眼睛:“够了,你这个女人,你到底是不是埃及人?哪有埃及人在太阳底下披斗篷的?何况你还长得那么黑?”

感谢蒙妲丽调制的药膏,微黑的皮肤至少起到了混淆视线的效果。阿肯娜媚平稳一下呼吸,从拉姆瑟斯手里扯回斗篷:“我已经够黑的了。”

拉姆瑟斯“嗤笑”一声:“哟,女祭司还挺爱美。其实黑皮肤的女人也不错,你知道的,那些努比亚的黑妹,”拉姆瑟斯比出一个葫芦形的曲线:“胸挺屁股丰满,黑不黑的有什么关系。”

“你给我抓好缰绳!”阿肯娜媚紧张地看着拉姆瑟斯比划女人的胸和屁股,缰绳差点脱手:“我们要去哪儿?”

“边境城市艾涅沙,那里属于叙利亚沙漠的腹地,深入国境线,有一处绿洲,就是双方约定碰面的地方。”拉姆瑟斯踢踢脚下,示意阿肯娜媚去看战车上充足的物资:“不过我们暂时不需要补给,稍微越过一点边境提前见见西台皇子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完全出乎阿肯娜媚的预料了,她不知道拉姆瑟斯要做什么,但是她不愿听之任之。毕竟她冒险前来,最大的目的是要摸清楚拉姆瑟斯的路数,而不是真的去见那个未来的丈夫,她沉默半晌,看着战车两边飞速倒退的沙丘,突然趁着拉姆瑟斯驾车飞越一道躺着枯木的沟壑时,抽出他腰间的佩剑,抵住了他的后颈:“拉姆瑟斯队长,你到底想干嘛?”

“我要是你,会把刀尖对着喉头,”拉姆瑟斯丝毫不减速:“后颈未必能够一刀毙命,不过你要是真的砍下来,咱们就得翻车了。”

阿肯娜媚拿刀面拍拍他的脖子,拍得拉姆瑟斯汗毛竖起来,这种佩剑可是双刃的,然后他就听到那独特的沙哑女声道:“车上那么颠簸,我的手可不太稳。”

拉姆瑟斯决定不再作弄她了:“好吧,阿肯娜媚皇妃,请把刀放下。”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阿肯娜媚干脆地还刀入鞘,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聪明,现在两人孤身处在沙漠中,虽然拉姆瑟斯对她动手没有什么明显的好处,不过拉姆瑟斯把她带进沙漠腹地本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底比斯来的女祭司,喉咙沙哑,一双绿眼,瞎子才看不出,皇妃殿下太天真了,也就我的罗德那叔叔会相信你的鬼话。”拉姆瑟斯得意洋洋的,让阿肯娜媚觉得很碍眼:“不过这黑皮肤倒是弄得不错,让我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所以我试了试你,皇妃殿下也没有否认嘛!”

自己在和聪明人的周旋中落了下风,阿肯娜媚平静地接受自己经验不足的事实,在拉姆瑟斯谴责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将那把还算称手的佩剑占为己有:“那么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来?”

拉姆瑟斯一脸莫名其妙:“皇妃殿下亲自莅临孟斐斯,加入迎亲队伍,不就是为了提前看一看自己的未来丈夫嘛?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女人家都爱俊美的少年,我这是成全你的心愿。”拉姆瑟斯看着阿肯娜媚黑了脸,突然来了一句:“我小时候曾见过阿蒙霍特普四世法老,要不是你的眼睛真与他一模一样,我本来不能确定……”

自己父亲的名字是全埃及人的禁忌,但显然不是拉姆瑟斯的,此人不拘礼俗,也不怕强权,阿肯娜媚在深宫中,也曾听说过他嫌弃霍姆海布无用。当时已经是法老的霍姆海布不得不忍气吞声,人凭自己本事吃饭,与西台的正面战场上,埃及是少不了拉姆瑟斯的。

阿肯娜媚喃喃一句:“你还见过我父亲……”“我小时候上过书记官学校,法老亲临检查过教学,我本来走的是文官的路子,不过我不感兴趣。”拉姆瑟斯似乎也很怀念:“这双绿眼睛可真不错,不过长在女人脸上堪称完美,长在男人脸上就未免敏感多疑,改革虽好,手法却不对,要是换做我来……”

拉姆瑟斯猛地噤声,意识到自己说了逾矩的话,他偷偷去看阿肯娜媚,发现对方没有反应,似乎是没有发现的样子,他清了清喉咙:“这样吧,我卖殿下一个消息,西台的赛那沙皇子,可是个美男子哟!”

“那我运气不错!”阿肯娜媚对赛那沙不感兴趣,她咀嚼着拉姆瑟斯的失言,他不忌讳提起自己的父亲,甚至于对改革有自己的想法,那么至少说明他对阿蒙神庙庞大的势力也是不满的。只要找到一个彼此共同的目标,就有合作的可能,阿肯娜媚充满了信心。

战车驶过艾涅沙城的时候停也不停,直奔城外十几里开外的一处绿洲。拉姆瑟斯唯恐被人发现,有意减缓了速度,等到确定不远处传来的是刀剑相交的声音,他彻底停下马车,示意阿肯娜媚随自己步行。

阿肯娜媚披着埃及不常见的斗篷,竟令拉姆瑟斯脚下也防不胜防,踩到斗篷下摆一绊,两个人连滚带爬地从山丘上翻了下去。拉姆瑟斯正要抱怨,阿肯娜媚低斥一声“闭嘴”,从山丘后面小心地冒出头去,看来人发生了什么事。

轿子、载满马车的财货和酒水食物零落四散,交战的两方都是穿着西台服装的士兵,一方明显着了道,行动迟缓、体力不支,倒下只是时间问题。拉姆瑟斯看了幸灾乐祸:“千辛万苦跑了老远来看西台内讧,倒也是很值得啊!”

阿肯娜媚纠结心头的疑团终于解开,原来赛那沙的失踪是因为西台的内鬼,看来西台国内也并不是铁板一块。二人看了一会儿,发现原本稳输的那方形势渐渐逆转,竟没有被剿灭。

人群包围着的中心杀出一个手执铁剑、利落砍杀的年轻人,他身形高大、体魄强健,金褐色的秀发随着迅猛的动作飘扬,细腻结实的肌肉在浸了血的衣衫里微微鼓出,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但是这位身手不凡的年轻人显然也有些狼狈,因为他要护着身上背负的女人免受伤害。

阿肯娜媚斜睨了眼拉姆瑟斯,冷冰冰的绿眸看得拉姆瑟斯心头一跳,只听这位殿下问道:“这个狼狈的男人,就是你口中的美男子吗?”

☆、42

沙漠的旅途十分艰苦,在边境城市艾涅沙不远的一处绿洲附近,西台送亲队伍里好几个士兵怨声载道,明明艾涅沙已近在迟尺,却直嚷着要休息。赛那沙体谅众人行程艰辛,思忖再三,看着头上烈日炎炎,到底还是同意按照地图标示到达了偏离既定路线的绿洲稍事休整。

夕梨放阿斯兰独自去吃水Cao,伴着赛那沙在河边铺好的毯子上坐下,马上有士兵体贴地为他们布置酒水食物,趁这个间隙,她伸展了一下四肢,就着水源洗了洗干燥粗糙的手脚,松了口气道:“赛那沙皇子,顺利的话,我们今天就能到达艾涅沙了。”

赛那沙饮了一口葡萄酒,感觉每个毛孔都在蒸腾着热气,太阳直s_h_è 下来,刚刚冒出的汗水便消失在皮肤上,那口葡萄酒还没落到肚子里,就没了影。

夕梨也有这种干渴的感觉,仰着头一口气喝完了一杯。

“你慢点……”赛那沙刚刚露出笑容,却猛地一僵,一个念头划过脑际,令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还有半天的路程,他就能到达与埃及约定的见面地点。凯鲁曾经在出发时成功阻止了娜姬雅皇妃派出的追兵,可是如果他是娜姬雅皇妃,为什么要在西台国内派私兵追杀,从而落下把柄,却不是在边境这种容易栽赃埃及的地方进行暗杀呢?

唯一的解释是,出发那时的追兵只是障眼法,真正的危险,始终潜藏在这个送亲队伍里,就在他的身边。

“果然吃喝之后就犯困了呢。”酒杯从夕梨的手指间掉了下来,砸在黄沙上,没有滚很远,残余的鲜红葡萄酒汁滴在沙漠里,让赛那沙有一种碧血黄沙的不祥预感,夕梨喝得又急又多,明显已经中了招,其余士兵大约也是如此,此时发难硬拼的话,赛那沙一人并没有把握。

于是他将计就计,假装做出毫无防备畅饮的模样,却是手腕一转,将酒液尽数倒进了身后的沙漠,拿黄沙快速掩埋了。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又和夕梨说了几句话,眼皮就耷拉了起来。

见时机成熟,十个j-ian细撕下了伪装,这些娜姬雅皇后的亲兵开始屠杀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士兵。其中一个领头的朝赛那沙和夕梨的方向走来,笑嘻嘻地打量两个中了药的人,嘴里还嘲笑道:“什么皇子,什么战争女神,一下子就放倒了,不过都是些蠢货!”

说着他就要举刀砍下二人的头颅,好回西台换取大笔的赏金。谁知赛那沙早已识破他们的诡计,不过是假装晕迷,却是把佩剑藏在了怀里。千钧一发之际他微微侧身,露出的剑身折s_h_è 耀眼的阳光映在j-ian细的眼睛上,让人瞬间什么也看不清。

j-ian细大叫一声“该死!”赛那沙已经暴起洞穿了他的胸膛,西台的武器都是为了杀人设计的凶器,坚硬的铁剑剑身刃面上还开着凹槽,方便刀子扎进去的时候给敌人放血,赛那沙拔出刀子的时候,整条前臂都已经染红了。

正在屠杀普通士兵的j-ian细们很快发现了此处有一条漏网之鱼,有两人连忙赶来支援。葡萄酒能够加速血液循环,药效发作尤其剧烈,赛那沙虽然只抿了一口,眼下看人都有两个重影。至于夕梨,则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见夕梨没法清醒,赛那沙不得不抱着她退到三面环沙、背后是水的有利地形,这样他就不用担心有人从背后偷袭夕梨,以至于让他分心。他一面与两人缠斗,一边喊道:“还能动的人,想办法拖住j-ian细,然后上战车逃跑!”

这么一喊,j-ian细们发觉赛那沙的状态根本不像中了迷药,他们的目标只是奉皇太后之命,杀害赛那沙,阻止他成为埃及法老,并且把这件龌龊事栽赃在埃及身上。既然赛那沙没有中招,他们就不得不集中所有优势力量针对他,数个j-ian细开始围到赛那沙身边,普通士兵几乎都动弹不得,没法为赛那沙解围。

这也是为什么阿肯娜媚和拉姆瑟斯一开始看到一个紧密的包围圈,外围只有西台士兵内讧,最后赛那沙又背着个女人杀出重围的原因。

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背上还负着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像别国的皇子来和亲,倒像是一对儿私奔不成的小情侣。至于赛那沙的五官在远距离也不能分辨,几乎都被奋战间的汗水和血腥糊住了。

对于阿肯娜媚关于美男子的质问,拉姆瑟斯“嘿嘿”一笑,随后正色道:“不管怎么说,那是您的未来丈夫呢,皇妃殿下。”拉姆瑟斯把难题抛回去:“要不要施以援手呢?”

就算阿肯娜媚愿意让赛那沙死,也不能让他死在国境上,否则届时埃及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更何况赛那沙对于她的长远目标,有非常好的挡箭牌作用,人是一定要救的,但是时机要拿捏好。

面前的人,明显还没有山穷水尽。

阿肯娜媚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这样沉得住气,看着更多的西台人就在自己面前死去,看着赛那沙背负着一个女人竭尽全力、左支右挡,拉姆瑟斯看看阿肯娜媚,又看看那对倒霉人,摸了摸下巴:虽然还没有正式联姻,但显然和亲还带着个女人的西台皇子已经触怒了皇妃殿下,女人呐,还真是一种复杂又可怕的生物,哪怕她不喜欢的一身衣服,也未必会容忍别的女人上身呢!

见赛那沙虽然强弩之末,己方却仍然近不了身。j-ian细们开始恼羞成怒,慢慢以赛那沙为目标,在外围环绕成一个扇形,开始齐s_h_è 弓箭、投掷长矛,赛那沙毕竟血肉之躯,如何抵挡得了这样密集的攻击,不一会儿身上就已挂了彩。

其中一名j-ian细y-in测测笑着,趁赛那沙不备绕到他的侧后方,一箭正中神志不清的夕梨的背心。夕梨闷哼一声,箭矢在近距离的强大穿透力同样作用在赛那沙身上,令他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上,他半跪着想要站起身,却发现一根长矛朝自己扎过来。

阿肯娜媚这时点点头,拉姆瑟斯以惊人的速度跳上战车,两匹躲在树后默默啃Cao根的马得到了充足休息,和它们的主人一样无所畏惧,挥举着四蹄就往人群冲去,当场就有两个j-ian细被马匹踩断了胸骨,干脆的骨头被踏成碎片的声音震慑了所有人。

拉姆瑟斯在战车上利落挥鞭,又将两人当场打得吐血,一人手中长矛脱力,拉姆瑟斯在半空中截住这一把难得的西台铁器,捅进近前一人的胸膛,穿胸而过。一瞬间的功夫,五个人已经死在他的手里。

危机解除,赛那沙来不及问为何拉姆瑟斯会从天而降,也没空去计较两人曾经的过节,在援兵到来之际,他信心大增、愈战愈勇,夕梨几番差点从他背上滑下去,险象环生,拉姆瑟斯颇有余裕,也不帮忙,只是报以冷笑。

j-ian细很快没有还手之力,只剩下一个始终躲在众人身后的獐头鼠目之辈。他眼见着自己是无法从赛那沙和拉姆瑟斯手里逃生,便丢了沉重的兵器和盾牌装备,一路奔逃。当他发现沙丘下的阿肯娜媚时,已经刹不住脚了。

拉姆瑟斯驾驶战车不方便调头,赛那沙则背着夕梨,不知道拉姆瑟斯还有同伴,却见到拉姆瑟斯少见地失态大喊:“快逃!”

那j-ian细为了逃命,狰狞着脸对着阿肯娜媚狂吼:“臭女人,滚开!”

他谩骂的当口,阿肯娜媚已经拿起随身的小弓,电光疾s_h_è ,洞穿了j-ian细大张的嘴,一道血箭合着黄白之物从他后脑穿出,眼看着离得近了,再有两步就要扑到阿肯娜媚身上,阿肯娜媚拔出拉姆瑟斯那把随身佩剑,一旋身,避开的同时割断了那人的喉管。

血溅在黄沙上,那人面朝下扑腾了一会儿,就彻底不动了。黄沙像水蛭一样吸干了流出的鲜血,慢慢风卷着沙覆盖住人,便掩埋了所有的痕迹。

阿肯娜媚看看自己的双手,感叹杀人竟是这么容易。早年他们幼时都受过皇宫老侍卫的基本训练,但是身为帝国公主和一国皇妃,她是没有什么机会用的。然而刀刃深深割入人体的感觉,却像手腕上的艺术,控制着刀剑的方向轻轻一动,就能剖开人体紧致的肌理。鲜血喷涌的刹那,是一种干脆利落的快感。

明明太阳高高悬挂,阿肯娜媚却为自己的想法突地打了个冷战。

“没事吧?”拉姆瑟斯已经赶到近前,狐疑地看着怔楞的阿肯娜媚:“头次杀人,多多少少有些害怕,等回了艾涅沙,喝上几口酒,好好睡一觉,就能忘个精光了。”

阿肯娜媚却是冷静异常,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视线落在拉姆瑟斯的头巾上:“把它给我。”

阿肯娜媚拿拉姆瑟斯的头巾把剑擦干净,发现那人已经将散落的铁器全部归拢收集,这可是比等量的黄金还要昂贵六十倍的财富,看在自己被人所救的份上,赛那沙皇子一定拉不下脸朝他们讨要回去,拉姆瑟斯可真是发了大财。赛那沙已经累得一屁股坐在原地,夕梨躲在他的背影里,肩上c-h-a了只箭,趴在黄沙上。

阿肯娜媚上前,仔细端详这个似乎很英勇的皇子,他就算瘫坐着身高也非常可观,金褐的秀发此时柔顺地垂散在颈间,却丝毫抹不去那股战士的肃杀之意。脸型刚毅、额头饱满,眉骨是高原人的突出,同是金褐色的眉毛浓密,眼睛却是蜜一样的褐色,鼻子高挺、耳垂厚实而嘴唇红润。

很英俊,却不是埃及人欣赏的那种英俊,这种英俊属于安纳托利亚高原,和埃及世代为敌。

阿肯娜媚掉转头去看那位昏迷的女x_ing,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就是夕梨·伊修塔尔,自己前生作为烤肉惨死的间接凶手。但阿肯娜媚并非迁怒的人,经历过图坦卡蒙两次死亡的她深知,如果她本身继续无能下去,不死在暴民手上,也会死在宫廷倾轧里。

伊修塔尔固然让人讨厌,但阿肯娜媚并不会因此逃避自己曾经的无能。不过这位女x_ing姿色平平、身材瘦小,除了一身腻白的肌肤,外貌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穆尔西里二世看中的必定是她的勇气与才能。

阿肯娜媚解下斗篷、取了几根枯枝,搭了个小帐篷给夕梨遮挡可致人死地的阳光,然后去摸她的颈间脉搏,赛那沙看她手势专业,并没有阻止,但是沙漠里出现一个浑身裹得严实的女人也很奇怪,而且她方才干脆利落地杀了一人,因此他仍然警惕地问道:“你是谁?要做什么?”

“她是卢克索神庙派来的引路祭司,你看,她果然是个神的宠儿,她那么一指,就让我恰好救到了你们。”拉姆瑟斯心里快笑疯了,赛那沙在他屁股上割得一刀,他要趁此机会百倍地讨回来:“哟,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战争女神伊修塔尔啊?西台派她给你引路,引来了j-ian细吗?”

拉姆瑟斯口气里的讽刺是显而易见的,赛那沙讪讪地确认了夕梨的身份,这时阿肯娜媚的开口解除了尴尬的气氛:“她没有大碍,只是服用了过量的青枣核提炼的粉末,这种迷药没有解药,睡上一觉自然清醒了就好。难办的是肩膀上的箭伤,沙漠里缺医少药,只能到了艾涅沙再行治疗。”

阿肯娜媚蒙着面纱,身上穿了件保守的亚麻裙,露在外头的四肢和肩颈都是微黑的肤色。然而赛那沙看着她蹲坐在夕梨身边的仪态,却觉得莫名眼熟。这时阿肯娜媚抬头告知病情,不知是太阳过于炙热,还是那双澄澈怡人的绿眸实在如波似水,像是干涸到了极致突然出现了一方清泉潺潺,赛那沙竟看得愣住。

阿肯娜媚皱眉,提高了嗓门道:“赶紧找个地方将她安置,等她自然醒来就好。”见赛那沙凑近想进一步询问夕梨伤势,一股扑鼻的血腥味却袭来,阿肯娜媚连忙站起避开,眸中丝毫不掩饰厌恶之色,赛那沙突觉得手足无措,又意识到她声音粗噶有所反常,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拉姆瑟斯旁观得心情无比激荡,不c-h-a刀简直对不起自己千里迢迢赶来,这近百人的送亲队伍本就寒碜,如今更加惨不忍睹。幸存的五十来个士兵东倒西歪,另外一大半包括j-ian细惨死当场,就连皇子本身也是破衣烂衫形同乞丐。更不要说这群狼狈人连同昏迷的战争女神都已经小十天没洗澡了,异味熏人。

他见阿肯娜媚去水边洗手,才抱着臂对赛那沙:“喂,你就打算这么进入埃及?”拉姆瑟斯笑嘻嘻地开价:“我在艾涅沙有套别墅,可以提供体面的服务,给你补一些人体面地进入底比斯,不过收缴的铁器都要归我。”

“拉姆瑟斯,你胃口不小。”赛那沙不是第一次与他打交道了,就算疲累万分,仍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你该很清楚,私藏铁器在埃及是重罪。”

他才不算是私藏,这件事保证皇妃殿下一清二楚呢,拉姆瑟斯笑眯眯道:“这就不用你c.ao心了。”

西台兵也都自顾不暇,没人可以帮忙抬轿子,赛那沙吩咐能动弹的人尽量带上财物先行跟自己去艾涅沙,然后再派人来接应其余的伤兵。至于夕梨,他盯着拉姆瑟斯那辆战车,示意他来帮忙。

拉姆瑟斯不情不愿地把夕梨扶上车,咕哝道:“什么女神啊,既没有能耐也不漂亮,根本就是只病猫。”

☆、43

夕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陌生的拉姆瑟斯的怀里无力地挣扎,拉姆瑟斯很不耐烦,找了个机会把她推到回来的阿肯娜媚怀里:“这女人就拜托你了,啧啧,就这么个身段长相,脱光了我都不想载她。”

虽然埃及战车比不上用了铁器的西台战车坚固,但是额外搭载两个女人绰绰有余,阿肯娜媚没有拒绝,妥当地安置了夕梨。赛那沙则牵了匹马和几个尚能行动的士兵缓缓跟在马车后面,对于拉姆瑟斯的不敬,他到底没忍住:“拉姆瑟斯,夕梨是我皇兄最重要的侧室,还是我国人民崇拜的战争女神的化身,你可以不说话,但你决不能侮辱她。”

你生气吧,越生气越好,当着皇妃的面继续给别的女人说好话啊。拉姆瑟斯几乎要哼起了小曲儿,阿肯娜媚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决定缓和下气氛,便随口问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拉姆瑟斯狠狠瞪了眼赛那沙。

赛那沙轻咳一声,目光情不自禁落在阿肯娜媚的背影上,只觉得越看越是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对阿肯娜媚的提问他解释道:“我先前出使埃及,孟斐斯城的接待是由拉姆瑟斯队长主持的。”然后生怕别人不知道二人势同水火一样,盯着拉姆瑟斯道:“不过我们没有私交。”“哈,”拉姆瑟斯狠狠抖了下缰绳,夕梨随着战车的激烈震动,痛吟了一声:“皇子殿下说得没错。”

见拉姆瑟斯有千百种手段可以折磨受伤的夕梨,赛那沙选择闭嘴。这一切落在阿肯娜媚的眼底,想起那日蒙妲丽用迷药蛊惑书记官伊尔邦尼说的那些话,复又在心里琢磨一番,觉得果然是有些根据的。

兄弟两个共用一个女人,果真是一群西台野蛮人。如此一想,阿肯娜媚的绿眸就更像冰冷的绿色玉髓一般,赛那沙再偷偷看她,就见不到那种初时如水的沉静了。

他抿了抿唇,只管默默策马。

他们到达艾涅沙的时候还早,拉姆瑟斯的副官约书亚实在是个伶俐人,在最需要帮忙的时候,他正巧带着大部队到了。赛那沙一行人被安置在皇家行宫,其余埃及士兵则趁着天没黑出发去找绿洲遗留的西台人和财物。

胡子花白的村庄医生被找了来,拿开水浸s-hi白布棉巾,裹住那只深入夕梨肩头的箭矢,消过毒的小刀稍微割开周围的皮肤,老医生经验老道,一用力就将那支伤人的凶器拔了出来,伤口处却并没有流多少血。

将箭矢丢进篮子,擦了擦手,老医生大为赞赏道:“是谁为她处理的伤口,所用药膏的止血效果非常好。而且病人昏迷着,最大限度地减轻了痛苦啊。”

阿肯娜媚掏出一个蓝色琉璃小药瓶递过去,让老医生给夕梨和赛那沙上药:“是一种黑色燧石的药粉,有止血消炎奇效。再配以药西瓜粉、乌龟胆汁以及乌木片,可以加速痊愈。药方我一会儿写给你,你往后可以自己调制。”

老医生问明阿肯娜媚,知道她是卢克索神庙的祭司,供奉的穆特女神可是医生的保护神,不由地千恩万谢,感叹自己都快蒙神召唤的年纪,却能在这种边陲有所奇遇,真是了无遗憾了。医治完身份贵重的皇子和战争女神,他便告辞去为底下的伤兵们治疗。

三人围坐在夕梨身边,静等她醒来,即使用了嗅盐,夕梨恢复清醒所用的时间也并不短。阿肯娜媚是个很坐得住的人,长日无事,便坐着研磨药粉。赛那沙则是因为担心与好奇而致的复杂心情,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拉姆瑟斯却能自得其乐,拿着一把铁剑爱不释手,不一会儿这间房间所有的家具和摆饰上都留下了试验的痕迹。

夕梨终于在太阳落山,满屋子“乒乒乓乓”的声音中醒来,误服迷药的初时她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无力反抗,如今一清醒眼睛立刻去找赛那沙,她的身体固然很虚弱,情绪却激动道:“皇子,你没事吧?!”

她是趴着的姿势,抬起身一动就撕扯到肩部的伤口,顿时痛得整个人都缩起来,赛那沙上前扶住她的双肩,垫了个塞了莲花花瓣的枕头在她下巴处,好方便她说话。莲花香气芬芳镇定,让夕梨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发现屋子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一个满屋子乱窜挥舞铁剑的男人,明显都不是西台人,她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我们在艾涅沙。”

“是的,我没有大碍,都是皮外伤。这位是负责迎亲的尼罗河三角洲守备队长乌瑟尔·拉姆瑟斯,这位是引路祭司……”赛那沙发现自己不知道阿肯娜媚的名字,正想借此机会问一问,阿肯娜媚却已经起身打算离开的样子:“就是他们二人路过救了我们。”

赛那沙发现面对这位祭司开口很艰难,她似乎不愿意说话,或者说不愿意和他交流。他不知道阿肯娜媚是因为讨厌西台人的缘故不愿开口,或是因为嗓音粗噶难听羞于开口,亦或是单纯地只是不愿意和他说话而已。

在沙漠里路过吗?夕梨直觉不信,但证据确凿是己方内讧,她也没什么可多说的,只要没有越过国境线太多,双方想怎么在沙漠里闲晃都无可置喙,也许只是那个一脸风~流的异色双瞳的小队长带着个女人兜风呢?

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了赛那沙的手,急切地问道:“皇子,有没有抓住j-ian细?我伤得不重,可以立刻押着j-ian细回国,这就是现成的人证,一定可以帮助凯鲁皇子扳倒娜姬雅皇妃的!”

“你先养伤,这事不急,”赛那沙安抚她:“j-ian细全死了,没有留下活口。”

“什么?!”夕梨很失望,她并不知道最后一名j-ian细就是死在阿肯娜媚手上,否则对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埃及人一定更加怀疑,不过她很快灵光一现:“对了!我背上的箭,箭镞一定是西台的,这就是证据。只要当着皇帝地下的面拔出箭镞,一定可以帮凯鲁皇子揭开皇妃的y-in谋。”

拉姆瑟斯觉得自己会憋笑憋死的,这个战争女神到底是多蠢啊,为了自己的情郎,她想扳倒西台皇妃已经想疯了吗?

就连阿肯娜媚也觉得自己大概高估了这位战争女神,她还是昏迷着不要说话比较可亲一些。

“最后一个人是我杀的,因为他们没有必要活着。”阿肯娜媚的声音粗粝得吓人,但是那双绿眸望过来,其中的威严冷厉让夕梨一下子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她有一种错觉,这种隐约的恐惧和她面对娜姬雅皇妃的时候差不多:“甚至其余活着的西台人都要封口,如果赛那沙皇子殿下还想成为埃及法老的话。”

夕梨一口气喘不过来,咳嗽不止,还想再问,赛那沙已经阻止了她:“听着夕梨,我知道失去这个机会很可惜,但是我们不得不接受事实。我们已经在艾涅沙了,哪怕还没有举行典礼,和亲实际上已经是既成事实。这个时候发难,就不是西台内部的事情,不是一个庶出的皇子指控自己的嫡母谋杀,而是埃及法老指控西台皇妃谋杀,我们绝对承担不起挑起两国纷争的代价!”夕梨的失望是显而易见的,不能对付娜姬雅皇妃的事实抽干了她清醒后恢复的些微力气。她趴回莲花枕上,不愿再说话,不一会儿便传来清浅的呼吸声,赛那沙检查了一下,发现夕梨已经睡着了,他松了一口气,给夕梨盖上薄毯。

再回头,阿肯娜媚已经不见了,拉姆瑟斯的表情摆明了不会告诉赛那沙任何事情,赛那沙在进入埃及领土的第一天,损兵折将、伤亡惨重,偌大的行宫里,他认识的人只有夕梨以及与自己不对付的拉姆瑟斯,偏偏那个陌生的女祭司却勾起了他的无限好奇,他却没有套近乎的办法。

“拉姆瑟斯,”赛那沙终于开口:“我不能带着女人出现在埃及人面前,我要求在此处停留几日,一旦夕梨能够下地,就让她带人就近从黎巴嫩的海港乘船回西台。”

拉姆瑟斯挑眉:“我说皇子殿下,你统共没剩几个人了,还要分给战争女神?苏美尔神话里,伊修塔尔都是长着翅膀的,你怎么不让她飞回去?”

显然旁人对夕梨的成见简直是根深蒂固的,其实赛那沙哪里知道拉姆瑟斯的不平,他一向自负自己除了出身,哪里都不逊于那个名满大绿海的西台皇子凯鲁,自然认为凯鲁玩的女人也是顶级的,可是夕梨的出现简直否定了凯鲁的审美观,梦想与凯鲁正面一战的拉姆瑟斯岂不是连自己的审美也要怀疑了吗?

他自然是大大的不爽,凯鲁·穆尔西里简直太让人失望了。

“你答不答应?”赛那沙晓得拉姆瑟斯绝对有把人耍得团团转的本事,与他谈判,必须坚定立场:“这是附加条件,为我粉饰体面,安排夕梨回国,无主的铁器都归你。”

拉姆瑟斯眼睛一亮:“成交,不过我得汇报一下呢……”

他四处去找阿肯娜媚,赛那沙皱眉,他虽然知道卢克索神庙在埃及地位崇高,祭司也很受人尊敬,但是拉姆瑟斯这个不拘小节的人,竟也会对一个身份很有些隐秘的祭司毕恭毕敬,莫非此人还大有来历?

这么一来,赛那沙更加好奇了。

拉姆瑟斯吊儿郎当走进行宫庭院,阿肯娜媚却在一棵洋槐树下驻足,她光是站在那儿,一丝头发也没露,便是一道怡人的风景,见拉姆瑟斯来了,她吩咐道:“事情既然是娜姬雅皇太后做下的,那就意味着霍姆海布还未出手,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霍姆海布嘛,手段一向是很差的,拉姆瑟斯耸耸肩,并不十分放在心上,但很快他马上就被阿肯娜媚的话撩拨起了兴趣:“盯紧那两个人,伊修塔尔是个藏不住话的,说不定我们会得到什么有趣的消息。”

“皇妃这么说,是打算偷听?”拉姆瑟斯凑过头去。

阿肯娜媚冷眼瞥着他:“你只说要不要一起去?”

拉姆瑟斯忙不迭地答应:“当然!当然要去!”

☆、44 入夜,边境小城艾涅沙寂静异常,赛那沙在房间一角的榻上闭了会儿眼睛,听到夕梨在梦靥中嘤咛着喊渴,连忙端起一个长颈水壶,拿了芦苇管让夕梨吸允。夕梨睡饱了第二觉,这回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照旧她将莲花枕头拽来塞进怀里,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这是她第一次在沙漠旅行,穿越之前她是二十世纪日本的一名普通高中生,穿越之后直接来到了三千年以前的高原古国西台,沙漠之类的地方对从前的她来说,只存在课本和人们的传说中。

这次她执意要以战争女神的名义来给赛那沙送行,进入这个课本所说的恐怖的不毛之地,为的还是那份不能偿还的情谊,以及代替凯鲁送赛那沙一程。

夕梨认为,这一切都源自于情愿付出一切的爱以及内疚不能给予的爱,前者对凯鲁,后者对赛那沙。

赛那沙见她脸色好了许多,长吁了口气,感觉既然与埃及成功接头,那么最险象环生的旅程此时已经结束,方才感叹了一句道:“沙漠里的夜空竟也有这么多的星星,这可能是我此生最后一次在西台的土地上看星星,希望沐浴在安纳托利亚的星光下能够给我好运吧。”

“皇子,你……”夕梨欲言又止,但是赛那沙关于“最后一次”的说法触动了她的心,生恐错过这次往后再无机会,她终还是吞吞吐吐道:“关于前次你误喝了蔷薇水,将我掳走的事,我们彼此以及凯鲁皇子都不再放在心上,此去一别,你一定要保重。”

赛那沙目光闪了闪,避开了夕梨,自嘲一笑道:“和亲的事情是我自己求来的,夕梨,我会对此负责到底,直到我成功地登上埃及法老的宝座。”

“可是你的婚姻……”夕梨毕竟是受到现代教育长大的,总觉得人们的结合必定是出于爱情,她之所以留在凯鲁身边,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一是因为凯鲁能够帮助自己回家,其二就是源于她和凯鲁两情相悦。

赛那沙苦笑道:“如果并非是出于爱情的结合,那么跟谁结婚又有什么区别呢!”

夕梨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赛那沙,语气里饱含真诚:“请您一定要爱阿肯娜媚皇妃,不是因为国家或者义务,而是出自真心,这样大家才会幸福!”看见赛那沙惊异的眼神,夕梨才意识到自己说了逾越的话,她结结巴巴道:“啊啊,对不起,我实在是任x_ing……”赛那沙震惊片刻,忆起夕梨总是这样真诚无伪的本色,露出温柔的笑容道:“谢谢你,夕梨!我会照做的,我会爱着皇妃,过着幸福的生活,并且尽我所能,让皇妃及埃及的百姓也爱戴我,让我自己得到幸福。”他刻意露出放松的表情:“宽心吧,我可比你想象得有能力呢!”

于是二人言归于好,仿佛真的回到初次相识而没有发生那件尴尬之事的时候,夕梨又同赛那沙说起对于娜姬雅皇妃层出不穷的手段的担忧,以及关于米坦尼失踪宝物的去向问题。

凯鲁遍寻之下也没有找到那件宝物线索,但是他直觉能撬动黑太子这块臭石头的只有远在埃及的皇太后纳菲尔提提,因此他拜托赛那沙,一定要帮自己留意种种蛛丝马迹。这件宝物曾在娜姬雅皇妃的心腹乌鲁西手中流转,后不慎遗失在米坦尼,谁拿到这样东西,最终都是个隐患。

凯鲁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查不清原委的事情,就必定是巨大的秘密。彼时他虽只是皇子,却已经有了意图掌握一切的帝王之气。

“我明白了,”赛那沙点头,听着夜风吹在灌木上的沙沙声,又给夕梨加了一条毯子,细心关照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在隔壁睡,有什么需要就叫我。这里不比西台,不能老是麻烦旁人。”

在西台呼奴使婢的皇子,一旦进了埃及的地界就要识时务做人。夕梨为赛那沙感到心酸,原本皇子成为敌国法老之路就困难重重,可想而知出了这种事后,赛那沙走向法老的路途会更加艰辛。她却只能趴在榻上动弹不得,不去给赛那沙拖后腿,已经是万幸了。

赛那沙睡得很沉,期间夕梨没有叫过他,夕梨宁可自己忍着,也不愿意麻烦他。两个遭逢大难的人获得幸免之后,都不由放松了警惕,没注意到屋外就杵着两个偷听的人。

拉姆瑟斯笑得打跌,差点从垫脚的石板上滚下来,直到离开一段安全距离,才抱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道:“赛那沙皇子,您要真心爱皇妃,不是因为国家和义务,这样大家就都能幸福了。”

他刻意拔尖了声音,成熟男人的声调与夕梨少女的嗓音也全然不同,却偏偏把那份真诚无伪的语气学了个十足十,阿肯娜媚听了,竟也难得地笑了起来。

沙漠夜晚明亮的月光下,她粲然一笑,触目惊心地动人,拉姆瑟斯艰难地别开眼,靠说话转移注意力:“看不出,这么个没胸没屁股的女人竟也可以游走两兄弟之间,难道床上功夫特别好吗?看不出呀!还说什么大家都能幸福,明明是她可以摆脱其中一个,和另一个双宿双飞,不必有愧疚感了,当然幸福嘛。”

“那又如何?”阿肯娜媚准备回到自己房间:“这位皇子至少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既然是政治联姻,和谁结婚又有什么两样呢?”

拉姆瑟斯给她点上油灯,打算告辞,临去嘟囔了一句:“说的您好像与图坦卡蒙法老也没有感情似的。”

阿肯娜媚初时还随着火光明灭跳动而微微水润的绿眸突然像是凝结的冰晶玉石,拉姆瑟斯便不敢再造次,旋即岔开话题:“那两人话中提及的龙之眼,竟能蛊惑人心吗?世上真有这样的魔物?”

拉姆瑟斯似乎很感兴趣,阿肯娜媚心里“咯噔”一跳,那个东西就藏在老地方,图坦卡蒙王座的暗格下。阿肯娜媚没有想好怎么用、对谁用且如何用,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还不想失去本心,纳菲尔提提就是迷失于权力漩涡中的前车之鉴。

“我认为龙之眼只是人云亦云的传说,”阿肯娜媚冷静地回答拉姆瑟斯:“这世上能够蛊惑人心的东西有太多了,权力、财富、美~色乃至爱恨,只看你最在乎什么。”

拉姆瑟斯觉得很有道理,细细咀嚼一番便释怀了。对他来说他最想要的就是居于绝对的高位,对繁荣成熟得过头、几乎正在慢慢腐朽的埃及进行强有力的改革。龙之眼固然能蛊惑人心,却与他的理想毫无关系,再旷世惊天的魔物也没有办法左右一个国家的前途和命数。

但是拉姆瑟斯很清楚,自己的理想不能通过女人实现,他是一个军人,虽然他确定自己很欣赏阿肯娜媚,但他更欣赏绝对的实力。拉姆瑟斯遗憾地迅速告辞离去,他却不知,因为提及图坦卡蒙,阿肯娜媚房间的灯亮了整夜。

如此,众人在艾涅沙休整三日,拉姆瑟斯还靠着私人力量召集了家中在艾涅沙和尼罗河三角洲区域几乎全部得用的人,暂时填充进赛那沙的队伍,以免届时进入都城举行仪式,西台皇子的随行阵容太过狼狈。赛那沙也是相当果断,他原本打算再从自己仅剩的五十个随从中又挑出十名精练强悍的,将夕梨经黎巴嫩港口送回西台。

夕梨遇袭之后对于赛那沙的命运越发担心,苦苦劝说赛那沙让自己作为战争女神为他护持,并不肯立即就走,但此次赛那沙因为顾虑众多,态度十分坚决。然而拉姆瑟斯却从旁劝说他改变主意,毕竟艾涅沙并非真正的边境,进入西勒堡垒之后,才算进入埃及,而且娜姬雅皇妃既然虎视眈眈,那么夕梨从尼罗河港口出发会更加安全。

对于这个做法,阿肯娜媚也没有提出异议,赛那沙只好屈服。

他原本想要尽快送走夕梨,还有一重微妙的原因,就是拉姆瑟斯每次提及夕梨的那种幸灾乐祸和讽刺轻慢,让他既想维护又不能维护。而自从来到艾涅沙的第一夜后,他也再没有和那个身份神秘又似乎来头高贵的女祭司说上话。埃及与西台一样,都是一个多神崇拜的国度,因此人民的信仰自由,带动了整个国家的活力。也因此穆特女神这样的三大女神之一显得地位尤为崇高,得遇身份超然的祭司,对赛那沙未来的执政开展,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帮助。想法是美好的,但是使不上力的感觉令赛那沙也很无奈。 正因为如此,他更不想留着夕梨落人话柄。

三日后在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簇拥下,赛那沙衣衫焕然一新、队伍整装待发,因为还未举行仪式,他身穿的仍然是西台的传统粗麻长袍,头戴暴风神铁列平的闪电王冠,整个人显得俊雅秀致,与前次到达艾涅沙时的狼狈不可同日而语,就连战士坚硬的肌肉也隐藏在飘逸的袍服下,反而引得迎亲队伍里的侍女们频频偷看。赛那沙所有的随驾物品也一应全都拾掇得光鲜亮丽,拉姆瑟斯手下的人,的确非常得力。

夕梨则身穿腓尼基贝壳所染的价值连城的紫色连衣裙,端坐在坐骑阿斯兰背上,手里握着两河流域象征伊修塔尔女神的Cao结权杖,因她身为宗教代表,虽然对和亲的西台皇子队伍中带着个女人颇有微词,埃及方面倒也没有表示出太大不满。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东西与那些铁器的价值仍然无法相提并论,赛那沙算是在拉姆瑟斯手下吃了大亏。这笔账,赛那沙决定日后总要慢慢讨回来的。

就这样再行半日,迎亲队伍到达了真正的边界——埃及在东北的防线西勒堡垒。这座高耸的要塞在沙漠上屹立,仿佛是漫天黄沙里的威武巨人。

从埃及最南边到埃及最北边,平底驳船历时三年运来一块块巨大的花岗岩,垒造起这座无畏的建筑。三角洲的工匠们用尼罗河s-hi泥混合纸莎Cao纸粉末,在充足日照的帮助下晒干一块块坚硬的泥砖,以此在堡垒周围砌墙九公里,成为一道著名的名为“国王之墙”的防卫工事。

堡垒最高处依稀可见密集的岗哨,微小的窥视孔里有军人的影子一闪而过,也许下一刻就会有如雨密集的箭矢朝人s_h_è 过来。堡垒主体雕刻着巨大的埃及法老猎狮擒敌的浮雕,那位戴着上下埃及之冠的霸主,站在一辆战车上,左方是一只被长矛扎进脖子里,奄奄一息的狮子。右方则是法老抓住俘虏的头,俘虏跪地求饶的模样。

敌军到阵前,首先就会被此巨大浮雕震慑了士气。比如初次见到这处堡垒的赛那沙,便默默呢喃了一句:“图特摩斯三世。”

女祭司在阳光下越发耀目的绿眸瞥过来,赛那沙只觉得背脊后端被牧羊人的小鞭子狠狠甩了一下,微妙的疼痛伴着不可察觉的兴奋,为着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绿眼睛的女祭司,此时目光又如初见时,尼罗河里泛起的动人涟漪,她似乎是在问赛那沙:你认识图特摩斯三世?

作者有话要说:我承认,漫画里夕梨的话是很感人,但是如果当事人就在窗外呢……那绝壁是一万头Cao泥马奔过的事情,继续给小填房点蜡……

这么轻易就进入埃及了?那是不可能的,我本来打算让赛那沙把夕梨送走的,想一想,还是留下来,狗血大使,作者真的缺不了你……

图特摩斯三世算是阿肯娜媚的五世祖父,即高祖父的父亲,武功盖世的一位法老。埃及历史上唯一的女法老哈特谢普苏特的庶子,哈特谢普苏特是嫡公主与庶子结婚,法老很快就死了,就让庶子图特摩斯三世和自己的女儿结婚,让其成为法老,在法老成年之前,这个彪悍的女人作为女王执政。

图特摩斯三世是古埃及武功最盛的法老,同时因为矮小被后世称为“古埃及的拿破仑”,在他的那个时代,西台也要对埃及纳贡,可想而知他的丰功伟绩了。

果然只有提到亲人,才会让阿肯娜媚感兴趣,赛那沙成为法老后的真名,因此会是图特摩斯五世~~~

☆、45

面对阿肯娜媚难得一见表现出的兴趣,赛那沙有一种忙不迭要解释的冲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而图特摩斯三世是当世每位有志青年的偶像:“西台的史书称赞这位一百年前的法老为史上最伟大的法老之一,他在位时,埃及的国土南达尼罗河第三瀑布,北达米坦尼,进入幼发拉底河流域,利比亚、亚述、巴比伦乃至克里特岛的统治者们都向他纳贡。”

下一句话他咽了下去,西台至今还没有出现如此伟大的皇帝,足以与图特摩斯三世的功绩并肩,而他的祖先亦曾向这位伟大的法老俯首称臣。

埃及人历史上曾经到达两河流域,这个国家直到现在也不算太糟糕;而西台连叙利亚沙漠都未曾跨越,更不要说踏足尼罗河流域了。

苏皮卢利乌玛一世乃至继承人凯鲁在未来的恢弘大业,都是以埃及为假想敌,以期与图特摩斯三世在史书上媲美。而反观埃及人,似乎总有一种顺其自然的慵懒感,或许与他们已经莅临顶峰不无关系。

对于赛那沙的识时务与恳切的赞美,阿肯娜媚心中也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暂时缓解了对这个男人的厌恶之感。虽然她父亲在位之时,埃及的国力因为宗教改革有所削弱,但如果图坦卡蒙活得够长、有一副强健的身躯,必定也能做出一番功绩来。

而图坦卡蒙的政治理想,在她的有生之年,必要竭尽所能地实现。赛那沙的存在意义,首先就是实现理想的工具。

因为心情不错,阿肯娜媚破例回应道:“图特摩斯三世也是庶子,”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赛那沙,眸中波光流转、媚惑人心:“现今皇妃的曾祖父图特摩斯四世同样是一位军旅出身的法老,如果这对皇子殿下有启发作用,那么当您升任法老,并且与历代图特摩斯法老们有同样的志向,那么您就可以拥有图特摩斯作为法老真名。”赛那沙先前还以为阿肯娜媚厌恶自己,但她现在这番话无疑就是鼓励了,说得赛那沙在巨大的征服者浮雕面前心神激荡。偶像的名号对于这些从小痴迷力量和鲜血的男孩子来说,简直是最高奖赏,他正要有所回应,却发现阿肯娜媚已然转过了脸去。

原来拉姆瑟斯正忧心忡忡地走过来,赛那沙看到惯常玩世不恭的拉姆瑟斯的脸色,直觉有了不详的预感,并且因为高原人的警醒,他很快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

此时的西亚是现代马种起源地之一,西台国力强盛的优势,一是靠铁,二是在马。赛那沙从小与马匹为伍,兼之为他服务的两匹战马此时正躁动不停,他闭起眼睛侧耳细听起来。

阿肯娜媚看了看他,默默不去打扰,夕梨也在安抚鼻息粗重的阿斯兰,这时拉姆瑟斯压低声音禀报道:“约书亚和堡垒的守军交涉,堡中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似乎是不愿意放我们通行的样子。这可有点蹊跷,来的时候彼此都是客客气气的,怎么如今有点儿让咱们有去无回的意思……”

“也许只是交接的长官不知道迎亲的事宜,”阿肯娜媚在事态不明朗的情况下,只好做出继续交涉的决定,而西勒堡垒的态度,明显是因为外交大臣的失职,阿肯娜媚抿了抿唇吩咐道:“约书亚毕竟年轻,这次不如你去,西奈的布防距离下埃及不远,拉姆瑟斯你是三角洲的最高军事长官……”

未等阿肯娜媚说完,突地赛那沙双眼睁开,那双蜜糖般褐色的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紧张不安,他急促地说道:“东边有大队人马朝这边过来,大约有两百匹马,不,可能更多。马蹄声沉重,脚劲很大,是战马!”

除了赛那沙,旁人都还什么都没有听见。但阿肯娜媚和拉姆瑟斯对望了一眼,他们立刻选择相信了赛那沙,以他的立场,没有必要说谎,也不可能说谎。拉姆瑟斯骂了句该死的官僚,便亲自跑去与守军交涉,得到的回答不意外是不知道、不回答、不开门。

时间迅速流逝,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中,如赛那沙所说,漫天黄沙的天际突然飘起一朵黑云,初时人们还以为沙漠难得一见地要下雨了。可是很快情势就急转直下,因为伴着黑云飘来的还有震耳欲聋的雷声,雷声近了,显出夹杂其间的嘈杂喊杀声和四蹄战马的奔腾,没有经验的人这才发现来者不善。

可是西勒堡垒岿然不动,眼看着那片黑云就要吞噬慌张的人群。夕梨身下的阿斯兰经过战场的熏陶,瞬间斗志昂扬,开始拿蹄子刨起了底下的沙子,夕梨只好勒住缰绳不让它冲上去,从周围人的表现来看,这时迎上前去必定是送死!

人群惊恐地喊叫起来:“沙漠响马!是沙漠响马,贝都因人!”

贝都因人世居沙漠腹地,游走在各国边缘,以放牧为生。除向商队提供骆驼和向导而收取费用外,还向商队收取过境税。收取过境税有这样一层意思,即在其领地内商队不会遭到攻击抢劫。但是贝都因人内部各群落也是冲突不断,有些不服从守则的野蛮部族,就会对路过的商队大开杀戒。

“该死的霍姆海布,他竟然自己不动手,买通堡垒的守军不开门,暗地勾结贝都因人。”拉姆瑟斯立即登上了战车,镇定地系好头巾,免得发丝乱飞。浑身武器披挂上身后,他转了下手腕,新得的铁剑正在手中熠熠生辉。而赛那沙则摒弃了那辆金箔战车,选择了一驾普通的不那么显眼的,身上背负裹着牛筋腱弓弦的洋槐树大弓,拉姆瑟斯翻了个白眼,冲着赛那沙大吼:“喂,皇子殿下,你知道贝都因人是怎么干活的吧?”

这支队伍里,有战力的只有五十名西台人和一百个埃及人,穷凶极恶的匪徒却在两百人以上。因为临近边境堡垒,且埃及与西台和亲之事举世皆知,谁能想到霍姆海布连脸面都不要了,直接勾结了作风凶残的贝都因人在要塞附近下手。

这座堡垒的主体有两道花岗岩斜面、墙比底比斯的三层皇宫还高,四周还挖了护渠。雉蝶上有弓箭手,主塔上则有哨兵,可他们现在面对穷凶极恶的贝都因强盗,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若是事后追究责任,堡垒的守军只要当自己瞎了眼,说没看见就行了,简直是再没有比这更龌龊下~流的手段了。

“当然知道,这些胡须像一堆乱Cao、头上裹着布条、身穿长袍的几年都不洗澡的贝都因人,凡是被他们看中的,寸Cao不生、寸土不留。”赛那沙意有所指地瞄了瞄拉姆瑟斯胯~下,又看了看紧握着双手、不肯流露出丝毫紧张的阿肯娜媚,朝夕梨使了个准备出发的眼色:“他们会抢走所有女人,用斧头砍断所有马腿,割开所有男人的喉咙,挖出他们的睾~丸,一对可以换十个吕底亚银币。”

两个男人同时感觉下~体一凉,不由地夹紧了双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歹徒,投降或者反抗都无法阻止他们挥刀,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二人都伸手去拉杵在原地的阿肯娜媚,异口同声大叫:“快逃!”

拉姆瑟斯将手里抓着的女人拖上车,都顾不上回头看,立刻挥动缰绳策马,一边得意地去看赛那沙,结果却发现赛那沙车上有个黑色的身影同他乘在车上扬长而去,拉姆瑟斯铁青着脸回头看,才发现一个肤色漆黑的努比亚女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不是阿肯娜媚的话,他可没有任何的怜悯之意,一脚就把这个女奴踹了下去,紧随赛那沙而去。

城头守军眼看着有两辆战车飞也似地逃窜,一个将领发话:“告诉贝都因人,别太过分,财物不要擅动,我们还要对底比斯有所交代,再说这些东西和西台皇子的头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告诉他们,去追战车,霍姆海布将军提供的赏金绝对能让他们满意。”以赛那沙和拉姆瑟斯的行动作为指示,尚余战力的人们开始簇拥上去,夕梨骑马就跟随在赛那沙的车后。阿肯娜媚勉力在战车上维持住平衡,朝拉姆瑟斯做了个自己一切都好的手势,她撩起斗篷去看手腕上医师所用的水钟,脑子飞快地转着主意。

在沙漠里,即便不死在沙漠响马的手上,就这样胡乱逃窜,最后仍可能因为迷路而死。阿肯娜媚在生死攸关的困局面前立刻拿定了主意,目前他们还能去一个地方,寻找最后一线生机。

那是一个连拉姆瑟斯这样的高级军阶都无从得知的地方,因为那个秘密地点是埃及皇家的铜矿和绿松石矿所在,是属于历任法老的私有财产,因此那里驻守的军队直接听从法老私人卫队的命令,无论是其中的重刑犯矿工想要越狱,或者外部人想要进入,都绝无一丝可能。

且不说沙漠腹地的地点旁人根本无从得知,犯人想要走出那个地方,需要法老的亲手赦令,外人进入的唯一可能是由埃及最高法庭判以重刑,而进入矿区服苦役的犯人,几乎一辈子都不可能出来,也因此那边的防备特别的周密。

阿肯娜媚倒转水钟,开始计数。这种昂贵精密的器械,只供掌握生死秘密的医生使用,以方便他们在治疗过程中计算时间,防止病人服药过多或者手术时间过长而死。水钟里混合尼罗河河水和一种成分秘密的香油,每当有一滴水从香油里渗出,形同于埃及日冕上的一格时间。

“我发不出声,请你替我发号施令。”阿肯娜媚给赛那沙看自己腕上的水钟:“五滴水钟时间后,按照太阳的位置,折向东南方。只要确保今天之内我们不被人追上,就能在入夜前进入多沙丘的地区。届时贝都因人视线受阻,很难再找到我们。”见赛那沙似乎迟疑,阿肯娜媚加大了砝码:“那里有皇家秘密军队,不去那里寻找支援,要么被贝都因人杀死,要么在沙漠里渴死。”

赛那沙心头升起希望,但他想要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最终他选择不问,就如阿肯娜媚没有怀疑他的预测,他也不会怀疑人在生死关头提供的活命机会。而且那双碧绿的眼睛凝视着自己,让他连一丝质疑都吐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哇,沙漠历险记就此开始,结婚之前培养一下感情嘛~~~

古埃及也有日冕和水钟哦,真可惜,四大文明古国现在除了咱们都乱得要死,果然是真理只在大炮s_h_è 程之内,与上下五千年没有关系(来自群内读者胖Q语录)……

未成年禁入科普时间:

《新王朝·卡纳克大铭文》记载:军队的每一分队,不管是新兵还是重装部队,都需带走战利品,驱赶缴获的驴子,载着利比亚国未环隔的下身,还有敌人的手掌随之回国,像Cao上之鱼一样。

这篇铭文的意思是古埃及统计杀敌人数的时候,除了砍手就是砍下体,古埃及自己要割皮,所以要割去敌人不割皮的下体表功,而且砍手的话一个人有两只手容易冒功……

贝都因人则是挖蛋蛋,大约是方便携带?(泥垢了……)

不过古埃及人民很实在,割礼只是为了清洁,要不要给小填房来一刀呢?就算金属刀已经发明了,那啥用的是下图的石刀哦~~嘿嘿

☆、46

在活命的机会面前,赛那沙再也没有迟疑,他一脚蹬上车壁,卡进木头连结的凹槽处,踩实了高高站立起来,占着一览无遗的优势高声大吼:“都不要停,跟着我走,随时准备折向东南!”

拉姆瑟斯暗暗“呸”了一声,要是他抓着了皇妃的手,现在指挥权就是他的了。不过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拉姆瑟斯有高度的政治敏感,他的脑筋转得很快,直觉自己马上会接近一处传说中的地点,就连军方都无法确切得知。在西奈半岛的腹地,有独立于埃及军方的秘密力量,直接隶属皇室和法老。

那里是西奈半岛的黄铜及绿松石的蕴藏宝地,法老要护卫自己的财产,谁都说不出半点不是。而他拉姆瑟斯,很可能因为这次的突发事件,成为有幸参观皇室秘密财产的幸运儿。

但是拉姆瑟斯也不会坐看赛那沙掌握大权,他立刻吩咐约书亚:“传令下去,让所有人尽可能地散开,将贝都因人的追兵分散,只要在今天跑赢贝都因人,我们就有极大的可能幸存下来。如果是个不想丧失男人尊严的汉子,就拼命地跑吧,不然就把自己的睾~丸留在沙漠里。”

事实是他们都低估了贝都因人对于赏金的决心,在转向东南方向之后,贝都因人已经占据了速度的优势,队伍末端开始发生零星的交战,漫漫黄沙上留下的几乎都是埃及人和西台人的血迹。

夕梨从来没有面临过这样的劣势,她如今的处境既不是待在有层层禁卫军守护的王帐,野蛮的贝都因人也不会管她是什么伊修塔尔,他们眼里只有金钱和女人。夕梨此时早已丧失了常年待在凯鲁身边那种安全感,又是身处不熟悉的埃及人中间,她只能紧紧抓住阿斯兰的鬃毛,默默恳求它能再跑得快一些。

“我们撑不到太阳落山就会全军覆没,现在就要进入侧面的丘陵地区,抓紧!”局势已经容不得赛那沙和阿肯娜媚商量,他猛地勒动缰绳,双马举蹄长嘶一声,带着战车突然窜入侧面的沙丘坡地,落地的震动差点让阿肯娜媚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拉姆瑟斯、约书亚以及夕梨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对,只好跟着跳下沙丘,待到贝都因人的大部队清理了阻拦的卫兵,却发现沙漠里丘陵千万,完全遮挡了视线。而阵阵风沙,瞬间掩盖了目标人物逃离的痕迹。他们和西台皇子的头颅擦肩而过,也就意味着和大笔的赏金擦肩而过,为首的贝都因人摘下防风的布巾面罩,裹布里一头红发像是一团恶火,茂密的胡子下是一脸的狰狞横肉,右脸从眼角到嘴边有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眸子是一种凶残的灰蓝色:“传令下去,三人一组,带上一匹老骆驼,分头去找西台皇子的行踪,绝对不能让他离开这片沙漠!”

对于追兵,人会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如果这场追逐还是发生在沙漠里,那么这种恐惧又会放大数倍。

贝都因人根本没有合作精神,他们眼里只有赛那沙的头颅和两个女人。在脱离大部队追入陌生沙漠之后,孤军深入的贝都因人没有回头去找同伴汇合,而是一门心思地想要独吞赏金。

好在只追来三个贝都因人,除去赛那沙和拉姆瑟斯,副官约书亚和一个不知名的西台战士同样是助力,阿肯娜媚和夕梨也有那么一点聊胜于无的自保本事。

拉姆瑟斯长长吹了声口哨,示意赶紧结果那三个追兵,还不等旁人有所反应,他已经把自己的佩剑横甩着飞掷了出去,正中领先一人的喉头,顿时飙飞出漫天的血花来。

拉姆瑟斯痛快地大喊一声:“来和我的铜剑告个别,c-h-a~入敌人的咽喉就是它最好的归宿。”

损失一人后对方有了防备,约书亚在马上回身s_h_è 出的那一箭不但被对方成功避开,还差点被对方的斧头砍到肩上。眼看约书亚就要被砍下马,赛那沙竟把缰绳往阿肯娜媚手里一塞,因为控缰太久,洋槐树的材料又是强弓,他浑身僵硬,拉弓的时候整个背部几乎都撕扯般生疼。阿肯娜媚看着他肩胛骨硬实得凸出来,脖颈都冒出了青筋,捏着缰绳的手渗出汗来,她没有驾驶马车的经验,却不敢出声。

夕梨于箭剑二术已经入门很久,一眼就看出赛那沙的离弦之箭没有奔人而去,她大为失望,不自禁就小声惊叫:“偏了……”

阿肯娜媚手反射 握紧,车头几乎偏离,还好赛那沙已经弃弓一把握住了她持缰的手,阿肯娜媚也顾不得,连忙回头去看,那只鹰羽长箭凌厉地直戳追兵胯~下马匹的门面,恰好落在马蹄前,能够像阿斯兰一样无所畏惧的战马是非常稀有的,贝都因人的马明显不是这类上品,当场被吓得后蹄直立,因在沙丘上无法保持平衡,竟将骑士狠狠甩了出去,一人一马滚下沙丘,只远远听到人被马压住的惨叫声传来。

余下一个贝都因人见情势逆转,便决定不再恋战,调转马头就要逃跑,好回去寻找支援。

拉姆瑟斯已经结了个绳圈,扔给约书亚:“别让他逃了,引来追兵,大家完蛋。”

约书亚失手一次,绝没有第二次,绳索飞出套住贝都因人的马脖,将马箍在原地。约书亚正要动手,有人却比他速度更快,那个不知名的西台士兵已经下马冲了过去,一个滑行冲到马腹之下,抓住贝都因人的腿将他整个拖下马来。拉姆瑟斯一晃眼再去看,贝都因人的胸口已经c-h-a着把刀了。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原本飞驰的车马全都原地停下。望着死人死马,拉姆瑟斯“啧”了一声,心里不爽竟被西台人占了上风,但此时不是争权斗狠的时候,他羡慕地看着披着斗篷的阿肯娜媚,无可奈何地顶着大太阳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没错,他们奔出了好大一段距离,已经迷路了,而一旦在沙漠里迷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和追击的贝都因人来个狭路相逢。而且当生命不再受到威胁,有余裕想旁的事的时候,饥饿和干渴的焦灼感觉瞬间涌上了喉头。

阿肯娜媚原来嗓子就有伤,此时因为干渴,直觉痒得难受。赛那沙却还把着她的手一起扯着缰绳,看见夕梨好奇的目光投s_h_è 过来,她立即甩开了手去。

她暗地讥笑这皇子竟为了满足心目中女神的愿望,危难之时也不忘同别的女人示好,只求让心上人可以安心。这份真情厚意,连她这个旁观人都要为之感动,只可惜沙漠里没水,不然阿肯娜媚得把自己的手搓洗好几遍。

赛那沙有些讪讪的,但是马上振作了起来,看着阿肯娜媚飘然下车,走向了拉姆瑟斯问道:“我们有多少食物和水?”

拉姆瑟斯耸耸肩:“谁能想到这次霍姆海布这么聪明呢?”他示意阿肯娜媚去看战车下的那块活动板子:“没带水,只有艾涅沙的沙地葡萄酿的酒,要不要来些?醉死过去比渴死、砍死都要幸福多了。”

像是要和他较劲一样,赛那沙也从自己的马车底下掏出一个牛皮囊袋来,看到那个囊袋,就连拉姆瑟斯也情不自禁喉头吞咽了一下。

他看得准没错,那是水。毕竟是没进过沙漠的西台人,因为对沙漠天生的恐惧,总会准备得更充分一点。何况水是拉姆瑟斯向赛那沙提供的物品里头,唯一不收费的。

在没有山穷水尽之前,水属于赛那沙,他有分配权。

他做出了大家都觉得合理的决定:“水让两个女人分着喝,至于男人,就喝葡萄酒。”他早就感觉出拉姆瑟斯的微妙不爽,刻意看了他一眼:“拉姆瑟斯队长,控制点量,别喝醉了。”

拉姆瑟斯轻哼一声:“皇子殿下,我看,别人未必领你的情。”

赛那沙和其余人不明所以,阿肯娜媚却明白拉姆瑟斯意有所指,那只葡萄酒木桶上,有精美的纸莎Cao做的标签,上面写着“图坦卡蒙第5年,哈姆甜酒,来自西奈沙漠产区,葡萄酒商那赫特”。这明显是拉姆瑟斯为了讨好她特意收集的,哈姆是埃及尼罗河三角洲附近区域出产的五种知名葡萄酒之一。而且难能可贵的是,这酒出产于图坦卡蒙登基的第五年,也就是阿肯娜媚十五岁而图坦卡蒙十四岁的时候。

那一年年轻的夫妇二人曾携手游览下埃及,游玩了将近一个月。拉姆瑟斯是个琢磨人心的能手,因为这个年份在此地代表着一个美好的回忆,也不知他是花了多少力气来搜罗这件礼物的。

但这次,一向能讨女人喜欢的拉姆瑟斯恐怕就要失望了。

“首先,在皇家储藏室里,我拥有很多这样的酒,随时可以喝个高兴。”阿肯娜媚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冷冷地警告拉姆瑟斯:“其次,拉姆瑟斯小队长,容我提醒你,你是霍姆海布将军的直系属下,西奈半岛的守军将领和你是平级同僚的关系,你却对他的叛国行为毫无察觉,这是严重的失职!所以不要再试图激怒西台皇子,挑拨我联姻的决心,我与你的长官霍姆海布将军,如今势不两立。”

拉姆瑟斯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他自然也懊悔,他恨不得把那个胆敢放任贝都因人在国境撒野的西奈守军将领碎尸万段,对始作俑者霍姆海布他不能做此联想,却暗暗诅咒他余生都不得安宁,他无奈摊手道:“我可以接受任意处罚,但总得先走出沙漠吧。”

阿肯娜媚嗓子干得冒烟,并不想和拉姆瑟斯做无意义的争论,夕梨小口而克制地喝了水,恋恋不舍将水囊还给赛那沙,赛那沙并没有顾忌,就接着水囊给自己润了润干裂的唇瓣,但没有喝。见阿肯娜媚看过来,便自觉地递了过去。

赛那沙看过阿肯娜媚露在外面的手脚,知道她皮肤微黑。但是她有那么一双美妙的眼睛,足以掩盖肤色问题。何况,埃及是个汇集四方的大国,云集了各种肤色的人群,赛那沙知道自己如果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法老,总要习惯完全不同于西亚白肤的人民,并且最终对他们一视同仁。

但他是第一次看到阿肯娜媚轻轻撩开遮住下半张脸的面纱,纵然肤色微黑,却光洁得毫无瑕疵,像是鲜香的野蜂蜜流淌着温润的色泽。

面纱下的鼓起源于那个小巧而挺翘的鼻子,赛那沙隐约觉得似是两河的特征,并不如土生土长的埃及人那样有个圆润厚实的鼻头。虽看不清整张脸的全貌,但五官所见每处都秀美可人。

她大约是真的渴了,微微嘟着的红唇贴在水囊口上,珍惜而贪婪地吸吮,吸得赛那沙浑身燥热。

因为嘴角漏出点滴的水珠来,阿肯娜媚抬起手抹去,顺便滋润了一下干燥的脸颊,赛那沙看到了她面纱边缘露出的一方小小耳垂,薄嫩得仿佛刚刚出水的莲花花瓣,偏巧那里挂着一只稀有的粉色贝壳雕琢的莲花耳坠,几乎让你分不清这两处莲花有何区别。

赛那沙明明润过唇,此时却觉得嘴唇干裂得要冒血。明明夕梨也用过这只水囊,但他却没有起过一丝绮念,而他迄今有过感觉的女人,夕梨曾是其中一个。

他一定是疯了。

拉姆瑟斯是欢~场常客,老实说男女之间暧昧的眉来眼去,在他眼里同妓~女和嫖~客的眉来眼去并没什么差别,总之就是看对眼了。

赛那沙那种愣头青的表情落在他眼里,平心而论他并不轻视,因为如果对象是阿肯娜媚,那实在太过正常。要不是自己身经百战,且有靠军功登顶高位的信心,这样一个附带皇权的绝色美人,绝对是完美选择,但拉姆瑟斯出身非皇室的新贵,他和阿肯娜媚归根到底不是一路人。

而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乐子就在眼前,赛那沙不知阿肯娜媚的身份,而阿肯娜媚对他有所误会,这意味着对男人的更多的折磨,他几乎要欢畅地笑出来,无关阿肯娜媚或是霍姆海布的争斗,要他看着一个西台人顺当地接手埃及的大权,简直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小填房,不要看愣了,快回神……

古埃及文明之所以可以绵延数千年而不间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其相对与外部世界隔绝的地理环境,古埃及北面和东面分别是地中海和红海,而西面则是沙漠,南面是一系列大瀑布,只有东北部有一个通道通过西奈半岛通往西亚。这样的地理位置,使外族不容易进入埃及,从而保证了古埃及文明的延续,所以西奈半岛是绝对的军事要塞。

公元前3000年,也就是比阿肯娜媚还要早2000年,古埃及人已经在半岛上开采铜矿、绿松石矿。从这里开采的花岗石,供作在尼罗河河谷修建寺院、宏伟宫殿的建筑材料。

以色列曾经入侵西奈,埃及人民收复了西奈,我只想说干得好……

☆、47

夕梨对这种微妙的气氛很是迟钝,相比男女之事,她更关心接下来要何去何从,更何况凯鲁也不在她身边:“赛那沙皇子,那么我们现在要往哪里走?”

赛那沙猛地回过神,根本不知道夕梨在问什么,他垂眸看着阿肯娜媚手里的水囊,难得吞吞吐吐道:“水……”

阿肯娜媚接过话头:“不管我们现在在哪里,确保我们的行进路线始终往东南方向而去。矿区必定会有水源,只要无限接近那处,说不定路途中就能找到绿洲。”

唯今之计也只得如此,赛那沙问起那个面生的西台士兵道:“你叫什么?”“西德哈勒,殿下,”年轻的士兵大概是第一次被身份高贵的皇子直接问话,脸上浮起了红晕,他年纪不会超过十八,却已经跟随塞那沙跨越了大半个大绿海周边的土地:“原来隶属西台第十二兵团战车营,这次是被遴选加入送亲队伍为殿下服务。”

西台这个好战的高原国家,三分之一的国民都服兵役,兵员总数常年维持在三十万的水平上,这么年轻的士兵根本不稀奇,年龄更小的比比皆是。

塞那沙对他观感不错,十八岁的士兵同他一样褐发褐眼,鼻尖上却有高原太阳晒出来的代表年轻的雀斑:“这次可是特地选了好些英俊的小伙,”他拍拍西德哈勒的肩膀道:“你很好!”

拉姆瑟斯撇了撇嘴:“自然是好,能够挺过内讧且又没死在贝都因人手上,绝对都是英雄!”

他的话令塞那沙和夕梨都很难堪,更给整个逃命队伍添上一种难言的隔阂,这是阿肯娜媚所不愿意看到的,要是埃及人对待西台人都是这个态度,塞那沙连踏进底比斯都不可能,更勿论皇宫和卡纳克神庙,她再次出声警告拉姆瑟斯:“够了,注意你的言行,队长!”

怎么又是自己挨骂,拉姆瑟斯很委屈。但是随着阿肯娜媚让他给战车卸马,他很快又高兴起来,这说明阿肯娜媚要自己骑马,她不喜欢塞那沙的战车。

战车在沙漠里目标太大,c.ao控上也远不如骑马来的方便灵活,驾驶者手持缰绳基本失去了战力,需要仰仗旁人的保护。因此塞那沙也没有什么失落,而是也跟着卸了马匹,这样六个人还有一匹备用马,可以应对突发的意外。行走沙漠,这是很合理的配置。

眼见阿肯娜媚踩着拉姆瑟斯大腿上马,约书亚和西德哈勒这两个原该有敌意的人对望一眼,又很有默契地把满腹疑问咽回肚子里,夕梨眨巴着眼睛不敢问为什么拉姆瑟斯这样不可一世的男人会让女人踩大腿,准备找个机会私下再和塞那沙讨论,塞那沙却在想,换成自己帮阿肯娜媚上马,踩大腿也是可以的。

与此同时,底比斯收到下埃及西勒堡垒传回来的消息,已经乱作了一团。图坦卡蒙法老死了半年不到,皇妃所选的新夫婿又在边境遭遇贝都因人而失踪,这个高贵而悲惨的寡妇的命运瞬间成了整个底比斯城的大八卦。

大公主迈里特蒙自然不会错过这次年度盛事,甚至这整个计划都少不了她的参与,只是这次霍姆海布的计划十分周到而详尽,效果也是出乎意料的好,以至于她只需要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好消息传来的时候进宫面见皇太后就可以了。

她喜滋滋地看着自己正在撕扯小鸟翅膀的儿子奥利波斯,觉得那个小胖子越看越有法老的潜质,她上前搀了儿子的手,将他一起带到了轿子上。

被扯掉翅膀的小鸟耷拉着脑袋,奥利波斯随手将它抛进了沙土里。

抬轿子的轿夫都是些老手,他们一天都接不了多少生意,但是因为光临的顾客非富即贵,只要走一趟就够他们吃一天了。今天生意尤其好,霍姆海布将军一家要进宫,一口气雇了两顶“蜈蚣”轿子,解决了四十个人一天的口粮需要。以至于轿夫们一边抬轿,一边唱起了一首“宁愿轿子重,不愿轿子空”的民歌。

霍姆海布和搂着孩子的迈里特蒙坐在两顶豪华大轿上,轿子中设有高背椅,前方还有一个用来搁脚的金边楠木矮脚凳,两旁的雕尼罗河含苞莲花的扶手不但令乘轿人旅途舒适,还令他们显得姿态优雅高贵,虽然霍姆海布还是显得那么粗苯。轿顶有遮挡风沙的Cao编顶棚,顶棚上垂下颜色鲜丽的薄纱,可供隔离刺眼的夕阳余晖。

这样的旅程是十分惬意的,要说底比斯城的第一夫妇,如今非他们二人莫属,让路人几乎以为是皇家夫妻出巡。偏偏有个轿夫踩到了一脚驴粪,驴粪里有块完全没有消化的光滑的胃石,轿夫当即脚下一滑,带着整个轿子都往路边一歪。

霍姆海布这几年养尊处优了,一下子没有防备,庞大健硕的身躯从高背椅上直溜地滚下来。军人的本能让他在落地的瞬间稳住了身形,不至于四脚朝天太过狼狈,但他却恰好坐在了街边的驴粪堆里。

迈里特蒙尖叫一声,飞快地捂住自己和孩子的鼻子,脸上是赤~裸裸的嫌弃:“啊!霍姆海布,你不要过来!脏死了!”

霍姆海布是知道迈里特蒙的德行的,他原也没有希望迈里特蒙表现得像一个贤惠能干的妻子,不过在大街上乱吼乱叫很让人丢面子。好在霍姆海布在围观的人群里发现一个随军的书记官,勉强算是面熟,便要求到对方家里换衣服。

这是一件很荣幸的美事,不过这书记官家境贫寒,霍姆海布在快速的净身沐浴后,得到了一件半新不旧的书记官便袍。有总比没有好,霍姆海布要赶去和纳菲尔提提皇太后示威,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书记官却狂喜地藏起霍姆海布的脏衣服,让妻子洗了个干净,第二天拿到市场上换,得到了一头牛、两只小羊羔和五罐小麦。

纳菲尔提提已经料到霍姆海布会来找自己示威,自从阿肯娜媚不在人前露脸之后,霍姆海布就开始在众人面前寻找存在感。皇太后想起那个擅自外出的女儿,不知暗地里骂了多少遍,临到头了,还要给她粉饰太平。天晓得,比起任x_ing沉闷的阿肯娜媚,她更不喜欢霍姆海布那张木讷苍老的脸。

见霍姆海布问了好之后就带着怀疑的眼神四处乱瞟,除了查看自己的反应,就是想要透过纱帐,去看帐后假扮阿肯娜媚的涅弗尔拉。被自己的姐姐拉来当替身,涅弗尔拉固然是她六个女儿里最聪明的,可是如今看来也挺倒霉。皇太后选择先发制人,她很技巧地从喉头发出一阵轻蔑的哼笑声,那种愉悦的轻蔑不会激怒人,只会让人羞愧:“我说霍姆海布将军,我记得你近期并没有卸任,白色双院(财政部)没有给你发薪水吗?不然你身上怎么连一件细亚麻衬衫都没有,却穿着下等人干活的粗麻衣服?”

霍姆海布深吸一口气,皇太后说话一贯冷酷刻薄,而且固执己见,这是一种老女人的通病,霍姆海布避开了自己着装的话题:“皇太后殿下,皇妃殿下,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西台皇子在边境遇袭的消息吧?”

纳菲尔提提轻摇着鸵鸟羽扇气定神闲道:“据说只是失踪,下埃及的守军已经在沙漠里开展大规模的搜寻了吧。如果西台皇子真的有做法老的命,那么他一定会被找到的。”

“我敢肯定他没有这个命,他就是在西勒堡垒前失踪的。”霍姆海布的余光望到图坦卡蒙曾经使用过的金楠木狮爪底座乌木靠背椅,流露出直白的渴望来:“至于尊敬的皇妃,已经病了半个月了,帝国无人掌舵,是该有个强有力的人选为埃及主持大局了。”

这是直白地炫耀自己在军队的实力,然而放任贝都因人在边境劫掠,这样的埃及将军到底有什么可得意的?霍姆海布要是以为自己的实力能够碾压一切,那他实在太天真了,纳菲尔提提知道迈里特蒙就在外面,她一向都是如此的,只要有一点成为皇妃的可能x_ing,她都会窥伺,但绝不肯自己露面。一个勾结外族的埃及将军,一个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女人,哪个都不是登上大位的材料。

霍姆海布已经上前要去撩榻上垂挂的纱帘,他要强迫阿肯娜媚表态,埃及的皇位继承权全部系于阿肯娜媚这个女人身上,这个女人如此软弱可欺,让她掌握了这种权利,简直活该被人觊觎和欺压。

“把你的手拿开,霍姆海布。”纳菲尔提提猛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扇子砸到霍姆海布身上,两个位高权重的人互相怒目而视,最终霍姆海布先屈服下来,皇太后大声斥骂道:“这是你的妻妹,她如今还是埃及孀居的皇妃。法老必须是y-in阳和谐统一的执政者,他的权力会分享给伴侣,埃及的大皇妃是除法老之外唯一合法的统治者。但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霍姆海布?你只是一个武夫,你今天能在这里说话,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大女婿!哪怕你把西台都打下来,别说你根本没这个本事,就算你能一统大绿海,也不可能以军人的身份在神赋予权力的统治者面前猖狂!”

霍姆海布今年快五十岁了,甚至和皇太后差不多大,这在古埃及是实实在在的老年,他已经坐不住了,就算是死,他也想作为法老死,而且登基之后要立即兴建陵墓,他害怕自己和图坦卡蒙一样,死后连个能躺的地方都没有造好。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皇太后。”霍姆海布苍老的脸很狰狞:“太阳城里还有几处荒废的宫殿,只要稍微收拾,你随时可以过去!”

纳菲尔提提猛地拔高声音:“我在埃及做了三十年的第一女x_ing,你要和我用权力叫板吗,霍姆海布。”她满意地看着霍姆海布脸上的肉在抖动:“让我告诉你女人到底有多少秘密,让我告诉你你的妻子,所谓的大公主迈里特蒙在阿蒙霍特普三世死后八个月出生。我只要宣布她是三世的女儿,你们就都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提提太后是被进贡给三世,又奇迹一般地成了四世的正妃,人生赢家……就是没有亲生儿子……

她会帮助阿肯娜媚得到两个月的时间,看在那只黑玻璃耳环的份上,不过只限一次。

英语-象形文字版双语彼得兔童话,实在太高级……长Cao……

☆、48

霍姆海布踉跄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大吼:“这怎么可能?!”

作为阿肯娜媚皇妃的大姐和姐夫,处于平辈的名分上,问鼎法老宝座还有希望。若是转而成为了皇妃的姑姑和姑父,皇位决不能由年轻的皇妃传给长一辈的老人,这有违天地运行的正理,公平之神玛特不会同意。

“如果不相信,我们就试一试。”皇太后知道自己胜利了,虽然过程险象环生,但她很享受这种危机感后的狂喜:“霍姆海布,女人有很多奇妙的能力,比如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如果你有这个胆量赌一把,我就向所有的臣民公布真相;如果你不敢赌,那么我就要求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确定找不到西台皇子,我就指定你为埃及法老。”

霍姆海布狂跳的心突然落回胸腔里,思虑再三,他很不愉快地答应了皇太后的要求,并同意对外宣布底比斯仍处于平稳过渡时期,由皇妃阿肯娜媚继续执政,而他霍姆海布得到了一个为期两个月的承诺。

两个月还是有变数的,霍姆海布心情十分焦躁,一出门看见满目希冀的迈里特蒙和儿子奥利波斯,心里更是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他和迈里特蒙各自都有情人,照皇太后的说法,只有女人才知道自己孩子的生父是谁,那么他和迈里特蒙的五个孩子,是不是其中也有别的男人的种?

而且要不是迈里特蒙可堪怀疑的身世,自己怎么会在皇太后面前如此被动?

迈里特蒙见霍姆海布不说话,心里很不痛快,她眼前似乎有象征皇妃的长羽金莲冠在对自己招手,西台皇子这次不死在贝都因人的手上,也会死在酷热的沙漠里,她实在是已经迫不及待要登上宝座,把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赶到沙漠里荒废的太阳城——曾经的首都埃赫塔顿,让她们在那里老死过去,就是她迈里特蒙最大的仁慈。霍姆海布厌恶地看着这个女人陷入想入非非的白日梦,抬手将她往外拖去。奥利波斯看到父亲凶神恶煞的脸,吓得大哭起来,迈里特蒙还想挣扎,见四下无人,霍姆海布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跟我回去!”霍姆海布极不耐烦:“皇太后用你的出身做威胁,让我等足两个月。”

迈里特蒙一下子愣住,虽然早有这种恶意的传言,可从没有人当真:“不可能,我是父亲的孩子,在只有我一个孩子的时候,父亲是非常疼爱我的。我去和母亲说,她不能这么污蔑我!”

“少罗嗦,跟我回去!皇太后是什么人?她可不会因为你是她的女儿就放过你。”霍姆海布气急败坏:“身为母亲最有资格对这种事情发话,就算她说谎,别人也会相信她。两个月,你给我安分一点,我要去盯着下埃及,决不让西台人有可乘之机。”

迈里特蒙再不敢发话,乖乖被霍姆海布拖走。霍姆海布懊悔自己怎么娶了那么一个蠢女人,她要是真和皇太后拉下面子大吵一架,霍姆海布也能出口气。但是迈里特蒙立刻就噤声回家,连门都不出,就怕被人指指点点,霍姆海布就算能够做成法老,这样一个欺软怕硬的大皇妃也只会给他拖后腿,可他却偏偏需要她的公主身份,他们俩谁都离不了谁。

霍姆海布一走,涅弗尔拉几乎瘫软在榻上,她不敢相信皇太后就这样逼退了霍姆海布,他那时只有撩起纱帘,她们就完了。

“一个两个都这么没用,涅弗尔拉,爬起来!”皇太后用扇柄捅捅她的肩膀:“被发现了有什么大不了的,霍姆海布还能杀了我们?阿肯娜媚现在八成和西台皇子在一起,生死未卜,情况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你就给我放心大胆地一直演下去。”

涅弗尔拉现在非常怀念自己和法官丈夫住在乡村里的日子,还有她才三岁的女儿。她和阿肯娜媚年岁相仿,六个姐妹中只有她成了皇妃,涅弗尔拉不是不羡慕美艳绝伦、身份超然的阿肯娜媚的,但是亲身经历阿肯娜媚在宫廷里如履薄冰的生活,随时面对皇太后的责骂和权臣的窥伺,她才知道阿肯娜媚过得是什么样非人的生活。

看着一脸冷然的皇太后,涅弗尔拉整整长袍坐起身,惊魂未定地问道:“我们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已,如果阿肯娜媚真的回不来怎么办?”

“别说丧气话。”皇太后恨铁不成钢道:“一天没找到人,就谈不上是不是死了。现在那两人肯定在一起,说不定一同遇险还能看对眼。”

她想起来那个可恨的浪费阿肯娜媚青春的庶子,好在死得也不算很晚,要是阿肯娜媚和西台皇子在逃难的过程中互生情愫,直接怀上继承人也是很不错的结果。如果阿肯娜媚大着肚子回来了,她可以把登基仪式往后拖一拖,一旦阿肯娜媚生出男孩儿来,那就是一杯毒药了结赛那沙那么简单的事情。对于皇太后来说,法老的宝座上坐着一个懵懂的婴孩才是最理想的。

想象是美好的,皇太后决定为此付诸努力,她找来了安普苏递给她一枚私人印信,让她悄悄出宫去找下埃及孟斐斯的城守罗德那,让这位地方长官出面找人。尤其是要拖住霍姆海布的行动,给西台皇子制造出一线生机。

这种尔虞我诈实在给涅弗尔拉造成了太大的震撼,她决定一旦两个月时间过去,阿肯娜媚没有回来的话,她也算尽到了作为姊妹的责任,届时皇太后不放她走,她也要逃出去。

此时叙利亚沙漠深处,从贝都因人之乱开始,已经过去了两天。七匹马因为缺水死了两匹,拉姆瑟斯为阿肯娜媚搜罗的葡萄酒酒精含量很低,但也不能多饮,基本被用来擦身降低体表温度。

四个男人为了节省水源,勉强放了些马血解渴。夕梨小心翼翼地尝试了一下,血腥气把她呛了个昏天暗地,阿肯娜媚则是根本没有瞥过一眼,她就算是渴死,也不会碰那种肮脏的东西。

太阳高高挂着,现在是叙利亚沙漠里一天最热的时候,六人一步也走不动,五匹奄奄一息的马匹则无精打采地甩着尾巴,偶尔喷出几下鼻息,眼看着马上就要步上先前两个伙伴的后尘。

拉姆瑟斯躺在沙丘的y-in影下,想要舔口汗水都不能,太阳的热力把一切水分都剥夺了,塞那沙不知道第几次去摇那个水囊,只摇下干燥绷裂的牛皮碎屑,他仰天倒了下去,水囊被他“啪”的一下扔出老远。

阿肯娜媚剥下身上的斗篷,勉强支起一个小帐篷,和夕梨躲在下面。

夕梨之前肩部受伤,只休养了三天就上路本已勉强,后又沦落入沙漠这种恶劣的环境里,她的体力比阿肯娜媚还要差强人意,原来已经红通通的开始结痂的伤口也有所恶化,要不是阿肯娜媚随身带着药,说不定现在夕梨已经去见冥神奥西利斯了。

没有水,就不能清洗伤口,发炎的伤口目前有化脓的迹象,阿肯娜媚已经加大了药量,但是如果药也用完了该怎么办?

阿肯娜媚不会在夕梨身上耗尽生存的希望,她得留点儿药给自己和那些卖力气的男人,虽然她不会把自己的死迁怒到这个女孩子身上,但是她前生之所以被太阳烤熟至惨死,却是千真万确与夕梨脱不了干系的,她对夕梨的救助会有所保留。

阿肯娜媚皱了皱眉,对有溃烂迹象的伤口一筹莫展,沉默了一下,她顶着太阳去找塞那沙:“帮个忙。”

塞那沙下意识朝那顶小小的斗篷搭起的帐子瞟了一眼,心里有说不出的羡慕,可谁让他们都是男人,活该只能晒太阳,他勉强直坐起来,含糊问道:“有什么事?”“战争女神的情况不太好,没有水我没有办法为她处理伤口。”阿肯娜媚希望从塞那沙的眼睛里看到焦急担心的成分,可她有点失望,因为缺水,所有的男人都已经失去了风度,如果可以,他们甚至懒得动弹一下。

塞那沙扒了把头发:“那么我能帮你什么?变出水吗?我可不是祭司,我们跟着你有两天了,别说水了,连棵枯死的树都没看见。”

所有人都在暗中怀疑阿肯娜媚是否可靠,包括昏迷的夕梨,但是还不至于当面质疑。阿肯娜媚把不安掩藏在心里,她明白队伍肯定是偏离了方向,但不会太离谱,如果能坚持寻找,说不定能找到活命的源泉。但是如果队伍里其他的成员开始质疑她,那么合作就无从谈起。

“不需要水,”阿肯娜媚不想引起争执,她赌塞那沙还是想救夕梨的:“但是我需要点口水,口水也是埃及医生的一剂药方,可以用来消除伤口的恶气。她是你带来的,你该负责。”

塞那沙一脸被噎住的表情,拉姆瑟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随意甩了下胳膊“哼哼”两声:“我也想帮忙呢,不过我的口水都献给太阳神了,已然干涸。”

对于要在夕梨的伤口上糊口水,赛那沙显然有点不能接受:“你是女人,会更好……更好一点,还有马呢?马行不行……”

拉姆瑟斯笑得浑身虚脱:“你知不知道咱们的女祭司娇生惯养,她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阿肯娜媚懒得理拉姆瑟斯,对赛那沙正色道:“马太脏了,而且她是你的女人,你为什么要拒绝?”

“什么我的女人?”赛那沙跟着阿肯娜媚走过去,一边嘴里咕哝:“夕梨是我哥哥的侧室,还是战争女神的化身,怎么会是我的女人?”

阿肯娜媚没有在意他的话,他们几乎都要被太阳晒得化掉了,她让赛那沙往手掌上吐口水,小心地糊到夕梨的伤口上,又用所剩无几的干净绷带给她包扎。赛那沙尴尬地抓了沙子来搓手,一转眼阿肯娜媚却不见了,他钻出帐子,却看到阿肯娜媚猫着腰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赛那沙眼睛一亮,只见两只羚羊正在沙丘上漫步,它们步态轻盈、神色从容,这就意味着它们一定是在某个据点饮饱了水散步至此,甚至那个地方不会太远。赛那沙放弃了去拿弓箭的想法,蹑手蹑脚地爬到了匍匐着的阿肯娜媚身边。

沙漠羚羊的两角长且直,像是顶了一把竖琴在头上,浑身皮毛雪白,浑似沙漠中的精灵。

阿肯娜媚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剩下的人,所有人像是瞬间得到了神奇的力量,跟随着羚羊继续沙漠之旅,最后他们找到一棵开着小花的树,结了拇指大的小果,这种小果被旅行者称为“沙漠椰枣”,树干上长着一些长刺,众人在树荫底下辛苦了很久才弄下来几个。

羚羊警惕地离开他们几十步的距离,料想这些虚弱的人无法对它们造成伤害,它们放心地待在原地,孜孜不倦地刨着沙坑,果然动物的直觉最为奇妙,羚羊从浅浅的沙坑里刨出两块石头,石头中间冒出细细的水流来。

拉姆瑟斯从胸腔里爆发出一声欢呼,把羚羊吓得瞬间跑走,但是他们早已管不了那么多了,一群人围上去,开始汲取来之不易的生命之水。

☆、49

众人你一口我一口争先恐后地拿手捧水喝,恐怖的是那原本细细的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排在后头的约书亚和西德哈勒凑着头,几乎是在舔石头。两头受到惊吓的羚羊犹犹豫豫地回望这一群奇怪的人类,然后一溜烟地消失在沙丘之后。

等到赛那沙从清水饱腹的失神中清醒过来,捏着水囊要去灌满的时候,才发现那细流已经断绝了。

男人们一愣,发了疯般地趴在地上用手去刨坑,把两块石头刨出来扔到一边,但是石头下面什么都没有。沙漠里的水就像施了魔法一般,给干渴的旅行者带来一丝希望,然后将人打入更深的绝望。反应过来再去寻找两头羚羊,沙漠里的精灵却早已消失得没影了。

人暂时是死不了了,但是要继续旅程,没有水的储备肯定不行,空空如也的水囊意味着他们依然寸步难行。

六个人呆滞地坐在原地,有限的树荫隔离了炙热的太阳,可怜的马儿凑上来,伸出长长的舌头去舔s-hi润的石头,但石头一会儿就被太阳烤干了,它们发出了“咴咴”的悲鸣。

树下稀稀落落掉着几个沙漠椰枣,阿肯娜媚小心地摸起一个,剥开薄薄的青皮咬了一口。

果子水分很充足,但是酸得人五官都拧在了一块儿,养尊处优的阿肯娜媚这辈子再也吃过比这更难吃的水果。而且酸涩的食物刺激了唾液的生成,阿肯娜媚觉得饥饿感更甚从前。而就是为了这么几个难以下口的东西,赛那沙等人的手已经被树上的刺扎得直流血。

阿肯娜媚坚信水源已经不远了,他们现在就站在暗流的上方,遇到神出鬼没的沙漠地下水,你很难琢磨它的流向,但是它一定存在。扫了一眼恹恹的其他人,她盘腿坐在树下,试着从脖子上摸出一个东西,对着它凝神静气。

这是她为自己的沙漠旅行准备的护身符,但她先前并没有寄希望予它如传说中那样发挥作用,阿肯娜媚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神职人员,她仍打算仗着血缘优势,为自己碰碰运气。夕梨恢复了力气,好奇地看过去,阿肯娜媚虽为祭司,但她却从没有看到过阿肯娜媚焚香祈祷或是做过什么神职人员分内的事,当然沙漠里也没有这个条件。

西台的娜姬雅皇妃可以c.ao纵水,不但可以用水达到各种控制人的目的,还能穿越时间和空间把自己拖来这个世界。至于凯鲁虽然很少展示自己运用风的力量,但他确实可以与娜姬雅皇妃势均力敌,在西台的种种经历都打破了夕梨从小接受的科学教育,因此她现在看着阿肯娜媚的姿态,很期望她能显示出些独特的能力来。

但她不知道,阿肯娜媚要是有超自然的能力,也不会被她连累得晒死在墙头上。

夕梨看到阿肯娜媚从脖子上取下的东西是一个粉色的挂坠,而串着挂坠的是坚韧的亚麻线。阿肯娜媚拿大拇指和食指捏起那根亚麻线,夕梨定睛细看,原来所谓挂坠是亚麻线末端系着的一小块削成菱形的粉色花岗岩,那块花岗岩轻轻摆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它有何动静。

这令夕梨有点失望,非直观的超能力的表现,在她看来大约属于迷信,她忍不住开口道:“我们还是趁着眼下精力充沛,赶紧多走点路,不然……”

“住嘴,西台女人。”拉姆瑟斯看着那块花岗岩,瞬间因为阿肯娜媚的身份联想到那是什么,异色的双眸几乎都要放出光来:“这是非常稀有的花岗岩占摆,取自雷吉德夫法老的金色塔,他是一千年前第一个自诩为太阳之子的伟大法老,拥有无与伦比的神力。而这块占摆属于曾经的阿蒙霍特普四世法老,因为这块占摆,曾经诞生过一个沙漠城市。”

赛那沙低声告诉夕梨,有些埃及人甚至于历史上有好几位法老,都非常善于利用对物体存在的感应能力,寻找沙漠里的水源和绿洲,除了占摆,他们偶尔还会使用埃及圣树洋槐树的小木枝,取得和占摆一样的效果。

夕梨立刻识趣地住嘴,她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疼痛,阿肯娜媚的护理手段还是很有模有样的,她不能因为现代人的固定思维,去否定古代人的做事方法。就如很多古代药方在现代西医眼里匪夷所思,却曾经奏效了几千年。

不过赛那沙身为一个即将登基为法老的异国皇子,对于此事有更多的理解和考量,这种话也不可能对夕梨说。他当时一听拉姆瑟斯说因为这块占摆诞生过一个城市,他就猜到这块占摆应该属于阿蒙霍特普四世。

这是一位争议很大的法老,也是死去的先法老图坦卡蒙以及自己如今的未婚妻阿肯娜媚皇妃的父亲,他丢失了祖先们在叙利亚及两河流域创造的军事优势,却又做到了历代法老没有做成的事情。

同西台一样,埃及有数个圣城,起到供奉不同神灵的作用。有这样三个城市保护埃及境内的三个主要神庙:艾利欧是创造光的瑞神的圣城;开放的商业城市孟斐斯,是创造语言并启发工匠才智的卜塔神的神庙所在;阿蒙神的底比斯,矗立着恢宏无比的卡纳克神庙。

而两国不同之处在于,西台首都哈图萨斯有一座万神殿,神祗们获得公平的对待,但不给予超然地位。埃及却把首都设在阿蒙的底比斯,导致阿蒙神庙的势力像吹气一样无限膨胀,几乎达到了和法老分治南北的态势。神祗的平衡遭到了破坏,阿蒙神庙代表的浮夸和虚伪充斥底比斯,神祗没有为皇权增色,法老的形象反而被蒙上了y-in影。

自大约两千年前美尼斯法老统一了上下埃及,又有哪一个法老愿意埃及分裂在自己手上?但只有愤怒如阿蒙霍特普四世,他连表面上与阿蒙神庙和平共处都忍受不下去了。

他意识到了首都底比斯的选址不佳,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那就是选择一个法老自己的地盘,达到平衡三个神庙的目的,只要一日维持现状,法老就和卡纳克神庙那些肃穆又沉默的花岗岩雕像一样,不过是神庙势力c.ao纵下的傀儡,所谓的太阳之子不过是太阳在地上的影子罢了。

正因为如此,阿蒙霍特普四世要在上下埃及选择一个公平的地点,这时候他执拗而敏感的个x_ing让他犯了第一个错,他把新城的地点选在了埃及的沙漠里,然后他真的就在埃及的中央,只有黄沙而没有土壤的地方建立了太阳神——埃赫那顿。但神灵眷顾他,他用他那枚著名的“阿顿神的占摆”找到了绿洲和水源,就是阿肯娜媚现在使用的工具。

提到阿顿,就不得不说阿蒙霍特普四世所犯的第二个错误。在他抛弃了地位超然的阿蒙神后,他原该将所有神祗摆在公平的位置上,不再给予任何特权,他却亲手又捧起了一个太阳光轮神阿顿,自然引起了阿蒙神庙的不满和反扑。神庙势力或许可以接受与别神平起平坐,但绝不可能接受自己遭别神取代。

阿蒙霍特普四世活着时手段酷烈,容不得任何人说“不”。然而这位法老偏偏始终身体虚弱,且不出意料的命短,留下孤儿寡妇。

他一死,辛苦开创的局面瞬间回到二十年前,而与他早就离心离德,受够了他生前暴躁多疑的纳菲尔提提立即听从权臣的安排,迁都回底比斯。至此,阿蒙神庙卷土重来,且因为图坦卡蒙的年幼,比从前数百年间膨胀得更为如日中天。

赛那沙一早就考虑过这件事,这也可能是他成为法老的最大阻碍。但他与历任法老不同的是,他没有那种必须成为太阳之子的执着,身为埃及人的阿蒙霍特普四世,到底还是避不开对太阳的执迷,摒弃了阿蒙,却又造就了个大同小异的太阳光轮神阿顿。他赛那沙一个外国人,有足够的理由不去做什么太阳之子。

何况太阳现在都要把他晒死了。但让塞那沙奇怪的是,阿顿的占摆为什么会在这个女祭司手里?且不说那是非常珍贵的皇家圣物,就冲阿顿这个名字,这块占摆也应该和阿蒙霍特普四世的名字和雕像的结局一样,被尽数捣毁,从历史上和无数建筑上彻底抹去。

拉姆瑟斯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看着阿肯娜媚额前的汗滴滴淌下来,把她蒙在脸上的薄薄面纱都浸s-hi了。塞那沙发现了她的虚弱,连忙一手扶住她的背部,阿肯娜媚连忙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睛将剩余四人一个个点过去:“你们还信不信我?”

塞那沙选择相信,拉姆瑟斯冲着那块占摆也不会有任何异议,夕梨只想继续走下去,无所谓走向哪里。约书亚和西德哈勒都是做人下属的,不会做出任何反对。

阿肯娜媚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也有值得旁人倚靠的自信,虽然这仍然来自于父亲的馈赠。这枚珍贵的曾经造就太阳之城的占摆,没有在神庙供奉,而是因为父亲的偏心被赠予了他最心爱的女儿,同样避免了被清除的厄运。

就在阿肯娜媚信心大增的同时,夕梨突然指着自己坠着小铁片的手环惊讶到:“你们快看,有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天红里的主角们似乎有自然元素超能力的设定,阿肯娜媚的占摆希望大家不要觉得雷。历史上确有其事,能够使用这种特殊磁场能力的法老中,最有名的就是拉姆瑟斯的儿子,塞提一世,也就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父亲,他曾经在沙漠行军中用洋槐树枝找到了水井。 文中提到公元前3100年,第一个统一上下埃及的法老美尼斯,自南向北由上埃及征服下埃及,在今天留下赫赫有名的上古时代帝王中,古埃及的美尼斯恐怕是年代最早的一个了。他是古埃及第一王朝的建立者,是古埃及国家统一的奠基者。古埃及是世界古国中的古国,而美尼斯正是站在这一切开端处的特殊人物,这个伟大的征服者最后行猎时死于河马手上Otz……

下图为著名的“纳尔迈石板”,正面威风凛凛的美尼斯头戴上埃及白冠击杀俘虏,皇权的象征鹰神荷鲁斯在站在他的前方保佑着他,抓住一只代表下埃及的眼镜蛇,背面美尼斯已经头戴下埃及的红冠,表示已经完成征服,此后埃及法老的皇冠都是红白双重皇冠哦,而且皇冠上同时会有眼镜蛇和鹰神,图片下次找机会放。

☆、50

其时铁是非常珍贵的,是远比黄金还要稀有的金属,交易价格更是为黄金的六十倍,且如果西台限制出口,根本就是有价无市,有限的铁用来供奉神明、制造武器尚且不够,是没有人舍得给女人做饰品的。也只有深爱夕梨的西台皇子凯鲁,才会给自己的侧室一只这样昂贵而难得的手环。

而夕梨确定此时没有风吹,手环上点缀的铁片却在往阿肯娜媚的方向微微晃动,就像是她上学时候用吸铁石做实验一样。

塞那沙注意到沙漠此时干燥无风,身侧的沙子却在往阿肯娜媚那里产生滚动,虽然他见多了西台祭司的神奇力量,也仍然为其惊叹,那颗仿佛很普通的菱形花岗岩,好像表面附着了银粉,若隐若现地闪光。拉姆瑟斯则咽了咽口水,喉结露骨地滚动了下,聒噪的他这回却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没敢出声打扰阿肯娜媚。

夕梨突然灵光一现,虽然她只是个高中女生,但是也学过基本的物理知识,她不知道这颗菱形粉色花岗岩是什么来头,但她确定这时周边这些异象产生的原因,一定是阿肯娜媚的那颗占摆产生了奇妙的磁场,也许这真的代表她感应到了某些东西。

阿肯娜媚是在太阳城出生的,她并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是如何使用这颗占摆的,但是父亲告诉过她,只要沉住气并且满心虔诚必定会得到神灵保佑。阿肯娜媚或许别的不擅长,但她绝对是阿蒙霍特普四世的所有孩子里最定x_ing,最坐得住的。她的父亲没有看错她,她的母亲却轻视她,她的弟弟兼丈夫想要把她藏在深宫,两辈子以来阿肯娜媚第一次踏出底比斯,却才发现自己竟可以做到这样的事。

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夕梨激动得恨不得要尖叫,她连忙去拉席地而坐的阿肯娜媚:“快!快别发呆,只有一侧的沙子产生移动,是东北方向,我们一定是逃跑的时候过于偏向南方了。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个矿区,那我们可能位于那个地点的下方。”

“你说的没错。”阿肯娜媚起身拍开粘在斗篷上的沙子,但即便他们取得了可喜的进展,面前的道路依然艰苦卓绝。马已经骑不了了,这几匹干渴之极的动物仿佛只要再走几步就会倒下去,余下的路程,他们依然只能靠脚:“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感谢老天,阿肯娜媚出生在沙漠里的太阳城,虽然十岁之后移居底比斯,但是沙漠之城却给她的生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她知道在沙丘何处下脚不会轻易陷入,也比她的另外五位旅伴更加耐渴耐热,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轻易解下斗篷,因为对死亡的恐惧实在根深蒂固,就连想一想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都几乎要冒出一身的冷汗来。

行进的队伍非常沉默,若不是方才神奇的一幕刺激着人的求生本能,赛那沙自己都不信原来他们还可以走这样远的路程。太阳在他们身后沿着每天固定的轨迹渐渐西沉,仿佛死亡的y-in影也因此褪去,但逐步下降的气温告诉他,不论日夜,你都不能对沙漠放松警惕,否则你会冻死在沙漠的夜里,然后第二天的日出会将你变作一具干尸。

因为无数次的失望绝望,乃至于真正的绿洲出现在他们眼前时,疲惫的人们还以为这是夕阳余晖下的又一个海市蜃楼,直到阿肯娜媚一只脚确实地踩到了一蓬野Cao。要不是河流就在眼前,赛那沙几乎确定自己会拔起那丛野Cao塞进自己的嘴里。真美啊,沙漠里的绿洲!据说这条河的尽头就是阿肯娜媚所说的铜矿,太阳还未完全落下,整条河被晚霞映照得金灿耀目,好像流满了贵重的黄铜。河边的棕榈树、洋槐树以及方才见到的那种结着沙漠椰枣的矮树,油绿得仿佛是富有的腓尼基人也会为之欢呼的珍贵的绿松石。然而在饥饿干渴的旅人眼里,即便是珠宝金银如山,世上万物也没有比眼前更珍贵的存在了。

拉姆瑟斯是奔放惯了的,伸手就去扯自己皱巴巴的头巾,也因为如此,他的金发看上去还算干净,他坏笑着对身后的两个女人说道:“不好意思了,不过我实在忍不住……”

赛那沙相当了解他的话中之意,他身上的洋槐树长弓和铁剑先后落在沙子里,然后是他上身的亚麻长衬衫:“是该洗澡了。”

夕梨惊叫一声,连忙捂住眼睛转了过去,阿肯娜媚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男人身上,那双略略带着疲倦的绿眼睛却是警惕地扫视着绿洲周围,赛那沙哈哈一笑道:“就算绿洲里突然窜出一头狮子来,也不能阻止我。在它咬断我的喉管之前,我也得确保自己干干净净地去见冥神。”

他话音才落,长衬衫已落在地上团成一堆,拉姆瑟斯似乎是不甘示弱,一把扯开了自己的缠腰布,两个男人白花花地抖着健壮的大腿奔进了河里,惊跑了原先在河边喝水的野兔子和鸵鸟。约书亚和西德哈勒自然是有所忌讳的,他们一个不敢在卢克索穆特女神的祭司面前放肆,另一个不敢暴露于战争女神面前,只好委屈地躲到树后头,小心翼翼地脱了衣服,顺着河岸边的Cao丛下水。

阿肯娜媚看着畅快地游了几圈的男人们,拉姆瑟斯一脸坏笑,似乎是随时准备把赛那沙按到水里去。赛那沙则仰躺在浅滩上,嘴里叼着Cao根,最后晒一把夕阳。两个卫兵老老实实让水淹到胸口,就怕碍了女人们的眼睛。

阿肯娜媚瞥了一眼夕梨腰间的佩剑,原先她用过的拉姆瑟斯的佩剑已经被他当成飞刀扔了,她随手捡了一把他们弃在Cao丛里的铁剑,和夕梨有了默契,两人慢慢地把这块不小的绿洲转了个遍。

大约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她们才走到绿洲的另一头,同时也似乎是沙漠的另一头,因为那里就是层层叠叠风化的岩石,一眼望过去,渐次越来越高,仿佛无处下脚,已成了绝路。

夕梨正在担心到底有没有矿区,却见前头见过的两只羚羊正站在岩石的最高处,伸着舌头去舔石头缝隙的含盐晶体,发现夕梨在指着它们,它们碰了碰美丽的长角,似乎是知道人类上不来,慢悠悠地只顾自己的口腹之欲,过了好些时候才几个起落,消失在嶙峋的石头之间。

因为临近黄昏,光线模糊,夕梨差点就错过了那条羚羊经过的羊肠小道。她也算是跟着凯鲁外出见过不少世面的,但她敢保证,就算是白天,常人想要发现这条隐匿的小道也非常困难,不说那条小道狭窄得几乎没有,岩石可以落脚的末端也足有两个人那么高,因为潮s-hi,还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几难立足。

“这是通往矿区唯一的道路,”阿肯娜媚肯定了夕梨的猜测:“矿区的劳工都是苦刑犯,押送的时间也不确定,因此等人带路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沙漠太过危险,贝都因人还在搜捕,我们必须自己先行翻越。这个绿洲也并不出现在各国的地图之上,鲜少有人会路过,若是有人胆敢随意翻越的话,矿区最高的岗哨立即就会发现,你可能千辛万苦到了山顶,就会被飞箭s_h_è 死。”

夕梨拿刀尖无意识地抠着岩石缝隙里的苔藓,她不想表现得对阿肯娜媚的话有所怀疑,因此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矿区守卫为什么要对我们另眼相看呢,你也说了,那是法老的私产……”

阿肯娜媚给了夕梨一个“到时你就知道了”的眼神,二人慢慢往回走。隔着老远她们就看到了篝火的亮光和勾人的肉香,看来趁着她们巡视的当口,清洗一新的男人们也没闲着,难得他们把衣服也洗了,晾在树枝上还没干,四个人下身都围着一张宽大的棕榈树叶,不过行动或者弯腰间,动作幅度一旦过大,那棕榈叶也并没有起到什么遮掩作用。

夕梨的脸立马红了起来,阿肯娜媚却觉得并没有自己在画卷上看到过的来得大,心里正满腹狐疑,在她的观念里,图坦卡蒙是因为经年的病痛才会像小男孩一样,但是为什么这些男人都像小男孩一样?

就算是她后来的丈夫阿伊,因为年岁大了,那东西不过是根半软的豆荚,他最爱做的事情,是让自己一手摸他上面的光头,一手摸他下面的光头,阿肯娜媚回想往事心里一寒,在夕梨奇怪的目光下跑到河边洗了洗手。

夕梨不敢像阿肯娜媚一样大喇喇地欣赏,只好让眼睛转到随便哪里的景色上去,因此她发现不知何时这个绿洲出现了别人,绿洲边沿最高的那处沙丘上扎着两顶帐篷,一个穿着肮脏皮袍的女人嘴里叽里咕噜地从沙丘上滑下来,把一个香料瓶子递给拉姆瑟斯。

拉姆瑟斯笑容灿烂地对人道了谢,往烤架上穿着的兔肉上均匀地涂抹上番红花的酱汁,女人的皮袍后面钻出一个脸盘脏污而怯生生的小男孩出来,赛那沙招呼他过来,撕了一只兔腿给他,因为一只兔子不够众人分的,边上还躺着一大只被开膛剖腹的鸵鸟,毛只被拔了一半。

看来是遇到旅伴了,夕梨正想迎上去:“是沙漠里的牧人,今晚或许我们可以不用睡在露天了。”

阿肯娜媚却拉住了夕梨,她下意识地不信任何人,回想到方才洋槐树上结的一个蜂巢,趁着天还没黑,她打算去干一件事:“你在这里等我。”想了想,她又把自己羊皮口袋里的东西倒空让夕梨拿着,在夕梨惊疑的目光下,径直往发出“嗡嗡”声的洋槐树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桃花娘娘的长评,你写给我挺久了,今天有机会加更了~~~你们看到这章滴时候,我正在出去玩的路上,接下去一周存稿箱大人请显灵,评论不能及时回复的,最后都会补上,经常的有积分或者红包来拿。

咦,你们问我和谁一起?当然是基友月头和愫头啦,话说如果我明天出现得晚,一定是被基友榨干了~~

沙漠观浴记分上下,分女人看男人和男人“看”女人,嘿嘿~~

上埃及的王冠像n_ai嘴,下埃及的王冠像天线宝宝,合在一起就是吃n_ai嘴的天线宝宝……还是最下面图图的那顶好看,给阿肯娜媚戴着肯定也好看~~~

上埃及的法老戴白色高冠,代表植物为莲花,崇拜秃鹰;中图为下埃及的法老戴红色低冠,红色象征沙漠,代表植物为纸莎Cao,崇拜眼镜蛇。右图法老所戴王冠象征上、下埃及统一的红白双冠,王冠上的秃鹰和眼睛蛇,分别象征上埃及的秃鹰女神纳贝克Nekhbet 和下埃及的眼镜蛇女神 Wadjet 。

☆、51

埃及三面环绕沙漠,固然天气酷热,然而由于尼罗河的存在,生活在下埃及尤其是三角洲附近的人时常会有罹患风s-hi的困扰。富有的贵族们常以吞食金粉的方式克服风s-hi带来的连绵不绝的痛苦,普通的平民则只能靠食用芹菜或者将自己全身埋在烈日下炙热的沙子中的方法,以求能够些微缓解病痛。

但是对皇家御医来说,还有一种秘方可以为地位至尊的人群服务,药材就取自一种危险的杀手昆虫——胡蜂身上,这种难以捕捉的尾带毒针的昆虫所酿的蜂蜜不但可以入药,其尾部的毒针还可以拔下做药材使用,起到治愈风s-hi的奇效。

阿肯娜媚对这种昆虫并不陌生,在她很小的时候,前御医哈图谢就曾带着几个胆大的贵族孩子去野外掏蜂窝。及至阿肯娜媚长大后,由于图坦卡蒙一直病弱,因此她更是潜心研究药典,甚至堪为哈图谢的助手,因此她现在要对那棵棕榈树上的胡蜂窝下手,可谓是自信满满。

夕梨发现阿肯娜媚不是开玩笑,竟真的往那个看上去像一个悬宕大球的蜂窝走去,即使身为一个现代人,不要徒手在毫无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接近蜂群也是常识,更何况因为这个绿洲罕有人迹,这窝胡蜂已经过了很久无人打扰的日子,整个蜂巢呈现一种和沙漠环境浑然一体的棕褐色,仿佛已成了这处地界的无冕之王。

蜂群此时按部就班地劳作,然而不时传出的“嗡嗡”声仍然提醒着胆敢进犯的人,他可能马上要误入了一个隐藏着的沙漠陷阱,一旦被群起而攻之,必定就会浑身肿胀并痛苦哀嚎着死去。

卢克索神庙深处的医生圣地,就描绘过这样一幅几百年前勇敢的采药人被胡蜂叮蜇致死的壁画。然而时移变迁,人们早已基本掌握了驯服这种危险生物的办法。

夕梨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凭借的是现代人本能的趋利避害的尝试,抱着阿肯娜媚扔给她的东西上前两步想要叫住对方:“祭司大人,您快回来!这是大个的胡蜂,不是蜂蜜,您穿了再厚的斗篷也没用的……”

不想阿肯娜媚却绕过那棵棕榈树,借着已然昏暗的光线跪在地上到处摸索,不出她所料,很快她的指尖就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粗粝野Cao的触感,她一寸一寸摸下去,用手指抠开野Cao下面松软沁s-hi的沙土,轻松就把埋在深处的饱满的根茎拉了出来。

哈图谢教过她,在任何危险的动植物出没的地方,相隔不远之地必定会有它的克星的存在,如果造物之神没有予以它们天敌,而是任由危险的物种无止境地扩张领地,那么人类根本不会有生存的余地。

当然这个理论运用在那些诡计多端的野心家身上也是一样适用的,自图坦卡蒙去世至今,法老的九位朋友亦即埃及的九位执政高官,阿肯娜媚已然收服了其中两位,而经阿肯娜媚亲手拉拢并获得晋位的新任宰相哈扎,图坦卡蒙曾经信任的文书总监耶尔古拜亦是她的拥护者。

不可否认,他们个个都是位居高位、身有所长的人,之所以愿意听从阿肯娜媚的差遣,就是因为阿肯娜媚本身有压制他们的特质。

譬如阿肯娜媚天生高贵的出身,她承袭自太阳之子的纯洁血统,她所行的一切只要不离经叛道,就是公义与权力的最高保障。

尤其在埃及法老死后,身兼伴侣皇妃并有公主之名的阿肯娜媚,其实在名正言顺的行权地位上是远高于埃及的任何人。

曾经的阿肯娜媚不懂,现在的她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而其实在她年幼之时,父亲及老师便已经将这些至理教会了她,而她并没有体会到他们的苦心。

阿肯娜媚定定神,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圆润饱满的根茎榨出汁液来,稳稳地拿手捧了,细心地擦在斗篷外的每一寸肌肤上,她想了想,终究还是决定谨慎为上,又多挖了两块同样的根茎涂满全身各处,甚至包括脸部,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慢慢接近那只似乎摇摇欲坠又牢固无比地挂在棕榈树枝上的胡蜂窝。

采药人的守则之一就是做事不能做绝,阿肯娜媚命令夕梨站开,自己拿着锋利的铁剑接近矮垂的蜂窝,先试探了一下蜂窝的硬度,有几只工蜂警觉地从巢中飞出,开始盘旋于树丛周围。阿肯娜媚对此毫不理睬,继续找蜂巢的脆弱处好方便自己下刀。那几只工蜂见侵略者并不停歇动作,竖起尾后毒针就要朝阿肯娜媚蜇过来。

夕梨抱着一堆杂物正想要提醒阿肯娜媚注意,不想那几只工蜂刚刚近身,就像被喷了微量杀虫剂一样,突然如喝醉酒一般,猛地往地上坠。在勉力沿着Cao丛盘旋几圈之后,纷纷栽进了沙里。

阿肯娜媚见抹在身上防虫的Cao药果然奏效,赶紧奔上前去紧着踩了几脚,将工蜂悉数碾死。原本安分待在巢中的大量蜂群察觉到了同伴的尸体,如一股黄黑相间的潮水一般涌出巢x_u_e,聚集在工蜂的尸体周围。

见机不可失,阿肯娜媚趁着调虎离山之际,踮起脚尖挥剑,毫不犹豫地将一半的蜂巢削了下来。铁剑极其锋利,残余的另一半蜂巢几乎不受影响,阿肯娜媚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那条肥胖白嫩的蜂后优美地在里头蠕动。

她会心一笑,将守护在蜂后身边的一小拨工蜂悉数收入随身携带的羊皮袋里,手脚快速地捡起另一半的蜂巢,施施然地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等到蜂群的大部队发现自己的家园遭到严重又说不上灭顶的灾祸,它们会发挥勤劳的本x_ing,在极短的时间内倚靠残余的半边蜂巢,重建自己的家园。这个蜂群很可能等不到下一个采药人的到来,如果又迎来不速之客,近东的采药人都会明白采一半留一半的道理。

夕梨看得目瞪口呆,这位身兼医术的祭司真是令她非常折服,西台的祭司们即便可以展示神奇的自然元素的能力,但不可讳言,西台的医疗水平相对非常低下,而且埃及人处理问题的手段,往往出乎她现代人思维的奇妙,而又非常奏效。

这令她不由自主地想到高中历史老师曾经轻描淡写地讲述过身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埃及,但真实的埃及绝对堪称古国中的古国,而且远远比她想象得底蕴厚重。

夕梨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其实西台也盛产野蜂蜜,但是此时养蜂的风险还比较大,技术相对落后,因此愿意从事养蜂业的农人较少,产量也低。以蜂蜜制成的蜜浆或者甜酒都是价格昂贵的饮料,入药的经过提炼的蜂蜜和蜂针几乎价同黄金。

虽然已经喝了一肚子水,但是想到香喷喷的兔肉和鸵鸟肉,再佐以新鲜的野蜂蜜,就算夕梨现在身处哈图萨斯或者埃及首都底比斯,都是一大享受和乐事。

腰间围着棕榈叶的男人们远远看到女人们归来了,他们可并不担心。因为铁剑少了两把,夕梨和阿肯娜媚都是聪明人,必定有办法防身。但是看着阿肯娜媚拎着个就比马车轮子小一些的半个蜂窝,拉姆瑟斯惊讶地含着半口兔肉看傻了眼。

塞那沙因为西台有养蜂的传统反应略好些,但是当他看清那是胡蜂窝而非蜜蜂窝时,狐疑的目光对着阿肯娜媚上看下看,似乎是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阿肯娜媚还安然无恙。

夕梨蹦跳着采了几片长条形的树叶卷起来,做出一个个翠绿可爱的小杯子。阿肯娜媚默默笑着看她动作,随之伸手从半个蜂窝里掏出一块块包含蜜汁的蜂板,手势极其优美地将金黄色的宝贵蜜浆灌满那一个个泛着Cao木清香的小叶杯。

合着蜜浆,夕梨大快朵颐了一只兔前腿,还把兔头串起来扔进火里烤得劈啪作响,在众人调侃的眼光下把鲜美的脑髓也抠得一干二净。男人们见此也是胃口大开,又各自分食了小半只鸵鸟。

阿肯娜媚一人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只用了点鸵鸟背脊上最嫩的几口肉及兔腿上的一根腱肉,拉姆瑟斯很懂她的喜好,他知道底比斯的贵族们是怎么用餐的,特意都给阿肯娜媚留好了。

旁人再劝,她也不会多吃。

剩余的肉被分给那偶然撞入绿洲的那个牧民家庭,近十个男女老少倒也可以勉强果腹,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子藏在母亲的皮袍后面,眼睛水灵灵地盯着阿肯娜媚指尖的杯子看。

阿肯娜媚感觉腰间羊皮袋里的震动渐渐平和下来,心里大安,招手令那孩子过来。蜜浆对她来说只是寻常东西,不比水更特别,因此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且没有经过处理的蜂浆会发生变质,沙漠旅行最宝贵的依然是普通的水。

孩子母亲欢天喜地地接受了,这质朴的妇人双手紧张地搓了搓,看着满足而疲惫的阿肯娜媚和夕梨道:“两位尊贵的小姐,如果不嫌弃我们的帐篷,今夜便让你们住。就在帐里打水洗浴、铺床安歇,自然是比不上豪华的居所,但你们尽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一点点咧,为什么会晚咧,因为愫头和月头不肯起床,哭瞎……

今天外出第一天,但是不会段更哦,么么哒,因为勤奋的作者本月全勤,晚上八点还有一更,送给胖Q的长评,啦啦啦,谢谢妹子呢

至于胡蜂,就是我们所说的大黄蜂,全世界的种数有几百种,x_ing情凶猛,蜂蜜和毒素有极高的药用价值,市场上一公斤的蜂毒价值650万……_(:з」∠)_,请给我蜂毒……

美国考古学家在古埃及的金字塔中发现了一坛3000多年前的蜂蜜。这坛蜂蜜至今没有变质,也没有干燥成块状,仍然可以食用。在古埃及,蜂蜜的用途除了作糖的代用品和在王宫里作为女人的美容品外, 主要是涂抹在法老死后的尸体上,防止其腐烂,并制成木乃伊。据科学家研究,这种古老的天然蜂蜜,具有显著的抗菌效果,它的保s-hi效力比现代天然蜂蜜要好上百倍。其中的原因,至今还是一个谜。☆、52

吸引阿肯娜媚的是妇人口中的打水洗浴,她并不是受不得苦的人,在沙漠里露宿也并没有让她觉得苦不堪言。但是对于门前就是触手可及之尼罗河的埃及人,洗浴文化和技术又独步近东,阿肯娜媚已然快三天没有洗澡,要不是沙漠里的太阳会把汗水全部蒸干,此时她一定能够闻到自己身上积蓄已久的酸臭味。

夕梨没有披斗篷,如果细心琢磨一番,她已经散发出某些微妙的不明气味。阿肯娜媚拿斗篷包着自己,把气味也一同包住。她俩原本的打算,就是吃完这餐沙漠盛宴之后,把男人们都打发得远远的,再行沐浴。

比较麻烦的是,沙漠里夜间是非常寒冷的,她们还得就着火堆找个比较大的果壳之类准备一点热水,夕梨甚至都建议好了,拿纹理比较细致的亚麻衬衫装了热水吊在树枝上,人可以就着漏出的水淋浴。

这样一个聪明的主意,大家都表示赞同,连阿肯娜媚都不由开始想象热水淋在身上的舒爽感。然而如果有一个庇护之所,又有可以容人沐浴的大木盆,那绝对比夕梨不得已而出的主意更好。

塞那沙有趣地看到阿肯娜媚那双素来冷淡的绿眸里竟罕有地流泻出些微露骨的渴望来,仿佛高不可攀的女神坠入凡间,顿时显出别样的可亲可爱来。

阿肯娜媚发现塞那沙看她,皱着眉把脸别到一边,和夕梨对望了一眼,发现对方也并不反对来着,她竟带着些许羞涩道:“睡在帐中就不必了,我们只借诸位的庇所洗个澡。”

这些高贵人真是出乎意料的好说话,牧民觉得自己实在碰上了好人,其实他们游走在沙漠和水Cao边缘,一眼就能看出这六人并不简单,尤其那四个男人,可以轻易地把牧民家庭全部杀死,霸占他们的帐篷和财物,甚至连掩埋尸体都不用,沙漠会将人存在过的痕迹吞噬得尽善尽美。

那个妇人心存感激,她是牧民的妻子,天生便是一把干活的好手,利索得收拾一番,已经捡了一大抱用来升火的干柴,以男人都惊讶的力气架起两个大陶罐烧水,然后将阿肯娜媚和夕梨引到了那顶比较小的帐子里,准备接着她们替换下的衣服,再拿到河边清洗。

这明显是女人带着孩子住的帐篷,小巧整洁、器具相对比较齐全,阿肯娜媚随意张望一下,就知道那些贫瘠的财产里根本藏不了人,顿时安下心来。

淳朴的妇人对阿肯娜媚的心理活动是全然不知的,只顾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从堆着的生活用具里拖出一个很大的木盆来,招呼男人帮她抬到河边,就着河水里里外外刷洗干净了,又用新出的一壶热水烫过,就可以服侍两位高贵的小姐入浴了。

夕梨让阿肯娜媚先进了浴盆,阿肯娜媚也并不推辞,经过这段时间的跋涉,她越发信任蒙妲丽改变肤色的药膏的效用,以目前来看,至少遇水、遇汗或者她往身上抹Cao药,都没有令她露馅儿。

因此阿肯娜媚放心地脱下斗篷,又解下腰间代表高阶祭司的大红色的腰带,巧手松了两边肩上的搭扣,细薄的吊带亚麻裙就落在了她的脚背上,团成了一股细细的白云般的物事。

阿肯娜媚一抬脚坐进浴盆,习惯x_ing地伸手,夕梨竟像见了鬼一样上前扶住她,待她坐下之后,夕梨打开一个羊头型的小陶罐,用妇人提供的廉价而好用的一种天然碳酸钠的白泥开始慢慢涂抹清洗阿肯娜媚的身子。

战争女神这般殷勤,倒让阿肯娜媚意外。身为西台身价最高的皇子的侧室,可以想见她一定过着皇室成员最优越的生活,就像她手上那只稀有而昂贵的铁质手环一样。

但是铭刻在人出身的痕迹是改变不了的,它会深深地烙印进你的骨髓之中,夕梨不论三千年前或是三千年后都是不折不扣的平民,阿肯娜媚视为理所当然的,是她后头才得到培养的,且可能始终觉得别扭的。

因此以得天独厚的以黄金与蜜浆养大的至高女x_ing,在无知无觉间,就会对原本出身的平民女孩子造成潜在精神的压制,且阿肯娜媚表现出的各种不算惊天动地但委实神奇的能力,也是真的令夕梨深深折服。

但一直到阿肯娜媚在夕梨面前卸下全身的衣物,夕梨才第一次看清这个女子的真面目。作为最高女神庙卢克索的高级祭司,阿肯娜媚比她想象的远远年轻得多,这从肌肤的状况就可以看出来。

夕梨原本有一身象牙白的肌肤,在近东可引以为豪,尤其得到凯鲁的喜爱,抚摩的触感更是像尼尼微进贡的新春新下的小羊羔皮一般。但阿肯娜媚即便肤色微黑,但那种甜蜜健康的色泽堪比他们方才进口的野生鲜蜜一般,而且蕴满了一种年轻女x_ing的独特生命力,曲线起伏宛若拯救他们x_ing命的那条河流。

夕梨竟是第一次觉得这种近乎努比亚黑人的肤色竟是如此的美丽,而阿肯娜媚鲜丽的五官也丝毫未因肤黑而逊色,而是多了一种蓬勃之感,并不似寻常深居简出的高身份女子般慵懒却苍白。

她的手搓到阿肯娜媚的双腕、手臂以致颈部、胸口,这时夕梨才意识到什么,想要尴尬地停手,却发现阿肯娜媚闭着眼睛,真心实意地在享受她的揉捏。

牧民家的男人和塞那沙、拉姆瑟斯围坐在火堆边,余光间或看着那个妇人忙碌地进进出出。他们从牧民口中获得了不少有用的消息,近两年在贝都因人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中,已有一支异军突起,却并不是因为那个部落的所谓国王英明神勇,那老头子早就瘫在床上不行了。

这支部落之所以强大起来,就是因为老王的儿子巫博泰舒是个野兽般凶狠的男人。传说他像沙漠里的红毛鬣狗一般,有着一头恶火般的毛发,到处嗅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做出各种凶残至极的恶行。部族起家的根本就是这支贝都因人开始违反祖先制定下的沙漠规则,不再满足于那些过往商队和旅人提供的向导费和过路费。他们崇尚血和暴力,遇到自己认定的肥羊必定赶尽杀绝,将无辜人的血洒在这片漫无天际的黄沙上,掠夺所有的财货宝物,凌~辱所有随行的女人,除了少数姿色出众的,绝大多数女人会在被侮辱之后仍然得到被杀的命运。

这支牧民进入沙漠腹地,就是因为生活了数年的丰美Cao地被这群强盗占领,而强盗们最近在靠进埃及与叙利亚边境的地方徘徊不定,牧民只好迫不得已往相反的危险沙漠腹地走,因此才会导致和塞那沙等人的巧遇。

拉姆瑟斯摸摸下巴,他是尼罗河三角洲的守备小队长,关于边境的动向自然有他的渠道。事实确如这群牧民所说的,大半年来下埃及经常会接到来往沙漠的商队失踪的消息。但是沙漠旅行本就充满着不确定x_ing,失踪不意外,失踪几率有所上升也并不说明什么,求证又非常艰难,总不见得为了这些商人,去把珍贵的士兵送到沙漠里调查原因。

也许就是这样,才会导致这支贝都因人的行事越发猖狂,竟然狂妄到以为勾结了野心家霍姆海布,就可以获得他们承受不起的利益。

塞那沙看拉姆瑟斯若有所思,他也有一些不太不确定的想法,便压低声音道:“叙利亚沙漠接壤许多国家,埃及只是它的西南要处而已,埃及不过是无所作为,但是没有其他边境国家的助力,也不至于嚣张得如此厉害。靠进黎巴嫩及迦南地的阿穆府省,据说老王的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后,为了王位勾心斗角十分厉害。若是其中一人想借助贝都因人的力量,借机进行扶植,也不是不可能的。”

二人心里达成默契,只待来日逃出升天再行查证,因此稳妥起见,有外人在的情况下,便没有明说,也并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们沉默下来,却显得那顶小小帐篷里的声音越发清晰。滴答的撩水声,女子的娇笑声包括夕梨不时的啧啧赞叹,拉姆瑟斯原本就对她不冷不热的,这会儿照例讽刺了一句:“沙漠里能有什么好物事?值得这样大惊小怪?”他斜睨一眼塞那沙:“你们让战争女神的日子过得太差了吗?还是西台真的很穷?”

塞那沙语塞,正想着怎么反唇相讥,就听夕梨一阵饱含羡慕的惊呼:“啊,祭司大人,您的肌肤好滑呀,像早晨新挤的牛n_ai熬出的n_ai油咧!”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之后,似乎是阿肯娜媚在水里换了个姿势,夕梨苦恼道:“您的胸部真大,样子又好又挺,是怎么养的?我今年都十六岁了,凯鲁皇子老说我像个小孩子。”

阿肯娜媚的嗓音带着被热水浸透后的酥麻,她懒洋洋道:“要用上好的香油和润膏,找手脚灵巧的侍女每天揉的。还要用远地进贡的柔软丝滑之物每隔段时间进行托固,才维持这金字塔一般的模样呢……”

几个男人立马尴尬地互看一眼,天x_ing使他们不由地就浮想联翩起来,譬如那金字塔是何种模样。这时妇人又伸出头来支使人继续烧水,光是阿肯娜媚一人就用了三大罐还多的水。

塞那沙和拉姆瑟斯默默站起来,提着罐子去打水,回来的时候却是不约而同地把半干的衣服取了穿上,衣服宽松,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轮到夕梨洗浴,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阿肯娜媚礼尚往来,手势轻柔灵巧,也让夕梨享受了一番。不过夕梨仍觉得不安,不好意思太过给旁人添麻烦,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妇人还唯恐招待不周,拿出两件新缝的粗麻长衬衣来,阿肯娜媚想着将就一晚又是全新的衣服,便没有拒绝。只等明天天一亮,s-hi衣干了之后照样穿上就行,又抵不过妇人的盛情相邀,三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在帐篷里挤了一夜,倒也暖和。

阿肯娜媚想是累了,这样的地方也是很快就睡了过去,但梦中一直辗转反侧,好像又回到被吊着晒死在墙上的那天,明明是寒冷的夜里,却像是被火在炙烤。但有人把她摇醒了,她冷汗涔涔地醒来,一张开眼面前就是夕梨的脸,竟克制不住地流露出恨意来。

塞那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两个女人明明相处良好,为何女祭司却是这般仇恨的眼神看着沉睡不醒的夕梨,但现在没时间确认这样的事情,他一把拖起阿肯娜媚又去叫夕梨,语气急促道:“我们睡在外面,感觉到了地表震动,有大队的人马正往这边来,我想我们的运气不大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Q的长评呢,你喜欢图图,以后会有现代无血缘番外,么么哒~

因为脖子底下不能描写,所以就用夕梨的嘴说出来,男人们都去一发不可收拾吧~

埃及在叙利亚沙漠的势力包括阿穆府省、毕布罗斯港、第勒港及西顿港,接受埃及的管辖,还有迦南地,基本都属于目前中东地区,也是和西台利益冲突的所在。西台目前拿下了米坦尼,基本两方的势力已经触及到了,这些原本属于埃及的势力范围必定蠢蠢欲动,想着要投靠哪方。

毕布罗斯港是腓尼基的港口,埃及领土广大啊,吕底亚是西台的属国,可以看到双方已经几乎短兵相接

☆、53 得知危险临近,明明意识还在朦胧之中,身体却远远先于思想的运作,阿肯娜媚手往被褥上一撑,顺手拉了一把夕梨,两人还顺势把枕头下的铁剑也收入怀中。

塞那沙赞赏地看了她们二人一眼,显然自沙漠之行开始,这两个应敌技巧本为薄弱的女x_ing,已经拥有了长足的进步,西台皇子的眸子在黎明的夜色里,仿佛映照着星光般熠熠生辉:“拉姆瑟斯等人已经埋伏在外来人进入绿洲的要道上,你们跟我走,务必要小心……”夕梨看着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母亲想是知道厄运即将来临,将那个脏兮兮的长得不甚好看的孩子搂在怀里,但却紧抿着唇并不愿意开口请求塞那沙等人带上自己,夕梨突然想到在二十世纪等待着自己的家人,突然在黎明的寒冽风中打了个冷颤,不由自主就开口:“他们……”

阿肯娜媚皱眉,刚想开口,一旁的塞那沙已经接口道:“现在不是可怜旁人的时候,你连自己的x_ing命都保不住了,哪有余裕怜惜旁人……”

听了这话,夕梨还想争取:“可是如果真的是贝都因人来临,他们是遭到我们连累……”

阿肯娜媚立刻正色道:“住嘴,伊修塔尔小姐!”她冷肃的目光扫过那对母子:“能救的我们一定会救,至于连累,那就是言过其实。你要知道,强盗也是需要喝水的。”

三人即刻步入帐篷,塞那沙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他犹豫着到底还是开口:“夕梨,你方才的话要是被对方听出端倪来,对方虽是沙漠牧人,一样会起坏心,如果能抓住有价值的人质换取自己的x_ing命,不说为了自己,一个母亲为了孩子也会这样做。”

夕梨一窒,正想开口道歉,突然漆黑一片的灌木丛中传来悠长的一声鸟鸣,拉姆瑟斯已经匆匆赶过来,金色的发丝上还沾着叶间的露水,他也顾不得抹去,脸色铁青道:“我派了约书亚前去打探,他在步行千步的距离之外发现了贝都因人的营地,大约有十数人,估计天亮之前他们就会发现这处绿洲,我们要赶快……”

塞那沙一急,几乎要扯住阿肯娜媚问道:“通往矿山的道路在哪里?”

“不可能,那条路极其险峻, 白天尚且看不到必经的羊肠小道,更不要说夜晚冒着生命危险去爬怪石山了。”阿肯娜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解释得清清楚楚:“天亮,只要天亮,我们就能安全地攀爬岩壁,但绝不是现在。”

夕梨立刻想到了唯一的解决办法:“拖延时间,我们可以设下埋伏。”她转念一想己方只有六个人,要拖延到太阳升起实在太过困难,而那个牧人家庭都是老实的平民,根本靠不住,而且她的私心里并不希望将无辜的人卷入其中:“那么大家不如都躲起来?”

这个提议一出,其实各人都知道太过天真,连阿肯娜媚和夕梨都知道在初入绿洲之后,将这个绿洲进行彻底搜索,杜绝后患,沙漠响马贝都因人更不会忽略这个步骤。而这个绿洲分明可以一望到底,毫无掩藏的沟壑或者山洞。即使他们现在趁夜出发,被发现了踪迹,贝都因人追上他们仍然只是时间问题。

阿肯娜媚捏了捏腰侧此刻已经平静如无物的羊皮口袋,深吸了一口气照旧问道:“你们这次信不信我?”

这个女人带着他们在经历了重重磨难之后成功抵达了绿洲,她还神奇地摘了半个胡蜂窝下来,让他们不但在沙漠里喝到了水,还饮到了珍贵如油的甜美蜜浆。拉姆瑟斯早已经转变了观念,不再将阿肯娜媚视为一个丈夫死后尽出昏招的无用女人,而塞那沙,他被阿肯娜媚身上种种谜一样的复杂而矛盾特质所吸引,更无丝毫的怀疑。

阿肯娜媚光看这几人的眼神就知道她已经成功获得了同伴的信任,她让夕梨把二人的剑照旧塞到枕下,解除了身上能够看见的武装,正当塞那沙和拉姆瑟斯狐疑的时候,她说出了让人更加震惊万分的决定:“听我的建议,现在你们四个男人全部找暗处躲藏起来,挺清楚,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哪怕是我亲口而出的求饶,你们也不要相信,一定不要现身,直到伊修塔尔小姐发声,你们再有所行动。因此,伊修塔尔小姐恐怕得留下来陪我。”

“这太危险了!”塞那沙说出男人们共同的心声,他脸上的担忧不似作伪,并不仅仅是对与他关系复杂的夕梨,更有对萍水相逢的阿肯娜媚。这个美丽、神秘让他心潮起伏澎湃的女人如果因为要保护他们,而遭遇到了什么不堪乃至悲惨的事件,他相信所有的男人都不会原谅自己。

拉姆瑟斯已经一个箭步跨上去,牢牢抓着阿肯娜媚单薄的臂膀道:“不行!绝对不行!您绝对不能这么做,您如果有什么不测,这个国家该怎么办……”

阿肯娜媚重重地拍开拉姆瑟斯逾越的手:“无礼,拉姆瑟斯队长!我可以肯定,我比你更珍惜我的x_ing命,因为我知道死亡和离别的痛苦,哪怕我或许会得到冥神赐予的永生。但是对你,我要警告你,拉姆瑟斯队长,你是什么身份?我现在对你说的话,只是命令!”

拉姆瑟斯脸上的失望和痛心几乎掩饰不住:“如果呢……这世上没有谁能承担那一点点的风险。”

阿肯娜媚转而问夕梨:“伊修塔尔小姐,你是否信任我,愿意帮我的忙?”

夕梨几乎是忙不迭地答应:“愿意效劳,祭司大人!”

“你非常好!”阿肯娜媚得到夕梨肯定的答复,继续问塞那沙:“既然是出自伊修塔尔小姐本人的意愿,我希望塞那沙皇子您不会拒绝将伊修塔尔小姐借给我?”

“怎么会?”塞那沙一愣,觉得阿肯娜媚的话中似乎总有误会:“我也相信你……”

阿肯娜媚早就不在听他说话了,这时负责探路的约书亚和西德哈勒陆续狼狈地钻出Cao丛,也顾不得l.ū 下头上的树叶,气喘吁吁道:“来了,领头的不是善茬!”没有时间再纠缠了,塞那沙拖着不情不愿的拉姆瑟斯隐到暗处,只是在行动之前,他叮嘱夕梨:“只要你觉得有危险,或是祭司大人遇到危险,就一定要叫!大声地叫!男人就算流尽血,也决不能让女人流一滴血!”

夕梨大为感动,用力地点点头,阿肯娜媚还有闲情戏谑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调侃一对儿有情人的生离死别,然后塞那沙一转身,她就抓起泥沙糊在夕梨露在外头的白净肌肤上,不然她实在在一群人中太惹眼了,这可是为了她好。

巫博泰舒扒了扒乱Cao般的一把红发,领着十二骑人马日夜兼程,在扎营休息再连夜赶路之后,不多时便误入了一片绿洲。这处绿洲没有在任何国家的地图上予以标示,离红海已经不远,算是在埃及的势力控制范围之内。

他拍拍自己驯养的鬣狗的脑袋,算是之前几鞭子的抚慰。曾经这狗的嗅觉令他引以为豪,不知比那些家养的蠢狗或者野外的流浪狗灵敏多少倍,但是自从他在叙利亚沙漠失去了西台皇子一行人的踪迹,追踪之旅中这只曾经令他十分仰仗的狗一直把他往匪夷所思的方向带,这令他非常恼火,但是今夜他有一种来自血液中涌动的跃跃欲试的预感。

这处临近埃及的绿洲,很可能会让他的艰苦旅程取得突破,令那位底比斯的高官满意。

看来已经有人比他们先到了,绿洲稍高的沙丘地上扎着两顶帐篷,一大一小,按照巫博泰舒的经验来看,这可能是一个沙漠旅人的家庭,大的帐篷住着男人,小的那顶住着女人和孩子。

而通常这样的组合,意味着这群猎物的反抗非常薄弱,对巫博泰舒来说,这个时候男人已经全成了死人,而女人则成了任意碾压欺凌、发泄欲望的可怜工具。

贝都因人粗鲁地把帐篷里的人赶了出来,男人们留着还有用,因为巫博泰舒还想停留到天亮,那么这些牧民可以帮着做些粗活,帮忙捕捉猎物,暂时不必杀死。所有强盗的目光都落在小的那顶帐篷里,在沙漠里苦哈哈地奔驰那么久,他们的焦躁和欲望早已无处发泄。

第一个出现的妇人令人非常失望,这是个寻常的农妇,怀里搂着个怯生生的脏孩子。巫博泰舒“呸”了一声,很想一刀砍了这小崽子。但是不确定这绿洲里有没有动物可以烤来吃,小孩子可以留着吃新鲜嫩肉。

随后他眼睛一亮,农妇身后跟着钻出两个年轻女人,一个娇小瘦弱,脸上身上污秽不堪,倒像是个小男孩。这样的女人可以勉强下口,但总是不尽兴的。

但最后那个却让所有人眼睛一亮,微黑的肤、秀美的脸以及窈窕的影,尤其那双勾人心痒的绿眼睛,那么害怕而无助地看着这群深夜来袭的陌生人,简直点起了一把燎人的野火。

那几个搜罗帐子的人中,已经有人露骨地吞了口口水,“咕咚”一声静夜中清晰无比,就要摸上阿肯娜媚粗布亚麻衫外的一侧手臂,阿肯娜媚扭到一边并没有能够避开,预料中的恶心触感就要袭来,不想那人被巫博泰舒一鞭子打到了一边去。

血从那人脸颊上躺下来,他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可他鲜血淋漓的伤口却仍没有巫博泰舒那道结痂许久却依然狰狞的伤口可怖,他一笑起来,像是有一整条巨大的蜈蚣在他的右脸上蠕动:“好东西是我的,谁都不要碰!”

谁都没有注意Cao丛里“沙沙”的动静。

农妇弓着腰恳求道:“大人,这是我家的两个小姑,请您千万留情……”

“小姑?”巫博泰舒拿剑鞘将农妇整个扇到地上,另一只手捏住阿肯娜媚下巴:“你们这种贱民会有这种小姑,有哪个放牧的农妇所穿的Cao鞋里,会缠绕着金丝?”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要打小boss了,我家女主亲自打,这章是在蚊子的包围下完成的,过程简直艰苦卓绝,大家一定要安慰脸上身上好几个大包的我啊,哭瞎~~~

嘛,前文说了,阿肯娜媚因为出身优越的原因,享受的时候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所以把红胡子看出来了~~~

在古埃及,人们多数时间都光着脚。需要穿鞋时,他们便用Cao辫或Cao片来做双拖鞋。在古埃及,只有富人才能穿上皮制的拖鞋。多数拖鞋配有皮带;皮带穿过第一和第二脚趾,伸到鞋面,形成丫字形,就是现在的人字拖、罗马鞋差不多(复古风吹啊吹,泥垢了……)。出于礼节,古埃及人在长辈面前不能穿拖鞋。

☆、54

阿肯娜媚自认出身鲜有人比得上,前世虽然惨死,却也从未受过男子如此粗暴的对待,直觉就要扭过头去,然而巫博泰舒的双手像是两根大树藤条一般有力,紧紧地捏住阿肯娜媚的下颌。

阿肯娜媚挣脱不得,微微地蹙起了秀眉,巫博泰舒看着她凛然的表情,刻意捏着她的脸作势左看右看一番,为着不敢坏了阿肯娜媚的计策,夕梨只好忍气吞声地站在阿肯娜媚身后,然而巫博泰舒一开口,夕梨隔着阿肯娜媚在中间,都能闻到这个强盗嘴里可能几个月都没有刷牙的恶臭。

也真亏阿肯娜媚面对这股恶臭尚能面不改色,贝都因人乃至西台人的生活方式,大致在埃及人眼里都可以归为野人一类。

在底比斯的皇宫里,每日早晚两次安普苏会递来一根芳香的芦荟所制作的牙刷,阿肯娜媚将芦荟汁液均匀地涂抹在牙齿上后,再用明矾加莳萝的混合药水漱口,真正是一位出口闻香的美女。即便是图坦卡蒙一个男人,护理周身之繁琐也绝不逊于阿肯娜媚。“来,你们告诉我,何以一个农妇的Cao鞋会镶着金丝?”巫博舒泰恶意地把气息喷在阿肯娜媚脸上,离得近了,他又是得意而狰狞地笑,尽在咫尺的蜈蚣伤疤随着他脸上横肉的抽动疯狂地扭曲了起来。

见谎言被识穿,那个妇人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孩子,紧张得快要晕倒。

阿肯娜媚心里也害怕,如果巫博舒泰怀疑她的来历,一刀砍了她或者单把她掳走做人质,那么她的计划就谈不上施行了。想到这里,她逼着自己落下眼泪来,无声无息地就晕红了眼眶,反把巫博泰舒看得一愣,虽那黑漆漆的皮肤是一种遗憾,但被他钳制的女人有一双盈盈绿眼,此刻害怕至极,动人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到底只是个男人,不是个圣人,贝都因人的女人也都是养在帐篷中,职责就是c.ao劳家务和生孩子。巫博泰舒骨子里,也是看不起女人的。

阿肯娜媚见过很多色~眯眯看着自己的眼神,眼下面前这个男人也不例外,她见打动了对方,便忍着下颌的疼痛断续开口道:“我的家里很有钱,只是在沙漠中与父母走失,才不得不托付于这家牧人。要是有人愿意把我送回孟斐斯,父亲母亲一定重金酬谢的。”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声音粗嘎惹人嫌弃,让巫博泰舒倒有些后悔了,突然把阿肯娜媚提起来整个扛到了肩上,大掌包着她的屁股狠揉了几下:“你一会儿给老子好好听话,老子就带你回去做第八个小妾。你要是给老子惹麻烦,老子这儿统共有十二个男人,把你活活弄死了再架到火上烤得‘兹兹作响’,可以应付两天口粮。”

阿肯娜媚咬着牙,恨不得从巫博泰舒的肩膀上啃下一块肉来,可嫌那肉又臭又硬,到底没有下口,反而递了个眼色给夕梨,让她随时做好准备,巫博泰舒把阿肯娜媚在肩上摇了摇,往那顶大帐篷走去,一面对手下说道:“你们在外边等着!”

阿肯娜媚就是要他们在一处的封闭空间才好,这时也顾不得巫博泰舒身上臭不臭了,张着嘴露出一口白白的牙就咬下去,巫博泰舒没有防备,肩上没有蒙到豹皮的地方被咬得见了血,巫博舒泰“嘶”了一声,狠狠往阿肯娜媚臀部甩了一巴掌,阿肯娜媚闷哼一声,却不松口,巫博舒泰顿时火冒三丈,把阿肯娜媚往帐篷里一甩,往外点了六个人,又指着夕梨道:“你们,带上这个女人,一起进来!”

这是要同乐了,六人自然是喜不自胜,当即就把夕梨捉了,提小j-i一般将人提了进去,帐篷内竟也不见逼仄。虽是破旧了一点,也是可堪使用。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在剩下六个贝都因人的逼视下抱着孩子往边上躲了躲,目光偷偷地扫过暗处的Cao丛里,咬着牙不吭声。孩子被她紧紧搂在怀中,也不敢乱说话。

帐篷里,巫博泰舒对着几乎快摔晕过去的阿肯娜媚道:“脱衣服!”‘

阿肯娜媚深吸一口气,l.ū 下了亚麻衫的两边肩膀,露出了圆润饱满的肩膀,就连见过许多女人也拥有过很多女人的巫博泰舒也不由双眼发亮,阿肯娜媚似乎是害怕他露~骨的眼神,拿手臂环住上身,刻意往巫博泰舒脸上扫了一眼,就把他扫了个浑身酥麻,一边命令阿肯娜媚继续,一边自己开始宽衣解带。

阿肯娜媚往角落缩了缩,却碰到一个贝都因人的脚,顿时无处可逃。巫博泰舒顷刻之间已经脱了个精光,一把将阿肯娜媚抓了回来,压到身下,就冲她柔嫩的颈侧狠狠吸上去,觉着不过瘾,又咬了一口。

阿肯娜媚吃痛,低低地叫了一声,虽是声音粗哑,却也是婉转柔美至极,听得剩下六人血脉贲张,情不自禁地也开始脱衣,好等巫博舒泰完事立即补上。有个别忍耐不住的,已经伸手去抓低着头的夕梨。

阿肯娜媚那声痛吟自然也传出了薄薄的牛皮帐篷,落入了Cao丛里躲藏的四个男人的耳中。拉姆瑟斯被塞那沙牢牢压住,他突然弓起背来,仿佛是忍受了极大痛苦的模样。塞那沙虽然同样有一把熊熊的怒火在心头燃烧,但为了阿肯娜媚的计划,也是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一旦这时出手,很可能六个人的x_ing命连带那户牧民的x_ing命都保不住。

但他不能理解的是拉姆瑟斯那几乎痛苦欲死的模样。

他怕出纰漏,不得不把声音压得极低微,凑近他耳朵警告道:“你冷静一点!”

拉姆瑟斯抬起头,塞那沙才发现昏暗的火光发现他那异色双眸通红,拉姆瑟斯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沙土上,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几乎都在微微颤抖,沙哑地气喘道:“你这个该死的西台人!你懂个屁!你什么都不懂!”

塞那沙气结,但是现在不是纠缠于此的时候,他褐色的眼睛牢牢盯着那处人影攒动的帐篷,他相信夕梨的判断,她毕竟是哥哥凯鲁亲自调~教出来的,如果真到了危机万分的时候,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哪怕是一对三的劣势,搏命依然在所不惜。

与此同时帐篷里,阿肯娜媚忍着那颗在自己颈间前胸肆虐的红毛头颅,发现时机已经成熟。七个贝都因人都脱得精~赤~条条,晃着丑陋的东西张牙舞爪,有一个人好整以暇地逗着夕梨,因夕梨身材瘦小,激不起对方太大的兴趣,贝都因人难得地慢条斯理。

阿肯娜媚突然出声:“你们不要动我妹妹!她年纪还小!”

巫博泰舒几口下去后,却不知怎么地觉得阿肯娜媚身上一股怪味儿,他啧巴啧巴嘴,往边上吐了一口唾沫道:“你这妹妹又瘦又丑,当老子愿意动吗?你老实点,或可饶她一命,嘿嘿嘿,不然老子把你们两姐妹一起剁了!”阿肯娜媚几乎泫然欲泣,只苦苦哀求:“我听话,我自己脱……”

看见女人可怜巴巴的就浑身舒爽,巫博泰舒于是直起半身,昂了昂下巴,示意阿肯娜媚动作快些。难得在沙漠里发现一处可心的绿洲,顺道为那位埃及大官办事,巫博泰舒决定好好享受一番,又不赶时间,他乐得慢慢逼迫女人跪在自己脚下,他很有经验,只要两三次之后,让她们干什么龌龊事她们都愿意,只要不再被折磨,到时就是他享受的时候了。

阿肯娜媚那双猫一样的碧眼微微一闪,隐忍到此刻的娇躯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来,她如游蛇一般整个人从巫博泰舒的身~下滑出,灵活地一滚,一下子把夕梨抱在怀里,一手拉开腰侧那只似乎干瘪的羊皮口袋一抖,致命的被囚禁了许久的胡蜂突然倾巢而出。

一只胡蜂就能让人色变,何况是一小群,且帐篷里的男人们几乎全部暴露,毫无屏障,简直就是胡蜂眼中最佳猎物,这些致命的飞虫兜头往强盗们扑去,小小的帐篷里爆发出惊心动魄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不大的绿洲。

胡蜂缠上人就绝没有放过的道理,七个男人先后奋不顾身地冲出帐篷,在同伴惊讶的目光中四散开来,有的冲向沙丘,有的在树林里慌不择路,甚至有一个一头又撞到那个只剩一半的胡蜂窝上,瞬间又引出几百只胡蜂,不消一刻,就浑身肿胀得被蜇死。

拉姆瑟斯听到男人的惨叫,这才和同样惊讶的塞那沙等人对望一眼,从Cao丛里抬起头来,发现贝都因人的下场已经惨不忍睹。不是已经死去,就是半死不活,阿肯娜媚把夕梨遮在身下,没有受到胡蜂一丝一毫的攻击。

她见时机成熟,往夕梨腰侧拧了一把,夕梨疼得叫了一声,不明白阿肯娜媚为什么拧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太过震惊,都忘了发出信号。

Cao丛里的男人们收到信号,小心翼翼地收拾残局。胡蜂确认入侵者都死得差不多了,这才纷纷反巢,那些半死的人只需要再补一刀就彻底没气了。拉姆瑟斯掀开那顶小帐篷,发现牧民一家倒是聪明,已经全部挤了进去,塞得帐篷里鼓鼓囊囊,他对他们没什么兴趣,甩下了帘子。

巫博泰舒毫无声息地漂浮在绿洲的小河里,背上一片红红的肿包,拉姆瑟斯“啐”了一口,不去理睬,却在大帐篷外面犹豫了,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阿肯娜媚,他转而对塞那沙道:“你进去看看!”

塞那沙咽了咽口水,把帘子掀起一条缝,夕梨毫发无损,那双乌黑纯真的眼睛丝毫不掩饰崇拜地盯着阿肯娜媚直瞧,比先前还要钦佩百倍。他艰难地去看阿肯娜媚,这才发现几乎挪不动眼睛。

她嘴角有血,是巫博泰舒的血。颈侧也有血,还有牙印,是她被巫博泰舒咬出的血。可是她的绿眼无惧而自信,这样的决绝血腥,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阿肯娜媚也看见了他,看见了他身后背对着不肯看自己的拉姆瑟斯,心里如明镜一般,塞那沙觉得喉咙干涩,看着她被扯得零落的衣服,捏紧了自己手上的披风,最后还是走上去轻轻披在阿肯娜媚肩头,叹了口气:“对不起……”

“何必在意?”阿肯娜媚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反手就将披风打个结变成上衣,经过这系列变故,语气更加平静无波:“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55

收拾完残局,此时天已大亮。沙漠马上就会热起来,让人在太阳下几乎有被炙烤得无法动弹的感觉,阿肯娜媚和夕梨换上自家的衣服,六人与牧人家庭分道扬镳。

阿肯娜媚将耳上的两枚金耳栓递给那个帮了她们且最终也没有出卖她们的妇人,还摸了摸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的头:“这是酬谢,如果哪天你们不想继续在沙漠里流浪,可以来底比斯,留下一个金耳栓,交给任何一名你找得到的书记官,你的儿子会有个好前程。”

身为一个贫穷的牧人家庭的女人,她明白金子的价值,但肯定不明白耳栓上镂刻的那些图案是什么意思,其实几乎所有的平民百姓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们不识字。但她仍千恩万谢地收了,男孩扒着母亲的手想看是什么好东西,却被满脸褶子的父亲拉到了一边,那女人道:“我们是没有见识的游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要做上等人恐怕也没有福分。今天的事情我们全家都不会对外人说,你们尽可放心。”

这些人利索地收拾了帐篷,绑在骆驼背上离开了绿洲,继续牧人自己的沙漠之行,塞那沙想到那天与拉姆瑟斯所说的怀疑,感叹道:“这些平民根本没有野心,但是如果他们连原本的生活都无法保证,又是不是我等的失败呢?”

夕梨对此更有感触,她毕竟来自民主社会,于民生有更多切身之感:“叙利亚沙漠并不只是埃及的责任,你们所说的阿穆府也很靠近西台,如果我这次能够回去,肯定也要向凯鲁皇子报告此事。”

阿肯娜媚亦点头:“如果埃及和西台能够共同应对此事,那么对于塞那沙皇子初来埃及成为法老来说,或许是个非常好的开端。”

众人之中,只有拉姆瑟斯反常沉默,一言不发跟在队伍最后,阿肯娜媚对夕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走。自己慢慢地落在了后面,和拉姆瑟斯并肩而行,她也并不看拉姆瑟斯,但拉姆瑟斯知道阿肯娜媚是在对自己说话:“队长,你是在内疚吗?”

拉姆瑟斯不知如何回答,那个该死的西台人并不知道阿肯娜媚的真实身份,才会放任她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可是对拉姆瑟斯来说,这不但是一个男人眼睁睁看着女人冒险而遭受的耻辱,更是一个臣子看到自己国家的公主及皇妃遭受危险而无法施以援手的耻辱。尤其是后者,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虽然他这个小队长的职位是老爹死前花尽了家财买来的,虽然拉姆瑟斯对那些纸醉金迷的贵族有咬牙切齿的憎恨,虽然他惯来用玩世不恭的表情去执行自己的职责,但是拉姆瑟斯在尼罗河三角洲防备小队长的职位上的确干得兢兢业业。

即使这次没有遇见阿肯娜媚,他也已经受到了霍姆海布的瞩目和传召。拉姆瑟斯年轻时之所以放弃书记官的学业,就是梦想终有一日能够作为统帅千军的指挥官,驰骋沙场、纵横近东,恢复图特摩斯三世在位之时的荣光。以军人的铁血,斩断埃及腐朽的贵族弊病,重塑尼罗河大国的荣光。

因为如斯梦想,哪怕作为那位愚蠢的霍姆海布的下属,他也可以暂时忍受,只为了实现上战场的愿望。

但现在拉姆瑟斯不那么想了,埃及如果有这样一位皇妃,或许是全民的福祉。那么他的目标,则该是铲除霍姆海布那个该死的蠢货,让阿肯娜媚有执政的权利。但这位他认准的皇妃,就在不久之前却因为他的无能而遭受到屈辱甚至于死亡的危险。

拉姆瑟斯从来没有这么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的不作为,甚至痛恨自己不肯同流合污。哪怕他在任时阿谀奉承、贿赂上峰,只要到头来有人有权,又何至于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他沙哑着声道:“是,皇妃殿下,您说得没错!我何止是内疚,我简直痛恨我自己。男人的尊严、军人的荣耀以及身为臣子的忠心,我已经一丝一毫都不剩下了,我不但内疚,我还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队长,你错了,每个人都有力所不能及之事,包括你,也包括我。”阿肯娜媚微微含笑,仿佛那些伤心无力的过去都已只是一笑置之的浮云:“谁都不应该指望谁的,即便你今天帮了我,那么底比斯的阿伊或者霍姆海布之流你能够帮我铲除吗?你不能!我最想要留住的是图坦卡蒙法老的x_ing命,我做到了吗?我没有!每个人都看到我失败了。我等不到别人救,就会死于各种险恶的宫廷争斗里,我能够容忍别人的无能无力,可是身为埃及皇妃,我不能容忍自己的无能为力。”

拉姆瑟斯一时无言。

阿肯娜媚拿脚踢开戳着脚心的小石块,戏谑地问拉姆瑟斯:“怎样?队长,这番话会不会让你感觉好些?”

拉姆瑟斯拿着纳美斯头巾迎着热沙风走,彩色的亚麻布在热浪里翻腾,就如拉姆瑟斯此时焦灼的内心:“您说得也对也不对,这非但没让我觉得好过,反而让我更渴望地要去底比斯大施展拳脚了!”

对他的反应大为好奇,阿肯娜媚追问道:“这话怎么说?”

拉姆瑟斯转而哈哈一笑,一扫之前的颓败,得意洋洋道:“皇妃,今日一事,你让我知道什么是我做不到的,但我同样确信了什么是我能做的。你且看着,阿伊已经垮台,我终有一日会取代霍姆海布的。”

阿肯娜媚抱以鼓励和警告,她是绝对相信拉姆瑟斯有这个能力的:“霍姆海布的位置,有能者居之,只是希望你真正达到高位时 ,能够依从你原本的一片赤诚之心,真正为埃及百姓所着想。否则即便你才智能力均远胜于霍姆海布,到头来却未必比得上霍姆海布,他固然做不了大事,却也做不了大恶。”

君臣二人相谈甚欢,夕梨好奇地看看后头跟着的两人,又看看塞那沙:“皇子殿下,您是不是喜欢祭司大人?”

夕梨对这种事情一向挺迟钝,她一个时期内通常只能对一个人、一件事上心,很少会去注意旁人暗地的心思,因而她此时骤然发问,倒让塞那沙怔愣了一下,竟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夕梨问的是什么,忙忙地就回答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夕梨认真地看着塞那沙,然后突然调皮一笑:“可是从刚刚开始,您回头看的次数已经不下三次了呢!”

话音才落,塞那沙蜜色的肌肤上竟然泛起了红晕,是被揭穿的尴尬,还是被戳中心事的羞涩,夕梨不得而知,塞那沙慌张地摆手,身为西台皇子夕梨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没有形象的急着否认,仿佛是个被捉到犯错的小男孩:“不是的,夕梨,我只是关心同伴,他们落在后面……”

“祭司大人是个好女人。”夕梨肯定地点点头:“不要说您了,连我都很喜欢她、很信任她,可是塞那沙皇子,这是不对的。您还要去底比斯,去娶埃及皇妃,您不能……”

塞那沙突然苦笑出来,他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他什么都明白!在他还是自由身的时候,能引起他好感的夕梨已经是凯鲁的女人;在他已经有了未婚妻,且未婚妻是一国皇妃的高贵身份,完全不容后悔的情况下,那位祭司却又是这么一位美丽而勇敢的完美女x_ing。

察觉到夕梨在紧盯着他的表情,塞那沙舔舔干涩的嘴唇,艰难道:“你放心,我都明白。”

双方彼此都不知道对方之间进行了如何有意义的对话,但是阿肯娜媚和拉姆瑟斯二人明显气氛愉快,塞那沙却是目不斜视,再不会将目光时时流连在阿肯娜媚身上。拉姆瑟斯对其观察的敏锐自然不会弱于夕梨,很快发现了塞那沙的冷淡,心里一面感慨这位皇子好歹还有上位者的一点克制,一面却又觉得可笑可乐,方才的y-in霾反而一扫而空。

六人这样各怀心思地走了一刻钟,终于到达了昨日傍晚阿肯娜媚指给夕梨看的那处乱石山和羊肠小道,塞那沙出身高原,自然义不容辞地担任了尝试的先锋角色。这小道不过也就勉强是男人的脚面宽,,女人走或许稳健些,但是其上又生着青苔、怪石丛里险象环生,隐隐还能看到好几个陡峭的险坡,六人要攀爬何等困难!塞那沙估摸了一下这座沙漠里多年风化的怪山,觉得大约也就和被二三十个贝都因人围住那么可怕。便让身形比较灵巧的西德哈勒打前站,夕梨和阿肯娜媚跟在其后,自己则殿后保护女人,至于拉姆瑟斯和他的副官约书亚,则在后头自求多福。

阿肯娜媚上了山才发觉自己那植入金丝的华丽鞋子大约早晚要害死自己,在贝都因人面前暴露就不提了,最终她寻到了生机;可是这偏硬的鞋底在小道上直打滑,青苔上的露水还没有被太阳完全晒干,这双鞋子如果让她失足,恐怕也会害死她身后的所有人。

阿肯娜媚不得已对塞那沙道:“帮个忙。”

牵着阿肯娜媚那双纤长优美的手,塞那沙看着她艰难地脱下鞋子,带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便随手扯了一把石头间的枯Cao,系成一根Cao绳将鞋子栓在两端,往肩上一甩,如此阿肯娜媚下地后还能再穿。

不想阿肯娜媚裸脚实在柔嫩,赤足踩在地上那种扎着脚心的疼痛让她猝不及防,身体一歪,夕梨根本来不及回身拉她,所幸塞那沙全副身心皆在防备这种事,一下手往前一抱,牢牢把住了阿肯娜媚,让她稳稳地没从小道上摔下去。

拉姆瑟斯就在塞那沙身后,看得最是明晰,这会儿皇妃殿下已经控制不住一屁股坐到了未婚夫的肩上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填房心塞啊,一个两个都和他说你是有老婆的人啊,就算喜欢也千万不要乱来啊,大约明天可以真相大白了,或许后天?

呵呵呵,小填房,看你那挫样~~~~

从服饰风格来看,左一拉姆瑟斯,中间阿肯娜媚,右一塞那沙,伪三角~~~(泥垢了……)

☆、56

阿肯娜媚察觉到自己被身后大手稳稳托住,甚至整个半身都不由自主地靠坐在赛那沙的肩膀上,当下大窘。她此前除了与她两任丈夫,从未与旁的男人接触,就算是巫博泰舒,那也只是关乎x_ing命,不得已为之。

而赛那沙却是一下子身负另一个人的重量,心无旁骛,完全无法顾忌两人姿势是有多尴尬。

这时夕梨扒住边上的石块,整个人柔韧到了极致,朝阿肯娜媚伸过一只手来,见夕梨牢牢拽住了阿肯娜媚,赛那沙便深吸口气抬了抬肩,将阿肯娜媚整个人往前放下。

直到她双脚都够到地,赛那沙舌尖尝到了自己额上滴落的汗水:“站住了没有?”

“站住了。”阿肯娜媚强忍着脚底的痛楚,这回她有了经验,更加小心,从亚麻裙的下摆撕了两圈布料下来,将两只脚紧紧裹住,这样就可避免脚底直接接触碎石地面,赛那沙这才放开她的腰身,阿肯娜媚大松一口气,要知道在这种地方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真是十分感谢!”

赛那沙却没能回话,他正不甚礼貌地盯着阿肯娜媚的裙底。

在撕去了两层亚麻布之后,那本已不怎么厚实的裙子更加薄透轻灵,在赛那沙的角度,可以轻易看到阿肯娜媚修长的双腿和浑圆的臀型,这本应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景,甚至于赛那沙并不意外阿肯娜媚斗篷下的身材是这样诱惑而动人。

但是此刻这副完美的身躯上留下了不和谐的印记,当时情势危急,虽然巫博泰舒手法粗暴,阿肯娜媚显然也无法抗拒。因此这时透过那层亚麻布,赛那沙可以隐约看见男人击打而留下的红肿掌印还有大力揉捏而造成的指痕,他只觉得身上立刻有一把熊熊的烈火烧起来。

从他同意阿肯娜媚的计划开始,就明白阿肯娜媚不可能全身而退,她必定要被占去一些便宜,但是那个度由两个女人自己把握,他相信夕梨的判断,也相信这个神秘女祭司的睿智,只要收到她们的信号,就算下一刻会死,赛那沙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

但这一刻所有的理智和考量都已经离开赛那沙的头脑远去,他说不清那种混合着后悔与愤怒的复杂情绪,更谈不上往何处宣泄。去找贝都因人算账?他们个个都死透了!现在和阿肯娜媚说你太冒险,简直可笑至极!

赛那沙眼下能做的,大约就是扇自己一个耳光。即便阿肯娜媚的方法可能是最保险安全的,但是赛那沙在同意的同时,他和拉姆瑟斯身上战士荣耀的光环都为此而削弱了。除了误服蔷薇水掳走夕梨的前事,这是塞那沙第二次如此为自己感到羞耻。

拉姆瑟斯见塞那沙杵在原地,气定神闲并不催他,塞那沙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经历得少人情练达更少,意识到羞耻只会比他更难受。但让拉姆瑟斯惊讶的是,塞那沙很快恢复如常,只是步子迈得更大更重,仿佛恨不得把这条行走艰难的碎石小道踩平了似的。

一直到日正当中,六人才精疲力尽地爬到最高处,却连风景都无暇观看,一屁股就坐在了稍微平坦的地势上。夕梨感觉有风从脚底下升起来,她舒服地昂起头,想让这山顶的风荡涤自己全身的疲劳,谁知一抬头,就看见远处有两座巨大的女神像正端庄高雅又微微含笑地看着她,女神拱卫在一扇几乎高达天际的刻满纸莎Cao和莲花纹样的大门。

这一定是埃及的女神,虽然夕梨挚爱的国度是西台,她挚爱的男人也在西台,但是世界上任何一人都不能否认埃及在艺术上的登峰造极。

这两尊女神像的脸盘一模一样,显见是同一个。左边的那个指间拈着一朵莲花,眉目欢快,裙摆微微飘扬,仿佛马上就要优美地旋转起来;右边那个在肩上托着一个橄榄形的酒罐,天才的工匠凿出的石头依然能表现出酒水蜿蜒地流动,流过女神的前胸及腰部,你仿佛看到那石头裙子都被浸润了。拉姆瑟斯看到女神头上的太阳圆盘和牡牛角冠,他长这么大,也没有在底比斯或者孟斐斯发现超过这等规模的雕像,毕竟这地的女神门依山而建,靠着地势,称得上是与众不同的以地形做出设计的杰作,他感叹道:“竟然是哈托尔女神!”

阿肯娜媚这时候舒过一口气,微黑的脸已被太阳晒得通红,她指指塞那沙的金耳环以及夕梨的臂环道:“上面镶嵌的绿松石都来自这里,都来自这处哈托尔女神矿区,据说这里出产的绿松石有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让你永葆年轻的灵魂和欢乐的心灵。”

不但可以让你欢乐,还可以让你觉得安全,赛那沙问道:“那我们该怎么进去?”

“那扇门是假的,根本不能开启。”阿肯娜媚觉得有些得意,这一对雕像和大门是几代之前的女法老哈特谢普苏特建造的,就是为了在历代法老最有价值的私人财产铭刻属于她的标记,使子孙都牢记她的功绩,但是庶子图特摩斯三世即位之后,却抹去了她存在的几乎所有痕迹,惟独这处矿山的雕像被保留了下来,除非能推平整座山,而图特摩斯三世却做不到:“通道在女神的一个脚趾里,两座雕像二十个脚趾,选错了就死定了。”

赛那沙原本想要问阿肯娜媚如何确定自己能够选对,带着一行人平安入矿,但他恍惚觉得阿肯娜媚的脸与哈托尔女神的脸有那么两三分相似,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西台的雕刻风格大多是粗犷而奔放的,然而埃及人的艺术在恢弘之处又不失细腻柔美,更符合女x_ing的喜好,夕梨待在原地看了半天,兴奋得问赛那沙:“皇子殿下,您说这女神是不是越看越美?”

赛那沙犹豫着点了点头,拉姆瑟斯倒是抱着胳膊道:“战争女神眼光倒是不错啊!”

这雕像怎么会不美?这可是女法老哈特谢普苏特按照自己的脸刻的雕像,就算和阿肯娜媚皇妃不过神似,那也堪称一件伟大的艺术品了。这位女法老有把自己塑造成男人的癖好,看左右哈托尔女神那无法忽略的平胸,就知道是这女法老的主意。

“我们翻过这座山,到了女神脚下,就可以进入矿区了。”阿肯娜媚看看天色:“已经走了大半的路,天黑之前到达应该没有问题。”

这处乱石山陡峭至极,实则下山远比上山危险,脚下一个不稳滑落下去,根本拉都拉不住。有好些地方,众人不得不四肢并用,几乎是趴在岩壁上一步一步地挪下去。不消一会儿,阿肯娜媚的手上就起了水泡,双脚上缠着的亚麻布条也撕开了好些,等他们统统落地,夕梨尚要好些,阿肯娜媚的手脚却是已经不能看了。

即便是上了药,细小的伤口里渗出的血合着磨破的水泡流淌出的脓水,乍看之下鲜血淋漓、触目惊心。西台到底是山地民族,即便是皇室公主或者长老千金,也鲜见翻山能够把手脚都磨得伤痕累累的。

怎么能够嫩成这个样子?赛那沙又心疼她的一声不吭,竟然生生一路撑了下来,缠脚的亚麻布条上都粘着脓水和血渍,撕扯下来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折磨。

拉姆瑟斯没给赛那沙机会,直接就把他挤到了后边去,殷勤地捧着脚给阿肯娜媚上完药之后,就把她负在了身上。阿肯娜媚也没法逞强了,自从落地之后,始终强撑着的心神一松懈,疼痛就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地袭来。

恶劣的环境下,皮外伤很是折磨人,不但很疼还难以愈合,伤口暴露在外还容易感染,说不得以后还要留疤。她趴在拉姆瑟斯背上,这男人走得很稳,就是身上的气味不太好闻,阿肯娜媚几乎因为那规律的步速陷入昏睡,却被汹涌的水声彻底惊醒。

赛那沙无措地跟在后头,肩膀上孤零零地甩着阿肯娜媚的一双鞋。

“是矿区的水源,”阿肯娜媚道:“绿松石矿是整个黄铜矿带上的一支,河水是黄色的,而且水量大,诸位务必小心。”

六个之中,西德哈勒是不会水的,拉姆瑟斯和约书亚是尼罗河中的游泳健将,赛那沙从小在红河边上长大,技术也非常不错。阿肯娜媚和夕梨虽然并非不识水x_ing,但是这河湍急,让人很是害怕。

拉姆瑟斯有些后悔背着阿肯娜媚走了这么一路,现在他显然没有力气带着她游过去,是时候让那个一脸遗憾的西台皇子卖卖力气了,至于约书亚就带着西德哈勒,那是个无足轻重的西台士兵,如果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影响全局,自己就勉强把那个看上去娇小、分量肯定很轻的夕梨带着好了。

不过拉姆瑟斯决定先休息一会儿。

于是最终渡河的分配如下,塞那沙带着阿肯娜媚,用约书亚身上套索解开而做的长绳游过去,两端连接起来的之后,剩下的人可以一一过河,夕梨有些不解:“我知道塞那沙皇子的泳技很好,但是带着我会更轻松一点,我捏着绳子不会放手的!”

拉姆瑟斯突然勾着夕梨的颈子,在她耳边呵呵:“战争女神小姐,人呢,得有点眼力的,你就不要给他们俩添乱了。”

夕梨突然睁大眼睛看着拉姆瑟斯,这个男人满意地看着那双黑眸从疑惑到震惊到了然,她低着头道:“是太不可思议了,她怎么可能在这儿呢?可是长得这么美丽高贵,皮肤柔嫩脆弱,却知道皇家矿藏在哪里,还知道怎么进去,的确没有别的解释,我真是太蠢了。”

“呵呵,的确不聪明。”拉姆瑟斯觉得凯鲁真是眼瞎。夕梨怒视他。

塞那沙很快做好了准备,他把阿肯娜媚背在肩上,身上带着绳索,小心翼翼地下水。一个浪头过来几乎就把两人都淹了,水势比塞那沙想象得大许多,好在河里有许多突出的岩石,已经被经久的河水冲刷得圆润,赛那沙摸着石头过河,虽然艰难,但是最终依然成功。

他攀爬到临近河岸的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想回身去拉阿肯娜媚一把,结果明明他背来的是个黑美人,他却摸到了一条雪花石膏般纤长的手臂。他来不及看清水里的人,一惊之下,脚下一滑,又跌进了河水里。

☆、57

河水灌进赛那沙的鼻子和耳洞,轰隆隆得好像天崩地裂一般。

他想冒出头分辨自己的方向,但是紧接着一个浪头又把他打得晕头转向,昏天暗地里他只牢牢记得一件事,就是抓着那只手臂,绝对不能松手。

有一只手在万分危急之时托起了他的下巴,让赛那沙获得了那么一口宝贵的空气,二人在急速涌动的湍流中稳住了身形,一路往下游飞速地飘下去。

阿肯娜媚的及肩发早已s-hi透,凌乱的发丝糊了她一脸,只露出一个光洁雪白的下巴。

赛那沙惊鸿一瞥,心里一跳,还来不及看清,阿肯娜媚告诉了他一个噩耗,她在那么近的距离之内几乎是用吼的才让赛那沙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绳子脱手了!对不起!”

好极了,这回真是好极了,他们现在不知道要漂向何方。水流太急了,如今再来责怪阿肯娜媚根本无济于事,赛那沙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摸到岸上。

他是安纳托利亚的红河子民,深知如果河流下游出现巨大落差或者有暗礁埋伏,他们俩就死定了,而且还是粉身碎骨的难看死法。

“你还有没有力气?”赛那沙吼了回去,要不是水声太大,阿肯娜媚还s-hi发满脸,肯定被这雄壮的一吼震破耳膜:“有力气的到我背上来,环住我的脖子,一起游到岸上去!”

阿肯娜媚比赛那沙想象得出色,这归功于深宫生活常日无聊,大约只有横贯宫中的尼罗河支流会带来新鲜的活力。

因此每当天气炎热难耐的时候,阿肯娜媚最大的娱乐就是与侍女同乐,不着一丝徜徉在水中,图坦卡蒙有时就远远在棕榈树荫下看着她,身边有遭了阉~割的黑奴为他打扇,但他从未走近过。

而阿肯娜媚虽然贵为皇妃,却是这些女子嬉戏中名副其实的佼佼者,每年她都能如一条修成灵巧的游鱼,找到尼罗河中最大最美的那朵莲花,她却不知,自己在旁人眼里,却是比那朵莲花还要娇美无比。

但是离开富庶安逸的底比斯后,阿肯娜媚才发觉尼罗河实在过于温柔了,沙漠中发源于西奈山的河流,因为矿山多年的开采形成层级的落差,渐渐加速为湍急之流,它可以把最英勇的战士的后背拍红拍烂,美丽的莲花根本不堪一击。

而阿肯娜媚本就浑身疼着,那些皮外伤并不严重,疼痛也不很剧烈,但是水流冲刷其上却像一把小小的钝刀子在割肉,但是感谢河神,正因为这揪紧阿肯娜媚神经的疼痛,使得她没有被河水一下子拍晕。

她又一次绕到赛那沙身后,虚虚地从他后方环住他的脖颈,阿肯娜媚很快发觉了他的乏力,而且他们再不像先前,有一条救命的绳子可以挽救他们的x_ing命。

阿肯娜媚不敢全副依赖于赛那沙的体力,她只好一手下移,紧紧环住他的肩膀,这导致阿肯娜媚几乎整个身体紧贴在赛那沙的背后,却可以腾出一只手来划水。

“把头尽量抬高换气,”阿肯娜媚吃力地把头搁在赛那沙的肩膀上,才能凑近他的耳朵:“这是铜矿流出来的水,有微量毒x_ing,不当心喝多了,就算没淹死也会中毒。”

赛那沙一早就发现了这微黄的河水有一股略涩的酸苦味,已经尽量避免不喝进嘴里。倒是阿肯娜媚在背后提醒他时,红唇开合不时擦过他的耳廓和后颈,赛那沙知道她不是有意,也知道此时分心无异于自寻死路,可他就是忍不住就去回忆那瞬间阿肯娜媚双唇的温度。

他不能让她有事!

仿佛是神灵听到了这落难男女的祈求,赛那沙竟然在水里摸到了一根粗糙扎手的条状物,举起来一看,果然没错是藤条所编制的粗绳。

藤条快要烂光了,想是浸在水中已经日久,这靠不住的东西就成了阿肯娜媚和赛那沙如今仅剩的一线希望。

赛那沙心惊胆战地沿着这根在水里不断晃荡的疼痛往岸边艰难地游去,阿肯娜媚则帮忙拽着这根藤条好让两人不偏离方向。这处藤条险险绑缚在一块半人高的平坦石台上,只要从石台上跨出去,就能一步跨到岸上。

阿肯娜媚心情激动,就算一双保养细致的手被无情的河水冲刷得发红肿痛,她也没有松开半分。藤条其实早已变得松软,女人的力气不够大,不足以把它捏断,此时的阿肯娜媚倒是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处。

在离那处平台不过两个身长的时候,藤条已经整个露出水面,阿肯娜媚看清眼前藤条上捆绑的东西,控制不住“啊”地一声就惨叫出来,原来一具骷髅双脚被绑在藤条上,身上的肉早就烂光,被鱼吃掉或者被河水一丝丝冲得精光,只那两个黑洞洞的空无一物的眼眶和阿肯娜媚正面打了个招呼。赛那沙对这种东西司空见怪,在战事最激烈艰难的时刻,那年十四岁的他也和普通士兵学着一起打扫战场、寻找双方死者身上有价值的东西,骷髅反而是最干净的,他见过很多留着一点肉的、留着很多肉的以及腐肉在高温下发酵,产生的恶臭气体将尸体撑成一个烂巨人的。

老兵很喜欢用手里的兵器捅这种“气球”,一旦被戳爆,整个山谷战场都能闻到那股臭味。

阿肯娜媚有了进步,她就算被吓得魂不附体,这次无论如何也没有松手。可是她吓得牙齿“格格”直响,听在赛那沙耳里是又可怜又可爱,他连忙柔声安慰,虽然在澎湃的水流中依然是得用吼的:“别怕,那不过是副骨架!”

没有人回答他,阿肯娜媚却把脸整个埋在他后背上。

赛那沙咬咬牙,想就着这个姿势背着阿肯娜媚一起爬上石台,但是石台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圆润,四周根本无法落脚。赛那沙只好关照阿肯娜媚,一定不要放手,他上去之后,再把她拉上来。

石台下方根本无处可攀附,赛那沙用铁剑的剑柄在石台边缘的表层敲出几个浅浅的坑来,如此达到固定鞋底的目的。

有了落脚处,他灵活地蹬上平台侧边,猛地用腰甩起上半身,双手扣住平台最上方,背肌几乎是爆发般地鼓起,整个人靠着那臂力抬举,把自己送了上去。

他立即回身,整个人几乎挂在平台边缘,惊险万分,对着阿肯娜媚伸手:“快上来!”

偏巧一个浪头打来,掀起残留的骨架往阿肯娜媚整个人盖过来,阿肯娜媚下意识要去捂眼睛,赛那沙眼明手快地大吼“绝不要松手”,一边双手拽起整根藤条,把阿肯娜媚连带着提了上来。

阿肯娜媚身体轻盈,可到底是个成年女人,藤条又松软,能够支撑到现在已是幸事。赛那沙几乎是方才抓起,它就应声而断,但这已经足够赛那沙够到阿肯娜媚。

他立即把藤条一甩,几乎是掐着阿肯娜媚的腰,把她整个人举抱上来。

藤条断的刹那,阿肯娜媚是以为自己这回真要死了。她早已领略了河水的威力,要不是赛那沙有一副强健的体魄,且真心不将她视为累赘,她早已葬身鱼腹了。

劫后余生,阿肯娜媚的脑子不知为什么突然清晰地回忆起自己重生以来的种种,优秀而体弱的图坦卡蒙、霸道而自私的母后、虚伪而只顾利益的大臣们,唯一的不同,是她的不同,她有生之年第一次踏出皇城,沿着尼罗河,越过高山、走过沙漠、游过大河。

若说还有什么不一样,大约就是眼前这个明明心有所属却赤诚勇敢的西台男子,他和图坦卡蒙完全不同,图坦卡蒙在黑暗中爱着她,霸道而又任x_ing;他却在阳光下展示着他的好感,纯情而又克制。

阿肯娜媚几乎要为他可惜了。

她却不知赛那沙方才在水中举起她时,面临着几乎是此生最大的惊喜。沙漠边缘的矿山河,天地沙水都是一概无趣的黄色,可他从水里得到了一抹鲜亮的色彩和一次意外的惊喜。

在以为那个女人有努比亚黑肤血统之后,他竟然从浊黄的水中捧出一朵白莲来。

赛那沙认为自己先前一定看错了,那不是雪花石膏的色泽,而是真正如安纳托利亚的初雪一样,有着动人心魄的洁透,触之更是完美的柔软,又兼具年轻女x_ing的弹韧,夕梨的肤色是温润的象牙白,无法在视觉上造成那么强烈的冲击,而阿肯娜媚惊魂未定,全无所觉,自然也没有想要挣脱塞那沙双手的桎梏。

阿肯娜媚还是哭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人死亡后许久的样子,没有永生之国、没有轮回报应,只有肉都不剩的骨头,自然的法则,残酷恐怖得令人心惊,她不想死在这里。

两人浑身都s-hi透了,赛那沙只好撩起她的覆面s-hi发,一股脑儿地全部给她拨到脑后去,面前的女人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不过是多了楚楚动人。褪去那层黑色的药膏,才能全然看清她细长妩媚的眼角,闪动的眼睫上还挂着不知是泪珠还是水珠。水珠顺着她娇俏的鼻尖滑落,徘徊在她盈润饱满的红唇上,像是流淌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天然媚态。

赛那沙没有干净的布料,只好拿手抹去了那滴液体,指尖还带下一点残留的黑色颜料,阿肯娜媚看见了,顿时止住了抽噎。

她用一只手去摸自己脸颊,才发现已经摸不到那种颜料附带的粗糙触感,这铜矿水最终出卖了她。

如果能够回到底比斯,她一定要让蒙妲丽好好改进药方,可是眼下要怎么解释,则是摆在眼前的大问题。她不愿迎着赛那沙的目光,低垂着眼帘等他发问,赛那沙意识到作为这样一个聪明美丽到极致的女x_ing,阿肯娜媚似乎出乎意料地对自己没有信心,她甚至不敢直视自己,骄傲地告诉他他管不着。

阿肯娜媚开始拧自己滴水的裙摆,这料子并不算太薄,不至于让她尴尬:“你看到我的脸了,要是不涂药膏,我都很难平安地离开上埃及。”

是的,这是一朵需要不太强烈又不太薄弱的阳光,需要不多不少的河水灌溉,需要恰到好处的养分滋润的娇花,如果有男人能够提供这样的条件的话。

但是她并没有倒在沙漠里。

阿肯娜媚觉得自己还算整洁,却不知那身s-hi透的衣裙完全不能阻碍赛那沙的目光,可是二人眼下没有条件弄干自己,他只好别开眼睛,朝阿肯娜媚伸手:“跟我上岸。”想了想又道:“那药膏别再用了,我保证一定把你安全地送回底比斯!”☆、58

虽然前路未明,但是这一刻,阿肯娜媚看着赛那沙那双蜜糖般棕色温暖的眼睛,选择相信他,而且相信他们两个是一定会一起回到底比斯的。

不过赛那沙的眼神虽然很温暖,可是他们身上冷得瑟瑟发抖,再温暖的眼神也起不到分毫取暖的作用。石台离岸上还有个一跨步的距离,赛那沙又故技重施,蹬着石壁攀上去,再把阿肯娜媚整个人拉到岸上。

逃出生天,两人虚脱般地气喘如牛,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堆里。沙子遇s-hi即沾,弄得阿肯娜媚浑身不舒服,仿佛身上爬遍了细小粗糙的小虫。她赶紧爬起来,想找个有遮掩的地方把衣服脱下来拧干拍打一下,赛那沙让她等等,从怀里掏出了她的鞋子。

幸亏赛那沙绑的Cao绳非常结实,鞋子虽然在水中被冲得乱转,却始终挂在赛那沙肩头。赛那沙也不容得阿肯娜媚反抗,就着她瘫坐着的姿势,抓过她的脚就把鞋套上,只是那双同样雪白细致的脚上,遍布着的细小却无法忽略的累累伤痕让人觉得刺眼。

二人这才发现时间又到了一天的尾声,沙漠周围开始冷风飕飕,阿肯娜媚抱着胸找到了一个低矮的石洞,把s-hi透的亚麻洋装脱下来,扔给赛那沙,男人的力气很大,替她把衣服拧得摸不着一丝多余的水汽。

阿肯娜媚把衣服用小石块按住,挂在洞口挡风,顺便晾干。自己全身不着一丝,抱着双腿坐在不算很深的山洞里,阿肯娜媚环顾四周,这荒芜的鬼地方连一根树枝都没有,更别提升火取暖了。

赛那沙隔着她的裙子就坐在洞外,上衣也脱下来摊在石头上,围着一条缠腰布靠坐在一边。

阿肯娜媚仍然可以感到冷风不断地从缝隙里灌进来,她躲在洞中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洞外的那个男人了,当下便犹豫道:“你不如也去找个地方躲躲,实在太冷了……”

不说阿肯娜媚就这样坐在山洞里,外面得有人守着。赛那沙还必须时刻注意着动静,等待拉姆瑟斯等人从上游找下来,若是错过的话,平白又是增添了麻烦。

“我没事。”赛那沙伸手往胸前一抹,甩出去一把水珠:“拉姆瑟斯他们应该很快会找来,我们又没法升火发出信号,必须有人在外面看着。”

待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只会觉得更冷,阿肯娜媚拼命摩擦着自己的双臂,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河水很急,我们也不知被冲走多远,等衣服略干些,我们就往上游走吧,也许半路就能碰见他们。”

天色马上就要陷入漆黑一片,赛那沙对他们擅自行动往上游走的提议并不乐观,最好的办法就是待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而且河流水声太大,对方要是一路喊过来自己也未必听得见。只希望他们能找到升火的用具,一旦看到火光,双方就不会错过。

而他也听出了阿肯娜媚话音里的颤抖,知道她这是冷得厉害,彼此取暖是最好的办法,但是这个女子是穆特女神庙的高级祭司,是把一辈子都要奉献给女神的神职人员,不要说嫁给旁人,普通男子根本不能亵渎服侍神灵的祭司,赛那沙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且拉姆瑟斯说她是引路祭司,她的确尽善尽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甚至超出了人们的预期,要不是事出突然,他们现在本该已经到达了庇护所。

“你也许不该到这儿来。”塞那沙突然叹息:“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太过危险。”

阿肯娜媚在裙子后面轻轻笑了一下:“图特摩斯三世法老还说任何西台人都不能进入尼罗河三角洲一步呢,皇子殿下。您能冒着危险进入敌国成为法老,那我为人引路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为什么你……”赛那沙想了想问道:“会选择成为一名祭司?以你的外表和出身,或许足以成为一名地位高贵的女x_ing。”

“为了心灵的平静。”阿肯娜媚想自己曾经是有机会在神庙服侍母神穆特直至孤独终老,然而她的出身和血统意味着平静即是死亡:“赛那沙皇子曾经出使过我国吧,还在神庙接受了治疗。卢克索神庙是个美丽的地方,为了举行每日清晨的平安仪式,神庙里供奉了三百六十五尊小女狮塞赫迈特神像,另外三百六十五尊神像则供晚祷祭典用,全国的名医都在此学得病理和医疗的秘方,可是连神庙都救不了我。”

赛那沙察觉到了她的低落,觉得非常奇怪,这样美丽而聪颖的女x_ing,到底生活中会有什么样的不如意呢?他随即推己及人,身为万人称羡的西台皇子,他也不过是国与国之间利益的交换品,如非这样,父亲根本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几次。

甚至可以说他在出发前夕,就做好了做一个短命法老的准备。作为皇室成员,在享受了平民的供奉和富足的生活后,你需要用生命献祭祖国。

他突然觉得身上比方才更冷了些。

“你冷不冷?”赛那沙往手掌上呵气,摊在石头上的上衣半干不s-hi,被冷风吹得硬邦邦地冰雪一样冷,他连碰一下都不愿意:“我觉得很冷。”

一只手突然从洞中伸了出来,摸索着盖到了赛那沙的手背上。阿肯娜媚知道这个西台男子是自己的未婚夫,他还不止一次救了自己,她也救过他,也许他们可以给彼此一点安慰,赛那沙反手握住了她,掌心有s-hi黏的冷汗,神奇的是,阿肯娜媚并不觉得恶心。她不安地感受到对方手心里的潮润:“你不会是病了吧?”

“没有大碍,”赛那沙忍过那阵晕眩,阿肯娜媚冰冷的指尖就在他的掌心,那种柔润的感觉,就是漆黑冷夜的最好安慰:“大概是喝了几口河水的缘故,你也说了水中含有微量的毒x_ing,但还不足以令我倒下。希望拉姆瑟斯他们赶紧找过来,我真想睡一觉……”

阿肯娜媚不是个冷硬心肠的人,因为纳菲尔提提的冷酷绝情、利欲熏心,因此作为她的女儿,阿肯娜媚大约永远不肯成为这样的人。然而她的无止境地对于旁人的宽和忍让、不争不抢,却是矫枉过正,反而弄丢了她的x_ing命。

虽然重生之后阿肯娜媚强硬了起来,但是她内心的柔软依然极易受到触动。

“你病了,”阿肯娜媚抽出手,就在赛那沙为此可惜,却又不便开口挽留的时候,对方却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建议:“你过来,隔着我的裙子,我们靠在一块儿。”

赛那沙不想拒绝,也不能拒绝,二人第一次如此接近,背与背之间不过隔着一层亚麻布的距离,已经可以感觉到对方轻盈的呼吸。不同于赛那沙本身起伏刚硬的背部线条,阿肯娜媚的背脊曲线柔软,与之相比亚麻布都会显得太过粗糙。

她几乎整个人都被罩在赛那沙的宽厚肩膀之下。

塞那沙侧头就能借着夕阳仅余的一丝光线看到亚麻木后那个人影,她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这姿势就像他年少时候在红河边上,对于奔流不息不为任何人而止步的大河的敬畏惶恐,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阿肯娜媚初次流落野外,如孩子那样的表情。

他想再看清一点,太阳却彻底沉入了西边。

阿肯娜媚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赛那沙猜她此刻心脏一定跳得很快:“祭司大人,我想我不该冒犯你的,但是……”

第一轮黑沉的夜风呼啸而过,夹杂着河流的怒吼,仿佛是不为人知就要吞噬一切的鬼怪,阿肯娜媚猛然抽了一口气,她从没有听过这样恐怖的声音,就连亚麻布外的那个男人也没法安慰她,这就像她一人前行的黑夜里,手中握着光明的火把,这光明来自于无上的皇权,光明无法照耀到的y-in暗角落里,有无数的恶毒和艰险都在想法儿吞噬她。

她无法遏制自己的想法和沮丧,甚至就算赛那沙伸手为她扶住火把,他们的力量同样弱小,甚至那火把可能反过来烧死他们。

阿肯娜媚这一刻突然为自己的天真恐惧,她先于命运,拯救了这个男人在沙漠失踪的结局。但是当她把他带到底比斯,西台皇子的结局如果是一具年轻的华丽的法老木乃伊呢?阿肯娜媚甚至不知道把他埋在帝王谷的哪里合适,他的陵墓恐怕是要在历任法老里格格不入的。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不自觉地叹息起来,突然就被人隔着那块亚麻布抱进了怀里。那怀中的温热绝非背部可比,阿肯娜媚想要谴责,几乎冻僵的身体却自动贪恋了起来。图坦卡蒙也曾经这样抱过她,但是她记忆犹新的,却是他病弱高热的时候,那因为喘不上气而迅速起伏的胸膛。

阿肯娜媚挣动了两下,突然就落泪了。

赛那沙手足无措,可是到底没有放开,情急之下他语速反常地快:“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是我冒犯你,可是我们现在不能倒下,一旦在这里冻得失去意识,明天拉姆瑟斯只能找到我们的尸体。”

怀里的人不动了。

阿肯娜媚不知道,如果赛那沙只是给了她一点暖热的体温,那么此时,她却是在赛那沙身上点了把火,寒风吹在他后背脖颈所出的热汗上,立时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让阿肯娜媚误会了,她觉得自己得要公平些,何况这个男人就会是自己的丈夫,她侧过去半个身子,环住了赛那沙半个肩膀,只是天x_ing的羞涩使她竭力不让两人的身体正面相触。这种时而蜻蜓点水的碰擦,让赛那沙觉得自己快要死去了。

大风大浪以及心猿意马,让这位来自高原的战士第一次忘记了警觉,他根本不知道有人接近了,虽然事后回忆自己的不堪一击简直不可思议,他怀里正抱着整个世界呢,他只要双臂使力就可以让两人紧紧相贴,他简直迫不及待要探索所有的秘密:“我听说过埃及的法律,男女只要自愿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就是法律所承认的夫妻,我不去底比斯了,我们……”

阿肯娜媚惊讶至极,这是在求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阿肯娜媚简直觉得好笑极了,赛那沙皇子这是在邀请自己的未婚妻和他私奔吗?

他是中了毒昏了头,连责任都不记得了,自己要不要好心告诉他呢?

但是容不得阿肯娜媚做决定,已经有人来煞风景,拉姆瑟斯把毫无防备的赛那沙一脚踹倒在地上,看着抱着亚麻裙掩在胸口的阿肯娜媚,火把照耀下的异色双眸满是愤懑:“西台的臭小子,我就寻人的一会儿功夫,你就上手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填房苦逼脸:我们现在就在一个屋檐下,不,是一个山洞里~

阿肯娜媚:我明明可以明媒正娶~

波斯猫:他娘的,真会钻空子……夕梨:哇,好狗血!

☆、59

拉姆瑟斯既然来了,赛那沙再多碰阿肯娜媚一根手指那都是不许的。

阿肯娜媚手里提着鞋子,又被拉姆瑟斯背在身上,夕梨扶着赛那沙慢慢跟在后面,拉姆瑟斯那一脚并不轻,赛那沙身体状况也不佳,竟然毫无防备之下被踢中,拉姆瑟斯也很意外。

他虽然心里有点内疚,这会儿仍嘴硬闷闷不乐地讽刺道:“皇妃殿下,您可不可以不要再往后看了?”

阿肯娜媚揪了他一把金发,疼得拉姆瑟斯龇牙咧嘴:“队长,不管怎么说,他是我未来的丈夫。难道等他坐到法老的宝座上,一旦不如你的意,你也要上前用脚踹法老吗?”

拉姆瑟斯不甘心地轻哼一声:“我不会踹殿下的丈夫,不过他现在还不是,竟然就敢动手动脚,我当然有义务阻止。”

“好啊,队长你记住你今天所说的,我们一旦回到底比斯会立即举行婚礼。”阿肯娜媚掐住他的肩膀用力,一点都不手下留情,看着拉姆瑟斯皱眉忍耐严厉道:“你下次见到他,我要看着你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

拉姆瑟斯低低地应了一声,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也明白阿肯娜媚未必就是在为赛那沙讨公道,但是皇室的尊荣不容任何人挑衅,细究起来,他的确是严重冒犯了未来的法老。

不过他还是有一点那么看得起赛那沙,如果赛那沙会是那般记仇的人,他也不会拼死拼活和他们在沙漠里耗到现在,一刀杀了赛那沙去找霍姆海布领功可轻松多了。

他现在没有任何后悔的余地,一起逃进沙漠,就已经站到了霍姆海布将军的对立面,他相信卑鄙的贝都因人和那些无耻的埃及守军已经一五一十地向霍姆海布汇报了。

想到这里,拉姆瑟斯脚下不由自主更快了些,夕梨目瞪口呆地看着拉姆瑟斯非凡的脚力,扶着赛那沙的手紧了紧,他们方才寻过去的时候,赛那沙皇子丧失了本该有的警觉,夕梨和他学过大半年的剑术和骑术,看见赛那沙被拉姆瑟斯踢中,简直匪夷所思。

更不用说她耳朵很灵,赛那沙当时的只言片语随着风声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这个时代男女关系自由,就夕梨所知,西台的皇子们一旦上了十四五岁,就会在身份相当的贵族女子家里留宿,只要措施得当不致怀孕,是没有人会强行要求逼婚的。

正因为如此,凯鲁皇子当时收留无亲无故的她,并给予名分,伊尔邦尼的反应才那么激烈。而赛那沙皇子回到哈图萨斯也就一年,期间还都在米坦尼征战,她虽然没见过他与别的女子往来,但绝非不通此事的人。何况年纪最小的修达皇子都已经有一妻两侧室,就连孩子都有了。

赛那沙皇子之所以不成婚,大约还是因为凯鲁皇子身为榜样的缘故。

但他对祭司大人所说的话,几乎就是承诺一辈子的求爱了,即使在现代,夕梨也知道光是恋爱未必会结婚的道理,从这个角度看,两个时代几乎没有差别,可是他们认识祭司大人还不足十天,赛那沙皇子竟然这么失态。

夕梨突然想起自己与凯鲁相逢于逃命之时,就那么迅速地成为了对方的侧室,虽然只是为了保护她免遭娜姬雅皇妃的毒手采取的无可奈何的手段,可她一旦想起来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以致于这会儿她看赛那沙和阿肯娜媚,推己及人,无不希望双方能有个幸福的结局。

而且阿肯娜媚有自己没有的东西,那就是身为高级祭司的尊贵身份,通常这样的女子出身也不会低。虽然作为二十世纪的女子,这样的东西看来是无稽之谈,但是她身处三千年前的社会中,已经为此吃了无数的苦头,再不是那样天真地以为众生真的平等,自己的来历不明,在保守派的眼中看来,天生就是巨大的错误。

夕梨不由自主地有点儿羡慕,也正因为如此,拉姆瑟斯要求她保守秘密的时候,夕梨爽快地答应了。如果赛那沙皇子在不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依然爱上对方,那么在夕梨看来,就是合乎她心目中真爱的标准了。

赛那沙看夕梨的目光不时流转在自己和阿肯娜媚身上,这个女孩子一向是藏不住心事的,也正因为她的真诚无伪,不似深宫女子的尔虞我诈,才会令得他当初产生好感。而她又足够勇敢,可以支持她在险恶的宫廷里一路陪着凯鲁走下去。

但他并不是初坠爱河的无知少年,他分得清自己的感情。若不是皇太后的蔷薇水,他绝不会对夕梨有一丝非分之想和不敬之举。可是刚才那句冲动的话,确实出自他本意,难道他要去责怪河水有毒吗?

赛那沙苦笑一声,转头去问夕梨:“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夕梨黑漆漆的眼睛一转,故意严肃着脸问道:“皇子殿下,您刚才说的话我有听见,所以您是喜欢上祭司大人吗?”她拿手擦擦赛那沙的手臂:“您的体温有点高,是发烧了吗?”

“夕梨,生病并不会令我失去理智,你听到的没错,如果我说了这句话,那的确是因为我想这么说。”赛那沙并不隐瞒:“你不必担心,她并没有理睬我,我只需要一个明确的拒绝,我就去履行我该履行的义务。”

夕梨几乎要大笑出来,但她克制住了,以致她的脸在赛那沙眼中变成了一种别扭的怜悯,她遗憾道:“可是如果您能真心爱皇妃,那该有多好!”赛那沙拍拍她的肩膀:“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与哥哥这样幸运,有许多婚姻的结合,甚至只是为了活命。”

我就是为了活命啊,只不过凯鲁皇子的确是个太过出色的男子,就当在回家之前谈一场跨越时空的恋爱吧,夕梨耸耸肩,当然她是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舍不得走。

夜路难走,但这难不倒已经跨越了半个叙利亚沙漠的勇士们,他们在下半夜回到了白天的起点,这次他们站在哈托尔女神的脚下,拉姆瑟斯把阿肯娜媚放在地上,站到一旁摊手:“祭司大人,现在就靠你了。”

大家都记得阿肯娜媚说过这扇顶天立地的石门是假的,真正的入口在女神的某个脚趾里。可是左右两座雕像,一共十个一人多高的脚趾,至于摸错的结果,没人敢去想。这可是法老的钱袋子,稍微有点的头脑都知道里边一定防备重重。

拉姆瑟斯手执火把为阿肯娜媚照亮前路,一直到眼前才发现那二十个脚趾上,每一个都刻着精美的浮雕和象形文字。夕梨和两个平民出身的士兵自然是不认字的,赛那沙能看懂一些广为人知的神祗及法老的名字,拉姆瑟斯了解得更多些,但是他肯定没有阿肯娜媚知道得全面。

不过他依然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哈托尔女神的丈夫是荷鲁斯神,选他的名字准没错吧,女人们就得时时刻刻想着自己的丈夫。”

“恐怕你在孟斐斯的十多个侧室这会儿正相思难耐吧,拉姆瑟斯队长,做丈夫的又怎么能让女人们流眼泪呢,对吧?”赛那沙也是逮着机会回敬拉姆瑟斯,顺便提出自己的意见予以反驳:“祭司大人说过,这对哈托尔女神雕像是哈特谢普苏特女法老根据自己的模样塑造的,如果要选择丈夫的名字,那也该是图特摩斯二世的名字。”

赛那沙瞧了瞧,果然有一根脚趾上有图特摩斯二世的名字。

这位法老以庶子的身份和身为嫡公主的妹妹结婚,才得到了皇统的大权。可惜时运不济,身体孱弱,没几年就死了,反而成全妻子做了统治埃及的女法老,且政绩卓著。

如此,三个认字的人里,赛那沙和拉姆瑟斯产生了分歧,夕梨去看阿肯娜媚,她正盯着另一根脚趾发呆,那个浮雕是刻画了一个戴着高冠的祭司,不像神祗的模样,而且名字上也没用王名圈,自然也不是某位法老。

可是阿肯娜媚偏偏停在了那里,夕梨扯扯赛那沙,赛那沙勉强分辨了一下:“是一个叫赛门姆特的人。”

“啊!”夕梨一拍手:“我知道,他可是女法老时代的名人,从公主的家庭教师做起,到达尔巴赫里神庙的总设计师,到卡纳克神庙的大祭司再到女法老的总管,据说他们相爱至深,死后也在赛门姆特设计的陵墓里共葬。”

拉姆瑟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夕梨,这样当着阿肯娜媚的面说人家祖n_ain_ai的风流韵事真的好吗?没看见阿肯娜媚皇妃已经面无表情了吗?

夕梨这才反应过来,涨红了脸,想道歉可是又不能泄露阿肯娜媚的身份,急得手足无措。

她念书的时候,正史没怎么学,野史倒是记得很牢,偏偏历史书上把这段女法老和赛门姆特的爱情讲述得特别美丽,她下意识就说出来了。

其实夕梨不知道的是,她知道这些是极其不正常的。不说一般人不敢非议过世法老的私生活,这位女法老死去之后,继任者图特摩斯三世将她存在的痕迹几乎全都抹去了,手段极其狠辣,这位杰出女x_ing的事迹,无论好的坏的,几乎都没有流传下来。

若不是阿肯娜媚是皇室直系血统,也是无从得知的。她原本想要将“赛门姆特”这个正确答案蒙混过去,这下可好,被这个直肠子的战争女神全部抖落出来了。

“哈哈哈哈,”拉姆瑟斯摸着脑袋,想要把这个话题混过去:“据说达尔巴赫里神庙的工地还有工匠随手画下的涂鸦,是一个祭司男子和女法老在行房,原来是真的啊……”

他这一说,气氛更冷了,阿肯娜媚忍无可忍:“都闭嘴,跟我走。”

拉姆瑟斯尴尬地摸摸头,看着阿肯娜媚触动了雕像人脸上的机关,这是数百年之前的能工巧匠运用水流的力量营建的滑动石块,这样的技术在一千年前早就已经运用在了金字塔中,不过阿肯娜媚没想到,她第一次运用这条密道,到底没有从正门进出的优待,这石门不知道是不是造完就没有人用过,开启之后继续多年的机关水汹涌地喷出来,把好不容易身上干透的众人又浇了个透心凉。

赛那沙安慰自己,至少不是喷火,相信祭司大人果然是对的,他们摸的是正确的门。

进去之后,阿肯娜媚就将门重又关上,脚趾通道里四面都铺设了黄铜为底的墙饰,并不难行走。里头只有六个人行动间不时发出的摩擦碰撞声,以及不知道哪里隐藏的机关重新填满水的“咕咚”声。

通道不过两百步长,就连阿肯娜媚也不知道另一头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尽头是一道水槽,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顺槽下滑,但这水槽底部不厚道地和地面有段距离,六人砸在地上,虽然不致受伤,却是摔得晕头转向。

阿肯娜媚扶着自己的腰,发现自己被埃及兵包围了,矿中漫山遍野的火把亮得她睁不开眼。近前最里圈的埃及人个个手执弓箭对准入侵者,这种阵势,一只鸟都别想飞出去!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夕梨你是八卦大使啊~

女法老和武则天一样,有男宠,不过貌似人家的这个是真爱,也的确是个大才子,达尔巴赫里神庙也叫哈特谢普苏特神庙,还有卡纳克大神庙,都是赛门姆特建造的。

没有直接的证据说两个人有啥不可描述的关系,似乎还蛮低调的,但是女法老的陵墓通道很长很长,长得考古学家不可思议,后来才发现是因为通道半当中还有个墓室,就是赛门姆特的,两个人死后就隔了一堵墙。

达尔巴赫里神庙,几乎是埃及保存最完整地神庙之一,而且奇迹般地在图特摩斯三世的捣毁下保留下来。不过它出名是因为曾经发生过恐怖袭击,死了六十多个游客。

☆、60

梅赛德斯已在哈托尔女神黄铜及绿松石矿服役了将近二十年,上一次矿主人来巡视产业,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人。与其说梅赛德斯对图坦卡蒙法老印象深刻,还不如说他对那位刚刚有了女人样子、姿容绝世的皇妃印象更深刻。

况且矿区女x_ing劳动力少,主要承担一座小型金矿的滤水工作,这种工作繁琐而单调,即便从人道主义规定如属你情我愿,监工并不阻拦犯人在完成工作之余寻欢。但是通常在重体力劳动的前提下,还有心思进行寻欢的绝对是勇士,而且矿区严格禁止女工怀孕,一是影响工作进度,二是每年矿区新补的犯人足以应付工作负荷的需要。

何况女犯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虽然不至于丑得无法直视,但是绝对没有一个漂亮的,驻兵也被严格禁止找女犯寻欢,以免出现上下勾结甚至越狱的情况发生。

因此对于整个矿区有心无力的囚犯和有心有力没有渠道的士兵们来说,阿肯娜媚的出现,简直是一道暗夜阳光。三年里,驻兵和囚犯都足以换上了几拨,但是驻军队长梅赛德斯依然记忆犹新,以至于熊熊火光把阿肯娜媚的脸照亮的时候,这位资历深厚的矿区总长几乎双膝一软,差点跪下。

“快快快!把弓箭都给我收起来!”梅赛德斯整个脸都扭曲了,失态地朝身后的人挥手,让人赶紧都把家伙收起来,万一误伤皇妃,他这辈子不要说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肯定连这个职位都保不住,他立马奔到阿肯娜媚面前,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您……您……”

阿肯娜媚坐起来摸摸撞疼的额角,盈盈的碧眼朝梅赛德斯暗示x_ing地眨了眨:“你是这里的守备队长吧,梅赛德斯?”皇妃记得自己的名字,梅赛德斯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我是卢克索神庙派入叙利亚沙漠的引路祭司,路上出了点意外,所以不得已来这儿寻求庇护。”

梅赛德斯是个聪明人,立刻接收到了阿肯娜媚的信号,反应奇快地改口:“啊啊,祭司大人,荣幸之至。可是叙利亚沙漠离这里有数天的路程,照理西奈的守军应该会施以援手……”

他突然住了口,要是西奈守军出动了,那还有他什么事,而且皇妃不走正门而是走密道,说明底比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故无人安排。但是皇太后不可能不知道,哪有自己的女儿跑出去做母亲的不知道的呢,但是底比斯也没有任何皇妃出行的消息。

别看梅赛德斯在沙漠深处服役,但此处毕竟是法老的财产,他的消息倒比寻常人更灵通一些,心里就揣测皇妃偷溜出来或许和那位和亲的西台皇子有关。这位队长开始头疼了,莫非皇妃迫不及待要见未来丈夫,从前没觉得这位是这样任x_ing冲动的人啊?

他的目光就在随行的四个男人身上扫来扫去,很明显其中两个是埃及人,另两个是西台人,他真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阿肯娜媚皱眉看看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矿区有一长溜的工棚,守着金山银山没处花,就连梅赛德斯本人过得也甚是清贫,工棚尽头那幢简陋的石灰岩小屋就是他的住处。屋子居中是块补了又补的芦苇Cao席,靠墙放着几个罐子,有些干豆子敢枣,乍一看非常的乏善可陈,上一回皇家来视察,半日后就坐船从红海那方离开,一行人根本没有下榻,阿肯娜媚也不知道这里的生活这样艰苦。

在沙漠里走了这样几天,阿肯娜媚也不讲究了,视若无睹地坐在破洞的席子上,对梅赛德斯一一介绍道:“这位是西台皇子赛那沙·穆瓦塔里殿下,随行有西台战争女神夕梨·伊修塔尔殿下及一位随从西德哈勒,这两位是孟斐斯派出迎接西台皇子的尼罗河三角洲守备小队长乌瑟尔·拉姆瑟斯以及副官约书亚。”阿肯娜媚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强调:“我之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祭司,各位都是不认识我的,萍水相逢而已。”

梅赛德斯立刻点头如捣蒜:“是是……”

拉姆瑟斯摸摸下巴,这位队长还挺会做人的嘛,也不太笨,难怪在这里一干就是二十年,虽然艰苦了些,到底是个肥差。

他是不知道梅赛德斯心里的苦,人最怕活着的时候钱没用完,皇室对他不薄,他又管着红海上的关卡,收入不菲,至今却连老婆都没有。本也常日无聊,干着日日相仿的活计,皇妃却突然跑了来,看她的暗示,似乎西台皇子等人也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这又是要做什么?莫非联姻只是个幌子,埃及要对付西台?

阿肯娜媚却突然开口:“实不相瞒,恐怕此处也要加强防备。西奈守军里有人和贝都因人勾结,袭击了迎亲队伍,我等也是无法,才来这里寻求庇护。”梅赛德斯这就恍然大悟了,看来霍姆海布将军动手了啊,这可真是个急x_ing子,明眼人都看出是他来了。不过自从阿伊倒台,他就是名副其实的第一高官了,但这手段也未免落了下乘,且太小看皇室了。他毕竟离那个位子还有一步之遥,皇太后和皇妃岂会任人宰割?光是这处不为人知的矿脉,就给了皇太后足够的底气,有了钱自然就能和霍姆海布作对,不然为什么前后两个权臣都对皇太后那样忌惮。

就连阿肯娜媚也不知道的是,前世霍姆海布登基之后,依然被皇太后处处制肘,就是因为皇太后根本没有把这些产业给他。

梅赛德斯立刻就对阿肯娜媚表忠心,他跟霍姆海布都不隶属一个系统,他从进入沙漠伊始就是法老的人,根本没有站队的问题:“您请放心,这里虽然是一处矿山,可是仗着地势险峻,堪比西奈堡垒坚固。我近日就安排船只,送各位从红海进入埃及,一旦到达了孟斐斯,霍姆海布将军要动手,就没有这么便利了。”

他很清楚,孟斐斯作为古王朝的旧都,可不是一个来自底比斯的将军可以撒野的地方。

拉姆瑟斯与有荣焉地抱着手臂:“说的没错,一想到要回孟斐斯,我就浑身是劲儿。”

阿肯娜媚和夕梨都看着得意的他,然后想到他家有十多个侧室,夕梨掰着手指算算,平均两天一个,也就比黑太子轻松那么一点儿,看来拉姆瑟斯也是蛮拼的,她和阿肯娜媚又默默把头转开了。

梅赛德斯却在暗暗观察西台皇子,这可真是个英俊的好男儿,金褐色的头发、金褐色的眉毛,坐在那儿背脊挺直、身材健硕,看着是军人的模样,西台全民皆兵,倒也不奇怪。皇子五官俊朗柔和,似乎是个好脾气的人,他看着皇妃不为所动的模样,可能连身份都没有告知,就暗暗叹了口气。

不由就想到那位已经去世的法老,梅赛德斯也就见过半日,从御用的正门走到矿区中心,是个不远的斜坡。图坦卡蒙法老瘦弱的胸膛不停喘气,却硬是不肯坐轿子,皇太后对他的倔强不理不睬,倒是皇妃跑前跑后地忙着给他擦汗和喂水,看着就是个好姐姐,也就是个好姐姐而已。

不过他细细观察赛那沙,发现他似乎精神不济,脸上还有些病态的潮红。刚才黑夜里看不清,这会儿点了油灯,却明显了起来。他见梅赛德斯看过来,勉强提起精神客气道:“劳烦,有没有水喝?”

梅赛德斯一看就明白了,还好状况不严重,他们平日的饮用水都是从上游特意取来的,就是为了避免赛那沙这种状况:“殿下觉得盗汗口干是吧,那是喝了几口铜水,轻微中毒了,这种情况矿区常见,服了药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说着,就走到房间角落去给赛那沙倒了杯水和牛r-u,阿肯娜媚想了想,就接手了过去,毕竟她还有个医生的身份。

梅赛德斯眯着眼睛看着二人,夕梨笑呵呵地扯开话题:“我从前看书,晓得牛r-u可以阻止人体吸收毒素呢!”

“正是这个道理,”阿肯娜媚放下空杯子,看着赛那沙渴求的目光,只好拒绝了他:“你的口干是病症的错觉,喝多了冲稀了牛r-u就不好了。”

赛那沙的眼神立刻就失望起来,但只是咽了咽喉咙,打算听阿肯娜媚的话,拉姆瑟斯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觉得挺没出息。

“这只是前续的药方,我们多年经验积累,也有药到病除、迅速祛毒的法子。”梅赛德斯看着狼狈的众人及他们褴褛的衣裳:“众位远道而来,不如尽情洗漱一番,也好消解全身疲乏。待睡前,皇子再喝一杯洗澡水,就全好了。”

阿肯娜媚“噗嗤”一下就笑了,这里的人只知道洗澡水有用,却不知为什么有用,那是因为用作去污净身的白泥可以中和铜的毒x_ing而已。她只要取一些来调制一杯药剂就行了,若是真让这位皇子喝了洗澡水,他们又是徒步沙漠整日的污垢,没有重病都要喝出重病来了。

拉姆瑟斯想笑,又不得不拼命忍住,语气里都带了滑稽的颤音:“我说皇子殿下,您倒是选选,要喝谁的洗澡水啊?”

赛那沙整个人难受得很,也没有预料到药方竟是这样的,这会儿也不讲究风度了,恶声恶气道:“拉姆瑟斯队长,你可以走了,记得洗完把水泼到外头的地上。”

见对方心情不愉,拉姆瑟斯也没了兴致,“啧”了一声,就被奴隶带着出去了,约书亚自然跟在他身后。

不一会儿有女奴前来,西德哈勒把夕梨也送了出去,屋里还剩三个人,赛那沙几次欲言又止,又想到阿肯娜媚方才粲然一笑,绿眸盈盈得快要滴出水来,又觉得哪怕是为了搏她一笑,这都不算什么难以忍受的大事,他到底还是顾忌没有离开的梅赛德斯,压低了声音道:“能不能……能不能喝你的?”

阿肯娜媚先是一愣,接着笑不可抑,赛那沙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回真的是绿眸滴水了,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赛那沙不明白她到底笑什么,却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开怀的模样,不复之前的淡然自持,不由地也陪笑了两声,岂知阿肯娜媚笑得更厉害了。

这下可把梅赛德斯看得目瞪口呆,他是不是可以认为未来法老夫妇的感情似乎是不错呢?

他心里有点儿羡慕,二十年了,他也想有个老婆啊!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小填房,你这么傻,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关于阿肯娜媚的身份,小填房是在登基那天才确认的,大约五章吧,要是提前知道了,high点就没有啦,么么哒~~~

我回家了,感谢陌陌的长评,我下周给你加更

来张欧洲风的埃及美人图

☆、61

赛那沙自然是不用真的去喝洗澡水,当天夜里就寝之前,阿肯娜媚拿白泥调制了一杯碱水让他喝下。赛那沙才知自己闹了笑话,乖乖服药睡下不提,不敢多说一句。

他们睡了自进入沙漠以来以来最安稳的一觉,要不是窗外此起彼伏的开凿石块的声音,他们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清醒的。一直到太阳升起,一行人才能看到这处矿脉的全貌。

一条一望无际的母矿贯穿了整片山中,密密麻麻的开采工人们在其上开凿出狭窄的路堑,将碎石从母矿里运送出来。这种重体力活也不是任人毫无头绪地在珍贵的财富上开洞,而是由经验丰富的工头点出矿脉,再做上记号,开凿出的大石块就堆在空地上,经过遴选,合格的可以经由红海运送到下埃及成为建筑材料。

埃及人开凿山体的技艺十分成熟,工人们狠狠将木头楔子砸入石缝里,再撒水把楔子弄s-hi,太阳很快就会把木制楔子烤干,楔子四个边角膨胀,石块就会一下子掉出来,再经由事先开凿好的滑槽运送到山下堆放的空地里。

少部分花岗岩会就地进行粗加工,工人们用原始的铜锯切割石头,他们会在锯槽里撒入遍地可见的黄沙,好加大摩擦力,运用这样的原始工具,两个工人大约要花三天才能切割一块花岗岩。

即便如此,埃及人运用锤子和凿子的能力也足以让赛那沙叹为观止,平心而论,西台达不到埃及人的建筑工艺和审美水平。

这样浩大而可观的一笔财富,连拉姆瑟斯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儿嫉妒。

梅赛德斯满意地看着赛那沙对此地的欣赏,虽然他注定是法老的心腹,但这不代表在新法老的统治下,他这个旧人会得到原先的待遇,因此他的讨好有点露骨,但赛那沙并不反感,他很需要有人对他表忠心,尤其是这么一大笔产业的看门人。

阿肯娜媚是来履行祭司的职责,拉姆瑟斯是奉命行事的守备队长,真正把赛那沙当做主人来对待的,梅赛德斯是第一个,而他恰恰出现在赛那沙最需要的时候。

赛那沙却不知道,这偏偏是因为他与阿肯娜媚之间相处融洽的额外收获。

不只黄铜、绿松石,包括玉髓、采石场以及数个小金矿,不管是秘密的还是未开采的,甚至红海边上的克赛港,以后就都是赛那沙的了。就算皇太后未必肯现在交出来,但名义上都属于未来法老。

阿肯娜媚的心里也是落下一块石头,成功到达此地,就是最终进入底比斯的第一步。梅赛德斯对赛那沙的示好,阿肯娜媚乐观其成,财富掌握在皇太后手上,与阿肯娜媚产生不了关系;财富掌握在赛那沙手上,就他在阿肯娜媚面前那副模样,阿肯娜媚至少可以掌握一半。

想到此处,阿肯娜媚心情极好,男人们去看工地了,她就有功夫带着夕梨做些女人该干的事情。

将蓝宝石、绿宝石、黄玉髓与黄铜的碎屑磨细之后,用一个以芦苇细茎编成的筛子过筛,再倒入小锅中,下头以无花果树的木材燃烧加热。最后再加入一点笃薅香脂,就是昂贵的香膏了。皇室的女人会把香膏捏造成金字塔般的尖锥形状,用来涂抹颈背、发饰与头发,让全身都散出香气。这种香膏每年和各类宝石一同进贡,但是阿肯娜媚自己会做。

梅赛德斯还体贴地连夜让人从克塞港的集市才买了衣服和女人的各类生活用品,阿肯娜媚和夕梨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完全地焕然一新。

阿肯娜媚也发现了夕梨皮肤洁白、长相清秀,只是并不擅长打扮。但是她既然已经是凯鲁皇子的侧室,的确没必要整天顶着一脸浓妆争宠献媚,而是给人一种非常轻松而愉快的感觉,男人能在她这里得到放松。而且她又有坚强勇敢的秉x_ing,就算是战场也能跟随左右,的确是个非常好的伴侣。

至于阿肯娜媚自己,从前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图坦卡蒙只喜欢她一看就透的样子。

阿肯娜媚不得不重新审视她所知道的赛那沙倾慕夕梨这件事,好感是一定存在的,就连她都看得出来,这次沙漠之旅更加印证了伊尔邦尼当时透露的真相。但是赛那沙最终所表现出的,似乎是一种多情,并且拿捏的尺度很好,并不令阿肯娜媚讨厌,她甚至挺欣赏这种殷勤。

为着这张脸,阿肯娜媚早就习惯了,她略微失望的是,赛那沙可能最终不过也是个贪看美色的,而美色偏偏最不能长久,看看今天的纳菲尔提提皇太后就知道了。

阿肯娜媚的心情倏然不好,夕梨看出她没有心情继续摆弄,便提议去找同伴,拉姆瑟斯看到她们的时候很惊讶,嘟囔了句“人要衣装”,夕梨立刻又和他吵了起来。

他们没注意,顶上有一队工人正在搬运石块,固定在滑槽的顶端。工头看见梅赛德斯队长正带着人参观,就让人把手上的活停一停,一会儿在继续。工人们四散开之后,有个年轻的劳力却没有走,石块已经运送到位了,只要稍稍再移动一点点的话……他的手里多了一根铜撬木奉出来,眼看四周无人,一个人开始撬动石块,这并不容易,好在石块底部被撒了盐和牛n_ai,只要花上一点力气和耐心,下面的人就会被一网打尽了。

就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突然背后响起了苍老的声音:“卑鄙的人,你在做什么?”

“臭老头,滚开!”年轻的人有些惊恐,他是受命来此的,没想到这老头竟然还没有死,他指望老头忘了自己的模样,显然老头没有:“老家伙,不想没命的话,就站远点,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休想!”老人扑了上去,那人被他狠狠地压在石块上,石块开始松动,那人惊恐地乱吼乱叫,手上挥舞的铜木奉敲破了老人的脑袋,老人捂着满是鲜血的伤口朝山下警示:“快闪开!”

石块连人滚落的声音震耳欲聋,掀起一股巨大的烟尘,把人的惨叫也吞没了。梅赛德斯得到警示,已经把人带开,面前的烟尘散开了之后,那块雪白的石料上沾满了血迹,沙土里零散抛着几块残肢,暗杀者毫无意外地被碾成了肉酱,恐怕连辨别都很困难。

“别看!”赛那沙连忙转身遮住阿肯娜媚的眼。

阿肯娜媚可以闻到他沐浴干净的清新气息,以及刚刚走在烈日下的轻微汗味,这有效地压制住了她一闪而过的恐惧,她立刻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皇子殿下,这里不再安全了。有人算准了我们的每一步行动,他知道我们在逃离西奈要塞、穿过沙漠后会来到此地,他早就在这里安排了后手。”

赛那沙此刻看不到阿肯娜媚那双动人的眼眸,他强迫自己狠下心来:“他不是算准了我们的行动,他是算准了你的行动,这个地方只有你知道。”

他还想问“你到底是谁”,可是看着阿肯娜媚的红唇颤抖了起来,他没有问出口。只有阿肯娜媚自己明白,除了母亲皇太后和妹妹涅夫尔拉,有人猜到了或者知道了自己离开底比斯,她好像落入了一张无形的网中。从她重生后也没有保住图坦卡蒙的命开始,那张危险的网子似乎就在渐渐收紧。

“先别害怕。”赛那沙安慰了一下阿肯娜媚,让梅赛德斯把那个老人带下来,他有话要问。

那老人头一句话就说自己是冤枉的,他原本是底比斯郊区的一个养蜂人,他的技艺高超全国知名,收蜂蜜从来不用任何防护措施。他热爱着这种小昆虫,蜜蜂勤奋不懈,既是几何专家,又是炼金术士,专门制造香醇可口的黄金。

老人采收过的蜂蜜从琉璃鲜红到晶莹剔透,已经不下一百种,这一切落在了前宰相阿伊的手下眼中,这群爪牙想要老人为宰相服务,老人没有同意。他们便控告老人盗取了这种须由警察护送的珍贵食品,蜂蜜是属于法老和神庙的物品,偷窃可是极大的罪名。在宰相权力的c.ao纵下,老人被判了终生囚禁,送到遥远苦困的西奈山服役。

赛那沙仍有疑问,他指了指那堆血肉:“你认识这个人?”

“他死了我也认得。”老人非常愤慨:“他就是阿伊的爪牙之一,是一位书记官,就是他捏造了证据、蒙蔽了法官,把我关了起来。他在十天前被送到这里的矿山,我还以为是神灵可怜我,让仇人也犯罪被捕了。”

但显然不是,身为埃及社会顶层的识文断字的书记官,怎么可能触犯自己熟知的法律?他显然就是被人故意送来的,送来的目的就是暗杀沙漠里来的客人。阿肯娜媚肯定皇太后不会这么干,而霍姆海布想得出这么步步为营的法子吗?

赛那沙不解:“阿伊不是死了吗?”

拉姆瑟斯冷冷道:“他就算没死,也不值得他的手下人这么卖命。幕后的人心机可够深的,我们每一步行动都被料到了,竟然十天前就把人送了来。”

对于发生这件意外,梅赛德斯非常心有余悸,要不是有人示警,未来的法老和皇妃就双双死在他眼前了,说不定自己也成了一滩肉泥。

他表示要立即召集人手彻查矿区里的闲杂人等,将j-ian细一网打尽,赛那沙表示不必:“这些人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暗杀我等,我们今天就走。作为惩罚,近段时间送进矿区的人将终身不会得到赦免,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行,让他们在这里做苦役赎罪。”他看了看那个老人:“但我赦免了你,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老人跪拜下来表示感谢,但是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以后的生存都成了难事。

阿肯娜媚告诉他一种选择:“你可以托身在卢克索神庙,那里有许多的医生、病人还有祭司,但是你的余生都要为他们酿制蜂蜜,你愿不愿意?”

能够继续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老人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事不宜迟,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赛那沙披上自己的斗篷:“我们现在就走。”

拉姆瑟斯配合梅赛德斯去点兵护送自己人:“去孟斐斯,那是我的地盘。”

阿肯娜媚点头:“我们去孟斐斯!”

☆、62

梅赛德斯知道赛那沙等人要离开,也不含糊,立刻安排了一艘运送石料的平底驳船,其中一块三米多高的石灰岩暗藏玄机,里头竟是掏空的,梅赛德斯指望他们可以藏在其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矿区。毕竟暗杀者已经不忌讳在矿区动手,若是再被人盯上,红海汪洋,结局就很难说,少不得就是同归于尽。

所幸红海旅程很短,期间风平浪静,在三角洲的最南端,靠近孟斐斯的北边不远处,尼罗河入海口有将近十公里那么宽。一行人所坐的驳船从支流开挖的运河向西进入埃及,因为绕开了西奈半岛的边境堡垒,又是常见的运送石料的船只,口岸卫兵检查并不严密,因此并没有发现其间藏了不速之客。

三米高的石灰岩虽然宽敞,但是藏了六个人空间也显得逼仄。不是拉姆瑟斯撞着头了,就是赛那沙踩住阿肯娜媚裙摆了,阿肯娜媚好不容易换上的新裙子,膝盖以下全被撕了,对赛那沙升起的点点好感,顷刻又消失无踪。

一直到进入尼罗河流域,众人才敢探出头来喘口气。与海风的咸腥味截然不同,尼罗河泛着原野般的清香,好像一路能吹进人的心底,赛那沙是第二次来埃及,但与上次的走马观花不同,作为未来的统治者,这次他乘坐在底层劳动者的工作船上,真正看到了埃及普通民众的生活。

尼罗河三角洲的广大土地很多都未开发,一块块滩涂散落在漫天的河水里,乍一看像一个巨大的沼泽。水里林间充斥了众多的鸟类、大片的纸莎Cao和成群的鱼类,三角洲地带没有形成城市,甚至没有乡镇,只有几家位于山坡上的零星土屋,是世代居住于此的捕鱼人家。

夕阳在河面上泛起涟漪,晚风荡漾着芦苇丛,黑火鹤、野鸭、鹭鸶和鹈鹕共享这块蜿蜒曲折的入海口的广阔地域,看在赛那沙眼里,他一点觉不出诗情画意,饥肠辘辘的现实让他只想把它们捉来烤了吃。

有渔民的孩子看到大船上的人探出头,嘻嘻笑着把鱼抛了过来。尤其是阿肯娜媚长得漂亮,天真的孩子们为了示好,把鱼都扔向她,阿肯娜媚和夕梨忙尖叫着躲开了去,拉姆瑟斯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了会儿,拿了个篓子和男人们在甲板上捡鱼,一边调侃阿肯娜媚:“祭司大人钓鱼的本事可真与众不同。”

夕梨在和一条活蹦乱跳的尼罗河鲫鱼做斗争,赛那沙从阿肯娜媚头发上取下一枚鳞片,指指那些小舟上的孩子们:“他们很少见到我们这样的人,似乎都很开心。”

阿肯娜媚突然想到自己父亲所说过的话:大部分的埃及平民都是最贫穷的人,但是他们尽了他们的本分,并且等待法老的神迹。法老应该拯救贫穷、保护寡妇、喂哺孤儿,就如一位勇敢的牧人应该日夜值勤,一面盾牌应该知道保护人民。

这个被上天遴选为执行崇高任务的人,就是法老,人们若是赞美他“在位时没有人会挨饿”,就已经是至高的夸奖了。

阿肯娜媚扪心自问,自己的父亲没有做到,在他统治的年代,埃及社会动荡、政局整个停滞。图坦卡蒙也没有做到,对于阿蒙霍特普四世宗教改革及迁都造成的恶果,他甚至没能活到成功反抗权臣的年纪。

那么这个男人呢,这个此刻正席地而坐剖鱼肚子的男人,随意得就像个三角洲渔民一样的男人,他能做到吗?

河岸高地上的金字塔群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光,金字塔的尖顶仿佛是天空坠落的星辰,赛那沙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奇景,阿肯娜媚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些过去法老荣耀的象征。但是在几百年前,曾经有贝都英人侵略三角洲地区,掠夺了几个金字塔的宝藏。自从埃及重新解放之后,法老死后便都葬于底比斯西部的帝王谷,并有守卫日夜看守。

但是仍然只有金字塔,可以激起人的无限崇敬。

“金字塔会发光,”阿肯娜媚指给赛那沙看:“是因为它的顶部有稀世的财宝,是用金银铜按照一定比例混合浇筑成方锥形,叫做本本石。它能最大程度的折s_h_è 光线,照亮法老去往天上的道路。”

谁知赛那沙看了几眼就失去了兴趣,他把剖完洗净的鱼穿在木枝上,就着石头炉子烤成金黄色,然后把最先出炉的鱼分给两个女人,然后才道:“我见到过那座最大的金字塔,传说是胡夫法老建造的。为了建造这座金字塔,他不惜把女儿送去卖身,要求女儿的每个情人都带一块石头来。如果是这样,我宁可淹死在河里。”他饿极了,抓起一条半熟的鱼就啃了一口:“死之前,先让我吃饱。”

他到底是外国人,不懂得死亡对于埃及人的无上意义,阿肯娜媚没有和他争论。这时拉姆瑟斯朝船夫打了个手势,驳船调整了方向,驶入了三角洲最大的纸莎Cao种植区。

赛那沙在壁画上见到过的,有须毛伞形花和三角柱形长茎的纸莎Cao,在泥浆和沼泽中,可以长得比三个男人叠起来还要高,形成一片浓密不见人影的Cao丛。

这种珍贵的植物顶端,密密地长满了形状如伞的花,其他部位则各有不同的用途:木质根可制造家具;纤维与茎皮可编制Cao席、萎筐、囊袋、绳索、细线,甚至可以做成穷人穿的鞋子和缠腰布;至于茎皮下层丰富的粘稠汁液,经过适当程序处理之后,便可成为举世闻名的纸莎Cao纸了。

拉姆瑟斯不时地指挥船前进,似乎在这处迷雾森林里走过不下千百次,哪怕闭着眼睛也没有问题。阿肯娜媚知道,那是因为他是孟斐斯城主罗德那的远房侄子,而罗德那就是下埃及拥有皇家许可的最大的纸莎Cao商人。

罗德那的生意大到需要开垦大片的土地,以增加纸莎Cao产量,来满足内供和外销。对所有埃及人而言,纸莎Cao翠绿的茎代表了年轻活力。众女神的权杖均为纸莎Cao的形状,神庙里也都是用石头雕成的纸莎Cao柱。甚至在狮身人面像下方的神庙里,有人给胡夫法老献祭了一条纸莎Cao船,好帮助法老度过冥河彼岸,这是神庙祭祀的重要道具。船只在拉姆瑟斯的指挥下,不知绕行了多久,Cao丛中突然展现出一条大路,一行人上了岸,还遇见了一群光身背着一大捆纸莎Cao的农民。

他们一边嚼着纸莎Cao的嫩茎,吸了汁液之后便把渣吐掉,似乎味道不错,可以解渴并打发时间。他随意折了根递给赛那沙,赛那沙兴致缺缺,阿肯娜媚和夕梨则是根本不理他,拉姆瑟斯得了个没趣儿,放到嘴里无聊地咀嚼起来。

拉姆瑟斯便带着所有人跟着这群农民,最后来到了干燥纸莎Cao所用的大仓库,放在里面的材料有的用木箱装,有的用陶土瓶装。仓库前面有几个技师正仔细地清理筛选农民背来的纤维,经过挑选后才能铺到席子或木板上。

制作Cao纸时,先截取长约胳膊的Cao茎,再切成长条片状,然后将这些长条片以互相垂直的方式铺成两层。接着由另一组技师将这两层茎条覆上一块s-hi布,并以木槌敲打一段时间,茎条干了之后,便会自动紧密地粘合在一起,无须借助任何添加剂,就形成了埃及人书写所用的纸张。

拉姆瑟斯知道罗德那积累了那么大笔家财,就是因为他把一生的心血都耗费在这处田地里,所以在收工之前,他必定会来视察一下。

他们只要以逸待劳,在这边等待就行。就算有人跟踪他们,这会儿肯定就迷失在那片巨大茂密的Cao丛里了。从罗德那的工厂进出,可以确保整个孟斐斯都不知道守备队长回来以及未来法老驾临的事实。

拉姆瑟斯猜得没错,罗德那照例是要看看今天工厂的进度,自从西台皇子要来埃及做法老的消息传开之后,纸莎Cao纸的出货量猛增,好像在为这位殿下造势一般。以至于罗德那发现自己的侄子好整以暇地就在工厂里等着他的时候,激动得腮帮子上的肥肉乱颤,险些要落下泪来。

他一下子就扑到了拉姆瑟斯身上,罗德那家里也是一堆侧室,算是家中传统,可是他没有儿子,就连拉姆瑟斯的父亲,也只有拉姆瑟斯这个独子而已。

“啊哟哟,可担心死我了。”罗德那老泪纵横:“咱们家就你这根独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你父亲?”

哭着哭着,罗德那突然低声快速地说道:“你们快跟我回去,孟斐斯城现在到处是霍姆海布的眼线,我不方便和他撕破脸。好在皇太后有吩咐,我早就给你们安排好一切了。”

罗德那安排了一驾运货的马车,马车走到他位于孟斐斯的宅子门口时,马车上下来一群腓尼基商人打扮的人,罗德那逢人就炫耀自己又接了一笔大生意,今日要在宅子里举行晚会替客人接风。他还派人去了拉姆瑟斯家,只说邀请年轻漂亮的小姐们参加晚会,聂芙特和拉姆瑟斯长得最像,也最聪明,罗德那叔叔眼里只有这个唯一的男丁,什么时候会想起她们这些女孩子了?

她直觉有些意思,当下便爽快答应了要去。

罗德那有权有势,住在孟斐斯最大的豪宅里,宅子虽然与皇宫不同,但是精美巧思之处,连阿肯娜媚都要驻足流连。与其说这是房子,不如说就是一处大花园。

宽敞的主屋座落于花园中央,为了避免平民窥探,四周有高墙环绕,却装饰着厚厚的棕榈叶,没有显得太过不近人情;屋前整齐地排列着又高又细的柱子,形状正像他赖以起家的纸莎Cao;门厅与几间会客室的富丽堂皇,根本不下于皇宫。

罗德那很爱享受,因为身材肥胖,又容易出汗,屋子里设置了好多方便随时更衣的衣柜、可以引水的厕所、几十间房间、两个大厨房、一间面包作坊,屋后有一口井、几座谷仓、几个马厩,至于大庭园里的水池四周,则种满了棕搁、无花果、椰枣树、酪梨枝、石榴与尼罗河垂柳,要是在这处举行晚会的话,随时伸手就能够到吃的。

尽管夜幕已经降临,埃及最古老的首都孟斐斯的马路上依旧人潮涌动。南部的首都底比斯商业也很发达,但孟斐斯依然保存着它昔日的光彩。聂芙特带着几个妹妹盛装赶来,只有她一眼看到几个外国人的背影之后,心里萌发了奇怪的熟悉感。

罗德那怎么会让她在大门口就识破拉姆瑟斯的伪装,连忙让人把这些女孩子带进庭院里,等到了内室,拉姆瑟斯就方便说话了。

聂芙特怎么会让他如意,还没走到大厅就一把掀了拉姆瑟斯的斗篷,掐着腰指着拉姆瑟斯的鼻子骂开了:“果然是你,哥哥!你以为你换身打扮,我就认不出你了?!你知不知道你扔在家里的女人们有多麻烦,你去年才领进门的第十三侧室两天前才给你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妈妈已经忙不过来了,现在连我们最小的妹妹,十岁的伊埃,都要帮忙给你带孩子!更不要说我,一个人要支撑整个门庭,你却整天在外面吃喝玩乐不回家,你的儿子们思念过度,都看着我叫父亲啦!”

拉姆瑟斯制止不了聂芙特连珠炮似的抱怨,尴尬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看看,我虽然脸蛋像你,可是我是个实打实的女人啊!”聂芙特的亚麻洋装只是系在腰部,她挺起自己傲人的胸部气势凌然地问道:“我到底哪里像个男人了,你说啊?!”

聂芙特的胸部毫无疑问地成为了焦点,虽然这是最新流行的时尚,可是阿肯娜媚并不欣赏,相比之下,西台的风气要更保守一点。这么穿的话,很快那对赏心悦目的胸部会被高原无情的寒风吹成两个干瘪粗糙的牛胃袋。

夕梨垂头看看自己,默不作声,赛那沙等人则是尴尬地不敢直视。谴责完拉姆瑟斯,聂芙特一眼就看到震惊的人群中有个阿肯娜媚,说实在的,拉姆瑟斯那些所谓美貌的侧室们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可是不管怎样美貌,聂芙特表示自己真的受够了。

“你是不是又要带女人回家了?”聂芙特一把抓过阿肯娜媚:“你这个混蛋哥哥休想,就算这是个天仙,我们家也腾不出地方给她待了!”

☆、63

拉姆瑟斯看到聂芙特这个魔星最最头疼,因为聂芙特长得像他,又是少见得聪明,拉姆瑟斯在众多妹妹里最疼的就是她。

但是等到聂芙特渐渐长大,长大到十九岁还没出嫁,拉姆瑟斯就渐渐陷入了水深火热。

兄妹俩的母亲是个温柔娴淑的女人,对长子众多的侧室和孩子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婆媳之间也从不闹矛盾。

偏偏聂芙特是个有大主意的女孩子,又大龄未嫁,天天和一群所谓的嫂子们在家里斗得天翻地覆,拉姆瑟斯不搀和女人的战争,干脆宿在军营不肯回家。

“别闹了,”拉姆瑟斯见聂芙特不分尊卑去拉扯阿肯娜媚,他连日奔波本就疲劳,顿时心头火起:“赶快给我放手,聂芙特!”

见拉姆瑟斯真的生气了,聂芙特讪讪地松开阿肯娜媚,她发现阿肯娜媚虽然皱眉不悦,却没有趁机向自己哥哥告状,不由对她的印象就好了些,想着给彼此个台阶下:“那要不今年就娶她一个,别的女人等明年再说,家里如今已经很拮据了。”

她说得那么直白,拉姆瑟斯脸上有点挂不住,他的父亲死前把所有的财产拿去换了拉姆瑟斯的前途,他虽然看着满不在乎,实则在守备小队长的职务上干得尽心尽力,在孟斐斯一地,拉姆瑟斯的军人生涯算是已经达到了顶峰。

如果他想要更进一步,就要到底比斯找人牵线搭桥,才可能进入中枢成为领兵大将。而拉姆瑟斯现在算是把全副身家押在了阿肯娜媚和赛那沙这对组合身上,霍姆海布要是知道他一路保护这对未婚夫妇,可绝对饶不了他。

罗德那很看好这个远房侄子,也愿意在他身上投资,甚至因为他自己没有孩子,以后拉姆瑟斯还是他这笔巨额产业的继承人。但是罗德那身体康健,拉姆瑟斯家却是人口众多,成年妹妹们没有像样的嫁妆,婚事便渐渐耽误了下来。

拉姆瑟斯在女~色上也不是很节制,家里只他一个男丁,必须出人头地的压力让他把女人作为了发泄压力的渠道。他又图新鲜,荤素不忌,眼见着几年光景,家里就人满为患,还要劳动妹妹们帮着他去带孩子。

“你闭嘴,聂芙特!”拉姆瑟斯冷怒:“她的身份不是你能消遣的,你给我打住。”

赛那沙不着痕迹地剜了拉姆瑟斯一眼,阿肯娜媚是第一次见到聂芙特这样泼辣的女孩子,觉得很有意思,她凉凉地看拉姆瑟斯的笑话,反对聂芙特斯文有礼道:“您误会了,我是卢克索的祭司,与拉姆瑟斯队长之间并没有任何瓜葛。”

聂芙特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了,原来是她看不上你啊,哥哥!”

她似乎是怕阿肯娜媚改变心意,连忙把家里的情况都一股脑地说出来了:“您是祭司就好了,我告诉您,千万不要被我哥哥的花言巧语骗到,从他十七岁开始,家里就陆续进了十三个侧室,孩子算上新添的双胞胎,已经九个了,服侍神灵绝对比服侍他要靠谱……”

夕梨已经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聂芙特这才发现还有个女孩子,但她没有把夕梨放在眼里,光是胸围尺寸,她连拉姆瑟斯家的门槛都跨不进去。拉姆瑟斯怕聂芙特再说出什么丢脸的话来,连忙让她带着阿肯娜媚和夕梨去内室更衣。

但拉姆瑟斯仍有意让聂芙特留下帮忙,借口其他妹妹年纪还小,让罗德那的正室把她们带到女眷屋里去玩。

作为下埃及最有钱的纸莎Cao商人,罗德那提供给女眷的衣服,除了不能越制,已经完全可以和宫装媲美,而且紧跟流行趋势,也就是没有上半身,只有下裙而已,两条细细的吊带薄弱地昭示自己的存在,告诉主人这身勉强还算条连衣裙。

阿肯娜媚一向不喜欢这种设计,教养告诉她只有最低贱的平民才会袒~露身体,而且她是个寡妇,穿戴成这样也并不合适,便问侍女要了条薄纱披肩,夕梨正不知道怎么拒绝,看着阿肯娜媚把自己裹严实了,连忙照做。

这让聂芙特有些不满:“好看就要露给所有人看,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

阿肯娜媚抿唇一笑道:“您这是急着出嫁啦?”

聂芙特当即就红了脸,夕梨朝阿肯娜媚投去一个钦佩的目光,不想聂芙特突然从后面抱住阿肯娜媚,照准了高耸处狠狠揉了两下,满脸真诚地赞叹道:“您去做祭司还真是可惜啦!”

内室传来阿肯娜媚一声尖叫,男人们都看了过去,拉姆瑟斯扶额:“别去管她们,八成是聂芙特的老毛病又犯了。”

阿肯娜媚出现的时候还在拉扯自己身上歪斜的披肩,对聂芙特不理不睬,落座后聂芙特却是一个劲地找夕梨谈天说地,一副亲热的样子,反而离阿肯娜媚远远的,拉姆瑟斯隔着一群光身旋转的舞女,不经意问聂芙特:“你很喜欢夕梨?”“也不是。”聂芙特忿忿不平地拿起无花果啃了一大口,眼神往阿肯娜媚身上溜了一圈:“我嫉妒她,她的比我的好。”

说完还挺挺胸,其实聂芙特的胸型已经很完美了,就连在场的舞女们也很羡慕。这些舞女们身上每一寸都要暴露人前,平日很注重身体的保养,多年的训练和流浪也使得她们鲜有赘肉,呈现的是一种极为专业的舞者修劲有力的躯体,而身为魅惑男人的重要部位,胸部当然是最最得到重视的。

生活富足的贵族小姐要赢过她们,那只能靠天资,这方面聂芙特是佼佼者。乍听聂芙特也认输,一个舞女脖子转得太急,头上顶着的香膏“啪嗒”一声落了下来,拉姆瑟斯正愁没机会私下说话,趁这个机会立刻翻脸,把舞女们轰了下去。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就严肃起来,其实阿肯娜媚胸口不过是罩着层薄纱,效果只能骗骗她自己。松脂油灯一照,薄纱下头的景色纤毫毕现,并且随着阿肯娜媚的一动一静微微震颤。

赛那沙看了眼,又看了眼,猛灌了口酒,才把注意力集中在罗德那所说的事情上,却发现拉姆瑟斯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他别扭地转开了头。

罗德那心事重重:“你们要尽快回到底比斯,皇太后告诉我她和霍姆海布将军达成了协议,只能拖延两个月的时间。何况赛那沙皇子在叙利亚沙漠无故失踪,很快就要瞒不住西台,他的随行里还有西台凯鲁皇子的侧室战争女神,一旦西台提出抗议,这就演变成国际事件了。事情闹大的话就不是我这个地方官都够解决的,霍姆海布一定会大做文章。”

聂芙特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和拉姆瑟斯同行的人都是谁:“西台皇子?战争女神?”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赛那沙,方才她还觉得这个俊朗的年轻人不错,如果家资丰厚的话,自己或许可以在二十岁之前嫁出去,现在她可没胆和皇妃殿下抢男人;还有,那个瘦小的黑发女孩子,一只手就可以罩住她的一对胸部,她竟然就是战争女神?!那个英俊的凯鲁皇子的侧室?!

聂芙特觉得自己要昏倒了。

拉姆瑟斯看聂芙特美梦落空,享受着她毫不掩饰的失望,马上又甩出一个诱饵:“聂芙特,我特地把你找来,就是因为如果你给未来法老帮个忙的话,你的嫁妆就有人置办了。怎么样,赛那沙皇子,这笔交易还不错吧?”

其实赛那沙眼下是一无所有的,他的家当都在沙漠里丢光了,罗德那虽然事后接到皇太后的命令,帮忙善后,归拢的也不过就是一半而已。但是只要过得去,不至丢脸,以后整个埃及都是他的,譬如西奈的那处富裕无比的矿山,一个女人的嫁妆赛那沙总是出得起的。

赛那沙正要点头,聂芙特伸出三根手指:“还有我的三个妹妹的嫁妆,皇子殿下要是同意,我们就成交。”

瞬间价格往上多了三倍,赛那沙犹豫了一下,阿肯娜媚却呵呵笑了起来:“聂芙特小姐倒是不吝开价,但也要看你到底有多大的用处。”

聂芙特不服气地“哼哼”,她这人没有别的长处,但就是和拉姆瑟斯长得像:“我哥哥把我叫来这儿,当然只有一个用处,就是把我当做障眼法。只要我以保护西台皇子的名义,冒充哥哥率领船队南下底比斯,就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让所有人都以为西台皇子和我在一起。至于真正的西台皇子,可以悄悄选别的道路回到底比斯,我聂芙特虽然不是男人,但是给你们拖延几天时间总还是做得到的。”

说实话,赛那沙觉得她不是很靠谱,聂芙特自始至终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贵族小姐的任x_ing娇蛮,他不敢把关乎生命的大事交到她的手上:“要是遇到暗杀呢,你要怎么应付?难道为了点嫁妆,就要搭上自己的x_ing命?”

“当然是x_ing命重要,所以你把那个护卫给我。”聂芙特见赛那沙不能打主意,就把主意打到了年轻的西德哈勒身上,这个西台男子一直红着脸偷看她的胸部:“还有,我当然有办法对付暗杀者,暗杀者都是男人,我只要把衣服脱了,他们知道我不是哥哥,就不会杀我了。”

拉姆瑟斯刚入口的啤酒顿时喷了出来,他擦擦嘴:“聂芙特有她的法子,不如我们想想走哪条道回底比斯?”

阿肯娜媚显然早有决断:“我原本就打算在路上和你们分手,去一趟太阳城——埃赫塔顿,既然你们要分头行动,不如和我一起。埃赫塔顿荒废已久,寻常人都不会经过那里,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所在。”

埃赫塔顿的名字赛那沙并没有怎样听说过,但是拉姆瑟斯认为去那里是个好主意,他自然也没有反对。

唯一一个不在计划里的人是夕梨,她就要在孟斐斯和所有人分道扬镳,回到西台境内,她的提前离去不但可以避免己身的危险,还可以平息西台对于皇子失踪的怒火,但夕梨的内心很不舍得,她很明白赛那沙去往底比斯以及到达底比斯之后,面临的危险不会比之前少半分。

“有没有可能让我留下帮忙?”夕梨心中充满了离愁:“我……”

阿肯娜媚打断了她:“伊修塔尔小姐,您在西台国内也有所爱的人吧,不要让他担心,我们不如就此告别。”夕梨意外阿肯娜媚的干脆,她还以为她们已经因为同甘共苦有了很深的友谊:“祭司大人,我一样很舍不得您,您几次帮我们脱离了险境……”

“那你是要感谢我吗?”阿肯娜媚走到她的面签,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俩,包括赛那沙,但她不管这个男人从今往后会怎么看她,此刻阿肯娜媚需要夕梨的一些承诺,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但是出于人的自保心态,阿肯娜媚不希望自己又因为夕梨陷入危险:“如果你要感谢我,我会欣然接受。”

夕梨很意外,此刻阿肯娜媚那张绝俗的脸,看上去仿佛一个市侩的女人,她一句话都说不出,眼睁睁看着阿肯娜媚摘下了她颈间的黑玻璃项圈。

“那么这件首饰我就收下了。”阿肯娜媚毫无内疚感,她知道这件东西原本是一对黑玻璃耳环,在自己的母亲纳菲尔提提皇太后出嫁时,一只留给了她自己,一只留给了她的弟弟黑太子作为念想,夕梨通过西台对米坦尼的战争,得到了黑太子手里的那一只。

阿肯娜媚今天能够在这里,就是因为图坦卡蒙找到了那只原本已经被皇太后遗失的耳环,唤起了皇太后内心仅存的怜悯,她怎么可能把这样的东西留在外人手里?

夕梨来不及反对,想再问阿肯娜媚要回来时,已经不能开口。

“夕梨·伊修塔尔小姐,未来你的所想所求都会心想事成。”阿肯娜媚微微笑道,相比起自己锦绣垃圾一般的结局,平民出身的伊修塔尔是一出传奇,但是她并不因此羡慕,她阿肯娜媚天生高贵,没有道理对第二次人生再行浪费:“我代表穆特女神祝福你,但是这有一个前提,你能保证今生今世再不踏进埃及一步吗?”

☆、64

阿肯娜媚在赌,前世她在埃及西台之间战争正如火如荼时死去,伊修塔尔时任西台近卫长官,掌握穆尔西里二世皇帝直属的皇家禁军。

这是一个以伊修塔尔最终成为穆尔西里二世的正妃为前提,经由当时的娜姬雅皇太后所提出的条件。

阿肯娜媚现在能够明白娜姬雅皇太后的目的了,有什么地方比战场更加危险,可以轻易置人于死地?又有什么办法比除去伊修塔尔,更让穆尔西里二世痛苦锥心呢?

娜姬雅皇太后使的是典型妇人的y-in毒手段,也因此阿肯娜媚相信伊修塔尔与穆尔西里一定非常相爱,她赌面前这个女孩子,最后成功登顶站到了西台皇帝身边,成为了帝国皇妃。

可她不该为了自己的正妃之路,潜入埃及,煽动s_ao乱,导致了另一国皇妃的死亡。

此时的伊修塔尔还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女孩,经历得不多,对万事充满好奇,几乎和一年前在阿拜多斯初初醒来的阿肯娜媚不相伯仲,那么她们现在站在同样的起点上,夕梨固然在不断成长,但这一次阿肯娜媚不会甘心落在她的后面。

“为什么?”夕梨无法不对阿肯娜媚的祝福动心,阿肯娜媚看出了她心中卑微而渺小的、甚至从不能对人言的愿望,夜深人静之时,夕梨只能想着远方的凯鲁,把思念埋在心底。她之所以在埃及滞留那么久,何尝不是为了逃避,她终究是要回二十世纪的,多留在凯鲁身边一刻,来日就更多一份痛苦:“我并不需要女神的祝福,我最后一定会离开。”

阿肯娜媚知道未来会怎样进展,她不相信夕梨的话:“你走不了,最后你仍然会沦为爱情和权力的奴隶,去争夺心爱的男人身边唯一的至高地位。”

夕梨不敢置信:“你胡说!”

二十世纪有她的家人朋友,她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来处,这是不可能的,这个念头夕梨根本想都没想过!

阿肯娜媚不知道这些错综复杂的底细,但赛那沙知道,在此之前,不论是凯鲁本人,还是以近卫长官为目标的赛那沙自己,甚至伊尔邦尼到军中骨干,这个围绕在西台三皇子身侧的政治群体都已经达成了共识,在凯鲁未来的理想帝国里,就只差夕梨这位完美的正妃。

私心里大家都不愿意夕梨离开,但是谁都没有说出来,可如果这话却在异国他乡被一个完全无关的人点出来,赛那沙也是全然的莫名其妙。

“祭司大人,我很快将成为埃及法老,两国之间是肯定不会断绝往来的。”赛那沙抱着打圆场的态度:“让夕梨一步都不能踏上埃及的土地,未免不近人情。”

阿肯娜媚觉得满心畅快、情绪极度亢奋,她竟然难得地当着众人的面笑起来,绿眸流转摄人心魄:“两国来往,自然是由皇帝陛下做主,是苏皮卢利乌玛一世陛下,或是阿尔华达皇太子殿下,亦或是凯鲁皇子,一个皇子侧室算什么?何况我国并不信奉两河的伊修塔尔,赛那沙皇子,如果你要求情,请你谨言慎行!”

赛那沙像被扇了一个耳光,对于阿肯娜媚毫不留情的话语,他也意外至极。

一见赛那沙被搅入其中,夕梨的心情立刻平静下来。她不能和阿肯娜媚起争执,赛那沙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来维护自己,这让阿肯娜媚怎么想?当初遭到娜姬雅皇妃的陷害,二人就有了永世不提那件事情的默契,这不但是为了彼此好,也是对凯鲁以及赛那沙未来伴侣的尊重,夕梨不想功亏一篑。

夕梨深吸一口气,把愤怒压抑在心底。她此时还年轻缺乏经验,因此阿肯娜媚高高在上的地位和姿态完全压制了她,假以时日她会得到成长,但这一次阿肯娜媚不会在原地等她。“我不能答应您,祭司大人。”面前的是赛那沙未来的妻子,埃及的第一女x_ing,夕梨第一次在阿肯娜媚的冷眼下认识到这件事,但她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我想继续留下帮忙,但这与我往后是不是会来埃及没有关系。”

阿肯娜媚并不松口:“让我实话告诉你,对于一个和亲皇子而言,他的随行里本该就不能有女人。”

夕梨急道:“我是代表伊修塔尔女神……”

阿肯娜媚直白地打断她:“埃及人不信这套,就这样,请你回去。”

这番话语交锋,夕梨几无还手之力,赛那沙也不知如何是好,他只好去劝夕梨:“虽然话不中听,但是祭司大人是好心,我会和哥哥解释这次的事情,请你赶快回到他身边,夕梨。”

夕梨整个肩膀都垮了下来,阿肯娜媚却并没有因为自己口舌之利感到高兴,反而添了疲惫之感,她声音重新软和了下来:“伊修塔尔小姐,让你决定往后来不来埃及,就像让你猜测自己以后会不会去争取西台正妃的位子一样,的确言之过早。”见夕梨眼睛一亮,阿肯娜媚旋即话锋一转:“不如我换一种说法,你不能以西台皇妃的身份进入埃及,哪怕是准皇妃也不行,你能够答应我吗?”

夕梨哑然,这个要求实在匪夷所思,她怎样都不清楚这两件事之间究竟有何关联,因此她仍然不敢应声。

阿肯娜媚对此很有些失望,扔下一句话:“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整个大厅因为阿肯娜媚突然的发难而气氛凝滞,拉姆瑟斯是很愉快地见证埃及第一女x_ing压制那个西台小侧室的,就如聂芙特所说的,伊修塔尔的胸围,连他家的门槛都跨不进,也不知凯鲁·穆尔西里是怎么看上这种女人的。拉姆瑟斯近几日疲于奔命,也没有这个精力去深入了解这位战争女神,连胸都没有,别和拉姆瑟斯谈什么心灵美。

“好了,好了,要是伊修塔尔小姐是西台未来的皇妃,那我提前祝贺您的丈夫心想事成。”拉姆瑟斯出来活跃气氛:“不过你告诉他,我并不期待和你们在埃及见面。如果他是带着军队来的,那我肯定会把他打回老家。”

夕梨原本就瞧不上拉姆瑟斯,不愿和他抬杠,拉姆瑟斯做事却很体贴:“请皇子殿下放心,就让我的副官约书亚将战争女神送往大绿海,坐船回到西台。她只要一回去,埃及对西台的外交压力就会轻松很多,我们只要一心一意地朝底比斯进发,皇太后也才能心无旁骛地接应我们。”拉姆瑟斯看着阿肯娜媚意味深长道:“皇太后会帮我们的,你说是吧?”

阿肯娜媚不确定那只黑玻璃耳环会发生多大的效用,但是一旦他们进入底比斯,阿肯娜媚自己几乎没有丝毫势力,届时只能依靠皇太后一向的权威来压制霍姆海布。否则就算他们进入皇宫,霍姆海布也敢把赛那沙从皇宫里直接抓走。

唯今之计,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二天一早,阿肯娜媚、赛那沙和拉姆瑟斯三人轻装简骑,拿着从罗德那处得到的纸莎Cao经商文书,一路带着各种Cao制品和近东的一些金银物件,借口要到底比斯贩卖,扮作商人上路。因阿肯娜媚和赛那沙都肤白,二人便假装是一对行商的外国夫妻,拉姆瑟斯则是二人在埃及雇的工人。

阿肯娜媚悠哉骑着一头驴子,赛那沙和拉姆瑟斯则驱赶着一驾堆满货物的马车。

至于聂芙特和西德哈勒,则有模有样地乘坐在头船上,罗德那这回是下了血本,他不但归拢了赛那沙扔在西奈堡垒的属下和财货,又体贴地给这位未来法老补上了十艘各式船只,其上都安排了水手和奴隶,可以在进入底比斯后用来壮大声势。又给每条船塞了满满当当的家具和财务,好让赛那沙看起来是个有钱的新郎。要是赛那沙真成了法老,罗德那的资助就是一笔一本万利的生意,少不得他还得多要点地,将纸莎Cao的种植规模进一步扩大。

头船上还有一个罗德那特地安排的西台人,远看和赛那沙长得十分肖似,此人宿在船舱里不太出来,落在旁人眼里,这实打实就是西台皇子劫后余生,又得了孟斐斯城主的赞助,大张旗鼓地往底比斯赶,霍姆海布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但是霍姆海布这回的确变聪明了,他收起了那套屡试不爽的暗杀把戏,他再一次的出手,就连拉姆瑟斯也为聂芙特的劫后余生庆幸。

聂芙特从头船的桅杆上滑下来,满脸疑惑道:“尼罗河的水位最近是不是过低了,为什么河里会有礁石?”她转身对西德哈勒说道:“我们应该停止前进,不如船队会有触礁的危险。”

西德哈勒连忙传令下去所有的船停止航行,他去观察船舷一侧的吃水,发现毫无问题,也正摸不着头脑。那个赛那沙从西奈矿区赦免的养蜂老人静静地往聂芙特所指的方向看了眼,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指着前方对聂芙特大声示警:“队长大人,这不是礁石。您仔细看,可以看到礁石上长着小眼睛和小耳朵,是被人赶进河里的河马群!”

“啊!”聂芙特不禁庆幸自己机敏,要不是提前发现了不对,此时船队已经误入对方圈套了:“这是河马交~配的季节,公河马的攻击x_ing非常强,我们不能擅闯,只能从支流绕道。”

但是这样会浪费大量时间,如果不能准时赶到底比斯,霍姆海布的y-in谋就得逞了。这些公河马每只的体重和法老用来造金字塔的花岗岩差不多,牙齿又锋利粗长无比,足以咬坏前行的船身。此时船队与它们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些庞然大物悠闲地徜徉在沁凉的河水里,但是一旦有人冒犯了它们的领地,它们就能张开血盆大口,毁灭一切。

聂芙特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是眼看着自己到手的嫁妆要飞走了。她知道怎么对付男人,却不知道怎么对付公河马。

西德哈勒看她不停地踱步,心思都写在脸上,觉得拉姆瑟斯队长的这个妹妹也实在是个有趣的人,但是经由她的作风,西德哈勒却得到一个不错的主意:“队长大人,您刚才说了现在是交~配期,不如我们去找一只母河马,等到那些烦躁的雄x_ing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我们就安全了。”

☆、65

西德哈勒的主意是不错,哪怕是往一群久已没有见过异x_ing的男人里放进一个女人,大约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但是现如今,要去哪里弄这么一头母河马呢?

要知道这时节,母河马若是已经产了仔的,可比一头公河马还要恐怖百倍。

聂芙特也是孟斐斯城里知名的美人,拉姆瑟斯家里盛产俊男美女,她精明又不失天真的愁眉苦脸,看在旁人眼里自有她的一番可爱之处,至少西德哈勒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聂芙特也不傻,男人这样的目光她看得多了,当下就半真半假地呵斥道:“看什么看,快给我找母河马去!”

西德哈勒摸摸鼻子,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人,这可真是强人所难。

就在这时,养蜂老人听到岸上传来一阵悠扬铃声,原来是一个宽鼻卷发的牧羊人,正驱赶着一大队的羊群接近船队。

但是惹人注目的是,那群温顺的山羊里混杂着一个庞然大物,仿佛是知道聂芙特等人的需要,牧羊人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令人厌恶的精明光彩。

西德哈勒不明所以,还在一旁大叹幸运:“这可真是一位带来幸运的牧羊人。”

“哼!”聂芙特很不屑,她从船上把牧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越发轻蔑起来:“如果有人指着别人的灾祸发财,那一定是希伯来人。这群唯利是图的沙漠来客,一边在埃及讨生活,一边埋怨埃及没有一寸属于他们的土地,我看法老对他们实在太仁慈了。”

西德哈勒只知道埃及境内有许多的移民,叙利亚人、努比亚人、希腊人甚至还有希伯来人,这也是埃及许多大城市包括底比斯及孟斐斯充满活力的原因,但他不知道聂芙特还会有这种偏见。

显然聂芙特连和对方打交道的兴趣都没有,她冲着西德哈勒点点头:“你去,把那个牧羊人的母河马借来用一用,告诉他,价格是三头羊,多一根毛都没有。要是不答应,就让他滚。”

西德哈勒显然不是个和聂芙特同样精明的人,他恳求养蜂老人和他一同前去交涉,老人见他是个年轻又实诚的孩子,并不反对帮他。二人下船和那个希伯来牧羊人一通大喊大叫兼比划,硬是从四头羊砍价砍成了两头羊,西德哈勒喜滋滋地回来,告诉聂芙特自己为她省了一头羊。

聂芙特看都不看他一眼:“那么节省下的那头羊是你的报酬,现在把母河马给我领到河马堆里去。”

这真是一个艰难的任务,虽然这头母河马已经被人驯服,但是西德哈勒和牧羊人面对这个群落庞大的公河马阵容,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甚至都没有走上一百步,只是把母河马抛弃在一个最安全的浅滩上,就飞也似地逃了回来。

西德哈勒怒瞪牧羊人:“这不是你的河马?你怎么胆子比我还小?”

希伯来人顺顺自己的胡子,挤眉弄眼回答道:“我只是听说附近有人在捕捉公河马,实在想不出对方这么做的原因,我就准备了一只小母河马。抓来还不满三天呢,我只好不给她吃东西,才算堪堪驯服她。”

西德哈勒翻了个白眼,总算有点体会聂芙特的心情,希伯来人这现买现卖的生意做得还真不错。

小母河马也乖觉,她其实离开母亲身边不久,但是天x_ing让她明白此时此刻她会是一位女王,她抬起腿朝自己的同类而去,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和试探之后,小母河马成功进入了河马聚集的水域。

她的来到仿佛是在沸腾的清水里滴入一滴油,整个河面就像是被火烤一样瞬间蒸发了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和搏斗声。

聂芙特翻了个白眼,她都没人追,还没嫁出去呢,找侍女拿来一副跳棋,她席地一坐,朝西德哈勒扬扬手:“这场面至少得等到太阳落山了,我们还是来下棋吧。”

事后西德哈勒发现聂芙特估计得没错,这惊心动魄的求偶大战一直如火如荼地进行到太阳落山,小母河马迎来了最强壮有力的伤痕累累的胜利者,这位勇士用血汗的付出得到了延续后代的权利。

但是这头体型庞大、身侧被咬出一道豁口的公河马又累又痛,在面对鲜嫩可爱的小母河马的时候,竟然动了两下就动不了了,最后两头河马怏怏不乐地分了开来,其他的河马也张着大嘴四散了开去。

西德哈勒掂了掂手里的铁剑,无声无息地下到浅水里,给了那头公河马一下子,那头小母河马涉世未深,只呆呆地在一边看着。西德哈勒剜下了公河马那一对雄壮的獠牙,打算给自己做个项圈以资纪念,聂芙特羡慕地看着,因为河马凶猛,这种獠牙可是非常难得的,拉姆瑟斯哥哥身上所佩戴的还是他们父亲传下来的独个。要是特地去捕猎河马的话,往往要摊上生命危险,因此价格十分昂贵,本已拮据的家庭环境决定聂芙特是分不到这种好东西的。

见聂芙特眼巴巴看着,西德哈勒也不吝啬,扔了几颗大小不一的牙齿给她。

因为成功驱逐了河马,聂芙特打算连夜赶路,船队鼓满了帆,趁着夜风起航虽然辛苦一点,但是夜间尼罗河上船只减少,航道没有那么拥挤。而且就算还有什么y-in谋诡计等着他们,坏人总还是要睡觉的。聂芙特打了个哈欠,拉开了自己舱房的Cao帘门。

冰凉的剑刃无声无息地贴在了她的脖子上,聂芙特浑身一通巨震,再不敢动。灯光照不到的y-in影处,聂芙特勉强辨认出一丛如恶火般的红发,来者面上一道狰狞似蜈蚣的伤疤,在暗夜中默默扭曲,仿佛要爬到自己的身上撒野,只见对方低沉着声音呵呵一笑:“几天不见,原来你还是下埃及的守备队长,官儿不小!”

巫博泰舒是认识拉姆瑟斯的样子的,这个金发的年轻人可是在他被胡峰蜇伤、潜到水中还,还在岸上想法儿给了他一下。

好在巫博泰舒离岸上较远,没有被拉姆瑟斯命中要害,咬牙忍着没出声,这才逃过了一劫。他回去复命之后,指明了就是要找拉姆瑟斯算账,他却不知此刻他威胁的其实是拉姆瑟斯的妹妹。

西德哈勒奇怪聂芙特久不出声,要知道这女孩子最最坐不住的,她要是安静上一刻钟的话,不是在吃饭就是在睡觉,西德哈勒不放心,便跟了过来,刚进入舱房,就被一把剑抵住了脖子。

他定睛一看,竟是那个在沙漠里追杀他们的贝都因大汉,这人在被胡峰攻击和己方补刀之后,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不愧是做杀手行当的,素质果然过硬,西德哈勒想着脱身的办法,他暗恨当时补刀怎么没有补得彻底一些,巫博泰舒的人和他的外表一样恐怖,他自己一个人对付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聂芙特瑟瑟发抖地站在一边,西德哈勒没指望她能帮上忙,说不定女人还是个累赘。

显然巫博泰舒真没想到聂芙特是个女人,她和拉姆瑟斯长得太像了,又是高挑身材,昏暗灯光下很难分辨,聂芙特看出了巫博泰舒眼中的杀意,想着自己在劫难逃,不如放手一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打颤,扭腰摆臀地走到巫博泰舒面前,巫博泰舒还以为这个男人已经被吓疯了,只有被巫博泰舒抵着喉咙的西德哈勒拼命对聂芙特使眼色,让她千万别逞强、赶快逃跑,但聂芙特主意已定。

在巫博泰舒的剑挥来之前,聂芙特突然撩起了自己上身所有的衣服,巫博泰舒显然没有想到明明该是个男人的拉姆瑟斯胸前为什么突然多了一对宝贝,而且因为聂芙特动作幅度过大,像一对上好的浑圆羊脂球一样拼命弹跳生姿,他一个怔楞,聂芙特的飞踢已经到了他的下身。

托聂芙特的福,船队成功为赛那沙、阿肯娜媚以及拉姆瑟斯三人吸引了大部分的危险,一行人清早出发紧赶慢赶,在太阳落山前到达了阿肯娜媚的出生地、阿蒙霍特普四世时的都城,太阳城——埃赫塔顿。

这是一位法老用了将近二十年的心血营建的沙漠之都,拉姆瑟斯曾在这里学习生活,但是在这位法老死后,埃及人不要说接近这个地方,根本就是连提都不敢提;赛那沙只是在书本里隐约见过这个地名,早就忘在了脑后。只有阿肯娜媚会对这个飞舞着沙尘的都市百感交集,因为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有着一个女孩子所能记得的一切最美好的回忆。

价值千金的雪花石膏堆砌的小巧而精美的宫殿、在沙漠的中心喷洒着美酒的喷泉,还有温柔的父亲、美丽的母亲和一大群兄弟姐妹,沙漠里的羚羊会好奇地看着这个绿眼睛的小公主,温顺地舔舐她掌心里美味的盐巴。

但是这些美好和辉煌都成了过眼云烟,由信仰阿顿神的法老阿蒙霍特普四世下令建造的太阳城已形同一座废墟,皇宫、民居、工坊、神庙全都荡然无存,化为尘土,远望之下景色荒凉凄惨至极。法老蒙神召唤之后,孀居的太后携带幼子幼女,高官们将财宝与美女装车,百姓携带家具日用重返了底比斯。

不过十年的岁月,因为缺乏人气和维护,太阳城所有的建筑均残破不堪,石灰调制的白颜料层层剥落。当初因为选址的Cao率,阿蒙霍特普四世指了一个底比斯与孟斐斯的中间地带,便下令兴建城市,其实太阳城根本禁不起暴雨和风沙的考验。

神庙与法老的那些歌功颂德的碑文,已经被无情的野风侵蚀殆尽,悬崖和沙漠里被规划为贵族和平民的公募,但是没有任何木乃伊安葬于此。

活人也没有,死人也没有,这座被人抛弃的城市像个坟场,因为对荒凉的恐惧,以及当政群体对阿蒙霍特普四世及太阳神的禁言政策,没有人敢大胆在此闲逛。

除了阿肯娜媚,她强迫自己做些美好的回忆,可她走在路上,一片墙垣竞然突然在她身边轰然倒塌。尽管已经经历了种种危险,阿肯娜媚依然觉得毛骨悚然。

赛那沙和拉姆瑟斯则保持了高度的警觉,无论如何这里是个好地方,追兵不会来这儿,那么他们可以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安排过夜。

可是让他们失望的是,整个太阳城仿若和荒芜的沙漠融为了一体,连一头驴子、一只鹅或一条猫狗都没有。所有屋舍的大门和窗板均敞开,赛那沙握紧了铁剑,好像屋子里面随时会跳出一个怪物。他问道:“今晚我们在哪里过夜?”

这些屋子显然是没法住人的,不然他们自己都会把自己吓死,阿肯娜媚指指那幢显眼的用雪花石膏装饰外立面的美貌建筑,经年的风沙并没有掩盖住它的光彩:“我们住到皇宫里去。”

这是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阿肯娜媚想要再看一看。

☆、66

太阳城的白色宫殿,代表的是阿门霍特普四世对于挚爱的女人纳菲尔提提的永恒爱情,用珍贵的雪花石膏堆砌的美丽而精巧的建筑,无论白天亦或是黑夜都是太阳城永恒的中心。太阳城周遭均已破败,要想在这里过夜,最好的选择就是皇宫,何况阿肯娜媚很想回去看看自己幼时的家。

这座宫殿并没有比赛那沙当初在底比斯下榻的官邸更大,或许是雪花石膏这种石料太过珍贵,也或许是这位敏感暴戾的法老更享受居家生活的感觉,这座宫殿不很大,处处都透着一般官员别墅般的轻松惬意。

赛那沙从记事起就独享一整座空旷的宫殿,尤其是辛蒂皇妃死后,他除了重大节日,是连自己的父亲也见不到的。但是在这里,赛那沙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法老建造这样一座宫殿,是为了一抬头就能看见自己深爱的妻子,一低头就能看到娇宠的儿女们。

再比对他曾经去过的底比斯夏宫,对于居处的喜好就可以看出来,图坦卡蒙法老还真就是这位的亲生儿子。

阿肯娜媚踩着雪白的莲花浮雕拾级而上,莲花又和雪花石膏略有不同,颗颗都是出产自西亚的白水晶,由工匠巧手雕刻而成的,是法老当初为了讨好纳菲尔提提,耗尽人力物力搜集而来。阿肯娜媚的裙子铺在她身后脚下,仿佛步步都踩出一朵出水莲花来,看她的姿态,仿佛是熟稔地已走过无数遍。

赛那沙看着这样的她,突然就想起那日河中洗净铅华的阿肯娜媚,那样震慑人心的美。但是人是会变的,他在底比斯见过那位美名天下知的皇太后,姑且不论她衰老的容颜,而是她眼中毫不掩藏的无谓与算计,让赛那沙觉得实则这位过气美人大约已经配不上这座宫殿,阿蒙霍特普四世幸亏死得早,不然别提会有多失望。

旁人哪里知道阿肯娜媚的内心激荡,这是阿肯娜媚与她的兄弟姐妹童年最喜欢的游戏,还不知道何为仪态的时候,她可是四肢着地趴在这阶梯上,恨不得把水晶莲花据为己有,两个男孩子像是小狗一样在这台阶上滚来爬去,迈特里蒙一手提了一个大声教训弟弟们。

天生丽质的母亲坐在父亲为她营造的美酒喷泉边,嘴角微微含笑看着孩子们嬉戏,当然如果没有那些碍眼的庶皇妃们,大约一切都很完美。

如今她还不满二十岁,皇太后那曾经含笑的嘴角已经下垂,八个同胞便已经去了三个,唯二的男嗣已经尽数死去。

她不知道的是,前世她的死亡是一场更大浩劫的开始,皇太后通敌西台皇太后的隐秘败露后,阿蒙霍特普四世的后裔几乎被霍姆海布借故屠戮殆尽,被软禁的皇太后对女儿们的先后死亡根本无能为力。而继任的拉姆瑟斯,更是雷厉风行地开启了新王朝的军人政权,把前法老的余孽斩Cao除根得非常彻底。

阿肯娜媚死得太早,尚不知道这一切,现在她还有机会,只要她这辈子站到权力的最高峰。

拉姆瑟斯自然也不知道上辈子他是这么个光辉的结果,此刻他闲闲伸了个懒腰:“我说呀,这地方是很美没有错,但是我们睡哪儿?我是不敢睡法老寝室的。”

“你想得美,那里住不了人。”阿肯娜媚并不和拉姆瑟斯置气:“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被搬空了,搬不走的都被砸光了,阿伊的走狗们干得很彻底。”

拉姆瑟斯摸摸鼻子,阿蒙霍特普四世这位法老身后是很悲惨的,不说葬礼凄凉,因为埃及人笃信人的灵魂会附着在他石刻的名字和雕像上,身为阿蒙神复辟主力的权臣阿伊,指挥手下把能铲的都铲了,能砸的全砸了,以确保这位法老绝不会走上永生之途。

阿肯娜媚自然是可以住进她从前的房间,拉姆瑟斯拍拍乡下人进城一般的赛那沙道:“不如我们退而求其次,看看皇子殿下们的房间?”

赛那沙兴致不高:“拉姆瑟斯,你不要由着x_ing子乱来,我们三个最好不要住得太远,万一出了什么事,还能互相照应。”

“呵呵,图坦卡蒙法老的寝室和阿肯娜媚皇妃的寝室肯定离得最近,他们从小感情就非常好,怎么会远呢?”拉姆瑟斯看了眼阿肯娜媚,意味深长道:“你是身份高贵的皇子,我可没见识过,我是一定要住进去的,我看就这么分配吧。”

子女们的房间散布在建筑的周围,但均环绕着法老夫妇的主殿,三人轻易地就找到了他们要寻找的房间,甚至两个房间之间只隔着一层可有可无的纸莎Cao编制的活动门帘和如今已然残破的纱幕,阿肯娜媚的手轻轻一拂过去,纱幕就像蜘蛛网一样片片碎开了。

阿肯娜媚一愣,心里涌上酸涩的感觉,好像那些美好的记忆也像蜘蛛网般龟裂开来,她转进了自己从前的寝室。

“啧啧,”拉姆瑟斯见阿肯娜媚离开,就无所顾忌了:“这才几岁呀,法老夫妇就动了这种念头,还选了六个嫡公主最美丽温顺的,如果我有这种福分和这样的便利,根本一天都忍不了。”这调侃的不但是图坦卡蒙夫妇,更重要的是调侃了赛那沙未来的妻子,他想到当日在夏宫看到的和法老琴瑟和谐的柔顺女子,想到了在卢克索神庙偶遇的那张秀美脸庞,心里升起一股焦躁,他否认这是因为一道Cao帘之隔的地方,住着的那位绝世莲花般的美人。

他一脚踢在拉姆瑟斯的胫骨上,拉姆瑟斯挨了这一下,顿时痛得直不起腰来,顺势就扑在了蒙着灰尘的Cao席上,扬起了一股白白的灰尘,赛那沙实在看不过去,解下斗篷开始掸Cao席,角落里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孩童的玩意儿,有石刻的小马,木头做的简易小车,看样子图坦卡蒙从年幼的时候起,就喜欢这项追逐风的运动。

“起来,拉姆瑟斯。”赛那沙几乎把斗篷甩到了赖在床上的拉姆瑟斯脸上:“你也太不讲究了,这里空置了十年,不知道有多脏。”

拉姆瑟斯打定主意要和他作对,他心里就是微妙的不爽。好吧,这么一个附带皇权的美人,从前就被个九岁的r-u臭未干的孩子霸占了,还是个短命鬼。如今美人成了青春年少的寡妇,到头来却是便宜了外乡人,他蹬了蹬腿,一脚把那个塞了鹦鹉毛如今也不知道芯子有没有烂光的枕头踢了下去,赛那沙简直要揪着拉姆瑟斯起来揍一顿,却见枕头里骨碌碌滚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玩意儿。

他心道不好,从小长于宫廷,他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想到阿肯娜媚是祭司,赛那沙拾起斗篷包起那个东西就往隔壁走。拉姆瑟斯还以为自己闯了祸,但他毕竟只是出身一般贵族,没有这种见识,又不好意思拉扯赛那沙问清楚,只好跟在后面看事情发展。

阿肯娜媚少女时候的闺房也如昔日一样,虽然她离开的时候也不过只有十岁。因为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事,房间大致还保留着原貌。那些身形略小的衣服还满满地塞在衣箱里,饰物却是已经被席卷一空,梳妆台上横七竖八地撒着那些化妆品,因为暴露在外早已经变黑变硬,黄铜的水磨大镜子也被人偷走,剩下一个空空的牛角架子。倒是琥珀的灯盏还好好地嵌在墙上,阿肯娜媚倒了点香油进去,用火石点燃,室内就明亮了起来。

“呀!”阿肯娜媚看到Cao席被扯去了一半,床榻也缺了个角,不知道要怎么在此地将就一夜,她想把积了厚厚的灰尘擦一擦,伸手去拿那个枕头,有个圆滚滚的东西掉了出来。

她下意识起身去捡,待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她的脸就因为恐惧而扭曲了。赛那沙突然进来吓了她一跳,一路往后退差点绊倒在梳妆台前,赛那沙伸手拉住她,二人一比对手上的东西,脸色都很凝重。

是用不知名的黑色颜料涂得漆黑的木头娃娃,上面用金粉分别写了阿肯娜媚和图坦卡蒙的名字,木头娃娃的背后有洞,里面是一团破旧的麻布,麻布里塞入了毒蛇的蜕皮、毒牙和晒干的毒囊,是一种咒人不得好死的恶毒咒术,阿肯娜媚不知道,在太阳城被荒废的数年,这木头娃娃被人放置在这里有多久了。

夜风席卷着空旷的街道,那声音仿佛被扩大了百倍,像是妖兽在怒吼,金粉所写的象形文字一个个张牙舞爪,像是要扑到阿肯娜媚脸上。

她想起那首图坦卡蒙给自己看过的情诗,从自己姐姐的尸体上搜出来的情诗,这和金粉字迹是一样的。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从自己的房间出去,经过图坦卡蒙的房间,经过那处水晶台阶,还有三处公主闺房,居中的那间就是她的二姐马凯特蒙的房间。阿肯娜媚心头狂跳,她不知道如何向自己的同伴解释,也许她不需要解释,她转身就冲进了黑暗之中。赛那沙和拉姆瑟斯不防她突然往外跑,只好举着火把跟在后面。

阿肯娜媚是多么地熟悉这里,就好像居住在底比斯的十年都不复存在,在黑暗里,她知道面前有一条长廊,要绕过一个水池,台阶的数目是十八级,只要几个跨步就能到达马凯特蒙的房间。她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赛那沙带着火把很快站到了她的身后,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切。

马凯特蒙的房间和她活着的时候一样,精致的垂帘、崭新的Cao席还有散发着新鲜芳香的松脂灯油,梳妆台上整齐摆放着金丝编织的假发、各色的眼影罐子和香油膏体的玻璃瓶,就好像她出门去参加了宴会还没有回来。床上散落着几件美丽的亚麻裙装,仿佛能设想天生丽质的少女踌躇于穿哪件衣服才好。

有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把床前的摇篮吹得“嘎吱嘎吱”摇摆起来。

赛那沙莫名其妙,但是拉姆瑟斯不敢往下想了,他知道阿蒙霍特普四世的两个儿子都死了,但他的六个女儿只死了一个,还是在很久以前,是排行第二的马凯特蒙公主。阿肯娜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来到了这间似乎还有人生活迹象的房间里,拉姆瑟斯饶是胆大,也要被这无法解释的离奇景象吓死了。

这个时候,他不由羡慕什么都不知道的塞那沙,这可真是个傻大胆。

他不知不觉地就站到了塞那沙身边,拉拉已经震惊到呆立当场的阿肯娜媚:“殿下,这里是不是有鬼?”

作者有话要说:古今中外,都有巫蛊这种东西的,包括古埃及,只是用料比较天然,没那么多讲究~~~

上一章现在后台看到是网审状态,没有红锁,但我不能修改,目前作者也无能为力了,对不起大家……

但是真的是清清白白啥都没有啊,哭瞎……可怜的小河马……

阿蒙霍特普四世在埃及中部的尼罗河东岸建立了一个新城市,太阳的化身'阿顿'是这座新城敬奉的唯一神明.他将新城命名为阿肯塔顿(现阿马尔纳)意为阿顿的地平线,他还将自己更名为阿肯纳顿,意为'奉侍阿顿'.阿肯纳顿相信阿顿是生命之源.但他的新教派和新城市也随着他的死亡而覆灭。看地图就知道,这位法老真的是简单粗暴地找个中间地带画了个圈儿,完全没有咱们改革开放总设计师在南海画了个圈儿的高瞻远瞩啊……(因为被锁,作者今天要主旋律一下……)

好不容易找到的皇宫布局图,字太小了,我勉强看清楚三个地方……

☆、67

被拉姆瑟斯难得的示弱一打岔,阿肯娜媚觉得好笑,突然就不怕了,但是赛那沙一开口,阿肯娜媚就笑不出来了。

拉姆瑟斯一时情急叫了声“殿下”被他听在了耳朵里,他看看拉姆瑟斯,又看看阿肯娜媚,明显就是不容人糊弄的模样:“拉姆瑟斯,你刚刚叫谁殿下?”

这可真是个一阵见血的问题,又容不得拉姆瑟斯装傻,拉姆瑟斯竟然也忘记刚刚自己在害怕,扯着阿肯娜媚衣服的手却不露痕迹地挪到赛那沙的衣摆上,笑嘻嘻道:“殿下当然是叫皇子您啊!”

赛那沙冷哼一声,并不理睬拉姆瑟斯,却把目光投在阿肯娜媚被火光照耀的剪影上。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但是一来,她不愿承认,赛那沙不好强人所难,弄得彼此尴尬。二来她身份高贵,又知道很多皇家秘辛,阿肯娜媚来自何处的秘密简直呼之欲出,但赛那沙说不好她到底是哪位公主。

虽然没有打过照面,赛那沙却是在卢克索神庙见过阿肯娜媚皇妃的,传说中那个绝世的美人却没有她这个姐妹来得动人,大约是鲜丽的身份之下往往其实难副。但看阿肯娜媚的年龄,除去大公主迈里特蒙和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公主,还有眼前这个房间的主人——早逝的二公主,阿肯娜媚不是排行第四就是排行第五。

如果赛那沙没有记错,埃及没有出嫁的公主只有一位,阿肯娜媚应该已经有丈夫了。他觉得胸口像被大石头压住,拉姆瑟斯情急之下道出的真相让他再也不可能回避。

眼前的这个女人应该是一位埃及的公主,已经有了丈夫;而他很快就会是她的姻亲,会是她姐姐的丈夫,赛那沙不由自主地就攥紧了手里的火把。

要是她没有嫁人多好,同样是联姻,赛那沙或许可以放弃做法老,那本就是一件拿生命去搏的终生职业,可能一辈子,也可能只有一天。

阿肯娜媚当然不理会赛那沙那瞬息万变的表情,见赛那沙不说话,她只当他接受了拉姆瑟斯的借口,虽然在河边二人落难之时,她瞧着他的傻样子曾想告诉他真话,可惜被寻来的众人打断,后来就不复那种情境和机会了。

说或者不说,赛那沙最后总会知道的,现在突然告诉他真相,说不定剩下的路途反而徒增尴尬。他们是权势撮合下的临时夫妻,阿肯娜媚私以为相处得越少越好,这样才能依从本心,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她咬了咬舌尖,把自己从恐惧里解放出来,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去摸了摸面前那只晃来摆去的摇篮,摸到了薄薄一层灰,她把手指在斗篷上蹭了蹭,吁了口气出来:“没事,看着干净整洁,这里仍然积了薄灰,看着是有人打理,但是也有一段日子了。”

阿肯娜媚从怔楞的赛那沙手里拿过火把,将屋里各处照了个遍,仔细查看之下更印证了她的猜测,这地方只是看着光鲜,但是少说也有一两个月没人来过了。二公主那个情人固然情深意重,但是既然想着时时要在底比斯置人于死地,自然是不可能天天杵在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的。

但阿肯娜媚看着那个摇篮,心里有些怅然,马凯特蒙的孩子应该是和她一起去了,她自己前后活了两辈子,身边来去有名分的男人不只一个,却没有自己的孩子,那个摇篮让她莫名心酸。

赛那沙看着她被熊熊火光照亮的侧脸,每处肌肤和棱角都被照得越加分明,看着与赛那沙在卢克索见到的那个阿肯娜媚皇妃很有几分神似,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眼前这个女人看来必定是皇妃的姐妹之一。

他对这个女人很抱着好感,走出沙漠后可作为一段时时拿来回味的记忆。但是如果成了亲戚呢?阿肯娜媚可不是夕梨,赛那沙没有这个自信,能够在面对她的时候不行差踏错。她那双潋滟的绿眸望过来,赛那沙根本不知道手往哪里放。

听到阿肯娜媚确认这个屋子近期并没有人来过,他恍然接过了话:“这屋子真是马凯特蒙公主的?拉姆瑟斯这样害怕,是因为这位公主死去已久了吧。”

拉姆瑟斯并不想承认:“喂喂,你说谁害怕……”

“没错,就是她。”阿肯娜媚又去翻检床上的衣物,发现那都是时下底比斯流行的款式,毕竟十年前在太阳城可不兴这种遮不住胸部的细吊带亚麻裙:“马凯特蒙死了有十多年了,应该是十二年,死于难产,法老亲自砍下了她的手,阻止她的轮回。”

世上知道这个事情的人不超过两个手的手指,拉姆瑟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难产?!没听说这个公主嫁人啦!”他是军人,要知道霍姆海布做了皇室大女婿也不过就是近十一二年的事情,马凯特蒙公主除了年轻死去根本没有别的新闻:“看来这男人还真是有魅力,竟然蛊惑了一个公主和他私奔。”

“等等……”赛那沙不似拉姆瑟斯满心的重点都在风流韵事上:“你说公主的手被砍掉了?”阿肯娜媚点头,拉姆瑟斯感慨道:“父女之间哪有这样的深仇大恨,不完整的尸体连制成木乃伊的资格都没有呢!”

是啊,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一个法老父亲阻止女儿死后的永生轮回呢?

阿肯娜媚表示不得而知:“这件事没有头绪,但是一定和孩子的父亲有关。马凯特蒙和婴儿的尸体就随意葬在沙漠里,在她身上搜到过一首情诗,应该是那个男人写给她的。”阿肯娜媚指指赛那沙的斗篷包着的两个傀儡娃娃,沉着脸道:“字迹一模一样。”

拉姆瑟斯大惊失色:“那图坦卡蒙法老的死……”

摇了摇头,阿肯娜媚表示自己不能确定,巫蛊诅咒是一种很玄幻的东西,阿肯娜媚宁可相信这个人在暗中窥伺着他们,但是只能通过咒术;但如若图坦卡蒙被毒杀的事情和这个神秘的人有关,那说明这个人已经成功潜伏在自己身边,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譬如,自己从底比斯离开的消息已经走漏,一路行来步步落后于旁人的y-in谋,阿肯娜媚从未这样缺乏安全感。

赛那沙也很不安:“我曾经和图坦卡蒙法老比赛过驾驶战车,他的战车也被人破坏……”

拉姆瑟斯打了个冷战:“我们还是回底比斯吧,那个人也许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我们要是毫无知觉地待在这儿,睡梦里被杀死了都不知道。”

阿肯娜媚很确定,自己现在就算回寝室也睡不着了,赛那沙也是这样想,纵然夜晚的太阳城风沙怒吼、非常可怕,他们仍然连夜启程,一刻也不敢多待。阿肯娜媚将两个傀儡娃娃裹在近旁神庙找出来的圣衣内,又用金甲虫的护身符绑上,打算作为证据带回去给皇太后看。

她要让皇太后相信,权力带来的除了霍姆海布这种明面上的敌人,还有更恐怖的看不见的敌人。

三人即便连夜赶路,也没有聂芙特的船队借着尼罗河航行的速度快。汇合的时候,聂芙特已经等了他们两天有余,拉姆瑟斯很高兴看着妹妹完好无损,觉得这不愧是和自己一母同胞的聪明血缘,但是他表现出来的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哟,竟然没事啊,聂芙特?”

聂芙特高昂着头:“是呢,让哥哥你失望了吧。我不但没事,还抓到了个刺客呢?”

巫博泰舒被捆在船舱底部,和刚捞的新鲜的尼罗河鲫鱼们待在一起,卫兵把他提上来的时候,他浑身散发出一阵恶臭的鱼腥味儿。但是只凭他一头红发和那条蜈蚣样的沙发,就令人并不陌生,赛那沙眯着眼打脸他:“是你?”

巫博泰舒精神恹恹,他至今不能接受自己落在一个女人手上,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也不怕死,对着赛那沙的问话只是冷笑道:“是我,真可惜我没死在沙漠里。”

是他们太不小心,在阿肯娜媚冒着生命危险颠覆了情势的情况下,竟然还有条漏网之鱼,这足以令男人们羞愧,赛那沙眼里有怒火在烧,让巫博泰舒反而越发得意,这个西台的臭小子想做法老?那是嫌命太长了。

巫博泰舒想对着赛那沙“啐”上一口,念头刚起,就被赛那沙用剑柄打偏了头,两颗带血的牙齿落在甲板上,赛那沙吩咐西德哈勒:“别让他逃了,也别让他死,这是遏制霍姆海布的把柄。”

有了巫博泰舒在手,赛那沙也没有更轻松,如果只是一个人证就能解决的问题,那埃及法老未免太好当了。他面临的是好几座大山,后宫有个大权在握、利欲熏心的老妇;朝中有个掌握兵权、急功近利的大将;而可以和法老分庭抗礼的神庙势力,赛那沙目前完全没有把握。

他现在能够争取的是九位高官里有限的几位,以及自己未来的妻子,享有y-in阳和谐统治权的埃及皇妃,甚至于他的法老之名也是从这个女人那里得到的。

现在他们已经在临近底比斯最大的佩鲁纳港口处,他必须要和这个美丽聪慧的女子、这段艰难奇险的路程以及这份不能宣诸于口的感情说再见,然后拾起他的所有责任和荣耀,走进底比斯,去迎接他的命运。

尼罗河上的船川流不息,但是赛那沙的心,在他定定注视阿肯娜媚的一刻,几乎快要停止,直到一声巨响唤醒了他。是一艘从上埃及迎面而来的平底驳船,船身上的图案注明这是来自阿斯旺的采石场,这艘船足有成年男人百步那么长,上面捆绑着一根利剑一般的方尖石碑,巨响就是这艘船发出来的。

原来是捆绑方尖石碑的其中一根粗麻绳索意外断了,石碑失去平衡的绑缚力道,开始往一侧倾斜,戳坏了一只帆,竟带着整条船开始慢慢打转。水手们急得到处奔走,有个站在船首的人正拿着一个长浆不停地试探水深,因为越来越靠近码头,只能靠这样的方式不让船只搁浅。

但恐怖的是,那个造成驳船打转的方尖石碑,却正往一行人所在的孟斐斯军船而来。就算现在跳水求生,驳船和军船相撞也会造成巨大的损失,赛那沙二话不说,脱了衣服便跳进了水里。旁人还以为他是逃命,阿肯娜媚惊讶地捂住嘴,扒着船舷去看,他果然是朝着那艘驳船游了过去。

赛那沙是红河的子民,在尼罗河不泛滥的时候,红河只会比尼罗河更加的狂涌怒号,赛那沙在起伏的波浪里如鱼得水,开始到处摸索着那根断了的绳索的影子,拉姆瑟斯见状,也毫不犹豫地下了水,周围有几个胆大的水手也去给他们帮忙。很快赛那沙就在水下找到了那根断掉的绳索,他细细一摸就心里有了底,这还是被人故意用利器割断的。现在的形势也不容他多想,赛那沙嘴里咬着那根麻绳,一个鱼跃就攀上了那条驳船,手脚灵活得爬上船只的桅杆,在拉姆瑟斯的帮助下将绳子紧紧地系到桅杆上,止住了方尖石碑的进一步下落。

二人光着身子,缠腰布也已s-hi透,浑身的水珠在阳光下被照得闪闪发亮,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力与美来。聂芙特就爱看这样的,她突然就想到了自己制服巫博泰舒,被西德哈勒抱着出了舱房的情景,为了掩盖羞涩,她大声地为哥哥和赛那沙欢呼起来。

因为勇敢地阻止了一场事故,岸上和船上的人都欢呼着鼓起掌来,就连阿肯娜媚都在和他们挥手。

拉姆瑟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了指远处一片浅水的沼泽,对赛那沙道:“看到了没有,那里有一朵金边的莲花,我们比比谁游得快,把那朵莲花摘了来。”

摘来送给谁,那简直不言而喻。赛那沙只当是自己进入底比斯前的最后一次疯狂,不管他和阿肯娜媚最后是什么身份,他需送她一枝花,她也得给他一个分明的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松手从高处跳出了尼罗河,拉姆瑟斯大骂西台人狡诈,也紧随其后。二人的泳技不相上下,但是拉姆瑟斯在半道就停了,他随意靠在一块码头的浮板上,看着赛那沙在波浪中奋勇着只为一朵莲花,他突然自嘲地轻哂了一下。

赛那沙只想着,要快,要更快!他没有什么时间了,就当是登上那个位子前的最后一次放纵,他甚至减低了换气的频率,一鼓作气游回了军舰。

他嘴里叼着莲花,攀爬上船的时候几乎麻木地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了,他从没有这么累过,也没有这么欢畅过,赛那沙抹去眼睫上的水珠,朝着阿肯娜媚原本站着的那处船舷伸出手,莲花的花瓣在阳光下粉嫩地轻颤,露水“噼啪”地滴在了甲板上。

然后整枝莲花也落在了甲板上,赛那沙发现阿肯娜媚已经不见了。

☆、68

阿肯娜媚就这么毫无声息地不告而别。

这段时间的种种患难与共难道对她都没有意义吗?赛那沙觉得自己像被猛然揍了一拳,不说男人的自尊了,就是基于旅伴的情分上都有些说不过去,因为剧烈运动而导致的虚脱感瞬间涌上来,让他瞬间眼前一片发白。

拉姆瑟斯大吃一惊,一路走来他还是很瞧得起赛那沙的,甚至于对于据说更优秀的凯鲁有了更高的期待,但赛那沙现在是什么情况,因为一个女人,就要害起相思病一蹶不振吗?

虽然心里不屑,拉姆瑟斯还是在赛那沙背后撑了一把,好在发现他没有要倒下的迹象,为此大松了口气。

再去细看,这个一贯温和得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皇子,脸上却陡然覆上了一脸寒霜,与柔波万顷的尼罗河仿佛毫不搭调,但拉姆瑟斯莫名觉得这或许就是一个皇子原本的样子。他可是苏皮卢利乌玛一世的亲生儿子呢,虽然是个不得宠的庶子,却也是受了全套的皇室教育,也如西台所有的男子一样被送入军中历练,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怎么就相信他会真的儿女情长呢?

拉姆瑟斯自己都不相信呢!

何况,这小子自己都还不知道有天大的好运气在等他,原该属于他赛那沙的,就是他的,跑都跑不了。拉姆瑟斯拾起那朵躺在甲板上的金边莲花,也不浪费,打算拿了去逗聂芙特开心。结果却看到聂芙特和那个一脸雀斑的西台小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得火热,差点把拉姆瑟斯气得跳起来。

但他毕竟城府极深,就那么默默看了一会儿,抬手把莲花甩进了河里。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赛那沙已经在随船的侍从服务下,擦净了全身上下,用极细又吸水的亚麻布巾慢慢拂干了头发,那安然坐享服侍的样子,可比拉姆瑟斯这个贵族还安然大气几分。想着对方好歹是个皇子,拉姆瑟斯也不以为忤,他才走近了几步,赛那沙发现了他的接近,便道:“拉姆瑟斯队长,烦你乘一艘小艇,带人先至底比斯城门处,通报皇太后及皇妃我将要到达,也好令她们早早准备。”

好嘛,这就使唤上自己了,拉姆瑟斯想起阿肯娜媚先前的警告,把那口气慢慢咽了下去。这是未来的法老,姑且不论他在那个位子上坐几年还是几天,但明面上拉姆瑟斯必须给他面子。

“是的。”拉姆瑟斯一双异色眼眸闪动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底比斯皇宫自然是要来人迎接您的,不过想必还会有些不速之客呢,皇子殿下。”

赛那沙没有选西台服饰,而是循着埃及人的惯例,男人们不分贵贱都赤着上身,只在下方围了一条缠腰布,拉姆瑟斯定睛一瞧,还是条式样最简单的古王国时期就有了的白色缠腰布,身上再没有其他饰品,只腰间悬着一柄夺人眼球的西台神铁打造的黑铁剑。

这干净俊秀的皇子,突然间就丰神俊朗起来。

这样既能讨好一会儿会出门迎接的女眷和围观的百姓,表示自己入主埃及、尊重习俗的诚意,且身上毫无挂饰,看着平和无害,也是展现自己按部接班的意愿。但是那柄铁剑却偏偏是神来之笔,道尽了赛那沙的来处,以及他背后那个帝国独步近东的优势。

不得不让那些野心家有所忌惮。拉姆瑟斯暗地里“呸”了一声,晓得自己到底还是小瞧了赛那沙,毕竟这是位正统的皇子。只要阿肯娜媚不在此处,赛那沙一旦不发昏,他的表现就堪称正常甚至优秀,拉姆瑟斯根本不必打辖制他的主意。他当下不再多置一词,领命而去。

想来霍姆海布碰上这位未来法老肯定是不好过的了,皇太后的算计也未必能够成真,似乎最终的赢家,只可能是阿肯娜媚皇妃,因为她还没有上战场,就已经赢得了未来法老的心。

拉姆瑟斯庆幸自己看清得早,根本连觊觎之心都未起,不然对上这两位年轻却不落人后的年轻权贵,恐怕自己还不如回孟斐斯帮着罗德那叔叔种点纸莎Cao。

“那边来了艘小艇,”副官却通知早就恭候在斯芬克斯门外的霍姆海布,霍姆海布几次三番的失败,让他的脸并不好看,就算他想摆出十分的真诚来,在旁人眼里却也是十分狰狞,所以他就干脆铁青着脸,副官看那艘小艇近了,脸色突然非常奇怪:“似乎是孟斐斯的那位守备队长!”

霍姆海布自然也看见了,那不是拉姆瑟斯还会是谁,原本自己还打算提携这个年轻人,眼下已经不必了,他冷哼一声:“叛徒!”

人家效忠的可是未来法老和皇妃,怎么就是叛徒了呢?这话连副官都有些腹诽,但霍姆海布是他的上司,副官只好顺着霍姆海布心意问道:“要不要让迈特里蒙夫人再做些布置,反正人还没有进底比斯,出了事……”

他话还没说完,霍姆海布就劈头盖脸地甩了他一鞭子:“蠢材,那可是孟斐斯派来的埃及军舰,若是派底比斯的埃及军队去攻击,这是打算分裂国家吗?滚!”

副官挨了打骂,也不敢再说,忍着疼就下去了。霍姆海布略略出了口恶气,心里安慰自己,赛那沙皇子成功抵达底比斯,竟也不是坏事。皇子死在了路上,西台必定兴师问罪,以埃及现在的国力,真要打一仗,连霍姆海布都说不好输赢,甚至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觉得埃及是胜不了的。

反而赛那沙一旦真的成为法老,死在了任上,这就是埃及自己的事,任凭他们把这桩谋杀捂烂在自家,西台也不方便发话,难道西台要自诩是皇子的娘家吗?简直笑话。

霍姆海布想着那位同谋者的指点,越想越有道理,心绪就平和下来。他又把副官叫了回来,那副官还一瘸一拐的,脸上却不敢有分毫不满,听说霍姆海布要即刻启程去迎接西台皇子,心里也很差异。他太清楚霍姆海布的冲动无能和刚愎自用了,但是之前一路狙击的布置,细致缜密,他一直怀疑霍姆海布背后还有人。

现在这位大将军这么快就冷静了下来,那背后的人对他影响真是非常不小啊。

副官收敛心神,连忙安排仪仗,这时有卫兵来通知说皇太后也从内宫出发了,霍姆海布“哼”了一声,照旧更衣,心里却不屑:这还没有成真的女婿呢,皇太后竟然这么起劲,简直匪夷所思。他原本以为皇太后会端坐在后宫,等着赛那沙去主动求见呢!

皇太后的确是打着这个主意,要不是阿肯娜媚提前回宫,给她看了些了不得的东西。

自己的女儿天生丽质,除了形容有些疲惫憔悴,沐浴更衣之后竟看不出明显的风霜。想她二十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容貌绝艳清丽,又带着些矛盾的少女之态,对男人来说简直就是复杂而迷人的诱惑。这会儿涅弗尔拉扯着姐姐大哭特哭,诉说自己作为替身以来,这段时间的害怕和委屈,皇太后把这个四女儿在心里骂了千百遍,真觉得是没用的东西。

要不是自己坐镇,涅弗尔拉老早露馅儿了!

光是这件事,阿肯娜媚就要好好地感谢自己,但是当阿肯娜媚给她看两个傀儡娃娃的时候,皇太后立刻就把要好处的事情扔到脑后去了。

“是谁那么大胆?!”皇太后一下子跳了起来,今天有人敢咒杀法老和皇妃,明天一样敢咒杀她,想到自己费劲千辛万苦讨好两代法老才坐镇一国,皇太后如何能够容忍旁人觊觎她x_ing命:“阿肯娜媚,你心里有没有主意?”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也是马凯特蒙的母亲,阿肯娜媚踌躇一会儿,就把自己和图坦卡蒙当初调查的结果说了。纳菲尔提提的脸越抽越紧,浑然不知自己眼角和嘴角的皱纹都被抽出来了,听完阿肯娜媚的话,她浑身一松,茫然道:“当初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阿肯娜媚觉得不可思议:“您没有发现马凯特蒙的异状吗?”

“我怎么会知情呢?”皇太后瞟了一眼她,仿佛在说阿肯娜媚的问题简直莫名其妙:“马凯特蒙本来就内向,再说她又不是皇子,公主有奴隶侍女服务,我去c.ao什么心?再说了,要c.ao心也是c.ao心你,你可是未来皇妃!”

阿肯娜媚语塞,作为一个母亲,皇太后的话肯定是不对的;但是你要是谴责她的错处,阿肯娜媚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选择岔开话题:“目前我手上只有图坦卡蒙在世的时候,得到的那个神秘男子的手迹,这件事一直由耶尔古拜在查。”

“他原本是文书总监吧?这个任务倒也合适,只是这么多卷宗,调查肯定是遥遥无期了。”皇太后显然对此并不乐观:“他现在已经升任门殿长老了,应该更加尽心尽力,文书总监的位子,要再找个妥当的人。”说起九大高官的职位,阿肯娜媚觉得是时候进行自己的第二阶段布置了:“文书总监的位置不是要害,只要从资历深厚的书记官中寻找适合的就可以。但是您是知道我绊倒阿伊的手段,因此即便是耶尔古拜,他的门殿长老之位,我也是要缓一缓的。”

皇太后大奇,阿肯娜媚别说自己有想法了,哪怕她有话也不肯说出来,果真是二十岁的人了,和从前大不一样。还是和西台皇子待得久了,受了些不好的影响?可是皇太后横看竖看,也没看出她的身段有妇人的妖娆,便试探地许可:“你说。”

“我要把警察队伍从门殿长老的权力中分割出来,耶尔古拜本就是书记官出身,和警察队伍打不来交道,更没有过硬的交情,这就是我的借口。”阿肯娜媚这是按着自己的前车之鉴,要对官员分权了,而且私心里她希望能够继续掌管警察的队伍,因她在底比斯几乎毫无根基:“那只薄有战力的警察队伍,就请交给未来的法老,作为我们对他初次的示好。”

一些退伍军人和狒狒而已,起不了大乱子,未来法老也是势单力薄,皇太后想想自己的私兵,心里已经赞同了。眼看时间不多,皇太后打算起身更衣,因为阿肯娜媚,她改变了主意,就算往后要弄死那个西台皇子,现在他们可是在一条船上。

“还有一件事,”阿肯娜媚叫住了皇太后:“西奈守军这次对皇子的遇险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我并不打算责备霍姆海布将军。”

皇太后几乎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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