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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光焰》作者:城里老鼠(2)

时间:2020-02-15 浏览量:

《星河光焰》作者:城里老鼠(2)

接触过它的普通人,听过详细介绍后,也不难找到自己的目的地。各楼层之间由电梯和升降台连接,偶尔也会出现楼梯。若想去到比较远的地方,便要用到快速运送船员的通道。  要见苏霓的人正是星舰的主人,帝国紫蓟公爵。  她本以为公爵打算召见所有的幸存者,仔细一问,人家又没这个意思,于是更加疑惑。圆脸女子安慰她,表示公爵可能只想问问厄运之星的情况。苏霓一想,这种说法倒也有理,便把心暂时放回肚子里。  然而,公爵见她的理由,和厄运之星没有半点关系。  苏霓被带进作战会议室的外间,圆脸女子行了个礼,便径直离开了,自然有人接手,带她继续往里走,一直带进那个悬满了影像和数据图的大房间。  令她意外的是,房间里只有四个人,分别是杨舟,龙安娜,一位身材魁梧,气宇轩昂的中年人,当然还有紫蓟公爵本人。苏霓之所以没有把那中年人当成公爵,是因为公爵的容貌和气质都太过鲜明,让她想故意忽略都不行。  他居然不是白胡子老头,而是一个和杨舟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五官像上帝亲手塑成般完美。若论容貌的英俊程度,还在杨舟之上,简直可以用“美貌”来形容。而且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深黑色,更容易引起苏霓的亲切感,毕竟她已很久没见过这种发色瞳色的文明人了。  但杨舟给人的感觉是y-in郁冷漠,公爵则是纯粹的冰冷。  他脸上没有情绪,眼睛里也没有情绪,眼神一动,如同寒星一闪。若用颜色形容他,便是白色,坚冰特有的冰冷白色。尽管他衣着华丽,坐姿优雅挺拔,尽显贵族的良好礼仪,苏霓仍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个高傲冷峻的人。若非真有要紧事,他可能一辈子不会屈尊和她说话。  她因他容貌生出的好感,又在几秒钟内打消,简单地问候过,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坐之后,她才发现,会议桌中间的空地里,也显现着巨大的立体图像。虽说她从未自太空俯瞰过自己的世界,但一看就意识到,这个血红、碧绿、土黄三色交织的星球,正是厄运之星。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安心,心想圆脸大姐果然没说错,他们只是把她误认成了幸存者的头头。  果不其然,紫蓟公爵叫她过来见面,却不肯亲自开口,而是由龙安娜先说话:“苏霓小姐,想必你已经猜到了,这位就是帝国枢密大臣,紫蓟公爵阁下。至于这一位,是公爵阁下的秘书官,尤路维尔先生。”  苏霓不清楚他们的行礼方式,便在椅子上欠了欠身,算是第二次问候。  公爵一直冷冷看着她,眼神变的非常锐利,似是想要以她媒介,看出隐藏在她背后的东西。他看着看着,忽然一抬手,从桌上拈起了一块数据板,“这是你的基因检测结果。”  “……”  苏霓的心脏迅速跳动了几下,但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真正害怕。在座的每个人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既然不她不可能是他们对手,那就老老实实地等待,让对方说出宣判好了。  抱着“输人不输阵”的宗旨,她平静地说:“所以呢?”  公爵又将数据板放了回去,也不知是不是苏霓的错觉,他的态度好像从坚冰变成了冰水,“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你对家庭或父母还有什么记忆?”  这个问题可能和虫母有关,可能无关,只凭这句话,什么都听不出。苏霓下意识看了看杨舟,见杨舟没有反应,只得又说了一次,“没有任何记忆,完全不记得了。我的父母应该死的很早,要么就是失散的很早,否则我不会对他们毫无印象。”  说着说着,她陡然意识到一件事,大脑中也出现了一个更为合理的想法。想法出现的同时,她自己难免生出激动的情绪,直接把它说了出来:“……莫非检测结果显示出了我的父母?我的父母是帝国公民?”  沉默,令人不快的沉默,病毒一样在作战会议室里蔓延。这种反应恰好印证了苏霓的猜想,所以她并不着急,只安坐在座位上,耐心地等待。  杨舟一直不说话,尤路维尔先生紧皱眉头,龙安娜向她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公爵率先打破僵局,“按理说应该再做一次测试,不过你的名字和数据可以对上,我认为不必多此一举。”  “……既然如此,”这又是个说话喜欢大喘气的人,苏霓顿时有些受不了,“我的父母究竟是谁?”  公爵一扬手,那块数据板便飞到了她眼前,被她一把抄住。她看清上面的文字时,公爵的声音也传到了她耳朵里,“你是苏家的后裔,你的父亲名叫苏渊,母亲名叫绮羽。他们给你在基因库里登记时,用的名字正是苏霓。”  第五十二章  “苏渊,绮羽。”苏霓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两个名字对她的意义,就像蓝皮鼠和大脸猫,或者舒克与贝塔,读起来很顺口,却无法引出任何回忆。何况,比起父母的名字,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关心。  “……这么,我的名字就叫苏霓?”  龙安娜说:“没错,你的身份卡显示的是这样。我想你对它还有印象,因此即使和父母分开,流落到荒星域,也把它牢牢记在心里。但我必须再问一次,你对父母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苏霓还在感叹事情的巧合,闻言摇了摇头,“真的没有,如果有印象,我早告诉你们了。”  此时,她已完全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地倚在了靠背上,仔细地阅读着数据板上的内容。这块透明的板子上,大部分都是基因解析,还有以相似度排列的结果,所以她根本看不懂。只有最上方的结论部分除外,那里显示出她的名字和父母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全息影像。  用指尖轻轻划动,影像便可放大缩小,看起来十分清晰,如果放到足够大,连小装饰品的细节都历历在目。两个人中,苏渊也穿着黑色军装,肩上佩戴和龙安娜相似的金色装饰,从两边垂下长长的流苏。他的年纪比公爵和杨舟都大,留着极漂亮的小胡子,显的又成熟又英挺。  绮羽的五官和妮妮比较像,脸型也像,是一张匀称的瓜子脸。她的衣服样式比较普通,栗色长发垂在肩上,瞳孔的颜色淡到几乎透明,微笑着望向远方。  苏霓尝试碰触影像,却总是跳出提示,告诉她“权限不足”。  这椅子的结构极为符合人体工程学,看起来不太舒服,坐进去却让人双眼放光。那感觉就像坐在了一朵云上,既松软舒适,又能提供足够的支撑。可苏霓无心理会坐的是石头还是椅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我想这是件好事?你们把我叫过来,是不是要告诉我……我即将被送到父母那里,和他们见面?”  她说话时犹犹豫豫,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声音极为没有底气。显然,她自己也不认为这就是未来的发展。  事实上,刚确认这个猜想的时候,她确实非常高兴。虽说这不是她真正的父母,而是妮妮的,但独在异乡为异客,有个直系长辈总是好事。只要他们好好对待她,她也乐意替原主人尽身为女儿的义务。  等喜悦过去,她便立即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苏渊和绮羽只是普通公民,紫蓟公爵根本没必要亲自见她。会议室里只有四个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巧合。他挥退下属,只留亲信,还屈尊纡贵地和她说话,这到底是为什么?更何况,他之前还说过一句“苏家的后裔”,更让她浮想联翩。  龙安娜迟疑一下,望向尤路维尔,尤路维尔干咳一声,望向身边的公爵。公爵冷冷说:“遗憾的是,你的父母已经过世了。”  “啊哈?”  尤路维尔先生在旁解说道:“过世的意思,就是死了。”  “……我知道!”  苏霓油然生出被鄙视的感觉。她不安地摆弄着数据板,又说:“我应该问原因吗?”  “这取决于你。”  尤路维尔先生也有这毛病,说话犹如挤牙膏,总是先吐出一句话,再莫测高深地看着她,等她自觉领悟潜台词。但苏霓早就失去了这种兴趣,想了想,直截了当地说:“既然取决于我,那我就有话直说吧。看你们如临大敌的架势,我的身世大概不简单,所以,我决定还是弄明白。请问他们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需要我留意什么?”  公爵说:“你必须先决定,是否打算回苏家,成为他们的家族成员?还是隐姓埋名,默默无闻地度过一生?”  苏霓不解其意,只好勉强对他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只有这两个选项吗?我能不能选择隐姓埋名,波澜壮阔地度过一生?”  话音未落,她面前的星球投影忽然旋转起来,速度颇为缓慢,为她展示着不同角度的画面。会议室里的其他图像也一样,每张图像都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宇宙,若将它们拼接到一起,将会完美契合,形成一幕无比巨大的监控影像。  不过,会议室里的人都有非同寻常的能力,随便扫一眼,就能在大脑中自动组合出完整影像,不必非要拼接起来。  公爵身边有个声音说:“阁下,准备工作已经结束,现在就发动攻击吗?”  虽然苏霓只听到了声音,但很可能还有图像方面的传递,因为公爵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其他人也中断了和她的交谈,各自选出自己感兴趣的画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完全不理会她在做什么。  苏霓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这艘星舰正要发动攻击,对付厄运之星上的战兽。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从身体状况看,绝对不会很久,大概只有两三个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便已决定了这个星球的命运,而且丝毫压根不打算咨询星球土著。  当然,这是正常反应。苏霓对此并无意见,只是,这让她更深一步地意识到,即使和气热情如龙安娜,面临重要决策时,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她暗自叹息了一声,便学着其他人,看起了那些画面,由于始终挑不出感兴趣的影像,只好继续观看会议桌中央的投影。  她并未等待很久,大概过了十秒,投影中忽然一亮,出现一道明亮灿烂至极的光柱,自太空s_h_è 向厄运之星。从苏霓的角度看,就像有个人用激光笔,不,手电筒照向地球仪,似乎只是个游戏,不会发生任何危险的事。  然而,光柱触及星体,竟瞬间飞速扩散,转眼扩成一个光罩,轻轻蒙上了这个饱经磨难的星球。那些血红的、土黄的颜色,立即弱化浑浊,怎么都看不清楚,仿佛谁在地球仪上粘了一块轻纱。而且,光罩消失,那些颜色也跟着消失,留下一个伤疤般的部位。  这自然不是唯一一次攻击。未几,第二道光柱降下,击中了完全不同的地域,一样扩散为光罩,再徐徐消失。苏霓看的目瞪口呆,看到第三次时,才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攻击的强光源自星舰。两次攻击之间的停顿,可能是因为积蓄能量,也可能是因为星舰正在变换位置,以免出现未被攻击到的死角。  “这就是你们的解决方式?”她问。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想起了星球上的虫族。对这些人来说,虫族自然是敌人之一,并且是极具威胁的敌人,能一起打死最好不过。但她一想正在奋战的虫巢,就觉得非常难过,很想开口阻拦,让他们不要攻击那个区域。  尤路维尔自是不知她的心思,介绍道:“鉴于地面已无人类存活,这是最简单的方法,可能比较浪费能源,却很省时间。如果情况特别糟糕,防卫军那里还有一种技术,数艘星舰合力,可以直接摧毁小行星。不过现在还没这个必要,而且我们的实力不够。”  “那傀儡师呢?据我所知,它们正在太空中c.ao纵战兽。”  “你居然也知道这个名字,我真惊讶。帝国里听过这名字的人都不多呢,”尤路维尔说,“我们先送救援小队下去,同时定位到傀儡师的位置,在外太空对付它们。大概就在杨舟落地的时候,它们的所有个体宣告死亡,和战兽的连接也断掉了。”  龙安娜聚精会神看着图像,c-h-a嘴道:“可惜,我们只知道它们侵略过人类,不知道它们的本体那么脆弱。第一波攻击过去,它们已被全部炸碎,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可惜?”  公爵总算抽空看了她一眼,“傀儡师是历史记载中的种族,已近千年不曾出现,我当然希望能够俘获活口。”  “那你们之前探测到的……空间能量异动?那是怎么回事?”  “就是傀儡师越空而来时,产生的能量波动。”  完全不明白的苏霓说:“我明白了。”  直到攻击彻底结束,她也没去开口求情。她很清楚,首先自己和他们非亲非故,没有高贵身份,无法干扰军事决策。其次,就算有了身份,她要求放过虫族的行为,也是极度可疑的。哪怕公爵不计较,只问一句“为什么”,她都无法回答。  但她仍然觉得很不痛快,就像认识的人被屠杀了一般。以致他们再望向她时,发现她的精神已不像之前那么充沛,明净的面容上也有了一层y-in霾,却没有人猜得到原因。  龙安娜以为她没能得到充足休息,大感同情,想尽快把话问完,便说:“现在已有飞船下去继续侦测,确认地表无存活战兽之后,我们便可以启程。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苏霓便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我问,我能不能既隐姓埋名,又波澜壮阔地度过一生?”  她心情十分郁闷,因此开玩笑的成分已经不见了。公爵倒还是一脸冰冷,淡然道:“很难,只要你小有名气,便会被苏家觉察。他们本就是帝国星域里最有势力的大家族之一。”  “……”  在苏霓的认知里,倘若人类真能走进星际时代,政体会是联邦式而非帝国式。人类建立国家时选择帝国,已经带给她很大的意外。帝国里存在以家族为单位的势力,乃是第二次意外。但这样一来,即使时代背景不同,也可以参考历史上的巨族,来推测苏家的地位。  一言以蔽之,他们一定特别有钱,特别有权,特别聪明优秀,特别能给家族成员安排肥差。从另一面来看,所有的家族成员都是利益共同体,应该也有着相应的规矩和约束。但是,若要享受家族势力的好处,做出贡献甚至牺牲,正是应有之义。

苏霓狐疑地看着公爵,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故弄玄虚。对大部分人来说,一定要比较的话,当然是认下这门富贵亲戚比较有利,除非他们还在遵循古代封建社会的法则,譬如说,未婚生子就要被沉塘什么的。  她又慎重地思考了一会儿,才问:“我的父母和家族关系亲近吗?还有没有别的近亲?”  “有,不过没有直系亲属,只有你父亲的同辈兄弟姐妹,还有他们的后代。”  苏霓真希望他用“叔父”、“伯父”和“表兄弟姐妹”的称呼,不过人家没这个意思,她也不好计较。这时,公爵又说:“你一定很奇怪,回归家族看起来是个很好的选择,我却提供了另外一条路。”  “阁下真是太了解我了,”苏霓黑着脸说,“既然如此,能否马上把原因告诉我呢?”  公爵的语调中,依然半点起伏都没有,“十五年前,你的父亲在战事恶化时临阵脱逃,并为活命而背叛帝国,战后受到帝国缉捕,最终死去。你的母亲也未曾回归帝国,而是带着你逃走,也被列上通缉名单,最后不知所踪。我们至今没有她的下落。事后,你父母获得的所有荣誉都被剥夺,成为罪人和通缉犯。”  “……”  苏霓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不容易有条大腿可以抱,真相竟是这样的。而且,这可以完美解释他们的态度,还有妮妮上乘的外貌和基因,因此她甚至懒得怀疑,只觉命运女神又拿起了大木奉,扑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龙安娜见她失魂落魄,安慰道:“其实这件事不会影响你,你仍是合法的帝国公民。不过,一旦身份泄露,可能会有人追问你母亲的下落。”  尤路维尔说:“其实看你的狼狈模样,就知道你母亲已经不在人世。她本来是出名的机甲士,‘天国送葬’的主人,如果还活着,怎会让独生女沦落到这个地步。”  龙安娜说:“总会有些蠢货借题发挥。”  苏霓有气无力地问:“我沦落到哪个地步了?好歹一直在靠自己挣钱。我吃那么多,是因为特殊原因,不是因为挨了很多天的饿。话说回来,我以这样的身份回去,家族里的人会歧视我吧?”  公爵淡淡说:“肯定会。”  苏霓冷冷看着他,希望他后面接一个“但是”,抑或“不过”。  “不过该给你的东西不会少,你该占的好处也不会少。你是异能者,苏家一向重视这样的人才,尤其你又有苏渊的血脉,他们应该很希望再培育出一个强大的机甲士。至于你父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你最多承受一些闲言碎语,没有其他坏处。”  “如果我不想承认这个身份,不想回去呢?”  公爵说:“那我会把你和其他人一同处理,安排到各个殖民星上,随便你以后怎么做。但你可能无法参军,无法接触到更高层次的生活,终生只能做一个普通公民。”  苏霓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低头沉吟许久,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摆弄着手里那块数据板。这个时候的她,居然有了一些可怜可爱的感觉。龙安娜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好说,却见她抬起头来,问了一个看似和眼前话题无关的问题,“帝国里的异能者也不算多吗?连苏家也非常看重?”  尤路维尔答道:“的确不算多,而且迄今为止,我们对异能的产生机制一无所知,异能者的诞生全靠运气。大家族的联姻,全部是异能者和异能者,以便增加产生异能者后代的概率。”  苏霓说:“那我父母……”  “你母亲是异能者,父亲不是。”  公爵忽然抬了抬手,做出一个阻止她的手势。他说:“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我不需要你马上给我答案,我们要先去海恩尼尔前哨站,到前哨站的时候,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龙安娜站起身说:“我送你回去。”  谈话这么快就结束了,让苏霓微觉讶异。她也跟着站了起来,望向公爵,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父亲背叛帝国,母亲畏罪潜逃……这些事已经是确定了的吗?”  公爵冷冷说:“官方结论就是这样,已经结案了,没有其他说法。”  “……谢谢。”  她就这么被拎出了会议室,尽管她心中还有疑问,却知道公爵有着绝对的权威,最好别尝试赖在那里不走。但她并不着急,听公爵的语气,她还有见到他的机会,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疑问整理一下,准备发问,再尽可能地想清楚利弊。  这个时代的人类,沿用了古人类的度量单位,而且是公制系统。距离用米、千米、光年计算,时间也是时分秒日月年。只不过,每个星球的公转自转速度不同,有时候会出现一年八百天的囧况。  苏霓一回休眠舱,立刻倒头就睡,把之前的觉补足。她一口气睡了十几个小时,才自动醒转,只觉神清气爽,连自爆未遂的疼痛也不见了。  那个圆脸女子又来看她,说自己名叫萨曼莎,是文职人员,属于照顾幸存者的人之一。她和苏霓简单地聊了几句,为她指出星舰上的重要地点和路线,还说食物充足,无论苏霓想吃多少都没关系,导致她更加郁闷,然后从善如流地吃了很多。  琳帆、涅林和其他人均无大碍,重伤员的复原状况也十分良好。苏霓去探视了所有的人,却只向涅林吐露了妮妮的秘密。  不用说,涅林几乎和她一样惊讶,惊讶过后,也不能免俗地问起了她的想法。  苏霓对此真是百感交集。按照常人的想法,两种选择都有道理:选择回归家族,可以拿到好处,说不定还有专门针对异能和魂能的指导,对她的未来助益良多;选择隐姓埋名,估计也饿不死,可以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当然也是好选择。  但她必须得承认,自己并不是常人。  虫母被幕后黑手打爆,才于无奈中和她融合,期盼她为它的族裔做些事情。换句话说,只要幕后黑手还在,很有可能会找到她头上,再把她打爆。如果选择平常人的幸福生活,到那个时候,难道要用能量块投掷如此恐怖的敌人吗?  事实上,她自己很清楚,应该把内情告诉公爵,因为黑手能c.ao纵虫族攻击人类,就是人类的对手。说不定公爵会知道内情,并帮上她的忙,就算不知道,也能给他提个醒,让他不至于被黑手打个措手不及。可是,她没有证据,又不能像傻瓜一样交代虫母的事情,根本无法应付比较详细的询问。  既然不能依靠别人,那她只好努力往上游走,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有可能获得足够的话语权,甚至可能统领虫族。何况,父母是妮妮的父母,她用的是人家的身体。即使没有对黑手的顾虑,对虫族的责任,她也不能自作主张,抛弃原主人的血统,连亲戚都不承认。  于是,她坦诚地说:“我还没有最终决定,但我想去苏家看看。”  涅林做出一个理解的表情,说:“如果是我,我也会回去。”  “其实我不是为了他们那点好处,只是……”  “只是为了很多好处?行了,用不着生气,开玩笑而已。我明白你的想法。你从未见过父母,从有记忆的时候就在流浪,当然想去看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

“……其实吧,也不是这样。”  涅林还在等她说下去,但苏霓说完这句话,就卡壳了,半天接不出下一句。虫母基因是她最重要的秘密,她已经决定带着它一起死去,永远不对任何人泄密。她想说的,其实是另外一个理由,但组织了半天语言,仍觉难以开口。  想尽快提升实力,是原因之一。不能擅自割裂妮妮的亲属关系,是原因之二。但她还有第三个原因。  苏渊的叛逃发生于十五年前,那时她才一岁,自然没有立场评论,只能接受现有的事实。她的疑问,来自于绮羽。按照公爵的说法,那时绮羽和妮妮未被连累,想要返回苏家的话,仍然可以。然而绮羽不仅不回去,不为丈夫抗辩,反而带着一岁的女儿逃走了。  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从妮妮的记忆和命运来看,她从未见过母亲。绮羽极有可能坠毁在这个星球上,因此不幸身亡,留下一个幸存的婴儿,不知被谁养大。而公爵最后的话也很保守,并没说“当然”,反倒用了模棱两可的说法。  苏霓想知道的,是绮羽做出这种选择的原因,还有苏渊背叛的理由。  第五十三章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苏霓没再见到公爵,也没见到龙安娜和杨舟。负责管理他们的人,都是一些普通士兵和文职人员,无权限,无权柄,一问三不知。由于月神号上有许多高科技武装,他们被划分到“外来访客”阶层,只能在生活区乱走,未经允许,不能踏上通往驾驶区和武装区的舰桥。  苏霓对此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就算没有这些规矩,她也不可能四处乱走,探头探脑地探查人家的隐私。期间,萨曼莎看她无聊,便教她如何使用个人终端,里面有大量娱乐作品,从书籍到游戏应有尽有。  同时苏霓也了解了星际网络的名字,这个网络名叫“天网”,中枢设在天星,还有八个中枢复制体,被安置在不同星域的星球上。其下的分部不知凡几,据说有多少个人类殖民地,就有多少个分部设备。  天网大部分资源向公民开放,也就是说,只要按时交纳费用,并且该公民身处天网的范围里,就能随时随地连接上它,立即和其他星系的朋友通上话。  除此之外,大部分个人活动都可以通过终端达成,这东西如同未来版的平板电脑,却已拥有了生活必需品的地位。  因此,个人终端也分不同等级,最低级的由帝国政府同一发放,仅能满足最低限度的需求,想要高级品,就得额外花星币购买。但萨曼莎没提钱的事,很随便地把终端拿来,很随便地给了她,顺便还教她怎么绑定身份。当苏霓问钱怎么算的时候,萨曼莎只说这是免费品。  “免费品”有很多含义,可以指量小的试用品,粗糙的代替品,也可以指她手上的精美装置。  这绝不是她多心,因为个人终端形如臂环,极其轻巧精美,连工作时闪烁的彩光都优雅悦目。用现代社会流行的话说,是“国际大师亲自打造,只此一家独一无二”。如果她没记错,龙安娜佩戴的也是相同款式。至于杨舟,她猜他用的是军队特有的个人终端。  她平时闲的几乎要下蛋,所以常常去找同伴说话,发现涅林与琳帆也拿到了个人终端。这些终端也都不差,绝不是粗制滥造的低级品,却无法和她手上的相比。  “我开始惶恐了。”她说。  于是,当龙安娜来看她的时候,苏霓主动提出了非常重要的问题,“不管回不回苏家,我有可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吗?毕竟我什么知识技能都没有,你们这里一定有学校吧,也许我该去上个学什么的?”  龙安娜微露吃惊神色,“怎么这么着急?”  “因为我很穷,”苏霓拿起自己的小包,举了一下,“这就是我所有的财产,我一分钱都没有,在这里我还能白吃白喝,等下了飞船,不工作的话,没几天就饿死了啊。”  龙安娜看了她好一会儿,说:“相信我,你不会饿死的,不过我的确忽略了你的财产问题。这事以后再说吧,公爵要我来问你,你考虑好了没有?我们离海恩尼尔还有不到二十小时的航程,如果考虑好了,现在就跟我去见他吧。”  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不在会议室,而在一间普通的会客厅。说是普通,其实就是指非公共用途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和装饰可完全不普通。龙安娜把她带进去,便离开了,留她一个人与公爵独处。  苏霓一向喜欢没有第三人在场的谈话氛围,但谈话对象是公爵,又让她压力很大,恨不得把龙安娜叫回来,不求别的,只求她帮忙调节气氛。  可惜,这仍然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也不多说,老老实实坐在公爵对面,忍耐着这个可以让空气凝固的人。为了缓和心情,她拿起桌子上的饮料喝了一口,发现里面加了冰块,口味居然很像木瓜牛n_ai,顿时有点惊喜。  公爵不紧不慢地问道:“你的决定是什么?”  苏霓既然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再犹豫,把杯子捧在手里,从容地说:“我决定回苏家,告诉他们我是苏渊的女儿,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寂静,死般的寂静在会客厅里蔓延。会客厅不是会议室,不需要的时候,这里的投影是关闭着的,其他设备也一样。整个房间显的空旷宽大,洁净异常,又具有简洁流畅的未来科技感。这仍是个无可挑剔的房间,也许少了些人气,总觉得怪寂寞的。  过了一会儿,苏霓说:“如果你再不开口,我只能认为我的回答让你非常生气。”  公爵破天荒地微笑了一下,但一笑即收,说:“我没有生气,只是意外。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选?”  他一笑,那股冰冷的感觉便被冲淡了。苏霓吐槽道:“如果我是说为了后台,要找个有钱有势的家族寄身,你会把我赶出去的吧?”  公爵摇了摇头,“不要随便猜测别人的想法。”  “要说我不看重他们的财势,那是谎话,”苏霓说,“我总觉得去家族那里,会有比较好的发展前景,即使他们是捏着鼻子接受我的,大概也不会太过分。但这不是主要原因,我想知道我父母叛逃的内幕。我父亲也就算了,我母亲既然可以带我回去,为什么要冒险逃走,反而落实这项罪名?”  公爵又沉默了,让苏霓很想敲他两棍子,看看能否把答案敲出来。他手边也摆着饮品,此时,他把那只杯子拿到了手里,却不喝,只握在手里,仿佛很喜欢它的温度。  “这些是你自己的主意?”他忽然问。  苏霓点了点头。  公爵又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我一向认为,当事人有权利知道真相,但是不一定要马上知道。这既然是你的决定,我不会多说什么,到前哨站后,我将联络苏家的人,把消息告诉他们。至于你父母的事……等你从军事学院毕业,如果还没有改变想法,我就告诉你。”  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苏霓也跟着语无伦次起来,“……军事学院?毕业?麻烦你说明白,我从没说过要去上学啊。”  如她所料,星际帝国里当然有学校,而且有着五花八门的背景。无论想从事哪行哪业,都能找到令人满意的选择。就算不想上学,想在家里接受教育,那也是可以的,只要有钱就行。事实上,贵族家的孩子一般在家里完成初期学习,不过,想学入军事、机甲、舰队等行业,只能去帝国公立学院。

这些学校的教学方式和地球差不多,也有学期和假期之分,要缴纳学费,听从教授和教官的指导,却有着地球无法拥有的丰富资源。  公爵简单地解释了他的想法。他认为苏霓从未受过教育,缺乏基础知识,即使有异能,也不知如何有效地利用和提升。何况那个学院有着雄厚的背景,一般只有贵族学生,或者特别优秀的平民学生才能入学。毕业后,这些学生通常直接进入军队,成为军官,是个许多人想要就读的地方。  他的想法确有刚愎自用之嫌,但苏霓听完之后,也认同了这个想法。  这里虽然是科技发达的未来世界,但一到人情方面,和她记忆中的世界并无不同。公爵首肯了她的战斗经验,同时也指出了她的缺陷。总之,不用说她也知道,有个高等“学历”对将来很有好处,而且她也的确需要那些知识。  她思考过后,表示自己没有意见,同时还产生了几分激动。这种心情,简直就像得知可以去霍格沃茨的哈利波特,混合了担心、期待和感激,让她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既然你也同意,那就这样定下吧,”公爵说,“以后由杨舟负责你,他的驻地最方便。至于苏家的人,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拒绝接受你。事实上,我将让你的兄长,也就是你伯父的儿子赶来前哨站,接你去家族所在的行星。那个行星的名字是辉夜,离学院所在的凯因星系不远。”  “……然后,我就在那里等待开……开学吗?”  公爵表示她想的没错,又说:“学院以培养机甲士为目标,所以学生应该配备自己的机甲。我会让杨舟处理这件事,相信苏家也不至于毫无表示。”  苏霓说:“说起来,其实我有过两架机甲,要是算上驾驶历史的话,三架。可惜它们都已经被毁掉了,不然我也不用让你们费心。”  公爵微微皱眉,眉头很快就放松了,又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你那机甲……杨舟形容过你的机甲,他说那是个被拔掉四肢的团子,在空气中可笑地漂浮着。这场谈话结束后,你就去见见他们吧,让他们给你解释机甲与机甲的不同。”  “……”  苏霓心想那是因为杨舟没见过香肠,却也意识到,在他们眼中,自己的机甲可能不堪入目,便不去反驳,很客气地表示了感谢,说:“说到机甲,我的朋友里也有可以驾驶机甲的人。他一直很想成为机甲士,效力于帝国军队,能不能安排他和我进同一个学院?”  公爵摇了摇头,“他没有异能,不适合学院的教学方式,去了反而会惹麻烦。不过,如果他愿意,我可以安排他直接进入军队。这些事情你无需关心,处置他们之前,有人会询问他们本身的意愿。”  苏霓又道了一声谢,迟疑地问:“你刚才说,要等我毕业后再告诉我,那么一定有个很好的理由。我尊重你的决定,所以不会追问。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公爵沉吟着说:“这对你很重要?”  这一刹那,苏霓觉得他有点忧郁,却依然坚持道:“是的,如果有人无理由地对我好,我会很不踏实,总觉得有朝一日,欠下的人情债得一口气还掉。与其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公事公办,不要掺入多余的目的。”  “这种说法倒是很有意思,不像你该说的话。看来恶劣的环境,的确可以让人成长,”公爵说,“好吧,这是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但告诉你也没什么。”  “你的父亲,苏渊,曾经是我的老师,也是我非常敬仰的人。他不是异能者,只有魂能,每次驾驶机甲作战,都是对体能的挑战。他让我知道,痛苦算不了什么,天生的弱势也算不了什么,给了我很多鼓励……所以,我有义务照顾他的遗孤,这样才能偿还他的人情。现在你可以安心离开了,你兄长抵达的时候,你再过来。”  即使知道公爵对所有人都一样,语气永远冰冷高傲,苏霓还是有了被扔出去的感觉。她保持着震惊的神态,消化着获得的新信息,游魂般回到了自己的休眠舱。  不得不说,公爵和苏渊的关系,解决了她的不少疑问。无论她是苏霓,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是苏渊的后裔,公爵就会尽力照顾,并非对她的特殊待遇。准确地说,这确实是特殊待遇,却是因为苏渊的身份,而非她本人,这真让她松了口气。  这次会面后,只过了两个小时,苏霓正在和涅林说话,龙安娜又来找她。她轻描淡写地说,公爵拨了一笔钱到她的账户上,以后用个人终端购物时,可以直接付钱,她应该不会饿死。苏霓问了那笔钱的数目,以及星币的购买力,便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龙安娜不只是为送钱而来,也奉命来解说机甲和机甲的区别,见她懵懵懂懂,就说的详细了些,并按照她的意思,把涅林叫过来旁听。  她的第一句话就让苏霓十分尴尬,“我从监控中见到了你的机甲,说实话,以厄运之星的科技水准,能成功把机甲组装到一起,并让它动起来,真是不容易啊。”  苏霓冷冷说:“你的赞美真令我惭愧。”  龙安娜扑哧一笑,说:“别介意,你听完就明白了。机甲只是一个通用的名称,以前的人这么叫,我们也跟着这么叫。实际上,我们这些人的机甲应该叫光甲。”  据她所说,珍珠是厄运之星的本地产品,功能一应俱全,所以不能说不好,但实在太落后了。帝国中,机甲被广泛运用于社会生活,有民用和军用的区别。  民用机甲其实就是可c.ao纵的巨型机器人,多用于科考、探测、运输和建筑,由于智能程度越来越高,民用机甲的机甲士数目也越来越少,一般将工作全权交给高智能化的机甲。不过不同行星的情况不同,也有些行星还存着大量可c.ao纵的民用机甲。  服役于军队的机甲,才是苏霓印象里的机甲。它们被分为作战用和非作战用,有时也身兼两职。非作战用机甲和民用差不多,但更为先进,专门为军方和政府服务。作战用机甲就是士兵和军官的配备,也有种类之分,有近地用,有太空用,稍微高级一些的便拥有多栖作战能力。  龙安娜为了把话说清楚,拿她见过的机甲举例,譬如说,珍珠和血鹰属于最低下的等级,多半提供给学院学生使用,用来作基础训练。等c.ao作熟练后,连学生都不会再用,将抛弃它们,转为驾驶可用于实战的训练机甲。这种机甲改装一下,配上合适的武器,就是普通士兵所用的个人或多人作战装置。  至于高级指挥官之流,不少人都有量身订做的光甲,杨舟的灰色幽灵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灰色幽灵的完全体高达百米,可完美适应太空环境,平时存放于空间钮中,作战时才被主人取出。通常,百米的高度在地面上并不适用,所以在取出过程中,杨舟可以将它调整为其他高度,如五十米或者二十米,甚至最小的十米。这种利用空间技术存储,造价昂贵,体现主人战斗特x_ing的机甲,便被称为光甲。  光甲并非一般人买得起的,不过帝国横跨数大星域,人口基数极大,这么一算,拥有光甲的人也不会太少。像龙安娜他们,说话时称呼的机甲,一般都是光甲。普通的机甲部队则被称呼为机动部队,更偏重于机械本身的战斗力,而非与主人的魂能异能配合。

之后,龙安娜也提到科学院在开发新型机甲,代号为魂甲,据说是结合了生物装备和机械装备特x_ing的东西,能够寄生在机甲士身上,进行智能进化。但魂甲的开发才刚开始,她也只是随口一提,当成谈资而已。  涅林好奇地问:“那你的机甲叫什么名字?”  龙安娜笑道:“蜂蝶,从战斗方式得来的名字,以后你们也许有机会见到它。”  他并非异能者,也不具备魂能,自然比较关心机甲本身。苏霓却较为重视其他方面,见龙安娜不像急着要走,便提问道:“那魂能和异能的区别呢?”  龙安娜迟疑了一会儿,说:“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区别和联系,就连魂石能激发魂能,也是巧合的发现。迄今为止,我们只能利用它,并不清楚其中的原理。科学界有许多人提出过假说,均无法证实,所以恐怕我无法告诉你什么。”  “不过呢,异能者具有魂能的概率较高,这是真的,”她的声音忽然变的轻快起来,“比普通人概率高。普通人里,能驾驶魂能机甲的人也有,你父亲就是一例。但是,要出动光甲作战的时候,局势一般十分艰苦,激烈的战斗很容易损伤身体,所以很少有普通人成为高级机甲士。”  苏霓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看了涅林一眼,又问:“那么,如果一个人既没有魂能,又没有异能,有没有可能成为高级机甲士?”  这个问题自然是帮涅林问的,龙安娜了然地一笑,说:“我真不愿打击你们,但更不愿说谎话。有是有,但非常稀少,需要巨量金钱支持,花极大的精力改装机甲,让机甲能支持机甲士脆弱的身体。即使这样,这种人也是凤毛麟角,因为太得不偿失了嘛。”  涅林却不沮丧,很实在地惊讶着,“居然真有这样的人?”  龙安娜叹了口气,悠然说:“帝国这么大,什么样的人都有。其实在我心里,这种人c.ao纵机甲的技术才是最出色的。”  涅林平静地说:“我倒没想那么多,能够进入机动部队就很满意了。至于光甲,以后再说吧。”  他的人生观十分豁达,又知足常乐。龙安娜也不禁对他另眼相看,一边点头一边说:“你能这么想,很好,其实机动部队里大多是普通人,这种环境对你有好处。只要努力磨练自己的技术,总有一天可以接触光甲。”  “话说机动部队的机甲……也是核能机甲吗?”苏霓没事找事地问,“还是有别的能源?”  龙安娜笑道:“大部分是核能,因为这是最普遍最合适的能量来源。偶尔也有反物质驱动的,但反物质一般用在星舰、飞船和浮游死星上,还有部分光甲,几乎轮不到普通机甲。还有一小部分用的是生物能源,以及星体辐s_h_è 能,这些都是实验类产品,从未普及过。”  她最后又安慰了他们几句,尤其是苏霓。可能因为公爵重视她,整个星舰上的人都对她十分客气,龙安娜当然不例外。她说,那个会来接她的便宜兄长,和公爵有着很深的交情,凭这一点,她就不可能吃亏。还说只要进入学院,她可以修习很多科目,比如历史人文航天和生命科学。到那个时候,她的绝大部分疑问都能得到解答,再也不用傻乎乎的像个乡巴佬。  由于星舰即将达到海恩尼尔,她亲自去做了最后一次询问,确认幸存者的意愿。苏霓和涅林自然不用说,琳帆则自愿去做某个行星上的文职工作,彻底脱离战场。其他人有些也想从军,有些厌倦了厄运之星上的生活,想找份普通公民的工作,也均得到了满足。  这时,苏霓终于意识到离别在即。这种离别不是毕业后各奔东西,而是奔向不同的行星,甚至不同的星系。虽说星系间的飞船都装备了曲速引擎,以超光速飞行,星舰更是可以空间跃迁,但普通飞船不行。  他们近期内可能无法见面,就算用个人终端联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变动。苏霓不顾自己的财产是公爵给的,私自赠送了他们一小笔钱,以此表示对新生活的支持。  大约十七小时后,月神号与海恩尼尔的太空平台对接,以舰载飞船把人运了出去,来到这个被称为前哨站的大型人造卫星上。这里承担着探测和信号传输的任务,也有个人工城市,提供少许娱乐选择。更多时候,帝国军队拿它当一个小小的中转站来用。  公爵做事堪称雷厉风行,苏霓刚落地,还在吐槽这里的引力不对劲,走起路来一蹦一蹦的,便有人过来传令,说公爵正在等她。  她的兄长接到消息后,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惊讶,并迅速赶来,在月神号之前抵达海恩尼尔,准备会见这个阔别了十五年的堂妹。  第五十四章  涅林对她一向吐槽为主,教育为辅,两人互相喷吐的台词加起来,可以绕海恩尼尔二十圈。要是他们在地球上,简直可以上台表演双口相声,说不定能挣到钱。但在这个时候,涅林只是拍了拍她,说:“不要害怕,去吧。”  “……其实我完全不害怕,”苏霓说,“但还是多谢了,我会尽量表现的好一些。”  她家庭美满,生活幸福,从未有过凄惨的人生经历,自然不知道认祖归宗是个什么滋味。她只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对这些便宜亲戚有感情,也很怀疑妮妮本人有没有。  很难说是幸运抑或不幸,前来接她的兄长大人,也抱有相同的想法。这次会面堪称客气、冷淡、有礼,就是没有涕泗横流的感人场面。苏霓甚至很少说话,只有被问到的时候,才简单地回答几句。其余时间,她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听着公爵和兄长的交谈。  这位便宜堂兄,名叫苏北辰,是苏家年轻一代里最杰出的人才,有着上校的职位。他本人和苏霓想象的不太一样,头发是浅棕偏橄榄色的,眼睛湛蓝如最干净的大海,都不是深色系。不过,他的容貌也十分俊美,居然不在公爵之下,气质则非常温暖和善,坐在公爵旁边时,就像阳光照耀着冰山。  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他和公爵的确有着很深的交情。部分话题涉及隐秘,甚至当今的政局,他也很随便地说了出来,不避忌她,更不避忌公爵。  从外表上看,他和苏霓虽是一对俊男美女,却不像有亲近血缘关系的兄妹,因为他们的五官并不相似。但事实上,他们正是嫡亲的堂兄妹。他的父亲苏岳,是苏渊的同胞兄长,也在帝国政府里手握实权。苏家的话事人和他们的关系则比较远,算是另外一个分支的人,乃是帝国参议院副议长之一,特雷西亚。  苏霓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手,弱弱地问:“难道不是同一家人吗?为什么不姓苏?”  苏北辰先向她友善的一笑,才说:“你还不了解帝国的身份认证系统吧。这个系统非常完善,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名字,选择用不用姓氏。无论怎样,这个人的亲属关系都会在系统中显现出来。我妹妹就不愿加姓氏,她的名字是曦云,前面没有姓氏,过几天你就能见到她了。”  苏霓傻乎乎地说:“好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春风化人,让人感觉这是个x_ing格很好,极好说话的人。苏霓对这门亲戚不抱希望,却也觉得他是个好人,至少不会对她无礼,很是松了口气。

谈话渐入尾声,苏北辰对公爵说:“那么我就直接把她带回去了,家族那边我会处理。你也不必把事情往坏处想,过去这么多年,只有傻瓜才斤斤计较以前的事,又何必计较傻瓜的看法。”  公爵微微点头,便不再说话。  他对苏霓的历史记录很是关心,除了问她本人,也和她的伙伴交谈过,问及她做过的事,还有她的异能。龙安娜曾传达过他的意思,让苏霓不要透露厄运之星的事,也不要炫耀她杀人杀兽的经验丰富,就做个普通的小孤女,接受苏家的照顾就好。有什么愿望和期待,可以等进入学院后再说。  苏霓本来就不想引人注目,这个建议正中她下怀。她发现,公爵甚至不肯对苏北辰提起她的过往,便也照葫芦画瓢,安静了很久很久,努力把自己变成个隐形人。  这时,她从对两大帅哥的欣赏中惊醒,意识到公爵即将离开,急忙说:“请等一等,我还有一件可能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们。”  只要有其他人在场,公爵就很少开口。苏北辰充当了龙安娜的角色,微笑着说:“你说吧。”  “你们对傀儡师这个种族,都有一定的了解,”苏霓说,“不过,我在厄运之星上曾见过一种青苔,它以血肉为食,繁殖力和生命力极为强大。”  她嘲笑奎克的取名能力,自己却给青苔取了个“食人苔藓”的名字。她先详细描述了青苔的形态和能力,又着重强调,她觉得青苔和傀儡师背后都是同一势力在c.ao纵,因为这两个种族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  公爵和苏北辰x_ing格南辕北辙,却有着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别人难以看出他们的心理活动。单看公爵一脸平静,苏北辰笑容始终不肯消失,苏霓真不知道他们听进去了没有,还是只把这些话当成无稽之谈。但她必须要说出来,因为傀儡师还好,青苔却具有极高的杀伤力,还能进化,一旦在人口稠密的地区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完之后,公爵点了点头道:“很好,我会记着。据我所知,各星域中尚未有这种青苔的记录,倘若在未来出现,我会转告给你。”  苏霓说:“其实我也没有证据,只是这么感觉而已。把这件事交代完毕,它就是你们的问题了,我也可以一身轻松地去那个学院,专心于学业。”  公爵对苏北辰提及,想要尽快返回天星,于是当天便回到了月神号,下令启程。苏霓就像一袋货物,被他从月神号上卸下,送上苏北辰的星舰。这艘星舰被称为“深红之梦”,用的是深红色的涂装,规模比月神号小很多,但对苏霓来说,都是她买不起的东西。  涅林等人被分批安排到不同的飞船上,搭乘着这些飞船,飞往不同的目的地。公爵似是明白她对涅林和琳帆的关注,曾简单交代过,说是他们都会被安排进他的领地,叫她不用烦心。  她倒也没有真正烦心,只是觉得三次元好友变成了二次元,以后需要用高科技企鹅通话,未免有些伤感。  总之,她登上深红之梦后,待遇一如之前,饭随便吃,水随便喝,获得的舱室仍然不错。苏北辰说话算话,不仅不计较她的身份,半点不提她的父母,还对她有问必答,说话必带着微笑,就算亲生哥哥,对妹妹也不过如此。因此,苏霓的戒心慢慢消散了,心想就算要和苏家保持距离,也可以考虑和他交好。  深红之梦也是曲速引擎,反物质驱动,必要时可进行虫洞式的跃迁。然而,不到战时,基本上没有人会浪费大量能源去跃迁,均是老老实实地航行着。  同时,苏北辰每天都来看她,问她有没有新的疑惑,是否需要他介绍什么。苏霓倒也不客气,先问人际关系,再问注意事项,还问了什么时候可以去学院。  辉夜星虽是苏家居住的行星,但现在是星际社会,不存在整个家族挤住在同一个行星上的事,大部分成员都外出求学或工作,偶尔才回“老家”一趟。当然,在辉夜星上,也没有人傻到招惹他们,用“地头蛇”三字形容,并不过分。  事实上,苏霓所担心的,受到长辈白眼的事情几乎无法发生。他们常年就职于天星,或者战略地位比较重要的星球,很少返回辉夜星。苏霓平常能够见到的,也就是正在读书的年轻人而已。  对此,苏北辰带点冷幽默地说:“我知道,有几位长辈对你父亲特别有意见,可是等你接触到他们的时候,多半也进了帝国决策机构,那时他们意见再大,也不可能当面发作。”  苏霓冷冷说:“这真是一针强心剂,我感觉舒服多了。”  苏北辰给她划了一份年金,说这是每人都有的,除非有了工作,否则就可以按月领取。苏霓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下来,决定先用年金过日子。  此外,由于苏北辰不知道她有过驾驶机甲的经验,只知道她有魂能和异能,是罕见的人才,便极为耐心地从基础知识讲起,并主动问及她的异能。苏霓大为奇怪,吞吞吐吐了一阵,就被问及原因,只好说:“之前有人教我,不要随便展现自己的异能,因为这是保命的手段,如果被敌人看透,将会很危险。”  苏北辰一向风度翩翩,遇事一笑而过,这时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这是谁教给你的?噢,我明白了,厄运之星上的生活方式不同,可能的确得这么做。但是在这里,尤其在学院里,基本不可能隐藏自己的异能,因为你要经过无数模拟训练。教官也会有针对x_ing的指导,甚至还有前往其他星球的实战演习,难道你永远不用异能,永远不和同伴配合?”  “即使这一切你都做得到,光甲的研发也需要与异能配合。如果不想要毫无特色的光甲,你就要把异能告诉铸甲师。”  “……”  苏霓觉得,自己总在有意无意地被人鄙视,想了想说:“那你的异能是什么?还有公爵的呢?”  苏北辰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忽然之间,苏霓周身浮出一层极淡的黑光,这黑光出现的时候还十分浓烈,一瞬即逝,变成淡到看不清的程度。苏北辰却愣住了,愣了好一阵才说:“你居然能抵抗我的异能。”  若在过去,苏霓非把他当敌人,立即反击不可。但她刚刚蒙受了文明之光的沐浴,又知道苏北辰对她没有恶意,便什么动作都没有,只点了点头。  苏北辰叹了口气说:“那么,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的异能是精神幻境,可以改造环境,或凭空生成环境,将敌人拖入环境之中。星罗……公爵的是电磁干涉。电磁干涉属于最高等级的异能,不是我可以比拟的。”  “……星罗?”  “紫蓟公爵的本名,姬星罗,”苏北辰说,“你居然不知道吗?也是,他们大概不会称呼他的本名吧。总之,我并不是说,你一定要把异能说出来,但希望你明白,你不可能一辈子把异能当做秘密,永远不用。”  他把话说的这么坦荡,苏霓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既然如此,我就明白了。只是,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的异能算什么,有什么地方可以进行测试吗?”  “你平常都用异能做什么,是否攻击过其他人?”

苏霓刚要回答,却又停住了,犹疑地说:“能不能让我再想想?我需要想一想。”  苏北辰自然不会说不可以,反倒很体贴地说,她想考虑多久都可以,但看她也一知半解的模样,最好在开学之前弄清楚,以免因不懂掌控而出事。  这一想,就一直想到了深红之梦抵达辉夜星。苏霓犹犹豫豫,徘徘徊徊,凄凄惨惨戚戚,既想知道自己的能力,又担心暴露虫母的身份。这等苦衷,连涅林都不能明说,只得藏在肚子里,简直都可以生出小苦衷了。  然而,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辉夜星吸引。  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体现了当今人类文明的星球。辉夜星的地外轨道上,大小不一的飞船错落有致,沿地面指引,依序通过轨道电梯,降落到地表。有些飞船停留时间较短,便在轨道上静止不动,等地表办事的乘员回来。  至于几艘星舰,起降不易,要么泊进宇宙港,要么和飞船一样,孤零零地停在太空,几乎从不落地。深红之梦也不例外,它直接奔赴苏家所属的宇宙港,停泊在那里,继续用飞船将乘客送到行星上。  人类起源于地球,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母星留下的烙印却尚未磨灭。他们用的星级标准单位和地球一样,以日升日落为一天,一月是三十天,一年就是行星绕恒星公转一圈的时间,每个行星的天数都不同,统称“一自然年”。  他们选择的殖民行星、建造的殖民卫星也和地球差不多。如果引力与地球不同,那就用引力生成装置,将其调整为类地行星。  苏霓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上星舰就觉得全身轻松,走路像是要弹起来。正因厄运之星的引力较大,又从未被调节过,导致她在一点五倍的重力下生活了很久,自己全然不知道。  苏北辰亲自安排她的住处,赠给她家务机器人,还有一辆磁悬浮轿车。这里的地面交通由磁悬浮轨道达成,方便至极,简直就是用磁悬浮列车的速度在城市里穿行。由于交通系统也花了大量精力设计,居民以这么快的速度开车,肇事率却非常低。  “至于入学时用的机甲,”苏北辰说,“星罗说他会送来,大概过几天就到了。但你不要怀太多希望,光甲要去订制,他没可能送你光甲。”  苏霓说:“……我从未这么想过,普通机甲已经很过分了,多谢你们。”  这所军事学院的全称,是“范伦海特皇家舰队学院”。它并非是唯一的军事院校,却是离辉夜星最近的,教学质量也很高。学生入学后,按照个人兴趣和教官推荐,选择不同的课程,毕业后可以做星舰的领航员,可以做机械师,也可以成为精通战术战略的军官。  苏霓既然想要驾驶机甲,那么自然是往军官的方向培养,走杨舟和苏北辰的道路。但这两人自身实力上佳,又立过战功,升迁比常人快。苏霓以后会怎么样,谁都不清楚。  至于入学时间,自然是以学院所在的行星为准,换算成学员居住行星的时间。苏霓问了问开学时间,得到“还有两个自然月”的回答。  苏北辰也亲自查看了她的个人终端,告诉她,学院里为了保密,用的是不同的频段,独立存在的系统,该系统被称为“金雀花”,以这种花为标志。虽然它的功能和民用终端差不多,但普通人无法破解频段,也无从得知流动于其中的信息流。  “我们和谁作战?”苏霓充满希冀地问。  苏北辰微笑道:“很多敌人,有人类本身的星际海盗,其中大多都是通缉犯,在星系间游走,劫掠资源。也有从过去遗留下来的历史,虫族、半机械生命的费雷蒙人、类昆虫类爬行动物的内斯特人,还有消失了很久的傀儡。我们曾以为它们已经离去,但动不动就卷土重来,于是帝国一直在扩张军备,以防重演过去的悲剧。”  苏霓说:“如果你们说话的时候,不引出下一个问题,那我一定会感激涕零。过去的悲剧是什么意思?”  苏北辰又笑了一下,说:“这就是你历史课上要学的东西了。老实说,人类的历史失落了很长时间。迄今为止,我们只知道自己起源于古星域的蓝星,曾拥有相当发达的科技,后来经历过几场星际战争,文明几乎被摧毁。如今的帝国,是在废墟之上建立的文明,科技也是靠着残破的记载发展起来的。”  “……没有人知道过去的敌人是谁?”  “你还真是好奇心旺盛啊,”苏北辰平静地说,他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极易引起别人的好感,对他剖心挖肺,“不知道,过去的记载很少有流传下来的。历史学者一直在挖掘,却迟迟没有成果,现在还在关注过去的人也不多了。对我们而言,最好的防御是进攻,无论敌人是什么东西,都要尽力提升帝国的实力。”  苏霓本想旁敲侧击出幕后黑手的身份,发现苏北辰也不知道,便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苏北辰若有所思地说:“你之前提过的想法,倒是很新颖。过去也有学者提出这个假设,说攻击人类的种族背后,还有着更高等级的智慧生命,但从未找到证据。”  苏霓颓废地说:“是的,没有证据,假设也只是假设,不能用来指导实际行动。”  苏北辰淡然道:“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即使战争爆发,直接参与其中的人也是我们,不是你们这种刚进入学院的人。关心军事局势是好事,但也不要整天想入非非,等你毕业之后,自然有机会参与其中。”  仔细想想,现实的确如此,苏霓只能干笑几声,在他离开之前,提出了对能量块的要求。  不管怎么说,人类都是一个喜欢吃喝玩乐的种族,星际社会的人类也是如此。如今她已经精通了对个人终端的使用,发现里面有所有她能想到的娱乐方式。  要影视作品,有各种背景情节的全息逼真影片,甚至还有很多智能程序,可自动生成主人想要的作品。要玩游戏,有各种背景情节的全息逼真游戏,智脑自动推演模拟不同的世界,有着无与伦比的代入感。想追星,也有各种类型可以选择,类似于《钢弹种子》里的拉克丝,或是《第五元素》里的歌女迪瓦的当红偶像处处可见。  其他才艺演出更是数不胜数,若非帝国不养闲人,督促公民进行工作,想要沉溺于声色之娱,直到死亡的那天也完全没有问题。  然而苏霓一直没有玩的心思,幕后黑手的y-in影始终落在她头上,虫母也一样。前者告诉她,她随时处在危险中,后者告诉她,她优渥的生存环境拜它所赐,理应履行对虫族的义务。  这样一来,在她眼里,所有的娱乐活动加在一起,也不如无限供应的能量块。  苏北辰对此极为意外,没想到苏霓首次主动提出要求,居然是这么不起眼的东西。他说,能量块算是战略物资,通常留待战时使用,连普通公民都是吃个新鲜,很少有人喜欢它的口味。但他也说,会去看看自己有什么能做的。  临走之时,他又展现了兄长应有的责任,列了一个书单给她,要她登录皇家图书馆下载。若能在入学前读完这些,对她很有益处。

苏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从一个需要努力读书的世界,辛辛苦苦地穿越一次,来到另外一个需要努力读书的世界。但是,她仍然认真地读了下去,偶尔出门逛逛,过着一个米虫应有的生活。  即使如此,她也总有无聊的时候。在机甲被送来的那天上午,她打开了终端,百无聊赖地看着联络人名单,给涅林发了一条消息:“我又闲的要下蛋了,你呢?有没有什么任务可以做啊?”  涅林很可能在训练之中,没有回话。但令她惊讶的是,琳帆回复道:“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你有本事就把蛋生出来,我可以煮了吃掉。”  “原来这东西也有群发功能。”苏霓嘟囔着,发现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选项,倒也没放在心上。  她的联络人名单很短,含金量却很高,连公爵的称号也在上面,只不过她不会给他发消息打扰人家而已。但回复完琳帆后,令她更加意外的事就发生了。  杨舟回复道:“每个大城市都有私人任务发布处,多半在市中心,一查就可以查到。你可以去看看,我想你的机甲也该到了。”  无论是琳帆还是杨舟,均未选择投影通话,所以这就真的只是一个豪华版企鹅。苏霓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回复过去,“说好的让我低调呢?”  杨舟的文字和他本人一样生硬,“你能接的任务,别人根本看不上眼。如果你认为这就算高调,那就大错特错了。”  “……谢谢你的夸奖,我今天的心情又愉快了很多呢。”  第五十五章  “可以用终端接吗?”  “大部分可以,”杨舟迅速地回复了她,看来也没有语音通话的意思,“但是,比较罕见的任务,难度比较高的任务,还有涉及隐私的任务,都要亲自去任务中心,与发布人见面。”  “谢谢。”  苏霓轻轻按下一个按钮,便回到了主画面,不再出现联络人的消息。她深沉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出去看看,毕竟总宅在房子里,很容易让人失去人际交流的能力。以及,她对这个时代的城市也很有兴趣,倘若不出门,就无法真正领略它的风貌。  这个城市正是辉夜星的首都,名叫特洛伊,估计又是古籍里流传下来的名字。大部分人对这个名字没有感觉,苏霓却被撩拨的心痒痒,很想在什么地方立一个巨大的木马。  科技水平的进步,主要体现在尖端科学的发展,还有民用领域的无限方便化。她本以为现代社会的汽车就已经足够方便,但这辆磁悬浮并带智能系统的车子更加强悍。只要位于磁悬浮轨道上,她将目的地输入系统,车子就会自动行驶,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前往目标地点。  即使那个地点旁边没有轨道,也可以输入坐标,让系统判断出最近的停车地点,然后换成主人手动c.ao作。区区一个任务中心大楼,自然不必这么麻烦,苏霓只需要坐在车里,等着它自动跑到大楼的停车场就可以了。  而且,也许是托基因技术的福,即使人类生活如此便利,也很少见到体格特别肥胖的人。绝大部分人都有着还算平坦的小腹,还算匀称的身材,优哉游哉地行走着。  在这样的前提下,即使没有异族威胁,人类也不得不持续向外扩张,否则根本无法满足这种等级的能源消耗。太空军备的迅速发展,也是得益于此。  苏霓下车后便好奇地东张西望,先站在这座造型古怪的银色大楼外面,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大门。刚迈进一步,她便看到空中高悬着大楼的全景地图,地图上红线闪闪烁烁,不停向来客作出指示,告诉他们去什么地方要怎么走。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傻瓜才会迷路。苏霓很轻松地找到了查看任务的地方,发现那里也悬挂着数不清的全息影像,全部播放着“欢迎您来到任务中心,祝您旗开得胜”的画面。这些文字又清晰又美观,无声地欢迎着来访者,让他们把个人终端接到设备上。  苏霓在影像之间溜达了一会儿,意识到提供服务的居然还是人,不是想象中的智能电脑,也许是这样比较方便,也许是为公民提供工作机会。只有那些清洁、打扫之类的粗重活计,是由几个不知疲倦的人型机器人在做,如同磁悬浮轨道上的清扫机器人。  这里的人也不算多,和厄运之星上的任务中心一样,整个大厅显的空旷疏朗。尤其它的整体色调偏冷,给人以特别舒服的整洁感。  这些人里,有身高两米多的壮汉,也有相对矮小瘦削的年轻女子。他们都各看各的,压根不管大厅里进来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从这一点上看,他们都有着属于文明人的礼貌,不会探头探脑,试图窥测他人的举动。  苏霓从终端上拉出一个端口,后面连着一条细线,准备用有线连接的方式,将自己和任务中心的智脑对接起来。然而,她才刚c-h-a上c-h-a孔,就听到身后有人说:“苏霓?”  她在特洛伊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一听这声音,立即意识到是苏北辰,不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苏北辰正站在她身后,脸上也带着相同的表情,见她回过身来,便说:“我刚刚才看到了你的消息,倒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怎么?你想找任务做?”  苏霓看了看影像,又看了看他,问道:“不可以吗?我听说,无论哪个星球都有不少佣兵,他们不做常人的工作,只做常人发布的工作。其中有些人实力极高,并不输给帝国的高级军官。我既然想找工作,又不想去图书馆、酒吧这种无聊的地方,就来这里看看。”  苏北辰被她的口气逗笑了,“看来,你看了我交待给你的书,这很好,但我既然碰上了你,就得提前告诉你,苏家的人不能随便接取任务,需要经过负责人的审核。”  “……为什么?”  这个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仰头看了看那块屏幕,“原因有两个,首先是安全问题,怕有些家族成员,尤其是你这种年纪的年轻人,误判了自己的实力,擅自接取无力应对的任务。失败之后,要么丢命,要么丢脸。”  苏霓说:“其二呢?”  “有些势力与苏家的关系很差,你替他们办事,会引出很大的麻烦。”  “啊哈……那么你是特意来给我解释的?”  苏北辰又笑了,海蓝眼睛里闪动着温暖的光,似是没意识到她的不快,“怎么可能,我是来这里办事,恰好看到你也在,如此而已。”  苏霓一向是个随和的人,却极其不愿受到这种约束,这既是她本身x_ing格使然,也是虫母基因的影响。尽管苏北辰的态度很好,她仍有些不快,微笑道:“那,如果我非要自行选择任务,然后不肯去审核,会发生什么事?”  苏北辰收起笑容,叹了口气说:“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是你根本无法接到任务。至少在辉夜星上不行,你的身份显示为苏家成员,没有长辈的审核程序,任务数据根本传不到你的终端上。”  “……这是法律规定的吗?”  “不是,只是家族里的规矩而已。”  “我懂了。”  苏霓也是无声一笑,很干脆地把终端拔下,手一松,那带着细线的末端就缩了回来。她的笑容和苏北辰一样,富有感染力,兼有女x_ing的魅力和少女的清纯,笑容里却一点高兴的味道都没有。

苏北辰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变的十分柔和。他说:“我以为自己大致了解了你,但其实没有。这样吧,我也有审核任务的权利,要不要我帮你挑选?这里的战斗任务一般都有些难度,对于没有经验的你来说,还是先让我看看比较妥当。”  他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点商量的态度,无论是什么人,都很难对他生气,何况这也不是他定下的规矩。苏霓看了看他,心中不快的感觉减轻了几分,摇头道:“不用了,反正,只有辉夜星是这样吧,那就等以后再说,我又不会永远住在这里。”  苏北辰无奈道:“你的脾气比曦云还大,不过这并非坏事。对了,我正准备告诉你,她已经从天宿一返回,今天就到。如果你晚上有空,和她见一面怎么样?”  苏北辰的妹妹曦云,他已经提过很多次了。天宿一则是天星伴星之一,也是个非常繁华先进的星球。曦云就读于相同的军事学院,比她高一级,大三岁,据说也是一位极有潜力的新秀。苏霓对苏北辰素有好感,又觉得结识一个同辈的亲戚也好,便说:“没问题,你去办事吧,我等你的消息。”  不管怎么说,就算有兄长的台阶可下,苏霓也不复之前雀跃的心情,更失去了对任务中心的好奇心。她可以理解苏家的规定,但是,没有自由就是没有自由,受到管制就是受到管制。这并不是说,苏北辰解说几句原因,她就能变的欢天喜地。  由于几乎没有必须出门办的事,高度发达的磁悬浮轨道上,来往车辆的数目比她想的要少。最为发达的公共场合,居然是承托着轨道电梯的巨型平台。其余的建筑,诸如政府机构、各种工厂、娱乐场所、私人开的小商店,都透着一股既冷清又繁华的味道。  苏霓观察了半天才意识到,这并非真的冷清,而是生活太方便,宅在家里的人更多了而已。其他人天x_ing开朗,喜欢和同类在一起,照样会出门闲逛,与朋友乃至陌生人聚一聚。  她将车子调成人工驾驶,小心翼翼地四处乱转,速度之慢,犹如在Cao茎上爬行的蜗牛。现实好奇心作祟,再加上在任务中心里受到了打击,她索x_ing没有回家,驾车转完了一整个特洛伊,并观赏了磁悬浮公交车和靠浮力系统漂浮着的公交站,才觉得畅快了许多。  轨道旁边,恰好有一家显眼的小酒吧,外面悬挂着和门面一样大的招牌。招牌彩光熠熠,展示着酒吧里的各种罕见饮品,合法赌博的标志,还有歌女舞女搔首弄姿的动画。  苏霓觉得相见即是缘分,找地方停了车,带着一颗蠢蠢欲动的心,走进那扇大门。  她对酒吧并不陌生,无论科技发达与否,这地方都不会是高雅的聚会场所。终端里的书告诉她,伴随着医学进步一起涌来的,是对酒精、烟Cao、迷幻剂乃至毒品的疯狂滥用。帝国曾多次下令管制,却屡禁不绝。有些家伙为了追求终极的刺激,甚至会前往地下诊所,往脑袋里植入电极,以便随时进入癫狂状态。  苏霓一进去,就发现不少人或坐或站,摇头摆尾,看起来很像过去嗑摇头丸的人。幸运的是,这些迷幻剂不具备激发暴力的副作用。他们只是待在那里,闭着眼睛一脸陶醉,沉浸在狂乱的世界中。等药剂效果过去,他们才能恢复正常,却不会受到生理x_ing的伤害,照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于对精神状态的损害,会不会上瘾,就是医师的问题了。  “人类在什么时代都一个样呢。”苏霓嘀咕了一句,很想直接退出去,但再想了想,还是找了个座位坐下,向女招待点了一杯名字很拉风的饮料——“甲烷海上的日出”。  她原本只想进来坐坐,尝尝这里的j-i尾酒,看它和地球j-i尾酒有什么区别。但事情就是这么巧,酒还没有端上来,她就听到了旁边那桌的对话。有人正在说:“西蒙大人,听说紫蓟公爵亲自前往荒星域,解决了厄运之星事件。我想,哈米德的死亡,永远也查不清楚了。”  “……”  被命运诅咒的苏霓向那桌扫了一眼,看到三枚大汉坐在桌边,眼睛都盯着酒吧前方的舞女,却从未停止交谈。其中,被称为西蒙大人的那一位,留着酷毙了的发型,长相倒是不差,感觉是个有头脑的大汉。他脸色发红,已经带了几分醉意,不耐烦地敲敲桌子,说:“我有什么办法?消息我已经看到了,月神号轰平了厄运之星,凶手也应该死掉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凶手的酒已经被送到她手中。凶手本人则一脸无辜,平静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结果差点喷出来。  这杯酒喝起来就和小刀子一样,扎的口腔生疼,如果忍住不吐,会发现回味甘甜,压住了乙醇粗暴的味道。但就算这样,她也不想喝第二口,黑着脸把杯子放回去,继续偷听那桌人的谈话。  可是,哈米德毕竟只是小角色,话题到此为止。此后的十几分钟里,他们只是狂饮滥喝,偶尔和其他人一起,为舞女们作出的情色动作叫好。即使身为凶手,苏霓也还是对他们失去了兴趣,无奈地站了起来,心想不如直接回家,继续遨游知识的海洋好了。  她坐着不动的时候还无所谓,这一站,顿时十分显眼,引得醉眼朦胧的西蒙看了过来,双眼顿时一亮。她本人尚懵懂无知,侧身往前走,想要挤过两对刚嗑了药,正在疯狂扭动的男女,忽然觉得不对,右肩立即向下一沉,让西蒙先生的爪子扑了个空。  酒吧里乱糟糟的,所以苏霓也没怎么注意周边环境。这一下几乎搭到她肩膀,她才反应过来,立即回头怒视对方。  她从未有机会听梵格尔和哈米德的对话,不知道西蒙对十五岁以下的少女有兴趣,因帝国禁令,不惜在荒星域搜索美貌少女。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充满欲望,让她立马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一般来说,没有人愿意和醉汉计较,何况环境还如此喧闹。苏霓怒视之后,也是不愿多事,只加快了脚步,想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那只粗壮的臂膀仍然不肯放弃,不依不饶地环向她的身体。西蒙先生嘴里喷着酒气,极为诚恳地说:“你陪人过夜要多少钱?”  “……”  苏霓对他的印象本就很差,但毕竟是她杀了人家的下属,多少有些心虚,才有息事宁人的想法。这时她勃然大怒,也顾不得息事宁人,直接反手一肘,狠狠打向了他胸口。  她有心给他个教训,这一肘打的又狠又快,要是普通人,会被直接撞碎胸骨。她知道他是星际佣兵团的团长,所以才敢这么做,不怕闹出人命。但这一肘打实的时候,手肘一阵疼痛,竟有击中重金属墙壁的感觉。  这不是她的错觉,也不是特别坚硬的肌肉,而是实打实的金属。  苏霓脸色微变,心中浮现出“铁人”两个字。但她没喝醉,动作到底比西蒙灵敏的多,肩头又是一晃,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从地面上扯了起来,用力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这是个很漂亮的过肩摔,视觉效果也非常惊人。西蒙先生受到撞击的肌肉自动金属化,具有极高硬度,竟将同为金属材质的桌子当场撞碎。桌旁的两个佣兵一惊之下,迅速跳起,也不管摔在地上的团长,齐齐向苏霓冲了过来。

他们喝醉的程度和团长不相上下,脚步歪歪扭扭,被她轻易躲开。酒吧里已有不少人发觉异常,嚷嚷着躲向远处,生怕被佣兵之间的打斗波及。可更多的人根本没有知觉,全然没发现有人在酒吧里殴斗。  苏霓犹豫了一瞬,不知是冲出酒吧逃跑好,还是留下来奋战好。最后,她的骄傲占了上风,驱使着她从两个佣兵身边一掠而过,跃向正在弹跳起来的西蒙。  西蒙的酒意被她打醒了一大半,又惊又怒,右臂肌肉瞬间隆起,变成一块一块的,全部转化为金属形态,让整条手臂都成为名副其实的铁臂。这条铁臂抡动之时,气势惊人,速度也快的可怕。苏霓眼前一花,那个和她脑袋差不多大的拳头已近在眼前。  她有了机甲后,渐渐习惯了用机甲作战,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肉搏过了。此时危险迫在眉睫,她眼中波光一闪,已用与对方相似的超高速度侧移出去。那层漆黑甲壳再次出现,护住她的致命部位,并向前臂指尖延伸,直到成为一把螳螂前肢似的黑刃。  经过异能进化,这黑刃已不再闪烁不定,一看便知道由粒子组成,而是纯粹的实体,乍一看和普通刀具没有区别。它可以被主人随意变化,改变锋利程度,能切面包,也能切钻石。  黑刃重重斩在了钢铁手臂上,两人同时一震,由于施力方向不同,一个向空中,一个沿地面,向相反的方向滑出几步,连续撞飞了五六个人,这才停下。  那条手臂被砍出一道长长的刀痕,苏霓的右手和黑刃融为一体,也被震得发疼。  她意识到,对方已经做出致命的攻击。这不再是调戏,而是杀人。因此,她的态度也变的极为严肃,恢复到厄运之星上处处提防的状态,以精神力监控四周人类的举动,观察着他们的红外线影像。  那个身材比较高的佣兵正在掏出部件,组装一把步枪。苏霓刚看到他的动作,他便将步枪组装完毕,抬手对她开了一枪。  这把步枪竟也是高斯子弹,开火时,枪口发出特有的吱吱声。他的主人和团长一个德x_ing,对公共场合杀人没有半点心理障碍。苏霓真想阅读一下辉夜星的法律典籍,却得顾念自己的小命,眼睛还盯着又是一拳打来的西蒙先生,身边已出现了一面淡淡的黑盾。  无数细小的子弹全部轰在黑盾上,黑盾坚持了十秒钟之久,才粉碎在子弹之下。与此同时,苏霓早已离开步枪的攻击范围,再次与西蒙交手。  黑刃的长度和宽窄都没有变,苏霓虚握着的左手中,忽然飘出了另外一股无形无色的微小粒子。它们虽无法聚集成实体,却具有常人难以想象的高温。这股高温烟雾飘向了西蒙,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有效地拖缓了他的动作。  西蒙已彻底变成了一个金属人,仿佛漫画里的钢人。他的衣服被烟雾点燃,在极短的时间里燃烧殆尽,身体却安然无恙,全不畏惧这可以将普通金属熔化的高温。  黑刃和钢拳连续交击数次,每次都砍出深浅不一的刀印,却无法接触真正致命的部位。烟雾烧着了衣服,也烧着了旁边的椅垫和沙发,引发一场规模不小的火灾,最终启动了酒吧里的防火系统。大量干冰从天花板上翻了下来,覆盖在火焰上,砸在苏霓和西蒙头上,却没能阻止这场殴斗。  西蒙一拳砸中墙壁,墙壁就出现一个被裂纹包围的大洞,黑刃落在地面,地板也被划出宽而长的裂缝,活像被划开了的铁皮。  其实只过了不到五分钟,整个酒吧就像是被人洗劫过,没有一件家具是完整的。苏霓砍了十来下后,终于马失前蹄,被他一拳击中左肋,差点把肺都吐了出来。  西蒙的金属体虽然有着强大的防御力,耐高压、高温、普通的强酸强碱,在太空中果奔生存一段时间,修复速度却极为缓慢。苏霓砍出的刀痕,将会一直留在他的身体上,很久之后才能消失。这更增添了他的怒火,这时候,他已经忘了苏霓是他垂涎的猎物,只想杀了她泄愤。  剧烈的钢铁攻击和粒子攻击下,能抵抗普通震荡波的墙壁不堪重负,吱呀着坍塌下去。里面的顾客四散奔逃,奔向自己的车子,酒吧里也有人连接天网,向特洛伊治安部门发出求援信号。  苏霓起初还是以自保为主,随时注意不要伤到别人,等挨了一记重拳,心中的愤怒不下于西蒙,也是一心想干掉这个混蛋。她双臂开始伸长,长出粗长尖锐的黑色骨刺,骨刺裂衣而出,彻底变成了形状可怖的虫形前肢。  转化结束后,黑刃的攻击速度猛地提升了一倍有余,犹如鼓手敲打着鼓面,轻快地击打在西蒙身上。她甚至不管攻击落下的位置,只是不顾一切地硬砍,若恰好多次攻击落在同一部位,刀痕便不断加深,像是要割裂钢人的金属肌肉。  偶尔也有骨刺被铁拳砸断,崩飞出去,而且她脸上又挨了一拳。但相比之下,还是苏霓占了上风。怎奈对方的防御力太强悍,又护住了重点部位,她无法在短时间内杀掉他,只能靠时间慢慢磨。  正当她一刀砍向西蒙的脖子时,忽然有了极为危险的感觉。但这危机是那么强大,超出了她的应对能力,让她无所适从,有着面对王虫时的无力感。  他们身边的环境在迅速变幻,一瞬间,本来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被强行分开,落在同一片荒原的两端,只能遥遥望见对方小黑点般的身影。荒原上空无一物,只有无穷无尽起伏不定的沙丘,仿佛回到了厄运之星。  苏霓一惊之后,立即意识到,这是强大的异能者构建出的精神幻境,绝非真实环境。她的感官欺骗了她,红外线感应也被环境影响,使她误以为西蒙位于远方。  事实上,他应该还在她身边。  但她没有动,慢慢收回了黑刃,骨刺也渐渐消失了,最终恢复成人类的臂膀形状。  又过了十几秒钟,幻境骤然退去。如她所料,苏北辰站在他们中间,略带惊讶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我刚才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接曦云,你始终没有回应,我才过来看看……你怎么在这种地方?你们怎么会打起来?”  第五十六章  苏霓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个人终端的质量极其过硬,能抵抗相当程度的重击,在即将损坏时,又可自动拆成数个部件,避免被外力崩裂。她手臂变成前肢,足足粗了一倍,终端自然被撑了开来,掉落在地,然后就那么躺在了地上。  它的功能完好无损,却离她很远,当然无法让她察觉苏北辰的消息。  这个时候,看热闹的人还没走干净,有些看到殴斗结束,又悄悄溜回来看热闹,全都默默看着她走过去,旁若无人地把终端捡起,戴回手上,甚至还打开终端看了看消息。  可她的愤怒尚未消失,看完消息后,向西蒙一抬下巴,冷冷说:“你认识他?这家伙喝醉了,对我无礼,我本来想给他个教训,结果他没醉到不懂还手,就是这么打起来的。你来的正好,要是你不来,他可能会死呢。”  苏北辰大为头痛,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酒吧,用平静的态度说:“我的确认识西蒙先生,他的佣兵团是苏家的附属之一。”

苏霓说:“……啥?”  苏北辰朝她一点头,表示她没听错,又转向变回正常人的西蒙,语气立刻严肃起来,“这位小姐是我叔父的女儿,我的堂妹,你不该惹到她头上。既然你已经吃了亏,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你先去赔偿酒吧的损失,然后带上你的人,马上离开这里。什么时候酒醒了,什么时候上门向她道歉。”  西蒙先生不愧是佣兵团长,同样拥有变身类的异能,他的段数明显比卡洛高。实际上,他将身躯钢铁化的时候,连衣服都能一起变化,现在又把它们恢复原状,一如没变身之前。只是,还没来得及改变衣服,高温粒子雾就把衣服点燃了,他现在是个果奔的壮汉,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  苏霓却没立场嘲笑他,因为她的个人形象也不怎么样。粒子较难c.ao控,所以她尚未达到异化外物的程度,两边袖子都当场被撑碎。好端端一件短袖上装,已经变成了无袖圆领背心。好在她人长的美,穿麻袋也不会太难看。  她对西蒙既愤怒,又看不上眼,不肯沿着堂兄的台阶下去,只冷冷一笑,“说起来我很奇怪呢。就连厄运之星上的小城市,也有着不能在城市里杀人的法律。这位团长和两位佣兵却不一样,一动手就要杀人,连高斯步枪都用出来了,难道不算触犯法律吗?”  西蒙听说她是苏北辰的妹妹,极为震惊,气势先软了三分。他仍在腹诽,觉得她不该出现在这地方,却不敢明言,犹犹豫豫地辩解道:“小姐,是你先动手,我才会还手。”  “你真是胡说八道,”苏霓毫无淑女风范地说,“你不动手,我怎么可能动手。而且,那时候我也没有其他选择,难道被你白白调戏不成?”  苏北辰无奈地说:“事实上,个人终端可以随时紧急求救。你可以呼叫治安部门,或者亮出苏家的身份,或者迅速离开。”  这话有各打五十大板之嫌,但仔细想一想,又找不出毛病。苏霓本想反驳,愣了一下便意识到,这才是文明社会中平民的做法。她本人在厄运之星生活太久,一被人招惹,立马激烈反击,居然忘了还有其他解决方式。  她想着想着,怒气渐渐平息,不再一心想杀了对方。苏北辰见她表情缓和下来,也松了口气。  像这样的下等酒吧,和任务中心还不一样,苏家成员自恃身份,几乎不会涉足。他全没想到苏霓会因好奇心而走进来,又恰好碰上西蒙。西蒙等人是苏家附庸,定期向家族缴纳保险金,才敢在特洛伊随便动手,甚至一动手就用出致命的武器。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地方的人大多没什么武力,也没什么后台。就算惹上治安部门,多花点钱就能解决问题。  然而,他们不认识苏霓,苏霓却认识他们,双方冲突起来就停不了手,最终引出了他看到的画面——窈窕少女追砍佣兵团长,粗壮铁汉即将血溅街头。  他对苏霓的脾气已有了解,心知她平时不言不语,固执起来就不肯退让,方才目击她的实力,更是令他大感意外,意识到她可能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只是个幸免于难的小孤女。此时,为了避免她不依不饶,他索x_ing不提她的问题,也没说她不该来这种地方,只用身份压着西蒙低头,要他找时间上门道歉。  这个方法对苏霓的确有效。  她见西蒙服软,又想起这里是文明社会,战斗结束后,再去杀人已经不可能了,便没好气地说:“要是我实力差一点儿,现在已经死了,还有机会和你辩论吗?”  要是她真死了,西蒙只有偿命一条路可走,所以又有什么话好说,只得低头唯唯诺诺。苏霓也不理他,对苏北辰说:“我会有麻烦吗?有麻烦的话,我自己承担好了。”  苏北辰摇了摇头,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这倒不至于。其实异能者和异能者之间,很少爆发战斗,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异能是什么,极易产生严重后果。但是一旦动手,就得尽展所长,以免被莫名其妙地杀死。这事让他处理就可以,你不用再理会,我们走吧。”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苏霓也不能不买账,只好点了点头,跟他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  其实她内心深处,已经隐隐体会到苏北辰息事宁人的想法。但体会到了又能怎样?她并非当真不懂事的人,不会非要把话挑明,让对方徒增尴尬。  以西蒙等人动不动下杀手的做法,若换成与苏家无关的人,大概不只是“上门道歉”就可以了结的。苏北辰做出这种选择,无非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愿随便严惩家族的附庸。  这种做法让苏霓很是郁闷,却无话可说。  他们走着走着,苏北辰忽然说:“你离开月神号之前,星罗不是说过,让你保持低调吗?”  苏霓瞥了他一眼,说:“有人告诉我,去任务中心接任务,绝对不算高调。以此类推,去路边酒吧坐一坐,应该也不算高调吧?碰上喝醉了的混蛋,也不是我乐意的呀。”  “谁告诉你的?”  “……杨舟?”  苏北辰微微一笑,带点意外地说:“原来是他,难怪。他那个人怎么说呢,从来一意孤行,不理别人的眼光。你要是听他的话,以后可有的忙了。”  苏霓正想说“听他的也没什么不好”,脚下却是一顿,诧异地望向前方。  一辆外形极漂亮的车子从轨道上飘了下来,仍保持漂浮的姿态,凌空飞行,一直飞到他们眼前。一般的车辆下了轨道,就变成普通交通工具,靠四个轮子跑路。苏霓还是第一次见到不需要轨道的车,不禁多看了几眼。  车的主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外貌文雅秀美,衣着简朴精致,发色和瞳色与苏北辰完全一样,一望可知是兄妹关系。她脸上带着同样温暖的微笑,本来要向他们打招呼,一看苏霓,立即被她刚打完架的英姿镇住,连眼睛都瞪大了。  不用问,她就是苏霓计划见面的人,比她大三岁的堂姐,曦云。  苏北辰介绍道:“我让曦云一出电梯,就过来和我们碰头,所以她直接赶过来了。曦云,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苏渊叔父的女儿,最近才被紫蓟公爵从荒星域带回来。”  说实话,苏霓的长相还在曦云之上,但脸上一大块淤青,尚未完全褪去,也谈不上长相不长相。她见曦云一脸惊讶,少不得主动开口道:“你好。”  曦云又看了她几眼,从脸上的淤青,看到破破烂烂的袖子,这才微笑道:“你也好,我已经听哥哥说过你的来历,堪称神交已久呢。可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苏北辰淡淡说:“没什么,一场误会而已。你才回来,不要问这么多,我先送她去换衣服。”  曦云倒肯听兄长的话,做了一个顽皮的歪头动作,说:“好吧。”  苏霓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肋骨还在阵阵发疼,实在不愿这样进行社交活动,讪笑道:“不如改天再见面好了,今天的刺激活动已经够多,我想回家休息一下。”  曦云明亮的眼睛转来转去,目光扫过酒吧时,便露出了然的笑容。她不等苏北辰答话,直接说:“原来如此,特洛伊里还有这么胆大的人啊!不过呢,这种地方可没什么好玩,等时机合适,我带你去真正好玩的地方,还有些朋友介绍给你。”

苏霓又点了一下头,笑道:“这真是太好了,多谢。”  苏北辰确认她不需要陪同,便叮嘱了几句,看着她驱车进入轨道,才坐进妹妹的车,与她一起离去。他们消失后,苏霓才有了真正放松的感觉,将车速调到最高,风驰电掣地赶回自己的住处。  辉夜星也是类地行星之一,属于人类日常居住的行星,和工业用、战争用的殖民星球不同,日月长短与地球十分相似。只是,它的卫星比厄运之星还多,共有三个,大的被当成太空武器基地,小的是公用宇宙港。  因此,夜晚降临之后,人们便能看到三个月亮起起落落,颜色有红有白,煞是好看。  苏霓到家之后,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痛痛快快吃了顿饭,等身上的伤消失不见,才觉得彻底舒坦了。她把二楼的墙壁调节成透明模式,观赏了一会儿月色,又把终端连到影音系统上,打算欣赏一部身临其境的全息电影。  然而,就在此时,家务机器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提醒她门外有货物送到。  苏霓尚未有购物经验,从未卖过东西,不禁有些茫然,打开监视器一看,顿时被这货物惊呆了。因为那“货物”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包裹,而是一个从空而降的庞然大物,足有十米的高度,比英勇牺牲的珍珠还要高一截。  杨舟说过,机甲应该快到了,但她真的没想到会在夜里送来。  负责运送机甲的,是八只运输机器人。它们的体型也很大,但和机甲一比,立即娇小起来,好在它们动力充足,力气极大,提着机甲飞行也没有吃力的迹象。它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比较小的运输飞碟,飞碟上放着的才是包裹。  苏霓愣了十秒钟有余,心里奔过了一万只Cao泥马,才梦游般地启动了机甲专用的平台。  飞碟的人工智能比机器人为高,见平台升起,便发出指令,让机器人们把机甲放在台上,自己则靠近从房子里走出的苏霓,极为人x_ing化地说:“那是机甲,这是空间钮和纳米防护服。请把个人终端与我连接,进行身份认证。”  苏霓看了它很久很久,默默打开了终端,却没有和它连接,反而翻出联络人界面,给杨舟发出了一条信息,“……我收到了一架机甲,但为什么带空间钮?”  杨舟的回复还是那么迅速,还是那么简单,“这样才能随身携带。空间钮有基因认证功能,你得先和它绑定才能用。以及,机甲的名字叫雪鹫,和你以前的机甲涂装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只有光甲才需要空间钮。”  “理论上是这样的,”杨舟说,“但普通机甲一样可以放进去,否则,你只能雇佣运输机器人,送到学院仓库里,用一次取一次。”  “这么说,空间钮很贵?”  “很贵。不过你已经欠下一架机甲,不必在意空间钮了吧。”  “……谢谢你的安慰。”  苏霓再次关掉联络窗,郁卒地吐了口气。一个输入文字的杨舟,比一个面对面说话的杨舟有趣很多,若非她正在欠别人人情,还真不介意和他多聊几句。她看了看正耐心等待的飞碟,终于还是自暴自弃地扯出传输线,c-h-a进了它的接口。  签收过程和地球一样简单,而且基本不存在质量问题。直到机器人们离去,苏霓才把心里的神兽赶走,用奇异的眼神打量着这台机甲。  也许是珍珠给了杨舟错误的印象,让他认为她很喜欢珍珠那种类型的机甲,于是送来了这个珍珠白的家伙。皎洁的月光下,它周身闪着柔和的光芒,既引人注意,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太招摇。它的外形与她印象里的机甲极为相似,机体带有极强的设计感,背生双翼,有点像高达的风格,一看就知道它的动作矫健灵活,恰好符合鹫类的特点。  苏霓却不着急试验它的能力,先打开了那个包裹,果然看到了同色的空间钮和防护服。  空间钮大小不过半个手掌,扁平状,形状如同一片叶子,上面刻有生产公司的名字,还有一些纯为美观而雕刻上去的花纹。防护服则是深蓝色的,银边,版型有些死板,一穿到身上,便可立即感应到其中的能量流动。  这种防护服应用了纳米技术,与纳米医学同出一源。它会自动为主人提供支持,提高主人的感官能力、敏捷和力量,而且,即使它的能量消耗殆尽,本身也能做到防普通子弹和防高能辐s_h_è ,正是高级军官的必备制服。只不过他们的防护服多用黑色,和这件颜色不一样而已。  空间钮已与雪鹫建立联系,只等苏霓进行绑定。不过,和光甲不同的是,光甲可以随时收入空间钮,留机甲士落回地面,机甲则不行。想要收取机甲,她必须离开驾驶舱,不然这个动作将无法完成。  雪鹫的武器并不太多,却件件都是精品,有两具高斯炮,两具离子加农炮,一具反弹道导弹,并配备光能军刀和魂能盾。这些武器大多得额外充能,只有刀和盾不需要。苏霓审视它良久,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充能,真打起来,只能用那两样冷兵器。  “这也是应该的,大概没有人敢让学生随意使用离子加农炮吧,”她喃喃道,“这样一来,机甲上装再多炮口也没用,只是摆设而已。”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怀念厄运之星的自由。那个时候,她能接触到的最先进武器就是磁能炮,却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只要有钱就行。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想重续过去的生活,只是触景生情,稍微悼念了下少女时期。那段时间虽然还不满一年,却给她提供了丰富的战斗经验。这些经验,大概会在模拟对战里很有用吧。  雪鹫机体里所用的魂石也极为大方,外壳是轻巧坚硬的合金,里面套着的就是最纯净的魂核和脉络,用料之多简直可怕,让她走动起来的时候,几乎感受不到机甲的重量,充其量是套了个单兵作战系统。她不得不想,这大概就是机甲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准了。  在一整夜的失眠后,她爬了起来,诚恳地写了感谢信发给公爵,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由于联络系统也有黑名单的设置,她思考了一番,又去找杨舟,请他帮忙转达谢意。  这次杨舟却很忙,回了句“可以”之后,便不再理她。苏霓又把联络人名单s_ao扰一遍,发现其他人都在工作,只有自己游手好闲,顿时十分忧伤,只好打开终端看书。  苏北辰推荐给她的书五花八门,有帝国的历史大纲,有科普类著作,有机甲的发展历程,有对异族的介绍,还有一些出名的文学作品。每一类都不算多,加在一起则变成了二十多本,足够让她看到进入学院。  由于涉及到实战,机甲战力又强,帝国严禁私自进行机甲教学。所有军事学院都要求学员是成年人,并签免责协议书,以此降低意外的概率。但帝国星域太广,人口太多,就算这样,每年也都出现一批流血事件,全都是好勇斗狠的学员闹出来的。其中还牵扯到势力的较劲,政党的争斗,甚至可能有宗教因素,导致每年都不了了之。  苏霓最近才知道这个规定,还紧张了好一阵,生怕自己无法入学。但苏北辰已经对她解释清楚,表示入学时她的年龄将是十七岁,有他做保人的话,也可以进入学院,并不是绝对不能通融。

正因如此,学员在入学前,大多受过多年教育,课程也绝不会从基础开始教起。她现在不补习,以后就要补,所以只能自认倒霉,进入读书时的状态,每天都耐心看着这些书籍。所幸这些书大多活泼有趣,包括历史类,读起来并不无聊。  当天中午时分,苏北辰才回复消息,无视了她的s_ao扰,直接提出正事,和她谈起异能的问题。隔着个人终端,又没有表情符号加持,他的话一下子显得特别严肃,“苏霓,我怀疑你的异能属于最高等级,要不要进行测试?”  苏霓静静盯着悬浮着的屏幕,良久,才轻轻说了一句:“一定要测吗?”  虽说要打字也可以,但一般人都使用语音输入文字,她并不例外。这行字发过去之后,苏北辰说:“其实即使不测试,我也有了一个很合理的猜测。测试只不过是进行确认而已,对你没有任何害处。”  “哦?你的猜测是什么?”  “粒子c.ao纵,和电磁干涉、光子凝固、基因模拟、心灵控制同等的异能,只比时间停止低一级。”  “……居然有时间停止?”  终端的另一头,苏北辰因她天才的关注点而无语了一瞬,回答道:“据说这是帝国第一代皇帝的异能,现在还没有第二个人。”  只要苏北辰说出的名字不是“变身成虫族”,苏霓就没有了一直以来的压力。她说:“我并不惊讶。事实上,我自己也知道,释放出去的东西是无数极为微小的粒子。我可以控制它们,但还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双臂的变化。砍人的时候,”苏北辰说,“那黑色的刀刃和单分子刃极为相似。因为你的实力不足,所以还不能进行最精细的控制,但刀刃的x_ing质太像单分子刃了。”  “与此同时,他的衣服也被点燃,整个酒吧都烧着了……这很容易让我猜想,你在用粒子形成刀刃的时候,还能将它们高速震动,释放高温。”  “……是的,你没说错,一句都没错。”  苏北辰大概意识到了她的犹豫,语气温和了起来,“我并没有逼迫你的意思。这是一个成长潜力极大的异能,甚至超过了我的精神幻境。然而,你必须要明白,异能发展到什么程度,是未知之数。同样是控水的异能,有人只能控制杯子里的水,有人却能冻住整个湖泊。”  “我明白。”  “那么,不管你去不去正式测试,我都会把你的异能当做粒子c.ao纵处理。至于学院那边,你自己考虑吧,我不会向他们泄密的。”  “好的……谢谢。”  屏幕静止了一会儿,然后又蹦出一条消息,“从辉夜星到学院,要进行一个月左右的飞行,所以你们下个月就得启程,那时我恰好有事,不能送你们。在启程之前,曦云希望你来参加一次酒会。这是常见的社交场合,你能来就最好不过了。”  第五十七章  “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涅林说。  作为一个新入伍的士兵,他很少有空闲时间,晚上才能回复苏霓的s_ao扰。对此,苏霓由衷地感到高兴,问道:“什么问题?”  “这里的人都不喜欢用语音通信,影像就更不用说了。迄今为止,我还没见过不用文字输入的人。”  “……这算什么问题。你看,用文字的话,可以一边聊天一边挖鼻孔,用影像怎么好意思。”  “……”  苏霓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异状,一看居然在纠结聊天方式,顿时想要吐血。对她而言,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人类本身就倾向于可以随时撤退的方式,一用影像,顿时拘谨起来,没那么轻松自如。早在银河系,不,太阳系时代,某些天才就发明了“在线对其隐身”和“隐身对其可见”。  涅林同志才刚接触文明社会,还不理解如此奥妙欠揍的心理。  “说起来,我要去做异能测试了,”苏霓说,“之后还要去参加一个酒会。”  “异能测试对你有什么好处?”  “……就像体能测试一样吧。测试之后,我的异能会被冠上一个名字,我也可以有针对x_ing地看看书。”  “……”  苏霓觉得,自己的财产离订制光甲还有十万八千里,也就不肖想它了。就算这样,异能测试也是绕不开的一道关卡,那还不如在辉夜星上做掉,还有主场优势。而且,苏渊没有异能,绮羽的异能和粒子无关,她总怀疑自己的异能来自虫母,也想进行确认。  涅林被送往龙安娜的驻地,暂时用不着她担心,所以他们真的变成了二次元的终端好友,偶尔向对方汇报自己的近期进度。  苏霓的生活还是那么乏善可陈。她最近读了几本关于虫族的书,有学院的教材,也有别人写的科普著作,甚至还有虫族背景的小说。其中很多内容她都已经知道,但也有一些是完全新鲜的知识。少许知识把她的魂魄都吓了出来,比如说那些针对虫母的研究。  “你知道虫母有生长期,有成熟期,有发情期吗?”她忽然问。  “你的话题跳跃得太快了,”涅林抗议道,“我不知道啊,怎么,你那里有虫族?”  苏霓真想说“我就是虫族”,但又不能,只好转换话题:“只是忽然想起了这个而已,不过你倒是要多看一些讲人类敌人的书,我觉得很有帮助。”  “已经在看了,还有关于机甲的书,等你催促,什么都晚了好吗?”  “你仔细听听,我在把终端当你的头一样敲啊!”  异能测试是个很普遍的测试,没有人会觉得需要担心结果,除了鬼鬼祟祟的苏霓。不过,既然已经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她也不再多想,只决定在事情不对劲的时候,想办法逃出辉夜星。但她不多想的时候,却有人在替她多想。  她刚刚送走集体作息,不得不按时睡觉的涅林,便看到另外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杨舟:“我刚和苏北辰通过话,你要进行异能测试?”  苏霓:“是啊,怎么了?”  杨舟:“没什么,我只是很惊讶你拖到这时候,如果我是苏北辰,就要怀疑你别有隐情了。”  “……有话请直说吧。什么别有隐情?”  “比如你根本没有异能,用谎言换来比较高级的待遇。”  “……”  可能因为公爵指定杨舟照看她,这段时间里,龙安娜很少出现,倒是杨舟冒头的概率比较高。苏霓对他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觉得这人说话的确很直,但都是实话实说,偶尔一针见血,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而且,他说话直接,她反倒觉得轻松,有种回到了厄运之星,有什么说什么的感觉。  她说:“如果你只是来吐槽我的,我就要关界面了。”  “我打算介绍一个人给你,让你可以私下进行异能测试,不必到公共机构去。这也是公爵的意思,认为这样可以降低你的不安,并且她对你也很有兴趣。”  “她?”  杨舟迅速发来了一条信息,包括对方的名字,还有目标地点的坐标,要她明天去这地方,寻找一位名叫艾尔莎的女士。艾尔莎是科学院的工作人员,职位是机械工程师,兼任“花栗鼠”实验室负责人。从发过来的图像上看,她年纪接近三十岁,留着一头又长又直的茶色头发,齐眉刘海下,紫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她可以测试我的异能?”  杨舟说:“是的,她有这个资格,当然她很少使用这个资格。”  “我以为她是机械工程师……还有,花栗鼠实验室是做什么的?”  杨舟很爽快地说了艾尔莎的身份,结果把她的魂魄又吓出去一次。这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竟是帝国最享有盛名的光甲芯片开发者。她的职务属于科学院,实际上,地位非常超然,专门为找上门的客户定制光甲芯片。  所谓的花栗鼠实验室,其实是设计、制作、出品光甲的地方,更像一个工作室。她的男友艾利克斯任实验室的副手,也是俗话中的“光甲设计师”,负责设计光甲外壳,安排机体内部的线路走向,最终装配机体。这对搭档的名气简直突破天际,除了土包子苏霓,谁都听说过他们的名字。杨舟的灰色幽灵就是出自这个实验室。  苏霓迟疑地说:“你让我紧张起来了呢。她为什么对我好奇?”  “因为你是苏渊的女儿?”  “……”  杨舟传过来的文字跳动着,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她的工作和异能、魂能息息相关,因此具有极为丰富的经验,对罕见的异能也十分好奇。最近,她恰好到辉夜星探访朋友,公爵才想起这回事。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去公共机构吧。”  苏霓想了一会儿,还是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对她来说,去哪里做测试并不重要,所以还不如借此机会,观赏一下著名的光甲专家。倘若能和她拉上关系,说不定以后能弄到花栗鼠出品的光甲。杨舟听到她的肯定回复后,便直接和艾尔莎约好了时间,要她在约定的时间登门拜访。  艾尔莎来辉夜星拜访朋友,但她的朋友不在特洛伊,就算在,也没办法在民宅里进行异能测试。因此,她选择了该城市的测试中心,要苏霓到那里去见她。  城市间的旅行也极其方便,一样有磁悬浮轨道直达,如果嫌太慢,可以坐运输梭。苏霓并不嫌慢,却对运输梭很有兴趣,便趁机坐了一次,发现这就是城市间的轻型客运飞艇,只是速度奇快而已。从特洛伊到白山市,足有二百公里的距离,但十几分钟就可到达。  测试中心属于医学中心的附属机构,全名为“人类异种能力研究测试处”,两座建筑也连接在一起。苏霓从医学中心进去,走过空中长廊,便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  比起任务中心,此地给人的感觉更加干净冰冷,也以冷色调为主。医疗系统的人均身穿蓝袍,偶尔出现一次,似在提醒着这里和医学的关系。她报上自己的名字,通过身份认证,便被工作人员带下楼,走过长长的通道,进了一间极为宽阔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放着一台巨大的仪器,让人一进门就能看到它。艾尔莎穿着白色工作服,双手c-h-a兜,脸上带着极浅的微笑,扫描式地打量着她。  她本人看起来比影像年轻,和普通的女x_ing差不多,唯有眼睛特别灵动,说话时,语速也比常人为快,“你有点拘谨呢,这又是何必?今天你只是来做个常规测试,我就是那个给你做测试的人,如此而已。”  苏霓见她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也跟着实话实说道:“本来不拘谨,但这屋子里只有你一个人,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做测试本来就只需要一个人。”艾尔莎说。  她把手从衣兜里抽了出来,指指那台仪器,“先把正事办完吧,很简单的。你进去,里面有个特殊材料制成的假人,把它当成现实里的敌人,用你的异能攻击它。仪器会自动收集数据并分析,我也会在外面观察,分析结束后,仪器播放音乐,你就可以出来了。”  “……诶,如果我的异能不是攻击类的呢?”  “那也有别的测试方法。”  苏霓无语了一会儿,蹭进那扇开着的门,然后门便自动合上了。这台仪器处于密封状态,就像个小房间,但地板墙壁天花板连为一体,全然看不出连接痕迹。艾尔莎也没有骗她,里面除了一只两米多高的假人外,空无一物。  其实这种仪器造价很高,只为防止攻击x_ing的异能破坏数据传导,设计者就费尽了心血。纵使如此,碰上电磁干涉等罕见异能,各种接收器、传导器仍会出现问题,测完就得加以更换。  苏霓自然不知道这些故事,只想速战速决。她把假人当成钢铁化了的西蒙,也不在意是否会被艾尔莎看出来,直接凝出黑刃,咣咣咣砍了几分钟。  令她惊讶的是,无论怎么砍,假人都纹丝不动。黑刃上传来的触感完全正常,但每当刀锋接触到假人表面,它就现出奇妙的变化。有时是水波样的花纹,有时嗡嗡震颤,即使黑刃平滑地切了进去,再抽出来的时候,它也会马上恢复原状。  苏霓也是好奇,把右侧的黑刃变回自己的手,上前捏了它几下。那感觉和塑胶模特毫无区别,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时候,音乐声忽然响了起来,门也再次打开。她这才想起艾尔莎就在外面,全程目击自己捏了假人,顿时老脸一红,赶紧退出仪器外面。  艾尔莎却不在原来的位置,已经走到记录仪旁边,一脸平静地在屏幕上写着什么。即使听到苏霓出来,她也不回头,只说:“苏北辰的猜测没错,你的异能确实是粒子c.ao纵,很罕见的异能,恭喜你了。”  “……谢谢。”  “过来把你的终端连上,”艾尔莎又说,“我把认证资料复制给你一份,以后需要出示的时候,你也可以任意复制给别人。以后大概会有很多人羡慕你吧,不过,越罕见的异能,资料就越少,需要靠自己慢慢摸索。”  她说话虽快,口齿却清楚利落,全神贯注地工作着,神态中有着别样的美感。苏霓觉得她脾气还不错,便顺杆子爬上去,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凑近了看,她才发现艾尔莎也连在记录仪上。可这位光甲专家的终端相当诡异,竟是从小臂肌肉中伸出细细的连线。她填入数据并签名的时候,那条细线也一颤一颤,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苏霓心里立刻出现一个可怕的想法,“她把终端植入了身体吗?”  艾尔莎无视了她的目光,继续平静地说:“我很想说我有建议,不过,我从来没有接到配合粒子c.ao纵的光甲,提建议就是不负责任了。我只能跟你说一些我读过的资料。”  “粒子c.ao纵中的粒子,x_ing质和任何一种已知粒子都不同,更加坚实。它可以根据使用者的意志,变化出不同的形态,譬如粒子刃、粒子盾、粒子屏障等。在我看到的报告里,过去曾有覆盖整艘星舰的粒子屏障,就像一层极薄的雾,厚度只有一个粒子。但攻击者接触到它时,整个屏障都会发生变化,瞬间沿着攻击者传递而来的能量,反击回去,在对方的星舰上击出一个大洞。”  “至于你,我已经看到了,”她瞥了苏霓一眼,“你能c.ao纵的粒子有颜色。我也不知道报告里说的对不对,只能原话复述。真正的粒子是无色的,只能反射 环境的光,也许你可以在这方面多努力一下。”

苏霓说:“我可以亲自读一下这篇报告吗?”  “你的权限不够,这是军事记录,我也调不出来。”  “……你真的设计过很多光甲吗?”垂头丧气的苏霓问。  “是芯片,光甲的芯片。”  “有什么区别?”  艾尔莎笑了起来,说:“你的好奇心还真旺盛啊!芯片就相当于光甲的大脑,机甲的芯片叫机核,光甲的就叫光脑。它们没有大脑的时候,无法理解机甲士的命令,只是一坨合金而已。只有把芯片装上,它们才能接收到指令,并加以分析,然后输出相应的反应。”  苏霓说:“就是中央处理器和主板嘛。”  艾尔莎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主板,却明白了中央处理器,遂道:“差不多是这样,但是比中央处理器复杂的多。有些光甲自己就具备人工智能,即使机甲士陷入休克状态,它们也能搜集环境资料,然后正确应对,带着主人脱险。”  “但是呢,许多高级机甲士反而不喜欢这种光甲,”她的语气一变,“他们认为人工智能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分散自己的心神,只想要一架完美的战斗机器而已……你有什么想法吗?也想要光甲?”  “想,但是没钱。”  艾尔莎又笑了。苏霓说:“除了灰色幽灵,还有我认识的人在你这里做光甲吗?龙安娜?苏北辰?噢,紫蓟公爵?”  “蜂蝶?蜂蝶不是我的实验室出品,不过我有接过它的修复任务。苏北辰的光甲是苏家自己制作,和我也没有关系。紫蓟公爵嘛……他的光甲是真正的艺术品,可以与星舰完美结合,由我们和其他实验室携手合作,花了很久才制作出来。看在公爵的面子上,你来向我订制,我给你打九八折。”  “……不能多打一点折扣吗?”  “你知道一架光甲的九八折是什么意思吗?”  苏霓弱弱地说:“我不知道……”  艾尔莎再次瞥向了她,说:“帝国的资源大多用于建造太空舰队,尤以星舰为甚,成本最高的大概是浮游死星吧,但光甲也占了很大一部分。这些事,你以后都有机会了解。现在不必把精力花在这方面,我很快就要返回实验室了,你不如问些比较实际的问题。”  苏霓想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的确有个疑惑已久的问题,问过苏北辰,却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  “什么问题?”  “魂能和异能到底有什么关系?”  第五十八章  艾尔莎紫色宝石般的眼眸里,陡然闪出讶异的光芒,“哦?他是怎么回答的?”  苏霓学着苏北辰的口气,笑道:“当今的科学界,对魂能和异能的机制并不了解。一切理论都是假说,所以我也不清楚它们之间的关系。不必管那么多,还是专心研究自己的能力吧。”  “这么说倒也没错。”  这时,艾尔莎手肘伸出的细线缩了回来,一气缩进肌肤之内,连最细微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她轻轻在记录仪上按了几下,让它把测试结果发出去,以备存档,然后再自动关机。苏霓盯着她的动作,又问:“我也觉得他没说错。不过,你既然负责制作芯片,对异能的了解理应比他更多吧?难道也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地制出芯片?”  随着艾尔莎的命令,白色的案台分裂出两只同色的长脚圆椅,端端正正站在地上。她先招呼苏霓坐下,才说:“我当然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现在所有理论的确都是假说,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而且,制作芯片只是我选择的工作,我有经验,不代表我想出的理论正确无误。”  苏霓黑着脸说:“我已经见识了你身为工程师的严谨,正在洗耳恭听。”  艾尔莎说:“相信你已经读过一些人类的历史,还有帝国的起源。人类起源于古星域的蓝星,曾经拥有超越当今的尖端科技,因异种入侵,发生了星际层面上的激战,才衰落下去,不得不寻找其他可以生存的星域。他们最初的选择……应该是荒星域,但抵达荒星域时,敌人追踪而来,因此爆发了第二次大战。战后,我族文明几乎全灭,绝大多数资料或被破坏,或宣告遗失,帝国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苏霓点了点头,正色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蓝星称为地球,那才是它真正的名字,但这些并不重要。这些历史我都读过一点,和异能又有什么关系呢?”  艾尔莎说:“如果你读的足够仔细,就会发现,异能的记载源于帝国建立之后,而魂能更晚,是在发现了魂石矿脉之后,逐渐被帝国最强大的战士们发掘出来的。”  “……魂石到底是什么?”  “至今还不了解,所以无法人工合成,”艾尔莎深表遗憾地说,“我只知道它是一种未知的元素,也许是几种元素的混合物。刚开采出来的矿石是废品,要经过多次提纯,才能达到魂能机甲的使用要求。好在这几片星域中,魂石矿脉还算充足,能够满足机甲的需求,但就算这样,矿源也是一天比一天少了,价格更是居高不下。”  苏霓想起厄运之星的矿脉,顿时一阵肉疼,“请继续说下去。”  艾尔莎似是被什么触发了记忆,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才说:“总之,最为主流的理论是,古人类的幸存者们,从这两场大战中获得了奇异的能力。当然,也可能是新星域赋予他们的能力。关键之处在于,这些学者认为古人类没有这样的力量,肉体十分脆弱,才不得不发展出那么强大的科技。”  苏霓说:“就我自己而言,我举双手支持这个理论。然而,你还是没有说魂能和异能的关系。”  艾尔莎笑道:“不是说过了吗?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关系。我说这么多,是想表示,它们很可能是诞生于同一个时代的能力,之间的联系很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深。你想知道我的猜测,那么我就告诉你好了。我认为异能和魂能是同一种能力,以不同方式存在着。”  她提及理论的时候,表情神采飞扬,富有感染力,让人忘记这是和她第一次见面,很想听她多说几句。苏霓对这种说法极为惊讶,皱眉问道:“可是……有些人有魂能无异能,有些人有异能无魂能,这又要怎么解释?”  “你见过冰山吗?漂浮在冰海上的巨大冰块?”  “我见过冰山的照片和影像。”  “那么你就应该知道,”艾尔莎温和地解释着,“冰山分水上和水下两个部分,通常情况下,水下部分比水上部分庞大的多。”  苏霓脱离地球已久,却还不至于忘记基本的物理知识,“我明白,所以呢?”  “所以,这就是我说的关系啊!同一种力量,不同的形式。异能是水上部分,魂能是水下部分,但这只是一个比喻。冰山们的大小各异,不同部分的比例都一样,换到人类身上,这些比例则有相当大的差距。大多数异能者都有魂能,这印证了我的想法。也有人缺乏某个部分,但这样的人比较少见。”  乍一看,她的想法有些别出心裁,仔细一想,却又很有道理。苏霓越想越觉得,自己读过的那些假说,没有一个比得上她的判断。  她诚恳地说:“也许你应该出本书,详细解释一下。我认为这是很合理的猜测,而你的身份又增强了它的合理x_ing。”

艾尔莎一下子笑了起来,“这是毫无意义的做法。事实上,科学院一直在研究异能者的基因,试图找出异能产生的原因,数百年来一无所获,最终得出一个异能随机诞生的结论。对我来说,只要享受这两种能力带来的优势就好,没必要发掘出背后的机制。”  “可是,如果能发掘出来,也许会有更多的异能者出现,对人类难道没有好处吗?”  艾尔莎向她点了一下头,“也许有,问题是我对这项研究不感兴趣啊!如果你有兴趣,还有很多偏学术的学院可以选择,毕业后,说不定直接被分配进科学院,进入这些实验室呢。”  苏霓问及魂能,其实只想要个答案。那个答案不一定得很详细,不一定得解释她的疑问,只要出自权威人士之口,能够安抚她的顾虑就行。艾尔莎的回答兼具这两个特点,于是她也不再纠结,只是继续问了下去:“不了,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像我这样的人,应该不是做研究的好材料。如果这个问题没有触犯隐秘的话,我还想知道,那些缺乏某种能力的人,能不能适应太空环境,成为很强大的战斗力?”  艾尔莎的回答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有想过被人家拒绝回答,却没想到她捂着嘴大笑起来,在圆椅上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情。  “……这个问题很可笑吗?”  艾尔莎边笑边摇头,说:“不,请原谅我的失礼,这个问题完全不可笑。只是,我猜你平常不怎么浏览天网的社交区吧?”  “的确如此。”  “这就对了,你果然是从荒星域来的人,”艾尔莎微笑道,“许多人工作之余,无所事事,便在天网上做些在我看来很无聊的事情,比如说,和别人争吵最强星舰的排名,最强机甲士的排名,甚至最强异能的排名。其实呢,很多人连异能都没有,却为别人的异能奋不顾身地争吵,真是一群天真的人类哪。”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确定了。帝国的人类一定是起源于地……蓝星,绝对不会有错。”  艾尔莎平常接触的都是高层人物,还有最先进的技术,工作也是设计并制作最强大的战力,当然没兴趣去玩什么排名。但苏霓对这种行为极其熟悉。她想起地球上,无聊人士可以为“老虎更厉害还是狮子更厉害”吵起来,甚至互相人身攻击,真是心有戚戚然。  艾尔莎说历史记录大多散佚,自然不可能知道曾经存在过“老虎吧”和“狮子吧”,也无法和她产生共鸣,笑了一会儿,只说:“又以为我岔开话题了吗?其实没有。我真正想说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认可的排名,但无论是什么排名,排名前三的机甲士始终雷打不动。”  “……”  苏霓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名单,顿时无比好奇,傻乎乎地看着她,以更傻的语气说:“这就是你解释这三位的时候了。”  “终端就在你手上,你可以自己看的,”艾尔莎回答道,“你会发现十年以来,排在第一的名字始终相同。这位机甲士名叫叶霜天,正是一个没有魂能只有异能的人。其光甲以反物质为动力,全靠他的c.ao作进行攻击,却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苏霓说,“他的情况好像和我父亲相反……”  这句话一出口,艾尔莎顿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平静地说:“是的,他们恰好相反。我也说不清是谁比较不容易,不过你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名气和叶霜天一样大,经常被人拿来和他相提并论。也许这些话可以让你明白,为什么某些人对你寄以厚望,连我也不能免俗,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苏霓意识到这次会面到此为止,也跟着起身,以相同的平静态度说:“我有过这样的猜想,不过你是第一个明白说出来的人,就凭这一点,我就该感谢你。”  艾尔莎微微一笑,“感谢就不必了,他们也是为了你着想,以免你被父亲的名气影响。无论是英名还是恶名,只有庸人才会自愿背负。我明天就要离开辉夜星了,希望有朝一日,我们可以再次见面。”  在一般人的认知里,像她这种纯技术类人才,在人际交往方面往往较为随意。艾尔莎并没脱离这种认知,确认谈话结束后,她便率先走出了测试房,让苏霓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后面,灰溜溜地走出大楼。  “我也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向杨舟汇报情况时说,“她没有添加我为联络人。”  遥远的星系外,杨舟足足无语了一分钟,才回复道:“她是个很狂热的机械爱好者,平时根本没有空闲时间,添加了也不能和你聊天。”  “所以你有很多空闲时间吗?”  “……我只是奉命关注你而已,不过你也要进行自我约束,否则被人打死的时候,我可来不及赶去救援。”  “……晚安!”  和艾尔莎见面后,苏霓想了很多很多,甚至尝试着搜索了苏渊的名字。但天网本身在天星的控制下,根本显示不出这名字的搜索结果。对此,她完全不奇怪,反倒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想了一会儿,又去搜那些“最强机甲士大排名,不服本文结论的都是傻逼”的信息。  这一次,跳出的搜索结果简直浩如烟海。她看着看着,几乎以为自己在浏览百度贴吧。艾尔莎并未夸大其词,无论是哪个排名,高居在榜首的永远是叶霜天。连二三名都众口难调,他却像是风干在古城墙上的口香糖,挖都挖不下来。  但第二名和第三名也很令她意外。  这两个名次也有着最常见的选择,一为瑶海,一为姬星罗。两者都是无聊人士崇拜的对象,位置却经常对调,似乎实力在伯仲之间。公爵的名字旁边没有相配的影像,瑶海却有。她是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大美人,气质娴雅安静,只看外表,很难相信她有着堪与公爵比肩的力量。  这三人长居天星所在的阿尔法星系,又被称为天星三强者,但只有公爵有帝国官方的头衔,其他两个竟都是普通公民。  苏霓看八卦般浏览着排名,不久后就失去了兴趣。她的实力和这些人相差太远,如果沉溺在对他们的研究中,很容易产生自暴自弃的负面情绪。  当然,说她没有跻身排名的野望,那也是骗人的,但总要先考虑怎么才能挣到钱买光甲。和这个实在的目标一比,机甲士排名什么的,离她实在太远。  曦云邀请她参加的酒会,定在苏北辰离开前的第三天。她为此特意购买了礼服,穿上后在镜子前照来照去,确认不会失礼,才松了口气。  而酒会之前,苏北辰便呼叫了她几次,表示已经帮忙解决了能量块的问题。从此之后,她有用终端购买能量块的资格,要多少都行,价格按军需用品算,比市场上流通的猎奇食品类便宜很多。对她来说,这真是个堪与新机甲比拟的好消息。取得资格的当天,她就订购了五箱,每箱都有不同口味,打算先突击一箱,看看这种东西究竟能不能提升进化速度。  “我去了。”酒会当天,她给小伙伴们发送了这条消息,便大无畏地走进了前来接她的车。

由于她本人兴趣不大,苏北辰也觉得没有必要,便没带她参观苏家的“夜莺堡垒”。因此,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这座专属于家族的庞大建筑。在这个时代,再亲密的亲戚也不会挤住在一起,何况是成员分散各大星系的苏家。这个庞大如城堡的地方,与其说是苏家的“祖宅”、“基业”,不如说是进行社交的场合,称其为俱乐部都比较妥当。  令她感到惊讶的是,与会者并非只有年轻一代,还有辉夜星上的其他大人物,借机来和苏家交流感情。  这些人自然和她无关,最多惊叹一下“哇,这就是新来的那位小姐”,便礼貌地走开了。她本人仍被交给浅浅微笑着的曦云,由她带着她前往预定的地方,端端正正地坐下,端端正正地观赏璀璨夜空。  这里并非露天花园或者露天平台,只是个普通的大厅而已。但大厅的屋顶完全透明,让坐在里面的人看到美丽的夜景。同时,苏霓还见到了久违的园艺和c-h-a花艺术。不远处的小圆桌上,放着一瓶极其漂亮的粉色大花,散发着芬烈的香气,引的她看了又看。  曦云向她介绍自己的小伙伴,态度既认真又热心,绝不讳言她的身份,也明说了她来自荒星域的厄运之星,那个被遗弃了的落后星球。  这七八个少年少女大多是她的同学,和她关系很好,受邀来此作客,等临近学期开始的时候,再搭乘同一艘飞船前往学院。他们和苏霓打招呼的时候,耳朵里听着曦云的介绍,嘴里便不停发出惊讶的感叹,譬如“这真是不容易呢”,“你差点就不能活着回来了呀”。  被介绍给一群陌生人,本就是件很尴尬的事,特别容易诱发社交恐惧症。苏霓连王虫都见过了,自然不怕这样的场合。但听着听着,她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真希望是自己多心,可是,如果她不想自欺欺人,这些话就有极大的问题,怎么听都不对劲。  举个栗子,坐在她正对面的马尾少女,有着漂亮的苹果脸蛋,就在满脸好奇地问:“核战之后,辐s_h_è 指数特别高,干净的水源一定很少吧,你们一般人几天洗一次澡呢?”  单看这个问题,确实没有半点毛病,但绝对不是初次见面时该说的话。这些人家境优渥,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理应不会犯这个错。既然犯错,就一定有犯错的理由。  苏霓全然不计较,微微一笑,说:“看情况吧,符合标准的擎水确实非常匮乏。经济宽裕的人每天都洗也做得到。不宽裕的人,大概一生都不会洗吧?”  回应她的,果然是扑面而来的惊讶声音。他们看着她的眼神,也像是看着一个从地里忽然冒出来的鬼魂,或者动物园里某只长相奇怪的动物。按照苏霓的标准,这并不是平等的交流,而是猎奇式的观赏,只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  她莫测高深地看了曦云一眼,曦云回她一个微笑,仍然又甜美又大方。两人眼神一碰之下,苏霓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在心里无奈地摇摇头,把精力放回这些“问题”上。  “既然洗澡都这么困难,想必也不怎么刷牙了?”  苏霓耸了耸肩。  “水源受污染,食物也一样,那你能吃的饱吗?还是每天都过着半饥半饱的生活,只能去和野兽拼命?”  “我能,有些人不能。”  “噢!你一定很厉害了,或者你的朋友很厉害?你们有没有杀过人?根据帝国法律,杀人者必须经过法庭审判,即使是正当防卫,也要提交辩护书。不过那个星球是蛮荒之地,应该没关系?”  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也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眼睛睁的很大,显得极为好奇。苏霓本想敷衍过去,想了想,便很坦然地笑道:“杀过,而且不止一个,用什么方法杀死的都有。怎么?你们想亲眼看看吗?”  她脸上在笑,语气里却带着一点冰冷的意味。曦云正含笑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这话,突然打了个寒颤。  事实上,就连苏北辰也不知道苏霓的丰功伟绩。涅林和琳帆去见公爵,提起她的时候,都帮忙说了不少好话,差点把她塑造成临危不惧,英勇抗暴的侠女。公爵信不信是另外一回事,但他从未把这些事情转告苏北辰,导致他对苏霓的定位出现了偏差。  直到苏霓当街追砍佣兵团长,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却只是存而不论,也没特意通知曦云。也就是说,在曦云,还有她的小伙伴眼里,苏霓仍只是叛徒的女儿,靠运气生存下来的、不知礼仪的野蛮少女。  其他人的感官没有曦云这么敏锐,苏霓的语气又是半真半假,似乎在开玩笑。他们听完后,表情里就流露出了几分不以为然。  其中一个不知死活的少年说:“我见过被安置的幸存者影像,他们的容貌都非常有趣,和你简直有天壤之别,一看就知道基因不同。话说回来,我读过荒星域的资料,那里的人类难产率很高,畸胎率更高,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不采取一些医疗手段,或者干脆不生孩子?”  “……”  话题在苏霓身上打转时,她还能以宽容的心境对待。她表面上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人,实际却是最大的。因此,她一直觉得,让他们洋洋自得,自以为得计也无所谓,反正他们都还年轻,真计较起来,未免降低了自己的格调。但此时,话题涉及到她认识的人,又隐藏着极深的恶意。玛德兰悲惨的死状在她眼前一闪而过,逼着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话我没法回答,为了不把这杯酒泼到你脸上,我还是先告退好了。如果这就是你们的礼仪,那我倒是很庆幸自己生在厄运之星。”  她把那杯酒轻轻放回桌上,便走了出去,一路没有回头,而她背后,也没传来要她留步的声音。  这正合她的心意,在这个时候,她只希望不惊动任何人,速速离开夜莺堡垒。然而,正当她要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城堡时,忽然愣住了。  龙安娜正站在另外一个宴会厅里,和苏北辰交谈着。她身上还穿着军装,手上什么都没拿,可见刚刚才到。苏霓只在厅外扫了她两眼,便被她敏锐地觉察到行迹,看向她的时候,有点惊讶地举起一只手,示意她稍候,然后向苏北辰交待一句,便匆匆离开了宴会厅。  “你怎么来了?”苏霓问。  “我正在返回驻地的路上,星舰出了点小问题,暂时停在辉夜星的宇宙港里检修。之前你说这里有酒会,我就过来看看。离酒会结束还有很久吧,干嘛急着回去?”  苏霓笑道:“因为觉得这个地方和我不合拍。”  “……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是平时,我就替他们隐瞒了,”苏霓缓缓说,并未因为和她说话而停步,龙安娜也不得不跟着她往外走,“不过现在我没这种心情。”  “嗯?”  “你知道他们可能看我不顺眼吧?”  “知道。”  “……这么说吧,他们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其实也没说太出格的话,但举止里透着鄙夷,眼神里透着歧视。真要计较,人家会说我没事找事,小题大做,不计较呢,我也没有坐在那里被人奚落的爱好。所以,除了在心里骂一句‘卧槽尼玛’,然后告辞离开之外,还能怎么样?”

第五十九章  龙安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深表赞同地点着头,却没安慰她,也没顺着她的话褒贬别人,只说:“如果你受不了,可以去和苏北辰谈一谈。他为人一向很公正,帮理不帮亲,绝对不会偏向自己的妹妹。而且你也是他妹妹,他理应为你解决问题。”  “算了吧,我要计较,刚才就把酒杯砸在他们头上了,”苏霓说,“还用得着苏北辰帮忙撑腰?我只是觉得很郁闷,才和你说说。”  两个人沿长长的阶梯一路下行,影子被月光拖的长长的,像是披在她们身后的黑色裙裾。这个城市里,安装着极为智能的气候调节系统,由一批工作人员专门调控。如果天气太冷或者太热,系统便会运转起来,验算出有利于改善天气的措施,交给负责人们执行。  于是,气候有冷热之分,却不会过冷或者过热。这也造成了城市物种的单调化,全是适合温带气候的动植物。此时,她们已经身处室外,只觉夜风拂面,花香袭人,精神顿时为之一爽。苏霓指着不远处的花圃说:“你看,我宁可和这些植物为伍,也不愿和他们混在一起。既然如此,反正是没有交集的人,又何须在意?”  龙安娜又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不过我猜到会有人为难你,却没想到是从曦云开始。还以为她的想法和苏北辰一样呢,原来也只是个普通人。”  苏霓想问“苏北辰什么想法”,又忍住了,只淡淡说:“她已经很不错,至少没把敌意摆到脸上。但这样一来,我就只能独自前往范伦海特,无法和苏家人共乘一艘飞船。”  “……其实换了我是你,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他们讨厌我,我就非要天天在他们面前晃,晃到他们没脾气为止。”  “这听起来像是杨舟的做法。”  龙安娜放声大笑,笑了很久才说:“的确很像,我和他认识了很长时间。虽然不赞成他的某些做法,但遇上烦心事的时候,他的选择总是让我很畅快。”  苏霓想去看那些在夜间仍争奇斗艳的花,便直接走进了这片花圃,站在花丛间的小路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不明白,他们均受过良好的教育,所以才觉得有资格嘲笑蛮荒之地?可是再怎么说,荒星域只是被废弃不用,仍属于帝国领地。在异族的攻击下,厄运之星接近全体覆灭,帝国军队难辞其咎吧?为什么在他们心里,我像是一只从失火的动物园里逃出的猴子?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只有恨不得让我自认野蛮的猎奇。”  龙安娜沉默了,仿佛一下子被那些花吸引了注意力,根本没听到她的疑问。过了很久,她才缓缓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其实,若非要走上报程序,耽误了时间,我们到的可能更早。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时杨舟判断地面上没有生存者,准备进行范围攻击,要不是公爵下令先搜索,你也未必能活下来。而且,因为私自带武装进入他人领地,公爵已经受到了议员的弹劾。”  “……”  苏霓愕然看了她一眼,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个帝国可能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美好,“弹劾什么?他及时发现了入侵的外星种族呢,还是救下了十多条人命?”  “负责管理荒星域的是阿提密斯大人,不是公爵,”龙安娜面无表情地说,“违反程序,自然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不过这点后果,我们还承受的起。”  “我需要去问候一下公爵吗?还有你们……你们也被卷了进去?”苏霓问。  龙安娜微微一笑道:“当然,但我们是以私人身份援助,不会出现严重后果。不说这些了,你说你不想坐苏家的运输舰?那就得多花点时间了。因为,从辉夜星到凯因星系,并无运送乘客的航天工具。要独自过去的话,只能搭乘军方飞船,或者商用飞船……噢,科考采集飞船也行,而且说不定要转乘。”  苏霓简短地说:“我明白。”  人类生活所需的范围就那么大,因此,即使是星际时代,大多数人也就待在自己的行星上,到旅游时、求学时、或者出差时才出门远行。苏霓随便张张嘴,就说出了一趟跨星系旅行,确实只能租用其他用途的飞船。  “可惜我的航线是相反方向,不然还能顺路送你过去。”龙安娜又说。  学员所在的星系,距离荒星域较近,据说这很方便学生前往荒星域实战。不过星域何等广袤,这个星系离荒星域近,离厄运之星却是很远,很难趁机回去看一眼。经龙安娜解说后,苏霓才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你不用c.ao心,我会去找苏北辰,相信他会帮忙安排。不过呢,我现在倒有点担心了,万一学生在实战中出事,那位阿提密斯大人是否也不同意救援?”  这问题当然是废话。能够进入范伦海特的学员,大多有着不俗的背景,更别提里面还有天星一脉的贵族,说不定比他本人的身份还要显赫。阿提密斯先生再昏聩,也不敢一口气得罪这么多人。  龙安娜知道她对阿提密斯很有意见,并不答话,只一笑而过,沉吟着道:“那就没什么好交代的了。对了,入学时也要进行实力测试,合格的话,可以免修一部分课程,不合格的人,就要进预科班,提升到合格为止。我想你可能免修,但还是提前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多谢了,我听过预科班的大名。如果在预科班里,没能提升到合格,会有什么下场?”  “当然是被踢出学院啊!但你拥有粒子c.ao纵的异能,又有驾驶魂能机甲的实战经验,绝对没可能不合格。”  “……所以我的异能已经被昭告天下了吗?”  龙安娜笑道:“苏北辰能猜到,我们为什么猜不到?真让人猜不到的异能,只有杀人于无声无息间的那种,或者非战斗类的能力。相信我,粒子c.ao纵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你以后会明白的。”  这是苏霓入学之前,最后一次和她见面。其实龙安娜的座舰不难修理,只是抽空过来一趟,确认她的存活情况而已。当晚她就返回宇宙港,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指示座舰前往驻地。  苏霓则一脸晦气地回家,先殴打了一阵枕头,才在家务机器人的提醒下,发现订购的那五箱能量块已经到货,被机器人放在了前厅里,神气活现地蹲成一排,等着被吃掉。然而,那天出现的货运飞碟不在,也没任何需要她确认收货的迹象。  “……说好的签收呢?”  机器人解释道:“这些货物并不具备特殊属x_ing,也不是贵重物品,无需收件人亲自验收。”  “……”  苏霓沉默了一会儿,让它滚到一边,自己把能量块拖进居室,准备放到厨房桌子上,每天用这东西代替平常的食物。  说实话,能量块听起来像压缩饼干,长得也像,也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小包,打开就能吃。研发这东西的人煞费苦心,让能量依托在与食物酷似的介质上。但毕竟不是食物,所以很难被饮食挑剔的贵族喜爱,吃下去也没有饱足感。大脑仍在告诉主人胃部空空如也,同时又接受到身体能量充沛的信号,于是对初次使用能量块的人来说,总有一种在喝无糖可乐的空虚感。

这五箱甜咸口味都有,她每样尝了一包,发现最可口的是嫩煎牛小排,便把它放到了最上层。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震动起来,提醒着她有人呼叫。  果不其然,呼叫她的人是苏北辰。  苏北辰今晚没空照顾苏霓,却也发现她提前离开,再问龙安娜时,龙安娜便简单说了几句,所以就会结束后,他直接在终端上敲了敲她。苏霓早知道他会联系自己,也不意外,径直呼出信息界面,立即看到一句,“我已经和曦云谈过,请你不要在意。她是个很固执的人,又知道你父亲乃是帝国叛徒,所以对你产生了排斥的心理。”  “我已经猜到了,没有关系,我不在意,”苏霓开玩笑似的回答道,“反正,她不是因为我本人而讨厌我,这可就不是我的错了。”  她顿了一顿,很快又说:“不过呢,虽然她对我抱有怎样的看法,是她的自由,但厄运之星的覆灭,以及星球上人类的悲惨命运,本就是帝国处置不当所产生的问题。既然帝国想让厄运之星自生自灭,我也只好认命。只希望她和她的朋友认识到这一点,别拿它奚落我,或者和我一起,侥幸逃得一死的同伴。”  苏北辰沉默了一会儿,说:“原来是这样,我会再和她谈一次。”  苏霓叹了口气,悠然道:“请不要误会,我对曦云没有意见,也不可能要求所有人喜欢我。我父亲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所以即使你找她谈了,她也不可能改变态度。因此,我想独自前往学院,不知你是否可以帮忙规划路线?”  这一次,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屏幕上才跳出两个字,“好的。”  苏霓无奈地摇着头,道了声晚安,就把屏幕关掉,继续去吃那包没吃完的能量块。  事实上,她对苏北辰说的话,并非打肿脸充胖子,而是心里的真实想法。曦云若是看到乡巴佬就要嘲笑的无聊人,她以后不必对这位堂姐有任何期待。若是有更深一层的原因,比如因家族名声受损,从而排斥苏渊的女儿……那她仍然不该有所期待。  苏北辰离开当天,抽空给她发了一张完整的路线图,还有详细的指导步骤,要她在某日前往轨道电梯,怎么搭乘商船,怎么和船长及船员交流,还有前往凯因星系的可能危险。这份路线图可能不是由他本人制作,但就凭它的详细程度,她就能感受他对自己的重视。  兄妹之情?难说。对弱小者的本能怜悯?很可能。但她很清楚,刨除这些,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的潜力。  苏霓已经知道,曦云的异能和苏北辰一样,都是精神幻境,却比兄长弱小许多。精神幻境本身就比粒子c.ao纵低一级,代表曦云比她低一级。苏北辰重视她、关心她、甚至会为她说服亲生妹妹,也是很自然的事。  她既然决定不和曦云深交,便把她和她的小伙伴抛诸脑后,恢复了宅女的生活,除了吞食那些能量块,就是看书学习,偶尔还去找一些各学院的试题,试验着做几份。期间,她很快就把五箱能量块吃完,发现毫无变化,又激愤地订购了十箱,以双倍的速度吃完,才得到期望已久的提升。  她事先警告所有人,自己可能要提升异能,没事不要烦她,也不要随随便便前来探望,让她睡足了觉再说。因此,她终于弄到了一次没被打断的完整进化。  西蒙的异能名叫钢铁身躯,却能融合衣物,让她很是羡慕。她可不想像卡洛那样,打完一场架,还不得不保留着异化的部位遮羞。这次的长时间沉睡后,她也有了相同的本事。  她虫母化的程度更高,体型也更庞大,但恢复人形后,身上的衣物挂饰仍保持原状。唯有终端又被撑开,散成几块掉落在地。这就是说,她能转化普通材质,但终端是实打实的高科技物品,她还不具备转换它的能力。  梦中,虫母很亲切地告诉她,这就是虫母诞生后的第二个阶段。用人类的资料对应,名字应该是“不完全变态的幼年期”。苏霓对“完全变态”和“不完全变态”都很熟,但不完全变态的换成自己,还是怎么听怎么别扭。而且,即使如此,她也还是个幼年虫母,尚不到完全变态的时候,更别提成熟期了。  令她欣慰的是,至少她从幼虫变成了蠕虫,也有了更强的自保能力。  在好心情和安全环境的烘托下,虫母显的极其慈祥。它慈祥地解释道,所有虫母刚诞生的时候,都是一副完全废柴的样子,只能用费洛蒙指示其他虫子,要它们四处狩猎,将猎物消化成高能量密度的粘液,再饲喂给自己。这粘液的地位犹如蜂巢的蜂王浆,能量密度却在能量块之上,是非常珍贵的食物。  同时,粘液中还有刺激虫母基因的酶、生长因子,让虫母的基因层层解锁,飞速地成长起来。它需要的能量是如此之大,以致记忆中,虫族甚至会自相残杀来满足它的需求。  苏霓的情况则比较特殊。因为贫瘠的生活环境,孱弱的消化能力,其实她一直处在营养不良的状态下,才会动不动睡着,动不动饥饿,动不动异能消耗殆尽,看到食物就像不要命一样。她能以这种状态作战,应该还得感谢身体里的那一半人类基因。否则,一个营养不良的虫母只会沉睡不醒,直到保姆虫送来粘液为止。  最令她高兴的是,无论是人类资料,还是梦中的虫母,都告诉她同一条信息——只要平安度过幼虫期,进行完全变态,就会变成一只青少年虫母。那个时候,她能直接以虫形融合猎物的尸体,当然也能融合吃起来不怎么样的能量块。相信到那个时候,只要能量供应充足,她的进化就是时间问题了。  然而,也许是她的潜意识作祟,也许是虫母自身的记忆,她离开幻象之前,竟接收到了一条非常恐怖的信息。  “你做的很好,一直都很好,可是,你要小心喔,”虫母诡异地说,“也许在某个时间,我的意识会压倒你的意识,彻底占据你的身体。”  苏霓一瞬间就被吓醒了,弹簧般跳了起来,发现房间里阳光明媚,才一边如释重负地大喘气,一边怒喷虫母,“喔你妹啊!”  其实没有这条警告,她也隐约有着相同的感觉。首先就是战斗本能,在初期极其有用,帮她逃脱了不少险境,她甚至不敢在战斗中多想,只能靠本能行动。但现在仔细考虑一下,这本能带给她的未必全是好处,还有时常按捺不住的杀意。  就拿那个故意惹他的少年来说,他犯的错,实在不到要以x_ing命相偿的地步,可苏霓轻轻放下酒杯之时,的确已经对他动了杀机。再听他们说下去,她说不定会真的动手杀人,就像面对西蒙时所做的选择。  从这一点来看,她和虫母的行事方针……也可以叫x_ing格,并不完全相同。  直到这次幻象后,她正式进入幼虫期,对虫母的了解更深,才意识到自己内心住进了一头野兽。能成功驾驭这只野兽,让它为己所用,还是被野兽吞噬,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始终取决于她自己。  “把酒杯砸在他们头上啊。”变成幼虫的那天晚上,杨舟说。

苏霓联系他,是想问问有没有微型空间钮,用于盛装行李的那种,她可不想扛着一个包去学院。但她同时低估和高估了这个世界的发达程度,杨舟告诉她,除了随身物品,什么都不用带去,学院会提供。就算不提供,那里也是货物运输部门的工作区,直接订购即可。  至于空间钮呢,杨舟的原话是“你在说笑话吗”。  空间钮是纯粹的军事设备,从未进入民用市场,而且也无法进入民用市场。机甲能被放进空间钮,是因为事先在它和空间之间建立起联系,使机甲有了进入空间的印记。如果要把这项技术用在行李上,花费的金钱足够买一千份行李,最奢靡的败家子也不会这么做。  苏霓惶恐地表示小的明白,这就把随身物品装在女用坤包里,轻装上路。杨舟这才停止了对她的吐槽,转而问起酒会的事。  面对这个建议,苏霓把脸一下子拉长了,说:“谁知道他是不是异能者,如果不是,我手上没轻没重,可能会砸穿他的头骨,闹出人命,到时候要逃亡回厄运之星吗?”  “你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人。无本事而不自知,甚至做不到有新意地嘲笑别人,只能从出身和血统下手。”  “我知道,”苏霓说,“但我和你不一样的是,我完全不在意。”  杨舟迅速地回复过来,郑重强调他也不在意,那些人全是傻逼,和傻逼计较耽误正事。苏霓起初还在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苏家是个作风很实际的家族,但也尽可能地照拂着家族成员,不会任凭她被人砍死。除了他们,紫蓟公爵有苏渊那一层关系,也不至于对她放任自流。但杨舟同样出自厄运之星,却没有任何后台,全凭自身本事当上三级指挥官,应该经历过不少无理由的恶意。  “希望他是真的不在意吧。”苏霓咕哝着,向能量块蠕动而去。  本代虫母的外壳,或者说,她本人的外壳,由相同属x_ing的粒子构成,只是更为坚实。在幼虫时期,粒子将自动汇聚于受攻击的部位,形成一层奇厚的壳,用于抵抗危险。她需要进入更高级阶段,才能将它控制自如,变成一只活蹦乱跳的变形金刚。  每一只虫母的成长,都需要无数虫族的付出,有的流血,有的流汗。苏霓已错过了那些巨蛾,只能靠自己,除了更加迅猛地吃东西,她也确实别无他法。  终于,约定的启程日期到了。她带上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赶往轨道电梯的停泊区,找到了名叫“贝伦号”的商业飞船,求见飞船的船长,然后进行身份认证,缴纳搭乘费,方被允许进入船体。这艘飞船恰好要去凯因星系的另外一个行星,与学院所在的行星紧邻。船长看着苏北辰的面子,愿意把她直接卸在学院那里。  学院行星名为梵高,一个富有艺术气息的名字。苏霓本以为是从大师梵高而来,查询资料后,才知道是来自一位名叫梵高的著名元帅,而范伦海特是另外一位元帅。他们似乎是同一时代的人,于是一个被分到了行星,一个被分到了学院。  梵高星也是类地行星,被帝国征用为学院所在地,公民不经允许不能入住,整个划为学院势力。经过几代的改造,该行星成为一个完美的教学基地,有各种极端环境,用于练习机甲技术,还有人为饲养恐怖的野兽,抑或诡异的外星种族,均为学员实战的好靶子。  学员虽然执行军事化管理,却也不是很严格,定期有往来于梵高星和附近行星的旅行飞船,专门运送学员,去其他行星上放松休息。听杨舟的说法,只要成绩足够优秀,又完成了该完成的学业,那么教官并不会干涉学生的人身自由。像娱乐作品里的严厉教官,这地方压根不可能出现。  苏霓一直蹭在驾驶舱,看着这个诸色相间的美丽星球。梵高星没有天然卫星,只有一个人造卫星,在无边的黑暗中寂寞地发着光。  “每到这个时候,都有无数飞船赶来这里,很多还是私人飞船,”船长在旁边说,“像你这种有私家船不用的人,真让我大开眼界。”  “为什么连你都在吐槽我?”苏霓黑着脸说。  船长豪爽地一笑,指向瞭望窗外,“好了,我们现在停在轨道电梯正上方,让我先和地面联系,过段时间,就有范伦海特的太空梭上来接你。”  第六十章  学院公布的新生手册上说,范伦海特所有院系均为三年学制,采取地球常见的修学分方法,能者多得,懒者少得。不过课程繁重,毕业标准大多很高,想在某门课上取得好成绩,往往需要整个学期的努力,只有最优秀的学生才能提前毕业。也就是说,这地方的确是培育人才的基地,并非给这些贵族小姐少爷闹着玩的。  对此,苏霓有着非常亲切的感觉。她平生无大志,唯有苦读书,精通提前修学分的学霸技能。要是学院生活无所事事,她反而会觉得浪费时间。这种地方又有历史底蕴,又有教学水平,很合她的心意,顿时让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范伦海特收到呼叫后,很快就派了一架太空梭上来,把苏霓装船运走,运向学院所在的大陆。  太空梭专门用于短期运送,结构极为简单,像个小型飞机,只能在太空中停留很短的时间。降下云层厚,苏霓从空中就可以看到,地面的风景参差不齐,妍媸各半。有郁郁葱葱,巨木参天的原始热带雨林,也有正在形成超大漩涡的广袤海面,更有人工建造的特殊地点,看起来像一个个巨大的灰蘑菇,点缀在那些自然风景中。  驾驶太空梭的人是一位很活泼的女孩子,刚从范伦海特毕业,正在等待分配工作,先留在学院里挣点工作经验。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事实上,学院事务的大部分执行者,都是这种刚毕业的学长学姐。既有利于毕业生学习人际交往,又使新学员轻松自如,和这些同龄人打成一片。  这位女孩名叫甄珠,名字像是亚裔,长相却已完全星际化了。她的头发是悦目的浅粉色,眼睛则是萤光紫,全是她本人喜欢的颜色。据她说,她和另外十九人共同接待今年新入学的学生,负责介绍学院里的注意事项,安排住处,解决新学员的疑问,自然也负责引导入学测试。  “……住处是指,要住那种集体宿舍吗?”苏霓大着胆子问。  甄珠笑盈盈地说:“集体宿舍?那是贫困行星才会出现的东西,我们这里没有。不过,受条件所限,每个人的住宅面积有限,全都是相同的房子,屋外也不许停放机甲。如果你没有空间钮,就得把机甲交给学院代为保管。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困难。”  “我才不信这里会有困难。与其说困难,不如说怕出现斗殴事件吧?”  “……呵呵,你真能说笑。但是呢,你说笑的非常正确!鉴于每年都发生类似事件,校规从二十年前起就变的极为严格。无论是谁,只要在学院里主动出手伤人,立刻会被教官扣留,押上太空梭送走,同时取消学员身份。”  苏霓面无表情,“听上去好可怕。要是我在这里动手,一定已经不在乎学员身份了,这种惩罚有用吗?”

甄珠含笑看了她一眼,“简单地说,少惹事就好啦。很多新人家庭条件好,在家里为所欲为,一来学院就互看不顺眼。你看起来又乖又甜,不要理他们就行,有事找我们或者教官。”  “……”  苏霓还在思考这是不是赞美,甄珠已经语气一变,“看,马上就要到了。我先把你带到分配的住处去,给你电子卡。你可以选择今天就做测试,也可以选择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做。”  公正地说,这位负责接待新人的学姐相当有分寸。明明看到她的认证信息,知道她和苏家有关,却一句话都不提,更没问她为什么要坐商业飞船来这里。反倒是苏霓忍不住问道:“有件事我要打听下,贵校有一位叫曦云的学生,是我的堂姐,她已经到了吗?”  甄珠迅速调出资料,扫了一眼,点头说:“到了,她五天前就到了。”  “能把我分配到离她尽量远的地方吗?”  “……”  甄珠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噎了一下,然后又点了一下头,“我尽量吧……”  “谢谢。那么我今天就做测试,不用等到明天。”  范伦海特的入学测试分为两部分,模拟对战和笔试。说是笔试,其实也是在模拟系统里的答题,不是真用笔写。笔试主要考验学员对人文历史、科学技术的了解程度。但根据学员的发展方向不同,对成绩的要求也不同。  甄珠听了苏霓的预定目标后,便说笔试差不多就可以,只要会写字,文笔清楚通顺就能合格。相反,模拟对战要求的要高一些,最好能展示出自己的异能,分数会比较高。  苏霓问:“我做过异能测试,这里用的也是那种假人吗?”  “差不多吧,都不是实体、由幻象凝聚成的目标,”甄珠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十分吃惊,“不过这里的模拟对战,你的目标是敌人,不会站在那里让你打。你坚持的越久,评分就越高,否则的话,只能在模拟器里挨打,那感觉很不好受的。”  “我明白了。”  这里师资充足,任何课程都没有人数限制,随时可以选。只要能通过考试,教授不会在意学院进入课程的时间。听说有些传说中的学霸,整个学年不去上课,仅靠自学,最终仍能高分通过,引来无数羡慕嫉妒恨。  苏霓一听这种说法,感觉更加亲切了,犹如回到了地球的大学,恨不得立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这种小型太空梭只能承载四五个人,重量轻,飞行速度也快,没过多久便把她送到生活区,停在某座房子门前。甄珠向房子一指,又拿了房卡给她,说:“这是电子卡,你把包裹放进去,我在外面等你,然后直接去测试中心。不过,你真的不用休息?”  苏霓一笑,表示真的不用。  范伦海特雄霸整个星球,规模自然很大,虽是精英学院,学员数量却高达万人以上,而且每年都在增长。生活区分为几大块,为防止学员攀比产生矛盾,所有的住宅都是一个款式,单调到令人无奈。  院区和院区之间,也有磁悬浮轨道相连,不时能看到款式不同的车子飞驰而过。如果没带自己的车过来,学院也安排了类似于城市中飞天巴士的运输校车,速度并不比私家车慢。  甄珠果然体贴,刻意吧她和曦云分到不同的生活区。两人住宅距离很远,学年又不同,想必很难有见面机会。这让她释然了很多,又对她十分感激,匆匆把那个小包扔进房子里,便欢快地跑了出来。  甄珠特意将太空梭调节成低速模式,进行低空飞行,给她讲解各个区域的用途,指出餐厅和娱乐中心的位置。她还说,学院里到处都有电子地图,还有许多有求助功能的清扫机器人,绝对不用担心迷路。  至于那个测试中心,其实是校务大楼的一部分,位于所有院区的正中央,是最显眼的建筑之一。在路上,苏霓看到了其他太空梭,很可能也是新来的学员,落地后像她一样,不想耽搁时间,匆忙赶去做入学测试。  “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入学程序是苏北辰亲自办理的,所以你也算是苏家的人,”甄珠忽然说,“他其实就是传说中的优秀学员之一,名气很大,仅次于和他同年入学的紫蓟公爵,所以我对你期望很大呢。”  “……公爵也上过学?在我的印象里,爵位不是继承制的吗?他还用得着来这里拿份学历?”  甄珠淡然说:“很多贵族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还有很多人不这么想。他们认为接受系统化的教育更有好处,离家生活也有助于提高修养。而且,这里本身就是冠有皇室名誉的学院,就算是地位最高的贵族,也不能说它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苏霓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最后客气地说:“我对这里的期望也相当大。”  越靠近校务大楼,地面上活动的人就越多,不知是学员,还是教授教官。有架太空梭甚至飞近了她们,和甄珠打了声招呼,又快乐地飞走了,看它前进的方向,乃是大楼附近的餐厅。  苏霓看着它的速度,心中很是羡慕,“学员可以使用太空梭嘛?”  “不可以,这是校务人员专用的,你们只能用普通车辆。如果想要欣赏风景,用两条腿走一走是最好的选择。”  “那也肯定不能驾驶机甲了?”  “当然不可以!终端里不是有新学员手册吗,你最好去把它读完,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的。”  甄珠有着热情开朗的x_ing格,所以才来照顾新学员。但她还有别的人要照顾,不可能把时间用在同一个人身上,将苏霓送到测试室门口后,便告辞离开,让苏霓自己探头探脑地走进去。  所谓的测试室,其实说测试层更贴切,占据了整整一层楼。如果要参加笔试,还要到楼上一层。  此时,离正式开学只有七天时间。星际旅行常有意外发生,为了保证按时抵达,一般人都会提前出发。大部分学员已经回来了,预定于今年入学的新人也在纷纷赶来。因此,测试室里居然排起了小小的队伍,排队的人都在等着进入那两个奇怪的测试装置。  苏霓还以为模拟器是立体眼镜之类的东西,戴在脑袋上就好了,没想到是个和异能测试里差不多大小的独立舱室。这个舱室不是透明的,也没那么清爽干净。它的色泽较为暗沉,四周连接着许多她不认识的仪器。每个舱室旁边,都有一位男x_ing毕业生在记录。  绝大部分时间,被测试的学员垂头丧气出来,揉着身上某个根本没受伤的部位,满脸都是晦气。只有一小部分人喜笑颜开,轻轻松松地现身,并且鄙视模拟器的难度,不停说着“太容易了”什么的。一看就知道,这一小部分人是实力比较出众的一类。  更罕见的情况也有,即c.ao作者要手动关闭模拟器,把尖叫的新学员拖出舱室,安慰他们这不是真的,里面那些可怕的怪物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这些人可能就是预科班的预备役,与实力出众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霓闲着也是闲着,发现测试室不禁止聊天,就和旁边的人交谈了几句。通常来说,她得到的介绍方式是“我是某某家的某某”,表明该人类属于贵族。如果只是“我是某某”,多半是普通公民家庭出身的可怜孩子。两者之间并无明显区别,只是言谈中的用词少许不同。

她看着这一群大龄哈利波特,真是百感交集,很想伸出触角,挖掘几个值得深交的小伙伴。然而,模拟器测试的时间很短,队伍正迅速移动着。没过多久,她便站在了某个测试员面前。  绝大部分帝国公民都五官端正,这位青年也不例外。他有一头漂亮的乌黑头发,发型也很合适,只是眼睛有点细长,给人以狡诈灵敏的感觉。他穿着测试员的白色工作服,胸牌上闪烁着“特尔金”这个名字,每看到一个新人,就彬彬有礼地说:“我是负责模拟器测试的特尔金,请不要紧张。这只是例行测试,你们尽力做到最好就可以。”  苏霓乖乖把终端连过去,让他进行身份验证。这个程序已经进行了几百次,根本无法引起她的兴趣,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特尔金看到她的身份时,忽然愣了一下,脸上现出一丝原来如此的神情,又立刻消失了。  “……”  苏霓的感知比常人灵敏的多。换了其他人,说不定根本觉察不到不对。但她及时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顿时心生警惕,心想:“如果这人也和苏渊有仇,看不起他的女儿,那我立刻去买彩票,立刻!”  特尔金却没给她买彩票的机会,只对她微微一笑,说:“身份验证成功,你可以进去了。进去之后,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是假象。但敌人的攻击打在身上仍然会痛,被划破的伤口仍然会流血。请尽量无视这些虚幻的感觉,祝你好运。”  这也是向每个人交待的话,毫无异常之处。苏霓一只脚已经踏进测试舱,却又缩了回来,不经意地问道:“模拟器是捕捉脑电波来模拟数据的吧?”  “……是啊,怎么了?”  “有没有精神力太强的人,超出了模拟器的捕捉范围,根本无法模拟他的数据,也无法进行模拟对战?”  这个问题非常正常,所以特尔金很正常地回答道:“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个。离现在最近的人就是你的堂兄苏北辰。他进入之后,模拟器无法读取数据,直接宣告失败。不过这样一来,算是他变相证明自己的异能,自然获得了最高等级的评价。”  “我完全不意外呢。”苏霓不再和他纠缠,嘀咕着进了测试舱。  甄珠说异能测试的假人是幻象,已经让她吃惊了一次,这次更是大开眼界。从外面看去,测试舱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巨大仪器,一旦进入其中,立刻发现这是个和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是的,这里面竟是一整个世界。  苏霓一进去,便感到一阵令她排斥的拉扯力,急忙控制住自己,不让大脑进行抵抗。这么做的时候,她眼前一花,人已经站在无边无际的炽热黄沙上。  沙子热的烫人,不知被烈日照了多久,虽然不致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仍不是温和适宜的环境,让人心烦意乱。强烈的阳光照s_h_è 着沙漠,反射 出刺眼的白色光芒,仿佛每一粒沙子都在发光,仿佛这就是人间地狱。  苏霓也不在意,冷眼看了一会儿,便把眼睛闭上,用心灵之眼观看着附近的景色。与此同时,她娇小的身躯瞬间膨胀,漆黑甲壳疯狂涌出,不停分裂增长,转眼间,就将她变成了一个和人类无关的巨型虫族。  她的每一片甲壳都是由粒子构成,内脏、肌肉和神经正在进行最初级的等离子化。若有旁观者,非被她的外形吓到不可。那是纯粹虫族的外表,聚集了所有昆虫的特征。这些特征聚集到一起,却又无比的和谐,似乎她天生就该是这个样子。  环境迅速地变幻着,变化尚未完成,她便看到了犹如真正地狱的可怕场景。  无数狰狞的怪兽向她涌来,大张的巨口里滴下涎液,腥臭逼人,简直可以把她一口吞掉。她这时并无机甲保护,只以纯粹的躯体力量面对它们,极易产生被世界抛弃的错觉。但她头上那数十对属于虫族的复眼里,闪动的不是恐惧,而是意味不明的光芒。  她知道,在人类世界中,自己很难有解放虫母形态的时候,所以决定将精力集中于机甲,永远不将虫母的能力外泄。但在模拟器世界,她像是被解开了束缚,瞬间完全虫母化,未曾留下半点人类的体型特征。  开启虫母化的一瞬间,她的身影已经脱离模拟器的投s_h_è ,当场从那一大堆输出的数据中消失。  特尔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心里突地一跳,不禁向前迈了一步,露出了极为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步迈出,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是模拟器的c.ao纵者,可以直接断掉它的能量来源。  只是,他已经测试了数百名学生,有了不少经验,竟看不出这次需不需要这么做。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现象,预示着苏霓精神世界的异动。  “会出事吗?会对她产生精神上的重大伤害吗?往年也有这样的例子,但是……我答应了曦云小姐,总不能临阵退缩,这样不就白冒险了吗?”  他的心理活动极其狂乱,简直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如果苏霓能听到他的心声,很可能会收起以往的好脾气,狠狠给他一拳,打断他挺直的鼻梁,再赏他两个黑眼圈。  特尔金认识低他两级的曦云后,就被她的美貌和x_ing格吸引,陷入了对她的暗恋中。曦云对他一向很亲切,愿意做他的朋友,并以苏家的势力帮他安排更好的工作。他对她一以爱慕,一以感激,时常想要找个机会,向她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这个机会在五天前到来。  曦云返回学院后,得悉他是本届的入学测试负责人,第二天就找上了他,向他诉说了一番苏霓的表现。她认为这个堂妹非常不懂事,只会给兄长和自己这一支添麻烦,和她死去的父亲一样。而且苏霓仗着自己有罕见异能,去下级酒吧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和不三不四的人当街斗殴,兄长却根本不管。  她想做的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要他以职责之便,将模拟对战的难度调到顶级,给苏霓一个下马威而已。顶级对战往往综合了心理压力和现实压力,极尽苛刻之能事,是为毕业学员准备的测试难度。  只要能吓到苏霓,最好把她吓的哭出来,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一次脸,曦云便已很满足。  特尔金有这个权限,而且严格说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的确有部分新人会惊吓过度,极为失态地出来,多个苏霓也算不了什么。因此,他大着胆子,照着曦云的想法去做,把难度调到顶级,眼睁睁看着苏霓进了测试舱。  他也想过会有意外,却被对曦云的热烈感情冲淡,心想,反正意外出现的概率极小,自己不可能那么倒霉吧。  然而,他千想万想,甚至想到了苏霓和苏北辰一样,实力高到记录仪无法反应,却没想到她的数据会瞬间消失在屏幕上。这让他慌张到几乎无法思考,不知要不要立刻切断仪器。  正在犹豫的时候,令他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屏幕上,属于虚拟敌人的数据正在一批一批消失。消失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秒消失一只。当测试者击败对手时,记录仪会自动转换结果,直接把旧数据抹去,换上新数据。这个速度甚至超过了普通的毕业生,一跃达到教官的水准,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傻乎乎地看着屏幕,只见那些数据跳跃消失之时,极富节奏感。看着看着,他都能从数据的消失速度,判断出苏霓的杀敌速度。那一定是相当动感的画面,可能像高级机甲士一样既勇猛又漂亮。  但他根本无法理解,在曦云转述的信息里,苏霓不过是一个从荒星域晋级到帝国的孤女,怎可能有如此高超的格斗技术?  毕业学员进行测试时,不要求杀敌数量,只要求坚持五分钟以上。时间到了,数据将被完全清空,学员也将取得通过资格。这本就是为机甲士设置的测试,有模拟机甲和不模拟两种模式。他给苏霓安排的自然是不模拟,难度相对较小,却仍得到了让他惊讶到说不出话的结果。  他就这么站在屏幕前面,瞪视着数据起起落落。直到五分钟过去,模拟器自动停止,打出了一个极为优秀的分数,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苏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测试舱里显示出成功的信息,便擦了擦头上的细微汗珠,坦然走了出来,一边摇头,一边对特尔金笑道:“不愧是帝国知名的军事学院,我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公爵建议我入学真是再正确不过……好啦,怎么样?我有没有免修某些课程的资格?”  这个时候,她心里充满了对学院的赞赏,认为它的实力绝对不亏负它的名气。  之前她自恃有战斗经验,并不很看得起同辈人的实力。经过测试之后,她才意识到天外有天。即使解放成完全形态,她也是举步维艰,几次险些伤在怪兽的攻击下。尤其那些怪兽形象丑陋,全是人类本能中最恐怖的形象,可能是用来测试学员的心理素质的,难怪有人会流着眼泪出来。  特尔金望向她充满希望的眼睛,顿时一阵心虚,咽了口唾沫才说:“……有,有的,让我先看一下。我会复制一份数据给你,再送一份到信息资料部门。”  他忽然意识到,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成绩,自己陷入了更大的麻烦之中。对学院成绩的考核,测试员的记录和评价只是一部分,占主要地位的还是人工智能的自动评测。如果他想要掩盖自己调节难度的行为,就得把苏霓的成绩删改一下才行。  若是普通的测试员,不会有这样的权限。但他在电子信息方面有天赋,擅长破解和掩盖,真要这么做,倒也可以做得到。苏霓只不过是个新学员,没有人会特意检查她的记录。  他最后看了苏霓一眼,毫不犹豫地进行了篡改行为。  第六十一章  苏霓对自己的成绩相当满意。  她走出测试舱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刚刚及格,那些面带不屑走出来的人才叫优秀。然而,当她看到测试结果的时候,顿时又意外又高兴,同时还有了些庆幸的感觉。  她得到的评价是顶级,超越了优秀的标准,可以免修前两年的所有格斗相关课程,也免除了体能测试。综合起来,只需要学习航空航天的相关课程,冷热武器的使用,基础武器设计和原理,异能入门,以及部分人文课程。  得到这种评价的学员少之又少。听说有人直接进入毕业阶段,参加最终测试就行。她对目前的结果已经很满意,完全不打算和那些人比。  当然,免修只是一个选择。由于学员全是成年人,大多有着较强的自制力,懂得合理使用时间,又知道这和未来的前程息息相关。基本没有人只学必修课,都是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一般来说,第三年才有机会乘坐机甲进行实战。第一年只能先学机甲控制,动作协调,人类与机甲动作的对应,还有如何应对不同的地理环境,”苏霓说,“第二年可能教导常见武器的用法,还有对敌时的战术战略吧。不过我可以直接进入实战,也算对得起我的经验了。”  “那你为什么说你不开心?”涅林问。  “因为……事实上,我对战术战略一无所知,而且还真不知道武器该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什么武器,所以正在考虑放弃免修,老老实实从第二年学起。”  “……”  苏霓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对打在自己面前的投影说。这真是懒人的终极梦想,在床上躺着不动,有事动动嘴就行了。如果想再懒下去,还可以去买脑电波翻译器。据说那种仪器能翻译大脑里的神经脉冲,输出画面和文字。但绝大多数人的输出结果乱糟糟的,需要花大量精力辨认。他们又很难全神贯注地想一件事一句话,所以这仪器的销量并不怎么好。  涅林说:“我们也得先学基础知识,不过很快就被分配了机甲,一边实践,一边印证理论。其实所谓的战术战略,就是遇到敌人时的判断能力,知道该怎么打,怎么和同伴配合,以及做什么行为对战局有什么影响。”  “我知道啊,所以才说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话说回来,我比较喜欢你们那种方式。要是像你们那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吧。”  “这不一样,你们毕业之后,一般直接担任军官,我们可要一级一级往上升。别说我刻薄,你的脾气肯定受不了被人约束,所以还是安心待在那里,乖乖读书好了。”  这倒是一句难得的实话,苏霓不由干咳了一声,发现屏幕上出现“咳咳”的词,顿时脸色一黑,回答道:“那你的意思是?不建议我放弃吗?”  涅林飞快地回答道:“当然不建议,你不是说学院风气很自由吗,先去上两天试试看,如果觉得太难,就再退回来。如果没有人硬逼着你留下,总是可以自由选择的吧。这就是我的意见,你还犹豫不决的话,去问问别人好了。”  “……军队果然很容易让人成熟,你说话的语气好像长大了五岁一样。”  “按照这种说法,你应该已经缩小了五岁,为什么语气还是这么惹人嫌弃?”  “……”  苏霓回想起来,发现自己深入接触过的人,竟都有着非凡的实力。从公爵到杨舟,再到苏北辰,无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砍过的西蒙是佣兵团长,还被她占了上风。就连曦云,以及她那群小伙伴,也和普通公民不太一样。他们的成绩和基础都相当不错,也有免修的权利,并非她可以随便藐视的人。  因此,这种人际关系给了她很大的错觉,让她一直认为,这就是普通人的素质水平,每个家庭都买得起机甲,所有人都精通机甲知识。直到现在,看到大龄哈利波特们按部就班,该怎么上课怎么上课,能够越级选课的少之又少,她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这万余学员里,像她这样的寥寥无几,大部分人根本没接触过战斗机甲,要从头开始。  她去咨询其他人,也得到了相同的意见。事实上,越高端的机甲士,越不喜欢按部就班的课程。其中尤以杨舟为甚,他没有任何文凭,名气和技术却不在龙安娜之下,所以一直认为学院不是必经之路。他听了她的犹豫,便让她尽管放心去,真有疑问,大可以用终端咨询他们。  谈到最后,杨舟用相当冷淡的文字说:“帝国对武器管制很严,只有背景显赫的人才能进行实战训练,就算如此,也无法使用真正强力的枪炮。如果想用,必须严格保密。不被人知道还好,一被知道,很有可能会受到举报,连累家族成员。那个学院里的学员,有十分之一接触过机甲就不错了。”

“是这样的吗?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只能算接触过机甲吧。”  “这不一样,厄运之星虽是被遗忘的行星,却因为怪兽丛生,很适合磨练基础技术。高层次的战斗没有套路限制,但你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去练一练也好。”  这句话虽然冷淡,却像一针强心剂,给了苏霓相当大的鼓励。最终,她决定坦然接受,兴冲冲地带着空间钮,去了那些名叫“机动装甲实践应用”和“高级战术战略”的课程。  学院的实战教官全部出身于军队,部分更有贵族家庭背景,相当客气有礼,说话亦有分寸,很少出现让人不快的过分要求。进入第三年后,每名教官照看二十名学员,直到学年结束为止。他们平时配有一名助手,帮助检查护理机甲,控制学院行动。如果是到凯旋星其他大陆,甚至其他星球的实战训练,助手数量将增至两名。  其实幼儿园阿姨照顾孩子,仔细程度也不过如此,可见学院对他们的重视。苏霓被分去的那个大队,其他人全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将毕业学员,男女各半,只有五名出自普通家庭。她以越级身份进入,本就引人注意。等她把雪鹫唤出来的时候,更是受到包括教官在内的所有人侧目。  “上学用的机甲,差不多就行,值得这么下本钱吗?”教官问。  “……”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名叫伊卡尔德,据说三十岁时就离开军队,任职于范伦海特。和他过去的同僚比起来,他的实战经验自然不是特别出众,对高端武器的把握也过时了。但他善于安抚学员,基础也十分扎实,仍是一位不错的教官。  苏霓上课之前,找到了学员评点教职员的讨论区,搜过所有教授教官的口碑,得知伊卡尔德给成绩时有些严格,但很值得信任。此时,她只是笑了笑,平静地说:“这是别人买给我的,我也觉得太华丽了。不过往好处想,以后就不用更换机甲了吧?”  “唔……如果要应付激烈战斗,或者极端环境下的战斗,”伊卡尔德说,“还要做少许升级改造,否则容易出问题。但是,就算这样,这已经超过机动部队的水准了,你可以一直用下去。”  他一说话,立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苏霓这才松了口气,扫视着身边的同伴和机甲。在未来的一年时间里,他们将组成一个二十人规模的团体,作战时需要同进同退,说不定还会遇到必须携手度过的危险。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需要和同伴打好关系。  进行课程的地方在学院区域之外,是一大片巨大的空地,被郁郁林海围绕着,其大小足以安放百架机甲。机甲们多为学院发放的制式,其余的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美貌程度不一,处于香肠和雪鹫的区间之内。只有一架和雪鹫差不多高,其余的都要矮一些,看气势就远远不如。  它们的主人长得倒都不错,最差的也和西蒙先生一个等级,望向伊卡尔德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色。  伊卡尔德大声说:“现在,打开你们的终端,连接到这门课的页面。页面上已经列出各种可能遇见的环境,和该环境中可能出现的敌人。我的要求是,你们马上写一篇论文,详细介绍你们左边同伴的机甲,从武器、属x_ing、参数、特点开始,描述尽量详细,并任意选取一种环境,陈述该机甲如何在该环境下应付该敌人。不许交谈,只能观察!”  苏霓说:“……”  她的运气非常不好。那架机甲矮小而陈旧,赭石色的,光看炮口,实在判断不出来是什么炮,而且装备着最普通的链剑,很难洋洋洒洒写一大篇。而且她知道的对敌手段也非常匮乏,无论遇到什么怪物,大概只能上去砍,砍不过就用炮轰,还不行就跑吧。  她盯着机甲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为什么我的眼里饱含泪水,是因为对论文爱的深沉”。  即使在地球上,有实践或者实验的课程,也往往是学生的最爱,上课时整个人都会精神起来。这里当然也是一样,然而,说好的实践应用呢?  不管怎么说,她的学习生涯就这么悲惨地开始了。实践应用的初期,仍以熟悉过去学到的c.ao作为主,而且必须精通各种热武器的效果和用法。以雪鹫上的离子加农炮为例,蓄力一炮,可以烧融学院机甲的金属关节,把不走运的驾驶者当场蒸干。若无扎实的c.ao作基础,这一炮极为容易伤及共同作战的同伴。  没有人乐意待在蓄能的加农炮附近,就连教官也说,不到临近毕业的时候,她很难得到使用这四门炮口的机会,最多用用反轨道导弹。  因此,他们初期的实践还在大陆上进行,偶尔也到海洋中,甚至深海海底。这些地方蓄养着奇怪的生物,有精于肉搏的,有精于特种技能的,一小部分还有精神攻击能力。他们要做的,是把曾经学到的理论应用出来,了解、熟悉并配合同伴的异能和魂能,辨认异兽和异族,之后做出危险x_ing最低,效率最高的攻击。  苏霓曾弱弱地提出,难道不能先去打它一下,看它怎么反击,再思考如何应对吗?三秒钟之后,伊卡尔德无情地毙掉了这个幼稚的想法,告诉她这就是找死。她当众丢脸,非常忧郁,又不能解释说虫母就是这么做的,只好回去突击复习,打算在最短的时间里啃完《人类的敌人和朋友》。  还好,她的搭档是个赫敏似的人物,给她提供了很多帮助。  搭档名叫封陵,男x_ing人类,刚过二十一岁,驾驶着学院机甲,异能为控火和高温。他虽然出身于平民家庭,却爱好阅读,知识面非常广博,能够飞快辨认出敌人的名字和特点,从而让苏霓飞快判断出怎么对付。  其实这些生物论个体力量不如战兽,论配合能力不如虫族,有些甚至比不上摩多拉龙,并非棘手的敌人。她时常在一分钟之内结束战斗,却因判断不出物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扣上几分。  “问题一,这样做真的有必要吗?除了人类,其他智慧种族也都这么做?”  “虽然我很想说没必要,但对你的确有好处,”杨舟说,“我们曾遇上过一种大到可怕的生物,完全透明,形体扁平,嘴占了身体的一半。它张着嘴在太空中漂浮,永无休止地移动着,吞掉一切可以吞掉的东西,转换成维持生命的能量。”  “……大到可怕?具体有多大啊?”  “可以轻松吞下星舰。”  “我靠!求解决方法。”  “它的温度和宇宙完全相同,没有任何可测辐s_h_è ,是公爵通过磁场的变化发现的。他命令我们不准躲避,要所有星舰张开磁线网,组成一张和它差不多大的巨网,然后高速前进,用剧烈震动的磁力线切碎了它。那些碎块喷s_h_è 到了很远的地方,我们收集了一些,想要研究,但几分钟之后就化成气态,完全消失了。由于它的硬度超出想象,战后磁线网也全部毁坏,造成很大损失。”  苏霓想了想,说:“虽然我非常害怕它,但这和我们在谈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就算我知道它的大名、小名、学名、昵称和外号,遇上它也只能束手待毙吧。”

杨舟的语气似乎又冷了下来,“我的意思是,厄运之星只是宇宙中的一个行星,还是极其低级落后的行星。宇宙中的生物非常多,每种生物都有赖以生存的绝技,你事先根本无法想象。也许碰它一下,你就直接死了。多看一些资料吧,这对你有好处。”  “……我懂了,我会尽可能地多做了解。”  “对了,还有一件事,”杨舟说,“公爵已经看过了你的测试结果。如果你能保持这个结果,一直到毕业之后,那么我们应该会成为同僚。”  苏霓说:“啊哈……告诉他不要乱看我成绩。”  “……”  虫母的记忆传承,是从上一代那里得到的,再加上皇后收集来的信息,活像不断扩充的资料库。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勤于积累经验,有着整理资料习惯的奋斗类种族。苏霓时常觉得,有一些隐藏着的记忆即将复苏,类似对青苔和傀儡师的那种。  这些记忆未必会带来好运,却比一无所知好的多。她曾经有点担心,想到这里,也就释然了。  平常人觉得实战最困难,她却完全不这么想。对她来说,这堪称是最简单的课程,遂把精力用在所有的理论基础上。除了必须要读的资料,她还经常去查阅人类历史,抑或异兽大全,试图刺激大脑皮层,把那些模糊的印象刺激出来。  这是她迫于危机压力做出的选择,然后忠实地反应在了成绩上。  只过了一个多月,她就像是换了个人,连气质都腹有诗书起来。这个时候,她辨认物种的速度常常比搭档还快,对异能的种类,还有异能的判断标准也都有所了解。这让封陵非常意外,趁着训练的间隙,夸奖道:“刚分到你作搭档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完了。”  “……我就把你这话当作赞美吧。”  也许是因为出身平平,封陵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点小心,一向以她的话为主,只在旁边作出必要的建议,很少有这么直率的时候。苏霓对他倒是很有好感,开玩笑般地继续说:“有个秘密,你要不要听?”  “什么秘密?”  “听完了之后不要泄露出去,好吧,泄露出去也没关系,没人会信的。”  频道里,封陵那边沉默了,似乎正在听与不听之间挣扎,良久才说:“你说吧。”  “实际上,我的实力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高。”苏霓大言不惭地说。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她对同伴已有了大概印象,并得出基本精确的判断。在她看来,这些人的根基虽然扎实,却缺乏战斗本能,也没什么技巧和魄力,和她本身的实力更是天差地远。一定要说的话,只有除她之外的三个异能者还算不错。  这并不是说他们差劲,而是缺乏经验,还有实力方面的局限。就像一只蚂蚁,用了所有能用的改造手段,也很难打得过狮子,但这并不是蚂蚁的错。苏霓这么说,更不是嘲弄他们,而是希望引起封陵的惊讶和好感,让他知道,自己是个值得信任的搭档。  奇怪的是,封陵竟没表现出特别的惊讶,“我不奇怪,从你的异能上就能看出来,粒子c.ao纵是极为罕见的异能,不超越我们才是怪事。不过,你的实力比起教官怎么样,能打得赢他吗?”  苏霓愣了一下,说:“刚才那句‘所有人’,已经把伊卡尔德先生包括在内了。”  “……这一次我认为你在胡说八道。”  “好吧,我在胡说八道。”苏霓对着联络画面笑了笑,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封陵不是她交到的唯一朋友。他们和另外两对搭档也走的很近,已经约好,在前往其他行星时,要求教官把他们分在一起,组成十人小队的主体。同时,在别的课上,由于她美丽的外表,随和到没脾气的x_ing格,优秀的成绩,和随时乐意被人抄报告的宽容,也有不少人乐于和她交往。  不过,在同一战线上建立起的友谊比较坚固。苏霓真正的“朋友”,其实只有那来自实战的五个人。  这个学期进行到后半段时,她的整个知识面都得到了提升,本身也有了相当大的名气。由于她每天都去餐厅吃饭,大半时间还在啃能量块,得到了“能量块少女”的别名。但她刻意隐瞒自己和苏家的关系,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和曦云是堂姐妹,都以为她是平民学员。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有着对她不利的流言在扩散,比如说她用论文讨好别人,或者说,其实她没有什么本事,只是因为长的美,才受到无知者追捧之类。在特尔金先生被开革出学院后,这些流言更是愈演愈烈。  能量块少女对此一无所知,衡量过自己的实力,就勇敢地连上了学院的任务中心,准备找点事情做做。封陵早就向她推荐过这个任务中心了,说是难度大多不高,可以帮忙写论文,也可以去给人家寻找走失的宠物。当然,中心里也有比较正式的任务,比如她正在接取的这一个。  “对机甲c.ao作有好处,并且按时发放薪水,提供安全保护,签订安全协议。”这行描述十分合她的心意,让她毫不犹豫地联系了任务发布人。  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以,这是一个建筑任务。”她对终端里的客服小姐确认道。  客服小姐笑容满面,“是的,而且是在太空里的建筑任务。范伦海特的规模越来越大,需要一个新卫星。卫星的大小应该达到伴星标准,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我们正在招募愿意进行建筑工作的人。”  “所以,你们已经穷到招聘学生建卫星了吗?”  “这项任务有利于学员提升太空作战能力,对学员很有好处。但很多人对建筑工作有抵触,认为这是技术工人做的事情,生怕有损自己的身份,我对此感到非常遗憾。其实卫星的主体由机器人建造,直到遇上要求比较高的部分,才需要人工c.ao作,难度要高于普通任务,报酬也很优厚。”  “需要我自行携带机甲吗?”  客服小姐说:“民用机甲和军用机甲是两回事,很难混用,负责人会提供专门的建筑用机甲。如果你有兴趣,请先取得你们教官的认可,就可以到页面上的地点领机甲了,然后接受六小时的培训即可。”  “让我再考虑一下。”  苏霓苦思冥想了两天,才决定接下这个任务。她还没有太空活动的经验,很想试一试,也好奇卫星是怎么组装出来的。至于建筑工种上不上档次,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只担心太空建筑工作太费时间,会影响到好不容易提升起来的成绩。  但秉着“试一试又不会怎么样”的心理,她还是接下了,准备在约定的那天上午翘掉一门课,赶到任务点接受培训。  可是,还在路上的时候,她的终端就轻轻震了一下,让她有些诧异。她打开一看,却不是以前常联络的人,而是同为本期入学,她在历史课上的认识某个女学员,“你知道吗,学院出事了。”  苏霓下意识看看周围,发现景色一如寻常,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有减少,便问道:“什么事?”  “博纳区那边,昨天晚上有五个学员失踪。”  “……确定是失踪,不是私自出校吗?这地方管理很疏松,如果按照一般标准,每天都会有几个人失踪吧?”苏霓皱了皱眉,提出一个很合理的问题。博纳区是曦云所在的生活区,勉强和她扯得上关系,听到这个名字,她也屈尊纡贵地关心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他们的终端和随身物品都留在房子里,只有人不见了。”  “……”  第六十二章  对这里的人来说,终端的意义,大概就是手机和电脑的混合体吧。进行所有娱乐活动的同时,还它还承担了大部分生活任务。没有终端,虽不能说寸步难行,却会有很大的生活麻烦。一个人留下终端,消失不见,还可以说他特立独行,也许不想受科技干扰,过绿色生活去了。  但现在,五个人都这么做了,因意外失踪的可能x_ing实在太大。  “你现在在哪里?”瑙西卡问。  这就是那位女学员的名字,既有文艺气质,又朗朗上口。随着她兴致勃勃地讲解,这个名字在屏幕上刷出了好几次,很有存在感。  苏霓说:“我正在路上,准备去当太空建筑工。你们应该都知道吧,就是那个建造卫星的任务,由学院发布的?”  “知道,可是你这么缺钱吗?我看你平常很有钱的样子啊。”  “……承蒙夸奖,我只是去增添一下人生阅历,不想靠这份工作挣钱。”  瑙西卡对失踪案有兴趣,只是因为猎奇心理,并非真正关心,呱啦呱啦说完之后,就把八卦的兴趣转移到其他地方了。苏霓耐着x_ing子,听她说了好几件以前出现的奇案。那可真是五花八门,有仇杀的,有情杀的,有毁尸灭迹的,有高科技犯罪的,全都发生于范伦海特之中。  她的描述当然有夸大之处,简直把范伦海特形容成了凶宅,惹得苏霓笑了好几次。可她笑了一会儿,就慢慢收敛了笑声,表情也变的严肃起来。  在听到五个人失踪后,她心里就浮出了大片大片的青绿颜色,还有只存在于琳帆描述中的灰雾。她怀疑这事是青苔干的,而且越想越觉得合理。  据她的经验,青苔可以依附在无机物表面行动,却很难利用它们,更无法伤害终端这种等级的物品。如果它们吃掉了受害者,随即进入潜伏状态,留下房间里的所有物品,自然不会被人发现。尤其短短一晚上,就有五人失踪,这速度很符合它的猎食能力。  她忽然问:“说起来,失踪的那五个人……他们的房子靠的很近吗?”  “的确都在一条街上,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怀疑是连续作案?”  瑙西卡出身于没落贵族之家,却没什么高雅的爱好,倒是对稀奇古怪、血腥悲惨的事极有兴趣。苏霓想要了解详细情况的话,问她也算是一条捷径,因为她会像勤劳的工蜂一样,嗡嗡嗡地飞着打探消息。  “我什么都没怀疑,只是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你就不担心吗,”苏霓说,“能够无声无息抹灭他们的东西,大概也可以无声无息抹灭我们。你若有住在那个区的好朋友,警告他们注意安全吧。对了,电子眼有没有拍到可疑影像?”  瑙西卡谈兴一起,回复的速度也是极快,“现在哪有愿意在卧室安装电子眼的人啊,这是侵犯隐私好不好。不过,如果你问的是房子外面的电子眼,那我就不知道了。听说事发之后,院长亲自赶了过去,检查完现场后,直接发布了对整个生活区的戒严令。”  这里的戒严令和地球的一样,都是最高等级的警戒。对于那些学员而言,就是要求他们进入战斗状态,提高警觉,随时准备应付突如其来的敌人。但就算这样,苏霓也觉得这太不负责任。要是已知的危险还好,就当磨练技术了,但现在谁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未免太冒险了。  “只是戒严,没有把学员移出来?”  “据我所知,没有。也许他们也想看看,这东西是否还会痛下杀手。而且吧,那地方住的大部分是第二年、第三年的人。有些人知道消息之后,主动要求帮忙侦查,本身就不想搬走。想搬走的人,可以直接去申请嘛,这地方又不缺房子。”  “……我真钦佩他们的勇气。”苏霓冷冷说。  由于校车还没到任务点,她结束了和瑙西卡的谈话,飞快地呼叫着认识的高层人士。可他们就是这么欠揍的人,平时和她有说有笑,仿佛无业游民,这时就像约好了似的,齐刷刷忙碌起来,没一个回复她的消息,让她很是头疼。  她大感无奈,只能把这事先放到一边,准备等他们回复了再说,暂时把注意力集中于建筑工作。  殖民卫星的概念,在人类的艺术创作中由来已久,此时终于变为现实。它们名为卫星,却承担着超越卫星的责任,比如说,充当人工城市的载体,或者军事基地,或者宇宙港。但是,凯旋星想建造新卫星,并非出于以上的任何原因,而是想把它当做巨大的囚笼,饲养更加诡异的怪兽。  学院有钱有闲有人,卫星仍在紧锣密鼓地建造中,不过将近工程末尾,速度已经比起始时减缓了许多。从影像里可以看到,漆黑的太空中,无数建筑用机器人来来往往,按照预定好的程序,在这个巨大球体上不停建筑施工。偶尔也有机甲昙花一现,扒在卫星上精雕细琢。  苏霓要做的就是机甲的工作。那些地方情况复杂,需要类似于人类的判断能力,若用高级人工智能,得花不少冤枉钱,不如人力价廉物美。  “听上去很上档次,但它仍然是一项建筑工作,是我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希望我可以做的好。”面对小伙伴好奇的询问,苏霓有气无力地说。  到达任务点之后,她终于见到了专门做这工作的建筑机甲。如她所想,这种机甲有非常灵敏的手部和足部,比香肠还要精细的多。然而,和香肠不同的是,它的手臂数量高达数十条,可以进行十项以上的动作合作,效率极高。它的动作捕捉也和战斗机甲不同,面板上有无数按钮,更依赖驾驶者的c.ao作技术,一旦输错指令,就有可能造成灾难x_ing的后果。  任务中心没有骗她,这是一个新奇的体验,让她很期待正式工作那一天的到来。可是,等她回到自己的住处,焦急地等着信息回馈时,她突然意识到,失踪事件刚刚发生,y-in霾仍笼罩在学院上空,一天没有得到解决,她就无法从对青苔的怀疑里走出去。  时间将近午夜,她仍不想睡觉,无聊地看着书,并且做着读书笔记。然后,终端久违地轻轻震动起来。她心想可算来了,喜大普奔地点开一看,脸色顿时被吓的又青又白。  姬星罗:“你有什么事?”  像公爵、杨舟这种说话能算话的人,都被苏霓拉到了独立的分组里,便于遇事时紧急呼叫。不过公爵从未回答过她,所以她渐渐忘了他也在这个分组。如今他破天荒地开了口,反倒给了她极大的惊吓。这一刹那,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上报的事件不够严重,会不会被他拉进黑名单?  她一边这么想,一边诚恐惶恐地回答道:“没什么事。”  对方沉默了,不知道是又忙了起来,还是想沿着天网爬过来揍她。要说公爵的能力是电磁干涉,说不定真的能做到这种事。  苏霓一想这个场景,顿时胆寒,趁自己还没被天网殴打的时候,继续交待道:“昨天学院里出事了,有五个学生失踪。他们在同一个生活区,同一条街,绝对不是巧合。我在想如果是人类下的手还好,不是的话,事态就有点不对了吧?”

范伦海特管理疏松,却不代表安全措施不够严格。凯旋星上本就有许多异兽,其中不乏实力强劲者,倘若学院的防御有漏洞,早就被灭掉几十次了。也就是说,能够让高年级学员突然失踪的东西,无论是不是青苔,都会对其他人造成严重威胁。  公爵不愧是公爵,转眼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你在怀疑青苔?”  “……是。我呼叫你们,就是想进行确认,从我汇报青苔之后,有没有关于它的新消息出现?”  “据我所知,没有。”  如果说,终端里的杨舟是话多的杨舟,那么终端里的公爵就是普通的公爵。苏霓被这句冷冰冰的话噎了一下,竟不知道怎么接话,良久之后才说:“很好,谢谢。不过我还是不能安心,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会继续关注的。”  “我去联系范伦海特的院长吧,如果有消息,就转告给你。这件事你不用管,自然有人负责。范伦海特要是沦落到要让学员破案,也就不用再办下去了。”  “……”  苏霓很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转念一想,自己其实很想知道后续发展,没必要这么矫情,便说:“我本来就不想管,不过,如果真是青苔作祟,那么它将随机攻击受害者,说不定我也是目标之一呢。”  “你说过,你不怕它。”  “……我的确说过,只是想表明我和这事有关……总之,多谢啦,希望能尽快得到消息。”  通讯就此结束,公爵甚至连“再见”都没说,就中止了谈话。苏霓也不奇怪,想到他的承诺,反而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他和杨舟一样,都是说到做到的人,既然说了会问院长,那么只要有新消息,就一定会按照承诺转告给她。  除了青苔本身的威胁,更令她担忧的是傀儡师。傀儡师冒出了头,稍微攻击了一下荒星域,就被打了回去,然后迄今没有进一步行动。从残缺不全的历史记录来看,它们不像是被打一次就彻底放弃的种族。而且,那时候它们的目标是厄运之星,很可能只投放了最低级的战兽。真要面对帝国星舰时,它们绝对不会像第一次攻击时那么废柴。  苏霓本就是个联想能力丰富的人,先把青苔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再把青苔和傀儡师联系在一起,最后思绪如潮涌,在终端里搜索一番,发现根本没有和青苔有关的书籍。她瞪着界面,然后叹了口气,关掉了它,准备上床睡觉。  房子的通风状况很好,无论外界气候如何,屋内始终温度适宜,微风习习。因此,苏霓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经常一沾枕头就睡着,然后在第二天清晨时分,神清气爽地醒来。  这本应是另一个宁静的夜晚,万籁俱寂,平淡无奇,仍能使她一觉睡到天亮。然而,她站起身来的时候,忽然皱了皱眉,望向房间里的通风口。  通风口具有消毒除尘功能,可调节空气s-hi度,对烟雾十分敏感,是智能管理系统的一部分。一般情况下,房主甚至不用多做调整,让它自动运行即可。  可这个时候,出口那里却出现了异常状况。  浅浅的灰色雾气从出口飘了出来,浅到几乎透明,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仔细看时,又会发现它飘渺不定,不可捉摸,如有生命般,不停躲避着人类的视线。同时,它还能扭曲穿透它的光线,使人判断不出它的准确位置。  它给她的感觉,就是午夜时分乘风而来的幽灵,悄悄迈进了她的房间。  幽灵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发现苏霓在看它之后,竟猛然加速数十倍,向她扑了过来。扑击的过程中,雾气陡然扩散,更是难以辨别。  苏霓惊讶过后,已经举起终端拍摄,试图留下它存在的影像。此时终端还在运行,她本人还坐在沙发上,却不慌不忙,顺手向前一指。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粒子喷了出去,也瞬间扩散成光雾,包住了灰色雾气。  她想控制这些粒子,让它们只是包裹,不至于强到灭杀它们的地步。但灰色雾气弥散开来时,所有个体都非常弱小,没有自保能力,被光雾一碰,发出极轻微的嗤嗤声,立即被灼成了灰烬。苏霓也算是和它正面接触了,仔细一看,顿时抽了口冷气。  她终于发现,组成雾气的东西竟然不是青苔,而是飞虫。它们的体型之小,犹如普通苔藓的一个植株,与粒子接触之时,轮廓映s_h_è 在粒子上,反映在她脑中。她将这轮廓放大,就见到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种独眼虫子,面目狰狞,背生双翅,全身都是浅灰色。它们看着她的时候,那独眼里竟有恶毒和憎恨的情绪,仿佛有智慧的生物。  苏霓忽然意识到,从一开始,自己就想错了。青苔只是长得像青苔,其实和苔藓没有任何关系,而是这种飞虫的胚胎体,以苔藓的方式聚集和移动。如果要用已知的动物比拟,就是行军蚁,永远一起行动,组成浩浩荡荡的大军,吃掉路上所有能吃的东西。  只不过,它们懂得潜伏,懂得衡量局势,战不过对手时就尽快逃开,还能选出最弱小的对手。若说虫族是阶级化的社会,那么它们就是万众一心。每个个体都可以搜集信息,聚集在一起,智力便得到大幅度提升。  她一向早起早睡,很少像今天这么晚。也就是说,如果她正常睡下,灰雾随风潜入夜的时候,她应该已经睡着了,只能靠直觉示警。可直觉到底管不管用,谁都无法保证。而灰雾本身具有极强的隐蔽x_ing,一般人即使清醒着,也很难发觉它的存在。  那五位牺牲者十有八九没能警觉,甚至是在睡梦里受到了攻击。被青苔腐蚀的人会极度痛苦,但攻击部位从喉咙开始的话,大概叫也叫不出来吧。最终,血肉被吃干抹净,无法被消化的终端留了下来。他们的随身物品都是无机物,自然也被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  无论青苔,还是飞虫,应该都无法问出口供。苏霓c.ao纵着光雾,让它慢慢缩减范围,冷冷看着灰雾浓度越来越高,最终变成一个烧焦的球,落在地上。  苏霓将光雾聚成杆状,轻轻戳了它一下,球便散开了,蓬出许多细小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披散开来。  她站在当地,思考了一会儿,打开联络人界面,选中公爵的名字,问道:“你还在吗?”  五分钟后,公爵回复道:“在。以后不用问在不在,有事可以直接说。”  “我的猜想是正确的,是青苔。不过,现在应该叫它为飞虫了,”苏霓说,“和你说完话之后,我就受到了袭击。这里有一段影像,是我解决它的过程。请你速度转交给我们院长,告诉他怎么对付。”  论伤害能力,青苔并不非常出色。一百吨灰雾加起来,伤害力可能和虫巢里的蜈蚣守卫差不多。但是,它们一旦分开,变成无数微小的飞虫,潜伏在学院中,那么就连苏霓也无计可施。她觉得这种生物个体那么脆弱,一定有弱点。可想来想去,除了提升自己的实力,别被它y-in掉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公爵可能正在观看影像,迟迟没有回复。苏霓趁机溜到另外一个分组,给里面的所有朋友,和不算朋友的学员发了一条消息,“请注意防范自己的房间,倘若发现有轻烟般的灰色雾气,千万别不当回事,立刻用高温武器烧灼它,切记切记。”

就在这时,生活区的每一座房子里,响起了意外发生时的示警声。那声音响亮至极,铮铮不绝,又把她吓了一跳。  她看了一眼终端,然后抬起了头,有点紧张地望向报警器。  第六十三章  “警报响了,这是整个生活区的警报。我猜,受到袭击的人不只是我。”苏霓飞快地说。  公爵看似已经离线,此时却瞬间浮现出来,“我知道了,我已经收到消息,说你的生活区里有人死亡。你打算怎么做?”  苏霓没有回话,用异常严肃的神情盯着窗外。她和公爵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都没做,已经把感知能力扩散了出去。这感知能力实际不属于粒子c.ao纵,也和苏北辰的精神幻境不一样,只能用来和虫族心灵沟通,不然的话,就是个探路工具而已。  她不明白它的原理,更不打算下苦功钻研,平常用它的时候,把它想象成无数无形的粒子,散播到什么地方,就能把那地方的情况忠实反映回来。  “很好,这么久的东西总算没有白吃,”她因自己清晰的视野而欣喜,低声如是说,也不管终端自动把这话发了出去,“鉴于它们是小飞虫,不是青苔,从现在起,我决定叫它们藓虫。”  “……它们叫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如果取名字就是你的应敌方式,那么就算是参议院里最老的议员,也会大摇其头的。”  “不,当然不是。”  苏霓脸上带着莫测高深的表情,目光扫过外面的林木、房舍还有学生中心。在响亮的钟声之下,它们看起来还是那么宁静祥和,绝对不像意外发生的地方。  “我想说的是,虫子喜欢群聚,它们也是。就算有智力,也似乎没到分群攻击的地步。如果要进行袭击,就是集中力量,袭击同一片区域。你刚才说有人身亡,那会是我哪一位邻居遭受了不幸呢?”  她的声音虽然平和轻柔,却透出隐隐的怒意。文字无法透露情绪,公爵也是无动于衷,回答道:“你真的要知道?稍等一会儿吧,朱尼珀正在赶往现场,应该不需要等太久了。”  朱尼珀就是范伦海特的院长,是个看似斯文清瘦,头发都花白了的老先生,说话总是不紧不慢。他一直掌管学院的日常事务,至今也有十年了,从没出过大问题,受到大部分学员的敬重。此时他要亲自赶来现场,可见对此事的重视。苏霓却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只是摇了摇头,说:“情况不是很好,我听到有人在呼救,我要动手了。”  “去吧。”  “如果这就是你的战前动员,那可真是……”  苏霓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回敬了一句,便不再说话。她后背衣衫忽然隆起,一下子伸出很远,瞬间变成了深黑色却半透明的双翼。双翼形状颇为奇怪,具有昆虫翅膀和蝙蝠翼膜的共同特点,是来自于虫族的特征之一。  她进化出它,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一直没能成功飞行。这个时候,她本想用它飞出窗外,拍打了两下,发现还是不行,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一撑窗口,从二楼一跃而下。  藓虫脱离青苔状态后,活动时也要产生热量,不再难以察觉。因此,在她的感知里,空气中已经布满了这种灰色的小虫子。它们保持着同一频率,振翅飞行,分布的密度恰到好处,既不至于太稀疏,又刚好可以不被人眼发现,就这么随风飘来荡去。  但它们也保持着警惕,也在观察周围环境变化,见她出来,只迟疑了一瞬间,便用方才的可怕速度,向她扑了过来。扑击过程中,它们的行为也和方才一样,不停聚集在一起,密度也在不停提升。最终,灰雾已不再是那轻薄透明的模样,犹如密密麻麻的虻虫群,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全身发痒。  “数量还真不少呢,但是敢向我扑过来,说明它们没有记忆。看大小的外表,似乎也不是完全体呢。”苏霓一边等着它们下来,一边如是想。  以她的视力,完全可以看到附近的情况。最近的那座房子里,有人跑了出来,惊慌失措地挥舞着双手,似是在驱赶什么。一片极淡的灰雾从后追上,不断驱赶着他。他的手碰到灰雾边缘,立即出现一串血泡,皮肤也变成了赤红颜色,让他大声呼痛。  按照起始的发展,他很难从攻击下幸免,但灰雾即将要包裹住他的时候,忽然像受到了同伴的召唤,瞬间改换方向,急急向苏霓涌来。  雾的颜色迅速变化着,从半透明到浅灰,再到普通的灰色,最后因为密度太高,阻挡了月光,已经很接近深黑色了。它们仿佛工厂失事时冒出的滚滚浓烟,分布面积也十分广阔,几乎接近一百平方米。不知是否因为刚吃过不少牺牲者,浓烟扑下来的时候,也具有她之前从未见过的气势。  苏霓就站在这浓烟下方,冷冷盯着它。  夜空中,忽然划过数道光芒。属于朱尼珀院长的赤色光甲正在降落,身后还跟着几架太空梭,都是负责学员安全的教官,还有少许防卫士兵。然而,他们尚未采取任何行动,便见浓烟发生了变化。  苏霓平静地举起了双手,像是要拥抱它。就在这时,一道微亮的淡金色光芒冉冉升起,生于她双臂之间,然后升上半空,正是因高速震动而产生高温的粒子雾。它们早就脱去了黑色外套,每一个都发出极淡的金色光芒,不仅可以用高温烧灼,本身就具备一定的破坏能力。  灰雾如同撞上电蚊拍的蚊子,虽然戮力挣扎,还是难逃灭顶之灾。刹那间,这百多平方米的范围里,全是淡金色的温暖光芒。它不停腾挪变幻,变成各种形状,围捕着发觉事情不妙,想要逃逸的虫群。其下不断发出嗤嗤轻响,灰色虫子细雨般簌簌落下,打在苏霓头上。  “……”  由于飞虫被烧成一簇一簇的,看起来很像灰烬或雪花,苏霓并未刻意躲避,任凭它们沾到身上,以此确定它们真的死了。直到确认没有漏网之虫,她才收回了粒子雾,让这片区域重归平静。  因此,在那些人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头发和双肩都沾满了灰烬,看起来刚从火场里跑出来,神情却很平静。略带惊讶的朱尼珀从光甲中走出,审慎地打量着她。倒是紧随其后的校务总监第一个开口,问了她几个问题。  “你认识这种虫子吗?”  “在荒星域见过。”  “它们来自什么地方?怎么才能根除它们?昨天的失踪事件也是它们干的?”  “……我不知道。”  “还有其他虫子潜伏吗?”  “这我也不知道。”  她见过朱尼珀院长一次,一直觉得他富有学者气息,这次在夜里再看,却觉得他像是心事重重,总是微微皱着眉头。不过,旁边的校务总监、学务总监、防卫队长都在和她说话,她也来不及关注他的表情。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对这次事件有了笼统的了解。牺牲者其实不止那五名学员,也有饲养在学院附近的异兽。它们的命运和学员大同小异,也是不知不觉就失踪不见,没能发出求救讯息。设置在兽舍里的电子线路被咬断,电子眼没能留下任何影像。由于学员没必要知道这件事,也没有成为大新闻,只由负责人加强了人工监控。

很可能正因这个原因,藓虫选择潜入生活区,而非继续肆虐于兽舍。它们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白天潜伏,晚上才出来偷偷猎取猎物,具有极强的隐蔽x_ing。若非苏霓有着应对经验,并且及时联想到它们的存在,说不定要花上很长的时间,才能察觉真相。  不幸身亡的那位正好是苏霓的邻居。她睡得很早,藓虫侵入通风口后也没有醒,转眼就被吃的什么都没留下。苏霓离她不算远,竟没能觉察任何异状,也没感觉到危险,可见如今藓虫已经无法对她造成威胁了。  这自然是一件好事,对她的小伙伴来说,却未必如此。  说到一半时,附近察觉不对的学员纷纷走出房门,聚拢到这群学院高层附近,好奇地听着他们和苏霓的对话。这些人本就受到了警报的惊吓,都在窗口附近探头探脑,观察外面不对劲的地方,一看粒子雾持续了那么久,院长的光甲又到了,便纷纷出来看热闹。  苏霓说话也提高了声音,希望他们人人都能听到,再转告其他人,减少藓虫的牺牲者。  她先简单介绍了它的两个阶段,着重强调自己不知道有没有第三个阶段。倘若这只是藓虫的幼生体,它们以后还能进化到成虫,那可真是一场灾难。同时,她也强调了,她没办法在不活动、不攻击的时候发现它们,还请诸位前辈想想办法。  朱尼珀一直等她说完,才清了清喉咙,温和地说:“我收到了紫蓟公爵的消息,方才正在和他谈话。不过,我也从未见过这种生物。如果再遇上它们,你是否可以留一小部分活口?我们想知道它的来龙去脉和进化过程,活口可以用来研究。”  苏霓点了点头,表示当然可以。  朱尼珀又说:“有一件事,也许和这些小虫子有关。你们明天就能看到新闻,不过,既然你们也算是受害者,我可以现在告诉你们。消失已久的费雷蒙人,和消失更久的傀儡师重现太空,已经向帝国发动了攻击。”  费雷蒙人是半机械生命体,既是c.ao纵武器的人,也是武器本身。傀儡师可以c.ao纵战兽,本体像是巨型水螅,非常灵敏脆弱。这些都是记录中的异族敌人,但已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只存在他们的上课内容中。  此时,听到它们重出江湖的消息,人群顿时一阵s_ao动,很多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个胆子比较大的青年大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啊?难道就在刚才?”  天网虽然强悍,却很难控制或屏蔽消息,所以也很少有人封锁消息,任凭它们在天网中流动。如果真的发生了战争,马上就有相关的新闻传出,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不错,就在刚才,消息已通过参议院的确认,”朱尼珀望着他们,沉重地点了点头,“正好范伦海特又遇上了这种事,你们可以想象到我的压力。”  “没有证据证明这东西和敌人有关吗?”另外一个学员问。  朱尼珀苦笑道:“刚才已经说过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藓虫,是叫藓虫吧?”  苏霓又点了点头。因为医学发展,人类的平均寿命得到相当大的延长,最高的寿命记录是一百五十多岁。只因太空辐s_h_è 影响了生育能力,出生率较低,帝国人口才没有爆炸x_ing增长。朱尼珀看起来精神矍铄,年纪也不算很老,但已经是近百岁的老前辈。  他都说没见过,可见百年来,藓虫即使存在,也从未造成大面积死伤。  “不过,既然知道了凶手是谁,就容易对付了,”朱尼珀说,“请大家安心回去吧,不放心的人,可以随时申请调配住处。我要先组织会议,将情报通告给整个董事会,才能做出最终决定。”  苏霓再次被神转折打晕。她实在不明白,明明只是疑云重重的小范围袭击,怎么院长一来,就变成了人类和异种之间的战争?虽然她也老老实实回去了,但被这事一闹,大脑很是兴奋,短时期内反正是睡不着了。  她索x_ing打开终端,查找这两个种族的资料。同时,她还给涅林发去了一条信息,“听说战争已经开始了?你们没事吧?”  在这个时代,敌我双方的探测手段一般都很强悍,否则也难以进入星际文明。既然如此,也就无所谓军队调动的保密了。虽说习惯使然,不能肆无忌惮地说出去,但报个平安,简略说说大致的去向,都是被官方允许的事情。  然而,涅林没有回答她,公爵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他在帝国中的正式职位是“枢密大臣”,算是皇帝倚重的重要人物,掌管一切紧急政务。如果发生了入侵事件,他自然会进入繁重的工作当中,的确不可能有精力和她闲谈。  苏霓学过这两个种族的基础知识,对它们有着基本了解。但是,它们毕竟是老旧的敌人了,无论在什么课上,都不会成为重点。好在还有终端,她找到了几本详细解说的书籍,趁着兴奋尚未过去,就这么读了起来。  费雷蒙人的身体有一半由金属元素构成,繁殖力又强,于是发展出独特的文明技术,在科技树的一个分支上,义无反顾地走了下去。它们当然也有领导者,是九个被称为“中枢”的强大成员。这些成员已经完全机械化了,虽保留着普通生物的思考方式,但信息收集能力、逻辑演算能力,还有记忆能力,都和人类的高级智脑差不多。  上一次全面战争中,星舰摧毁了九个中枢中的五个,使费雷蒙人仓皇退去,逃回它们的星域。帝国本身实力损伤也很严重,已无力追击,只能放任他们离开。  至于傀儡师,那都是帝国建立之始的对手了。它的资料也没有费雷蒙人那么全面,大多和苏霓的记忆差不多,只说它们拥有出色的生物技术,可以培育适应不同环境的战兽。集中力量攻击战兽的同时,必须想办法找到它们背后的c.ao纵者,否则会陷入毫无必要的战斗里。  比起这两个种族,虫族的记载倒是更全面。它们是人类的宿敌,隔三差五地就要s_ao扰一下,双方已经很熟悉了,近年来才渐渐消失。据说,它们的母星可能在临近的星域之中,被大片星云遮掩着,一直没能被正确定位。  苏霓本想看看就睡,结果越看越精神,直到天亮还全无困意。快到要上课的时候,涅林忽然回复了她,“我已经知道了,的确是敌人,我没事。”  “你们会被调动去作战吗?”  “应该不会,我们是预备役,和有经验的士兵不一样,”涅林显然也有些意外,竟没趁机吐槽她几句,“不过如果事态很糟,预备役也要上前线吧。”  “你的机甲c.ao作技术怎么样了?”  “一直都是连队第一啊,我已经尽力了。”涅林说。  苏霓松了口气,便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又说:“我很疑心这些事情有联系,又找不到证据,因为就算是傀儡师,也不会制作藓虫这种战兽吧。而且,它们偶尔冒一下头,捕食几个受害者,很快就被我打压下去,这又有什么用?”  “是没什么用,但你想过没有,你看到了它们,才能把它们烧成灰烬。在你没看到的地方,可能有更多的虫子潜伏着,准备进化到下一阶段,再出现攻击人类。”

“啊哈,你这么一说,我又担心起来了,”苏霓说,“不过从公爵到院长都知道了这事,如果他们都没办法解决,那我当然也没办法,还是相信他们好了。”  涅林的问话和公爵一模一样,“你准备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上课,考试,写论文,当太空建筑工。我本来想找人练练格斗能力,准备未来真正危险的实战演练。但是比我强的没空,有空的我都看不上,所以一直耽误到今天。”  她说的是真的。学院提供这种服务,缴纳一定的费用,就有“很厉害的人”指导并陪练。但她挑了一个最贵的,却发现指导者可以被自己单手撂倒,顿时垂头丧气,认为这些钱白花了。迄今为止,她还找不到能让自己进步的对手,已经开始打模拟器的主意。  两次血案之后,范伦海特成功地压下了舆论,并对学院家庭作出了交待。虽然有些董事会成员无比愚蠢,但朱尼珀院长是个头脑清醒的人。他力排众议,做出应对灰雾大爆发的准备,并用特殊仪器扫描所有校区,确认没有灰雾留存后,仍不肯放松警惕。  用某些学员的话说,这叫“提前进入应战状态”。苏霓对此十分赞赏,也毫不犹豫地进入了这种状态,准备听说哪里有雾气出现,就挽袖子冲过去。  然而,人类不可能永远保持着紧张。平安无事的一个月过去,所有人都松懈了下来,不再把自己想象成凄惨的受害者,或者英勇的拯救者。从这事中获利的人,可能只有苏霓。她挺身而出消灭灰雾后,又有许多人对她有了好感,甚至还有人申请搬到她附近,觉得能在藓虫来袭时得救。  对此,苏霓评价道:“……”  她并不觉得这是好事,但人到要出名的时候,挡也挡不住,也就任它去了,倒是被小伙伴们好一阵调侃。要说范伦海特的确是实力雄厚,仅在这五个小伙伴中,就有两个人的直系亲属是现役军官,有个还是高级军官,消息比普通公民更灵通。苏霓若是愿意,每天都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最新消息。  帝国疆域以天星为中心,纵有差异,也差不到哪里去。如果把梵高星和天星做一个连线,那么主战场恰好在天星的另一侧,接近帝国疆域边缘的地方。  这一次,紫蓟公爵并未参战,由另外一位帝国贵族担任元帅,率领远征军和敌人鏖战。这位贵族名叫安萨汀,封号也是公爵,徽章为长有四角的银色公鹿。他们的爵位都是从帝国建立时流传下来的,本来共有六位成员。后来有两个家族因罪被剥夺爵位,迄今只剩四位。  他的军事素养怎么样,苏霓完全不知道,从每天实时播报的消息来看,似乎不是很好。新闻中常有“吃紧”,“激战”之类的词汇出现,不像是多么顺利的样子。  这不但影响着军队的士气,公民的心情,也影响了学院的决策。临近学期结束的时候,杨舟忽然在终端里敲她,对她说:“范伦海特即将发生课程变动,你选的是第三年的机甲实战吧?”  “是啊。”  “本来要等最后一个学期,才会让你们去到荒星域,猎取怪物或探索星球上的遗迹,”杨舟说,“这些星球常常是渺无人迹的废弃星球,就像厄运之星一样。只是,那里甚至不会有人类活动,是相当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苏霓继续给出肯定的回答。  她对范伦海特的选择也有了解,实际上,杨舟说的还是太简单了。那不是实战测试,就是实战,这些行星上,往往有相当危险的生物,只是被提前扫描过,以免超出学员的能力。一般来说,一个行星会被分配到百人,十人一个小队,分别完成不同的任务,比如取得一个物品什么的。  期间教官和范伦海特的联络随时畅通,危急时可以呼叫救援,但也有人因此身亡,并非可以粗疏大意的活动。  杨舟说:“你知道就好。他们出于对战事的担心,即将做出的改动是,现在就让你们去荒星域进行实战。”  第六十四章  “多谢你的通知了,我的确非常意外,”苏霓愣了一会儿,平静地说,“是因为怕战火波及到这个星系,所以让这批学员提前毕业吗?还是想要尽快培养新军官?”  这个消息让她脑补了很多,她甚至在怀疑,是不是帝国在准备一场大战,所以不惜加快简拔军官的速度?连还在读书的预备役也要弄出去,分配到各个战场进行任务吗?以前看过的作品中,的确有过这样的情节,也不由得她不疑心。  杨舟停顿了一会儿,说:“这我不知道,也可能什么原因都没有,单纯为了提升经验而已。但我知道你们的测试地点。”  “……为什么身为学员的我反而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你不认识院长吧。”  苏霓读过相关的资料,所谓实战测试,并不是只有小组任务一项,也有对个人实力的检验,譬如说,热武器的使用,还有更高难度的模拟器测试,小组任务往往在最后进行。不过,既然杨舟这么说,又没说他们的假期被取消了,那么肯定会在短期内接到消息。  她想了想,又说:“那么,你找我说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莫非是想事先告诉我测试资料,帮我拿高分吗?”  “你真是想太多了。”  “你真是不客气啊。”  杨舟也不接话,飞快地说出了他的真正目的,“过几天,你会收到一个发给你的包裹,里面装有小探测器,专门用来探测某个特定物品。这探测器并不属于我,而是属于公爵,他拜托你完成他的私人任务。”  苏霓还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皱眉道:“特定物品……是指什么?”  话音未落,投影之上,忽然显现出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东西。如果不是杨舟突然展现出来,她简直要把它忘的一干二净了。这竟然是王虫吐给她的,那个充满了奇异能量,却让她不知道怎么使用的不规则芯片。当然,投影上的芯片和她那块形状不一样,可那漂亮的蓝色能量线,平薄轻巧到可以为苹果公司做广告的外形,却时时提醒着她,这两块芯片必定同出一源。  苏霓仔细观察着它,若有所思地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杨舟的信息过来,“怎么了?为什么没有反应?”  “我想先问问,这个东西是什么,是用来做什么的?只看外表的话,它看起来好像……电脑的内核?还是什么东西的核心?”  这个时代的储存技术也比地球先进很多,大部分电脑、智脑、光脑的芯片,都轻薄到仿佛能飘起来,却没有一个给她能量充沛的感觉。她以前没事的时候,也会拿着芯片看来看去,总觉得它是超越当今的科技产物,用某种她还不知道的手段,把巨量的能量压到了这块芯片之中。  她受到公爵那么多照顾,若没有他,甚至根本不会在这里,替他办事也是应该的。但是,难得有个解决心中疑惑的机会,她也不想放过。  杨舟的答案却让她大失所望,“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这只是公爵碰巧得到的芯片。找到它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份文件。文件上写着探测芯片的方法,却没说芯片的用处,应该是先贤流传下来的遗物吧。公爵曾说,这可能是件重要物品,要么记录着了不得的东西,要么是开启某个秘密遗迹的钥匙。”

“我懂了,用看的也知道,这并非完整的芯片。你们确定它的碎片散落在荒星域?”  “不确定。”  “……”  “也许你没意识到,公爵是个很忙的人。”  “对不起,我有意识到,不过这和我们在说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我是说,芯片的用处我们还不清楚,也许费尽力气,最终发现它只是个电脑内核,所以,他不可能把精力花在搜索碎片上。何况,虽然芯片会发出某种特殊的脉冲信号,但针对星域的搜索,要动用军方的最高智脑才行。一动智脑,立刻惊动其他高层,所以……”  苏霓抢在他之前开口道:“所以,只能用这种小探测器慢慢搜索。而这种小探测器能搜索的范围又很窄,针对芯片碎片的搜索任务,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这时候,正好我要去荒星域,就把它送给我,能找到就是赚到了,找不到也没什么?”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和你说话?实在非常省力,也不用像对那些贵族一样,要有礼,要谦和,要时刻记得他们的地位。”  苏霓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有,承蒙夸奖了。不过呢,在此之前,我要先给你看一件东西。”  她跳下沙发,走到墙壁的柜子旁边,轻轻抬起手掌,在上一按。柜锁感应到她的掌纹,立刻咔的一声弹开,露出里面的私人物品。她从这堆东西里挑出一个小包,把它打开,把芯片拿出来,直接按在了终端的电子眼部位,要它自动将影像传给杨舟。  “公爵和你对我都很不错,所以我也不瞒你们。这种芯片碎块,我也有一块。”  杨舟明显看到了芯片的图像,骤然沉默下去,任凭苏霓拿着它晃来晃去,各种问他“诶你怎么了为什么没有反应”。她持之以恒地晃着,但过了几分钟,另外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正是来自紫蓟公爵。  “你的芯片是从哪里找到的?”  “我靠,说好的他很忙呢,为什么能随时找到他的样子……”  苏霓额头上顿时挂下三道黑线,却不敢像对杨舟一样对待他,重新把影像发过去,说:“当然是在厄运之星上,进入太空之后,我哪有时间到处乱逛?”  公爵问道:“厄运之星的什么地方?”  “是在某个遗迹里,虫族的……虫族的尸体里发现的。我虽然不懂得怎么使用,却觉得它可能是贵重物品,就一直带在身上,直到现在。之前总是忘记,也没找人打听,现在才知道你在找这些碎片,那就给你好了,反正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  一边是顶级的机甲,一边是用途不明的破碎芯片,严格来说,这甚至不算还了公爵的人情,她自然不会犹豫该怎么做。只希望公爵看在她迅速交货的份上,能够满足她的好奇心。  公爵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我会派私人运输飞碟把探测器送给你,你拿到之后,直接让它把芯片带回来。”  “没问题,借问一句,既然你也不知道它能派什么用场,那为什么要这么积极地搜索它?”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文字不能表现对话者的情绪,她却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公爵一定在笑,而且是非礼节的笑容。他说:“正因不知道有什么用处,我才想掌握在自己手里。反而是那些知道了用处的东西,很少能引起我的兴趣。我宁可握在手里永远不用,也不愿要用的时候急匆匆去找,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苏霓心想,这真是一种充满正能量的生活态度啊,嘴上却毕恭毕敬地说:“明白了,我会尽力而为。”  公爵和杨舟都是有原则的人,虽然托她找东西,却均未剧透她的目的地,这既是职业素质,也可能是对她的实力有着充足信心。除了这一点之外,他们的消息倒是真的灵通。刚过去两堂课,伊卡尔德便宣布即将进行实战测试,让学员回去准备一下,该培养心理素质的培养心理素质,该阅读攻略的阅读攻略。如果哪个学员买不起纳米防护服,可以向学院申请一套。  同时,他还告诫他们,这次和往年一样,每个星球投放百人,以十人为小组,每个小组都在不同的地点着陆,任务也不同。一般来说,目标行星都是先贤遗迹,在大战中被毁。其上常有怪兽存活,环境也颇为恶劣,基本和厄运之星不相上下,有些甚至更糟糕。  当年大战之后,幸存者不得不放弃已有的基业,前往另一片星域重建家园,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不过,这些怪兽之中,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在太空中生存,对帝国造成威胁,所以一直以来,没有人乐意在它们身上花力气。阿提密斯先生的领地,也只是比较靠近帝国领域的区域,并非整个荒星域。  也就是说,目标行星可能脱出帝国的控制。有这种机会的学员,也算是撞了大运。  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从宣布消息,到出发为止的时间里,学员需要通过针对个人能力的考核,以免动手时过于废柴,最终连累同伴,抑或赔上自己的小命。苏霓对此毫无压力,轻轻松松达到了合格标准。  但并非所有人都这么走运,真有一小部分人没能通过测试,遗憾地被刷了下来。苏霓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惊讶了一番。  她给小伙伴们群发信息,确认组队的约定还有效,便把这个决定转告给伊卡尔德。选择队友本就是很重要的能力,伊卡尔德痛快地同意了。他告诉她,由于他们只有六个人,他将随机安排四个人进来。苏霓当然没有意见,小伙伴们也没有意见。从他们欢快的回应来看,这帮成年人都有着少年人的心,大概对实战期盼很久了。  学院选定的这个行星,竟也有自己的名字。它被命名为阿尔芙,听说源自历史上很出名的女音乐家。但名字无法掩盖它的荒凉。苏霓在终端上搜索了一阵,发现根本搜不到它的信息,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认为它是一个称职的任务行星。  等到上课的时候,她便虚心地询问教官,“你知道阿尔芙星上有什么怪物吗?”  伊卡尔德说:“大概知道一点,不过我没去过那个行星,不能说很熟悉。”  “那快点告诉我们啊。”  “……”  见苏霓如此无耻,其他学员也趁热打铁,一哄而上,全部把机甲的外放扩音器打开,你一句我一句地嚷嚷着,要求伊卡尔德进行剧透。伊卡尔德冷冷说:“虽然告诉你们也没什么,但我是真的不清楚。等你们被投放到阿尔芙星上,我才能拿到详细资料。”  苏霓说:“其实我也不想知道那么多,只想知道,那些敌人是否是虫族?”  “你对敌人的预计倒是很有趣啊,”伊卡尔德的声音中带着笑意,“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不是。行了,问题到此为止,下面我要说关于测试的事。”  此时,所有人的机甲都调节到了动作捕捉模式,教官的也不例外。他扭头望向苏霓时,机甲也跟着转过了头,只听他说:“今天,我已经收到前往阿尔芙星的完整名单,并把它发到了你们的终端上。原则上,各小队之间没有碰头合作的机会,但你们最好还是看一下。以及,既然队伍已经分好,那就自己商量领队是谁,今天天黑之前,把姓名报给我。”

无论是冷武器、热武器、机甲格斗、机甲与异兽的战斗,还是对特殊环境的适应,甚至机甲的飞行考核,苏霓一直都是满分通过。她不知道其他人的成绩,但既然都是满分,那她本人肯定是一个名列前茅的存在了。伊尔卡德看她的意思也很明显——希望她担任其中的一个领队。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苏霓并没有这种兴趣。她愿意对虫族负责,是因为虫母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必须要负责。只因异变迭生,她的进化速度太慢,才迟迟无法履行约定。而这些人,虽说是同类,但家庭成分复杂,x_ing格品质不一,她又不能像控制低级虫族一样控制他们。即使只是十人小队,也没那么容易管理。  她和他们的关系还不错,也愿意放手合作,但内心深处,实在不愿意对他们负责。他们都是活生生的生命,都有家人朋友,一旦在阿尔芙星上出现死伤,作为领队的人必定要承担部分责任。另外一个原因是,她并非唯一的人选,她的小伙伴里也有够资格的人。  两架机甲调频之后,可以随时进行语音图像交流,因此,同队队友都已进行了调频。这个时候,封陵的声音恰好传了出来,“你不打算担任我们的领队?”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名叫钟兰的女学员也说:“你直接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就行,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苏霓干咳一声,不得不分开回信道:“我真的没兴趣,难道你们都忘了马克西姆吗?我认为,他可以担任领队。你们都知道,他的战术素养很高,而且x_ing格也非常冷静,应该会是个称职的领队吧。”  马克西姆是地球上常见的名字之一,在西欧相当流行,能够流传到今天,着实不容易。他也出身于贵族家庭,属于苏霓的五个小伙伴之一,是个相当引人注目的人。一般来说,帝国以白皙肤色为美,他却特意把自己的皮肤调成了微黑,配上挺拔分明的五官,灵活闪亮的眼睛,也算是一枚帅哥了。  他的母亲任职于帝国政府,父亲却是大商人,家境富裕,因此也拥有自己的机甲。以苏霓的眼光来看,他乃是这群学员里的佼佼者,既有责任心,亦有进取心。尤其他的x_ing格也相当不错,对她和其他人都很好。他若发号施令,她也乐意听从他的命令。  那两人很可能把她的决定转告给了他,很快,苏霓便在频道中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真的不主动报名?”  “你认识我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像是愿意担当重任的人吗?”苏霓有气无力地说,“相信我,我会听从你的决定,并尽全力从旁辅助。除非你犯下了致命的错误,那时候,我可能会把你从领队的位置上踢下来。”  马克西姆哈哈一笑,说:“就这么不信任我啊?”  “没有不信任,不然我不会向他们推荐你,这不是说万一嘛。”  “好吧。”  其他人中,无论技术还是威信,都没有能胜过马克西姆的,自然没人有意见,最多对苏霓的让贤表示惊讶罢了。马克西姆见同伴都同意,便把自己的名字报给了伊卡尔德。  最后,伊卡尔德用往常的大嗓门说:“由于要赶在学期结束之前,把实战测试做完,好让你们放假回家,我们的准备时间较为短暂。不过,阿尔芙星的情况已经通过认证,保证不会有无法应付的危险。临行的时候,你们得先把热武器装弹充能,正式用在战斗中。希望你们能以平和的心态看待这件事,更不要忘记以前学过的东西。”  苏霓心态倒是很平和,但她不会轻视任何敌人,所以也没有任何放松的感觉。她隐隐觉得,已经离开厄运之星那么久了,如果能借此机会,回复到过去的警戒状态,不失为一件好事。如果能在这个星球上发现虫族,那就更好了,刚好可以试试自己的控制能力。  以前王虫不承认她,应该是因为她的人类外表,还有比幼年虫母更废柴的实力。现在她已脱胎换骨,可以变化成完整的幼虫态,不再保留人类特征,它们总该拜倒在她的王霸之气下了吧。  然而,她正做着一统江山的美梦时,却陡然一愣,在那张名单上发现了曦云的名字。  曦云是第二年的学员,因为有免修的资格,现在和她一样,参加的是第三年的最终课程。既然课程要进行变动,她自然也是受到影响的人之一。只是苏霓并未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巧,她和自己被分到了同一个行星。  “还好没什么机会见面,”苏霓边看边嘀咕道,“我倒无所谓,她看到我也在的时候,应该会憋屈死了吧。”  学员出发之前,公爵的家养飞碟匆匆赶到,给她带来一个大小和空间钮差不多的探测器,可以挂在脖子上,随时探测四周发出的脉冲信号。据附带的信息,探测器的范围是方圆一百公里,想要再远,就得携带正式设备。  这只飞碟装载着人工智能程序,和公共系统的飞碟们有天壤之别。它能够应答一些基本问题,还会催促苏霓快把东西给它,一副负责的快递员模样。  “……你真的能把东西送到目的地吗?你只是一个飞碟。”苏霓说。  “是的,所以我搭乘了公爵下属的货船过来。快点给我,我这就要回去了。”飞碟回答道。  苏霓盯了它一会儿,觉得它一定被调到了卖萌模式,摇了摇头,把包好的芯片递给它。飞碟用两只机械爪子接住,很熟练地震动一下,身体露出一个豁口,就这么把小包裹塞到了身体里。它很想直接飞走,但刚飞起来,就挣扎了两下,无奈地待在原处,正是苏霓用手按住了它的上部。  “最后一个问题,要是有人打劫你,把东西抢走,你会怎么办?”  “坐等公爵处理。”  “……好答案,你走吧。”  尽管她表现出了对它的鄙视,却很想要一个这样的飞碟。然而她也知道,载有人工智能的东西都很贵,自己又不需要向谁送什么东西,买这个只是浪费钱而已。等飞碟离开,她便给公爵送去了一条信息,表示芯片已经送走,看在她这么努力的份上,知道了它的用途后,可不可以转告她一声,她真的疑惑很久了。  公爵当晚才回复一个词,“可以。”  这群人显然看不起区区一个实战测试,根本不在意她准备的怎么样。杨舟好歹还记得提醒她去检查热武器的状态,龙安娜就直接问起了她假期的打算。还是琳帆和涅林有良心,一个说:“打不过的话要记得跑啊,不要逞英雄,你是和队友在一起。”一个说:“那个地方是不是已经连不上天网了?带个独立的天网配置器过去啊,说不定能搜到信号。这样你被人打到不行的时候,还有个求救的地方。”  苏霓黑着脸说:“真是谢谢你们了,我有这么挫吗?以及雪鹫可以连接天网,相信我,在危急时刻,我绝对没有任何气节,会毫不犹豫地求救的。”  天网的覆盖范围,只有帝国所在的星域。当然,像星舰、光甲那种大型移动装甲,都自带搜索连接能力,可以在遥远的星空之外,与天网取得联系。在特殊情况下,机动部队的机甲也会进行这样的配置,但雪鹫毋需她c.ao心,公爵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这一百名学员乘坐同一艘飞船,飞船上,有五位教官组成的紧急救援小组,由富有经验的团队驾驶。把学员投放至目标星球后,他们将停留在太空,监视地表情况,并在必要时,把消息反馈回范伦海特。  苏霓等人乘坐的飞船名为“克伦威尔号”,属于学院财产,执行过很多次运输任务。它外表虽然朴实,内部设施却一应俱全,空间也很宽敞。纵使如此,一百多人在船上,难免有碰面的时候。她上船后的第一天,便在吃饭的地方遇上了曦云。  “我真的应该减少来餐厅的次数了。”她想。  第六十五章  现在想想,离她们上一次见面,也过了好几个月了。  曦云的形象和她记忆里没有任何区别,还是妆容精致,衣着典雅,见到她也不奇怪,客客气气地莞尔一笑,好像那天晚上,她根本没有扔下酒杯走人一样。苏霓正在咀嚼一个j-i翅,见她这样,跟着耸了耸肩,端起身前的饮料杯一举,就算和她打过招呼了。  封陵正坐在她对面,把两人间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好奇地问:“你们认识?”  “认识,不过没什么交情,”苏霓简单地说,“吃饭,吃饭。”  她说吃饭就吃饭,吃完j-i翅,又拿牛排,吃完牛排,又拿龙虾,龙虾下肚之后,就把面前的一大杯玉米汁一饮而尽,最后还拿了一盘子甜点。封陵本来就很饿,这时看的一愣一愣的,不由跟着多吃了两个面包。  他们认识已久,却是第一次在同张餐桌上吃饭,因此他从不知道她吃饭如此勇猛。见苏霓放下叉子,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不撑吗?”  “撑,不过这只是胃容量不够,胃向大脑告急的感觉,”苏霓面无表情地说,“不怕告诉你,以前好歹还能饱,现在却总觉得吃不够。你明白了吧,我为什么总是在啃能量块。”  异能者和魂能者的饭量都比普通人大,尤其是执行任务期间,常常一顿吃掉整只肥鹅。可他们的饭量好歹还在认知范围内,而且能坚持很久不吃东西,苏霓却不一样。在封陵看来,以她这种吃法,能阻止她的,的确也只有胃容量了。  封陵说:“原谅我多嘴,但我的确有个疑问。”  苏霓一笑,说:“我们既然是队友关系,不要总用‘原谅我’开头,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就可以了。”  封陵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好吧,我想说的是,你吃这么多还这么矮,真是不对劲。如果没能长到高度上,至少也该横着长吧,你却很苗条。对我来说,这真是不解之谜。”  “其实吧,我比一年前已经长了点了,真的。”苏霓诚恳地说。  能量块吃久了,连她也会产生“不好吃”的感觉,所以常常吃些正常食品,用来调节口味。但她对能量的需求持续上升,吃正常食品时,经常感觉吃不饱。  她自己也感到困扰,曾旁敲侧击地问过许多人。得知他们的食量都还正常后,她就更加自暴自弃了,完全不介意那个“能量块少女”的外号。  封陵却没感受到她的忧郁,继续说道:“我以前读过资料,有人的异能是储存脂肪。平时看起来是个巨大的胖子,肥肉如同一层层游泳圈,都能垂到地面了。但这个人全力一拳打出去,力量能够摧毁整栋大楼,自己也在之后变成瘦削的英俊小生。他的饭量应该和你一样大吧,据资料图片显示,胃都垂到盆腔了,对身体却毫无损害。”  “……”  苏霓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瞬间很想告诉他,有些知识,自己一辈子也没必要知道。但这话未免太冷淡,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继续诚恳地说:“如果我拥有的是这种异能,相信我,我宁可用普通人的身份度过一生,也绝对不吃成游泳圈。”  封陵哈哈哈哈地笑了,把盘子放回清洁区,说:“我们该走了,马克西姆说不定正在那里等着我们。”  由于要承载近百架机甲,克伦威尔号的货舱被向下扩充。从外面看起来,它有个不合比例的大肚子,一下子减弱了它的流线美感。不过,它的行动并未因此减慢,仍以正常速度,笔直地飞向荒星域。飞行过程中,任务资料被下发到所有学员手中,让他们有仔细阅读的机会。  这段时间,自然也是制定计划,交流想法的宝贵时段。马克西姆也算雷厉风行,已经通知了每个人,要他们在今天吃完午饭后,前往飞船上的某个小厅,商量投放之后的计划。  苏霓和封陵赶到那里时,大部分成员都已经到了。他们舒服地坐在沙发里,和自己感兴趣的对象交谈着。倘若仔细倾听,交谈内容大多是老生常谈,仍围绕着正在进行的战役。不过,战局和以前毫无差别,远征军舰队从未惨败,却也没有激动人心的胜利,他们的情绪并不高涨。  她入座之后,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位名叫帕布森的男学员最后一个进来,先表达了歉意,再找个位置坐下,很不好意思地说:“可以开始了,我是最后一人。”  马克西姆这才拍了拍手,见同伴向自己看过来,便用成熟老练的口吻说:“大家都收到了任务要求吧?”  大家纷纷点头,同时,十个投影齐刷刷在空中亮起,简直就像一场正规会议。  苏霓自然已经浏览过这些要求,此时不过是再看一遍。她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一边提高了声音说:“他们没给我们路线图,也没给整个星球的投影图。以阿尔芙星的大小,可能会很难找。”  “是的,会很难找,路上也会有很多危险,”马克西姆说,“但这正是考验所在,学院不会让我们那么容易通过。”  阿尔芙星虽是类地行星,却有着地球两倍大的体积,比厄运之星还大一些。学员的机甲和防护服都有调节重力的能力,但星球上的生物没有。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见到一些颇为诡异的怪物。资料显示,这里曾经留有一些战兽,乃是大战后的遗物。它们早就和傀儡师切断了联系,却坚强地活了下来。  资料还说,它们中的一部分,和因辐s_h_è 而变异的生物交配,生出了某些古怪的后代。值得庆幸的是,虽说那些战兽力量惊人,但几代传下来,后代已是大不如前,大概只能被称作怪物。  苏霓这个小队要做的事情共有三项,一是找到投放下去的信号发s_h_è 器,发s_h_è 器上标有队伍标号;二是杀死十只以上的特异怪兽,至于什么才算特异怪兽,它们得自己看着办;三是彻底探索一个城市遗迹,拍摄全角度的影像,并带回有价值的物品。  马克西姆不厌其烦,先把这些要求重复了一遍。结果,他的话才刚说完,一个留着齐耳卷发的女学员便吃吃地笑了起来。她正是帕布森的搭档,名叫薇弗。  “我听说,以前有一年,某个小队带回来了一箱很像气球的东西,”她说,“经检验发现,那应该是先贤们使用的避孕套。虽然也算有价值,但真的很可笑。我表姐说,他们的笑话一直流传到了第二年呢。”  在这个时代,即使出生率比较低,也总有人想要避孕。但自然有更安全舒服的手段,不用特意带个套子。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山顶洞人使用的工具,而且还是容易引起遐想的工具。于是,小厅里顿时响起哄堂大笑,唯有苏霓觉得自己的族群被鄙视了,拉长了脸坐在那里。

他们笑了好一阵,话题才被导回正轨,气氛却也更轻松了。在人很多的时候,封陵的话也多了起来。他说:“若是让我们在无工具的情况下,探索整个星球,未免强人所难。临行前教官又说,基本没有和其他小队碰面的机会。那么我想,不同小队被投放的地点,很可能相距很远。在碰到彼此之前,就有足够的机会完成任务。”  马克西姆先认同了他的意见,才说:“我们大概会进入很严苛的环境,遇上许多变异了的敌人,无法把过往的知识往它们身上套,或者把它们与图鉴里的生物对应起来。不过,学到的经验依然有用,或早或晚,我们总要面对未知生物。现在就来讨论一下吧,遇到不同情况应该作何反应,以及由谁正面攻击,由谁辅助,危机情况下又该怎么做。”  这些内容当然不必在一天内讨论完毕,而是分成了好几天。苏霓每次都到,听的很认真,却很少发表什么意见,一般就是点个头而已。小伙伴要求她担任攻击前锋之一,她也毫无意见。  虽说有了伊尔卡德的提点,还有杨舟的警告,她还是比较喜欢虫母的本能,觉得爽快许多。这并不是说她将不顾同伴,我行我素。事实上,她已经做好当主战力的心理准备,并极为乐意帮助同行的人。只不过,在这样的前提下,她很难提出什么建设x_ing的意见。  在这个时候,他们仍处于天网范围内,讨论结束的当晚,苏霓百无聊赖,像许多个懒汉一样,躺在床上玩终端。她先阅读了一会儿虫族的资料,发现没有太多新内容,便遗憾地关掉了它,转去s_ao扰杨舟。  “我有个问题,既然制出了芯片的探测器,那你们刚见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就带着那块芯片,为什么没有信号显示?”  “什么时候?”  “……就是我被救上月神号之后?”  杨舟恍然大悟,说:“之前和你说过了,芯片尚未被认定为重要物品,公爵也不可能在它身上花太多精力。月神号上虽然有探测器,但能源已消耗殆尽,因为很久以来,它没有作出任何发现,也就没什么人记得查看它。说实话,还是在你拿出芯片后,公爵才发现探测器没能量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什么都不会疏忽呢。”  “那是不可能的,他本人就是皇帝的智囊之一,他要管理的事务太多了,”杨舟负责地介绍着,“如果是他职务内的事,确实没有过任何疏忽。但是,私事上分到的精力,难免要少一点。你们的行程还顺利吗?”  “还可以,已经定下了作战方针。我是负责正面攻击的人之一,不过得先试探异兽的实力。不是我自卖自夸,现在我已经可以碾压厄运之星了吧。倘若阿尔芙星和厄运之星差不多,异兽也差不多,那我大概会稍微隐藏一下力量,为同伴提供机会。”  杨舟冷冷说:“需要我让你清醒清醒吗?”  “……请。”  “你实力的提升速度确实很快,让公爵也感到惊讶。然而,就连我们也不敢说,可以在未知的敌人面前压抑实力。我建议你在拿到光甲之前,不要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啊哈。”苏霓说。  “怎么?你不服气?”  “服气的,但我真正想问的是,他是不是又乱看我成绩了?”  “……”  成功让杨舟无语后,苏霓才说:“他要看就看吧,那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已经明白了,谢谢你的建议。但我也必须要说,这只是一个想法,不代表我会粗疏大意。如果我真的灭掉了路上的所有敌人,结果一定会很难看。”  杨舟说:“你果然是个意志坚定,不会被外人言语动摇的人。这样也好,既然你能在厄运之星生存那么久,想必应该有自知之明,不至于犯下致命错误。”  “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  “都不是。”  “……”  这场通话结束后,苏霓把嘴里的能量块咬碎,咽了下去,享受着那种全身暖烘烘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杨舟提到了光甲,她忍不住开始联想。  说来也奇怪,她没去想未来属于自己的光甲,却想到了妮妮父母的。  尽管帝国抹消了苏渊和绮羽的资料,但只要有心,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譬如说,绮羽的光甲叫“天国送葬”,苏渊的则是“光焰”,都是当年排行榜上的常客。他们死后,这两架光甲也失去了踪迹。  她存疑已久,本想问公爵知不知道它们的下落,又觉得自己实力不足,问了也是白问,也就不再去想了。这时候杨舟一提光甲,又引出了她的感慨。她甚至在想,毕业之后,应该如何与公爵谈这事,问些怎样的问题。  尽管被困在克伦威尔号上,哪里都去不了,时间过的也还是那么快。  临近目的地时,学员最开始的兴奋心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激动混合的情绪。其中也不乏心理素质优秀的人,盘算着怎么才能尽快结束任务,拿到更高的评价。  “这个行星,居然是这种颜色的……”  苏霓被投放下去之前,看着距离克伦威尔号已很近的阿尔芙星,自言自语道。  阿尔芙星上没有绿色,没有蓝色,只有赭红和昏暗的黄色,偶尔也夹杂着沉重的灰色和铁锈色。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人类喜欢的颜色。这样的颜色搭配,真是人类审美的大敌,让她想起了那只脏脏的哥斯拉,也给她带来了浓重的不安感觉。  为了防止投放地点生变,学员需要先进入自己的机甲,再c.ao纵机甲进入胶囊状的投放舱。这投放舱是专门运输行星内作战部队的工具,可以调节高度和宽度。不过,它的防护措施比苏霓想象中少,据说是因为节省能源。而且,下降时的加速度相当大,本就是对身体素质的考验。  如果她愿意,可以直接用粒子托起投放舱,用自己想要的速度降到地面。但她并不怕这种等级的加速度,便不多此一举,乖乖和同伴一起被扔了下去。  投放舱从外面看,是金属色,从里面看,却有一块相当大的透明视窗。苏霓的目光从未离开这个视窗,就这么静静看着克伦威尔号远去,变的越来越小。  忽然之间,她有了一种再也见不到它的感觉。  这感觉让她战栗了一下,不自觉地向下望去,看到红黄相间的行星离自己一刻比一刻近,像个急速逼近的敌人。这一瞬间,她的感官是如此敏锐,甚至穿透了铁灰色的云层,看到了云层下的世界。可是,那个世界里具体有什么,她看不到,唯一能感到的是,自己好像正在坠进一只巨大怪兽的血盆大口里。  久违了的,第一次见到青苔时的危机感再次出现,侵袭了她的身体,叫嚣着要她作战或者逃跑。  由于机甲之间的交流是通过发信器,即使是现在,她也可以和同伴通讯。为了压制自己的不安,她毫不犹豫地调节着它,连接上封陵的频道,问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怎么了?”  “我有一种感觉,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睡觉的时候,偶尔会觉得自己在无底深渊中坠落,”苏霓冷冷说,“怎么也坠不到底,然后立即惊醒了,才发现一切正常。但是现在,我就是这么感觉的,而且永远不会惊醒。”

这个时候,投放舱已穿过了平流层,速度仍在持续增加着。在如此的高速下,她的声音却异常冷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封陵正在适应这速度,听了她冰冷的话语,竟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坚强地回答道:“我也有过这样的经验,可现在一切都很正常啊,我们只是在进行降落而已。你是不是太多心了?以你的实力,怎么会害怕呢?”  苏霓盯着自己在某块光滑舱壁上的倒影,发现双眼都变成了纯黑色,正是受到强大精神压力的表现。她不自觉地摇了摇头,说:“我不是害怕,我是觉得……不对劲……”  虫母没有人类的感情,也不会感到恐惧,只有对局面的理x_ing判断和感x_ing判断。她的眼睛在向虫族状态转化,代表虫母的本能占了上风,在这种时候,她几乎不可能害怕。  “现在,你吓到我了,到底怎么回事?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吗?”封陵的语气也变的严肃起来。  事实上,他正扭着脖子东张西望。可他和苏霓毕竟不同,高速下落中,他的视野相当模糊,无法准确判断地面景物的形状和大小。  雪鹫用手轻轻撑了一下舱壁,机甲内部,苏霓也做着相同的动作。她没有立刻回答搭档,又看了一会儿,才用极慢的速度,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传信给克伦威尔号,说我感觉不对劲,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认为你胡说。你知道的,感觉不能当作证据。”  “是的,感觉不能当作证据,所以现在我不会多说什么。但是你要记得我的话,时时小心,尽可能不要离开机甲。只要我预感的危险一出现……”  说实话,这些也都是废话而已。就算她不提醒,封陵照样会时时小心,没必要时不离开机甲。他试图调节气氛,笑道:“你就把它打到爬不起来?”  若在往常,苏霓就算不觉得好笑,也会捧场似地笑一笑。可她根本提不起回答的兴致,只用极为专注的态度,观察着她能够看到的一切。  鉴于任务不同,任务地点也不同,克伦威尔号果真把他们投放到了不同的地方。苏霓甚至怀疑,说不定某两支小队根本不在同一个大陆上。如果是这么远的距离,普通机甲就无法进行通讯了,调频了也不行。这就是说,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各个小队之间将失去联系。  落地后,投放舱自动打开。雪鹫没有半分由于,直接迈出了内舱,踩上阿尔芙星的土地。  这里虽然也有核辐s_h_è ,却没厄运之星那么严重,云层也较为稀薄。但是植物的高度非常惊人,几十米高的巨大阔叶树随处可见。有时候,树木从根部开始长叶子,密密麻麻分布在整个树干上。无论是树叶,还是Cao丛,都绝对没有半点绿色成分,全是深浅不一的红色。  其中最常见的是赭红和血红,极易激起人类对暴力和危险的想象,看上去异常刺目。一时之间,十架机甲无论大小高矮,竟都动也不动,任凭主人惊异地看着眼前的风景。  他们的通讯频道全都是打开的,过了好一会儿,马克西姆的声音才传出来。也许是环境问题,这声音听上去不甚清晰,偶尔还会断一下,“看植被的颜色,树干的形态……这星球应该富含金属元素,动物也应该进化出相应的特质。谁还有别的发现吗?”  趁他说话的时候,封陵偷偷问她:“你还觉得害怕……好吧,不安吗?”  苏霓外表已经恢复了正常,微微一笑,“对,我还觉得不安。”  她整理着思绪,正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忽地扭过了头,望向赤色丛林的西北方向。从空中看,那里似乎是个火山口。但在这个时候,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咆哮。咆哮响起之时,其他机甲才纷纷惊觉,做出了和她一样的动作。  不知是谁在低声问:“那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大概都看到投放舱了吧。”苏霓说。  第六十六章  苏霓说话之时,语气非常平淡,却引的同伴一阵兴奋。  这种环境恶劣的星球,既没什么值钱的矿产,又不适合度假,离帝国星域还远,平时只能从影像资料中看到它们。虽说刚才的咆哮听起来很可怕,但学院已经说了,没有他们对付不了的危险,那还会有假吗?  年轻人本就是肾上腺过剩的存在,此时惊讶中混合着好奇,就这么窃窃私语起来,纷纷猜测会遇上怎样的怪物。马克西姆自己也还在观察,并未阻止他们。  雪鹫高达十米,内部空间相当宽敞,像个小房间,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也有其他生活设施,允许机甲士把它当房车,在不靠谱的情况下居住一段时间。这些设施都牢牢固定在机甲舱壁上,说多舒服肯定没有,但也不会太不舒服。  此外,这个房间,或者说,苏霓能够看到的地方,其风格和作战指挥室、飞船驾驶舱一模一样。装潢简洁,布满了按钮、面板、没能隐藏到舱壁里的仪器,还有悬垂下来的虚拟屏幕。他们受训期间,首先就得记住机甲的c.ao作方式。  当然,c.ao作方式仅限于本人的机甲,包括什么仪器对应什么功能,出现问题时应该怎样修复,修复不了时应该怎么处理。至于虚拟屏幕,显示的也是不同的数据和画面,需要立即看出不对的地方。高级机甲士往往具有极为强悍的分析能力,就是这么练习出来的。  苏霓没去掺合同伴的讨论,直接启动了雪鹫的扫描系统,调节到最大幅度,让它时刻观察着远方的情况,自己则打开私人通讯频道,对马克西姆说:“可以的话,还是快一点吧。谁知道那发信器落在了什么地方?万一是火山口,甚至海底,那可真要麻烦死了。”  他们在太空中看到的,不断涌动变化着的灰黄色,就是阿尔芙星上的海。如果苏霓没有记错,他们降落的这片区域离灰海并不远,物种和真正的内陆可能不一样。  海中会不会有异兽,有什么异兽,都是她想知道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承认你是领队,但是,现在情况有了点变化。我觉得,这个地方潜伏着巨大的危险,可能的话,还是以自保为主,杀敌为辅?”  马克西姆微微一愣,带点好奇地说:“即使你不提醒我,我也这么打算。不管怎么说,同伴的生命安全最为重要。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为成绩不要命的人?”  “当然没有,不过是提醒你一下,”苏霓勉强笑了笑,“好啦,快点下达指示吧,领队先生。”  这个小队里,共有六男四女。四个女学员里,苏霓和钟兰比较熟悉,是私下常联系的朋友。还有个叫克拉丽蒙的,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子,与马克西姆有亲戚关系,也是他的搭档。这三个人,外加苏霓的搭档封陵,还有钟兰的搭档,比克拉丽蒙还没存在感的海因斯,是与她亲近的五个小伙伴。  马克西姆和她说话,总带着些商量的意思,一到公共频道,声音中立刻充满了自信,“大家还记得过去演练时的注意事项吧!我们是未来的机甲士,c.ao纵着人类智慧结晶的人,无需畏惧,但也不要轻敌。现在,所有人按队形散开,分别搜索侦查不同的方向。记住,不要距离彼此太近,机甲的体型很大,太近了只会重复搜索!”

机甲的体型很大,丛林的规模却更大。若是地球上,以这十架机甲的武装和防御力,可以在顶级部队之外的敌人面前横着走。但在这里,它们就像是陷入了迷宫的十个小人,小心翼翼地在树木间穿行着。  苏霓望着那些近百米的参天大树,感叹了一会儿,才开始默默执行自己的职责。她知道,即使去警告同伴,要他们小心再小心,也只是废话,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么做的。不过,她已经决定,倘若事情发生任何不对,她将跳过学院,直接向杨舟或苏北辰求救。  没过多久,十架机甲已经完全散开了。  其中两架是红色涂装,十分炫目,一架的主体是暗黄色,也很精致。六架学院机甲全部是灰蓝,即使不能完全融入环境,也不会特别容易发现。至于雪鹫,这雪白雪白还反光的外表,真是让她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  他们保持着完美的距离,保证自己在频道通讯范围内,然后尽可能地大面积散开。这样一来,搜索速度会达到最大值,又不至于来不及援手。苏霓始终有着危机感,便不去特别注意环境,专心盯着负责接收脉冲信号的屏幕,想尽快找到那天杀的信号器。  “我真的很想飞起来看看。”  正当她无聊的时候,私人频道里忽然响起一个人的声音,正是钟兰。她本来就是最活泼的一个女学员,由于马克西姆没有发出新指令,已经十分无聊,便来找苏霓聊天。苏霓懒洋洋地回应道:“那就飞吧,我敢保证,不用一个小时,整个星球上的异兽都知道你在这里。”  钟兰当然只是说说,既然苏霓缺乏捧哏的兴趣,她就转换了话题:“下来的时候,我看到海了。这里大概也有海底城市吧,如果在陆地上找不到发s_h_è 器,就得去海里找了吧?想想就让人兴奋,先贤建造的海底城市,和我们的肯定不一样。”  苏霓继续懒洋洋地说:“我们和他们都是人类,住的都是城市,还能怎么不一样?难道那时候的人是头向下走路,把马路修在天上,天花板修在地面?”  “你的情绪不太对,”钟兰的感官一向很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奇怪之处,“怎么了?走之前你才说,很期待这次任务。难道你和你的搭档有分歧?还是和马克西姆吵架了?”  “……没有。”  苏霓平时是个随和的人,更喜欢说笑,没事还要开几句玩笑,紧急情况下,更是擅长调节气氛。但这一次,她就像是晕车了的虚弱老人,恹恹地c.ao纵机甲行走。这固然没什么大问题,她却一直蔫头耷脑,被人捅一下才吱一声。难怪钟兰会往人际交往方面想。  封陵和她是搭档,乃是人尽皆知的事。大部分人听过就算,却挡不住有些人想借题发挥。即使是伊卡尔德手下,也有先生女士长着一条长舌头,对他们品头论足,说封陵是她的跟班之类。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知道了苏霓是苏家的人,于是谣言跟着升了一次级,变为“封陵总算找到了一条可以抱的大腿”。  那些人光说还不够,还要玩一语双关,说到大腿的时候,就夹着眼睛做出各种表情,用暧昧笑容表示“你懂的”。苏霓曾亲耳听过一次,大怒之下,站在他们背后呵呵了几声,把他们吓翻到椅子底下,并警告道,再被她听到,就不是呵呵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封陵本身的条件不错,论外表,论x_ing格,论知识储备量,都是学员中的佼佼者。要不是他出身于平民家庭,天生不想招惹贵族,可能也会成为风云人物。他和苏霓颇为投缘,钟兰这么问,正是出于对他们关系的了解。  她的另一个问题,则是因为马克西姆对苏霓有好感。这也算是他们圈子里的默契了。马克西姆的条件比封陵更好,没有普通贵族的自命不凡,既朴素踏实又很有修养。在大部分人眼里,他们的确可以成为很相配的伴侣。  “我说,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苏霓哭笑不得地说,“那谁谁谁最喜欢悲惨事件,你就最喜欢桃色事件?说正经的,赶紧集中精力,想办法找发信器吧。这地方让人郁闷的很,我巴不得明天就能回去。”  阿尔芙星让她想起恐龙时代。那个时候,地球表面s-hi润温暖,覆盖着巨大的蕨类植物,给食Cao恐龙提供足够的食物,进而养活了一大批食肉动物。阿尔芙星的颜色肯定没那么漂亮,但巨大植物可一点都不少。  这时,她忽然意识到,红色的是密林植被,灰黄的是海洋。那些红黄之间,偶尔才露出头的肮脏地方,才是地表。这里即使有人类遗迹,也会被高大的树木和杂Cao覆盖,成为异兽巢x_u_e。还有灰海,水面本应是蓝绿色,现在变成了灰色,一定是经过了长年污染,然后被灰色海Cao覆盖。  她所忌惮的东西,会在海里吗?  她有气无力地劝告了一会儿,钟兰才接受她的建议,安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s_ao扰别人去了。然而,还没等她松口气,封陵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你有没有看到任何会飞的生物?”  苏霓严肃地思考了下,说:“没有吧。我知道这里肯定有会飞的,但暂时没看到。”  “我倒是看到了一群小黑点,不知是鸟还是什么……有人遇袭了!”  机甲均能接收到同伴的信号,有遇敌、呼救、回应、撤退和确认安全五种。在正式的战斗中,机甲士经常用信号,而非言语向其他人呼救。苏霓被他吓了一跳,心里也是一紧,急忙望向了标记同行机甲位置的屏幕。  她东北方向的一个绿色小点,正在不断闪烁,表示它的状态为“遇袭”。但遇袭之后,该机甲尚未呼救信号,就代表形势还好,并不需要其他机甲赶去救援。  雪鹫背上的光翼忽地张开,似是想要飞上天空,却又合上了。它提着光能剑,静静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几分钟后,忽然迈开大步,再度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拉特森在频道中说:“是一只巨蛙般的怪物,想来偷袭我,被我两炮轰死了。”  他的语气里很有些志得意满,显然这次旗开得胜,给了他不少自信心。封陵却问:“那巨蛙会发出声音吗?”  “……好像没有,不过呢,它弹出来的舌头非常尖锐,在我的机甲表面上留下了划痕。唉,真是可惜,又要去学院那帮老家伙那里修复了,天知道要花我多少钱。”  苏霓不禁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已经听到马克西姆说:“拉特森,封陵的意思是,看到我们降落并发出咆哮的东西还没出现,你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还没等到拉特森的回答,公开频道里,就传来了一声属于女x_ing的惊叫。那人正是苏霓不怎么熟悉的薇弗,她不但惊叫了,还持续惊叫下去,“有蝙蝠!有蝙蝠啊!”  更令苏霓大皱其眉的是,封陵竟同时冷静地说:“我这里也有,翼展……翼展约二十米,而且是成群结队……来了!”  苏霓轻叹一声,甚至都没去思考,直接从屏幕上找出了封陵的位置。一呼一吸之间,雪鹫已经冲向空中,光翼完整展开,进入飞行状态,以超高的速度掠向那个地方。封陵恰好在她的正西方,要找并不难。但她已经注意到,若是采用飞行方式,竟要升上接近二百米的高度,才能不被血红树木的枝叶扫中。

这些学员毕竟没有经验,两人同时遇袭,又伴随着女x_ing的惊叫,顿时让他们有些慌神,纷纷准备去救。马克西姆大声说了几次,才把七嘴八舌的声音压下,沉声说:“报告你们的情况!”  说是报告情况,其实没什么好报的。薇弗还在慌乱之中,偶尔说一两句,倒要尖叫三四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封陵倒还保持着镇定,但听上去,也是左支右绌,只说:“它们是一整个族群,压下来的时候,就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马克西姆皱眉问道:“那你们需要救援吗?”  就在这时,高速飞行的雪鹫已经看到了“黑压压的乌云”,直接俯冲下去。苏霓松了口气,听到频道里的对话,还吐槽道:“都这种时候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文艺?要形容的话,说它们数量多、体型大、喜欢连接成一片不就行了吗!”  封陵的描述其实很准确。从外表来看,它们的确很像蝙蝠,翼展也确实有二十米。但它们的脸比蝙蝠狞恶许多,头上没有任何毛发,像个光秃秃的肉球。在阿尔芙星的强烈阳光照耀下,它们头顶闪着黑色的光,仿佛是用黑铁铸成,然后又打磨抛光了一样。  另外一个与蝙蝠相似的地方,是它们的飞行方式,全是以翼膜鼓翼飞行,犹如生着羽毛的鸟儿。十多只巨型蝙蝠联在一起,将封陵的机甲死死堵在下面,由两三只个体冲下去袭击。  “这难度真是……”  雪白的机甲骤然下降,速度再度提升,几乎化作了一道残影,直冲蝙蝠群的正中央。她已经预判到封陵的攻击。下降到最后,一发导弹和她擦身而过,雪鹫的光能剑也狠狠斩上了某只蝙蝠的后背。  严格来说,剑刃尚未触及目标,其上附着的粒子刃已经甩出数米,化为极薄的刀锋,刺进蝙蝠的肌肉,无声无息地把它分为两半。  光能剑本身就会发出淡淡的光芒,被粒子一加持,连剑带机甲卷起一片光晕,竟将这些蝙蝠全都卷进光中。苏霓甚至懒得动用机载能量武器,直接双手握剑,辅以高速振动的粒子刃,在蝙蝠群中横冲直撞,活像一只雪白的死神。  刹那间,这片乌云就被她这么彻底冲散。蝙蝠们悲鸣不绝,从捕猎者变成猎物,挣扎着想要离开光能剑的攻击范围。可苏霓要的就是全歼,岂容它们逃走?  雪鹫停止动作的那一刻,竟没一只蝙蝠逃过死亡厄运。无数粘着黑色皮毛的尸块从天而降,还有极其鲜红的大量血液,活像一场小型的血肉雨。血液沾染到雪鹫机壳,就自动滑开了,半点也没沾染上。  苏霓出现时,封陵收势不及,连续打出三发联动导弹,手里也拿上了链剑,正准备持剑搏斗。这三发导弹成功炸死一只蝙蝠,两发打空,全被苏霓轻轻巧巧地躲过。无论是他的攻击,还是蝙蝠的攻击,对苏霓来说,都可以眼都不眨地躲开。他们根本不是同一层次上的对手。  直到雪鹫落地,苏霓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出来,他才如同大梦初醒,回答道:“我没事,它们只是想围阵控制住我,让我不能上升到空中。”  苏霓未曾注意他的心情,收回光能剑,心中也十分感慨。她想的倒不是秃头蝙蝠,而是厄运之星上的龙尾鸟,还有摩多拉龙。若是现在的自己遇上它们,大概也可以一剑杀一只吧。  与她相比,封陵得到了支援,却没有“昨是今非”的感慨,更不知该说什么。他虽然没有求援,但也绝对坚持不了太久。不想苏霓在此之前赶到,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将所有蝙蝠斩杀殆尽。这场战斗结束的太快,反而让他傻在那里,有些无所适从。  “……它们的叫声有点嘶哑,很低沉,看来也不是之前咆哮的东西。”最终,他这么说。  苏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不接他的话,只说:“我会尽量观察这些生物,看它们有没有特异的地方。说真的,我现在仍处在绷紧神经的状态里,不想和人说笑话。这个星球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潜伏着,而且数量很多,可我什么都扫描不到。这种感觉真让我抓狂,所以,请帮我注意一下吧,任何可疑的状况都行。”  这是雪鹫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之后,苏霓便c.ao纵着它,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马克西姆听到薇弗几次求救,不知道她是真的撑不住了,还是一时惊慌失措。但只要有人求救,其他人就不能置之不理。苏霓前往封陵的位置时,他也和另外一个人赶往薇弗那里。  薇弗遇到的蝙蝠群只有五只,但个头都很大。她起初太过惊恐,被两只蝙蝠一前一后夹攻,扑上机甲撕咬,竟然做不出任何攻击。待两名救援的同伴到了,把蝙蝠从机甲上烧了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安然无恙,顿时非常惭愧。  这是他们遇上的第一批异兽。因为战斗力并不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马克西姆并不认为它们是值得一提的危险,要他们继续前进。  这一路上,还遇上了能够发s_h_è 毒刺的巨型豪猪,形如恐龙的蜥蜴,皮糙肉厚的双头野猪。其中,蜥蜴口中会喷出青色火焰,双头野猪则有着极为可怕的速度和质量,可以把不太沉的机甲当场撞倒。它们给学员带来了不少麻烦,最后均有惊无险地化解。  然而,直到阿尔芙星上的暗夜降临,也没有任何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存在出现。最大的伤害就是机甲破损,驾驶者均安然无恙。马克西姆咨询了所有人的意见,决定不要连夜前行,以免第二天出现疲惫感。也就是说,它们需要在这里扎营。  这个时候,机甲们已经习惯了地理环境,学员也不再一惊一乍,再未出现需要救援的情况。  这样一来,它们的搜索范围又得到扩张,可以尽早找到发信器的位置。等第二天黎明降临,不耐烦走路的学员很可能会选择飞行,加快搜索速度。只要目的地仍是那座火山,还有路上的遗迹,他们就不会距离彼此太远。  苏霓觉得这真是个馊主意,却提不出不馊的主意,只好认命地在机甲里躺下,思考着可能存在的危险形势。雪鹫的联络设备是单独功能,并不依附于魂能存在,若有危险,她自然能被唤醒。因此,稍微培养了下睡意,她也就放心地睡了过去。  她已经做好夜半惊魂,或者夜半救人的准备。但没想到的是,意外在第二天清晨才出现。  第六十七章  阿尔芙星的空气不适合人类呼吸,但对苏霓来说,这点污染全无问题。她捏了一颗清水胶囊,打开舱门,轻巧地跳下地面,在冰冷空气和空气中杂质的簇拥下,痛快地洗了洗脸和手。  现在应该是清晨时分,温度处于一天中的较低水平。等太阳升起,空气才会变的灼热干燥,气温也会变的让人难以忍受。洗完脸后,她不急着回去,走到附近的某棵大树旁边,好奇地扯下一片叶子。  这片叶子大的像一把巨型蒲扇,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蜡质层,防止水分蒸发。它的边缘全是锯齿。锋利如刀。若人用手在锯齿处碰一下,会发现很容易割裂自己的皮肤,流出的血滴到叶面上时,也会被它贪婪地吸进去。

这已经算是比较和善的叶子。有些植物的叶片上,甚至带有见血封喉的毒质。当猎物误食树叶,或者被叶片割伤,很可能当场倒在树木根部。那时,气生根便会动弹起来,把它缠住,并分泌出消化液慢慢消化。  苏霓本想咬一口,想了想,觉得它们为了生存,也是蛮拼的,便把这片树叶恭敬地放回地面上。虽然这些树木长的千奇百怪,不像人类认知中的植物,但它们的能量来源还是光合作用。不过,看它们的生长速度,还有那犹如摩天大楼的高度,它们吸收光子的能力一定极强,空气中的光子浓度也一定极高。  她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爬回雪鹫的驾驶舱,干掉一包能量块,才满足地叹了口气,往兢兢业业工作的虚拟屏幕上看去。  除了联络频道之外,一些基础设备,和最重要的几块屏幕都是独立供能,以免危急时刻,机甲士先失去对机甲的控制,再失去了对局面的判断来源。她怕出现意外,整夜都把屏幕和频道开着。  这个时候,她一看显示同伴位置的屏幕,表情就僵住了。  由于没有人发出过任何警告,她一直以为大家安然无恙。而且,刚醒来时,她已经看过了这块屏幕,确认九架机甲都在,才放心地出去洗漱。屏幕上,本来应有九个淡绿小点,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但现在只剩下八个。  每个小点旁边都显示着驾驶者的姓名,因此她一眼就看出,消失的那个人正是薇弗。  苏霓愣了几秒钟,立即打开私人频道,反复呼叫薇弗,并启动了紧急信号。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机甲会感应到她的示警,发出巨大噪音提醒主人。只要主人还活着,就不会忽略这么大的噪音。可自始至终,无论她怎么呼叫,私人频道里也什么声音都没有。对方好像不想接通她的呼叫,或者说,她根本无法连上对方。  发生任何严重情况,苏霓都能接受,但这些情况绝对不包括静悄悄消失。她可以肯定,走出雪鹫之前,九个光点一个都不少,看上去一切正常。那么,这么短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坏事,连机甲的脉冲信号都消失了?  苏霓皱眉想了想,又转到马克西姆的频道,连环夺命呼叫道:“起来,起来!出事了!”  这些人几乎都是上半夜睡不着,下半夜睡得沉,把防御工作交给机甲,自己一睡就起不来。马克西姆尚未睡醒,被她一喊,吓的闪电一样跳起来,连声问:“怎么了?你遇袭了?敌人是谁?”  “你马上去数数队友屏幕上的光点,薇弗的机甲没有显示,不知道是失踪,还是出现了意外。”苏霓说。  马克西姆连续数了两遍,确认没有后,顿时脸色大变。他的反应也真快,不及回答苏霓,赶紧在公共频道里呼叫所有人,把他们全部叫醒位置。等到另外七人表示都在,他便让他们检查屏幕,确认薇弗的信号到底有没有显示出来。  苏霓一直不说话,只静静听着,直到每个人都说不在,她的表情才真正变的难看起来。  在这种时候,反而很少有人发表意见,都在琢磨发生了什么。薇弗的男友帕布森说:“也许是她自己关掉了信号?或者误碰了开关?”  这个想法听上去匪夷所思,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在需要隐蔽行动的时候,机甲士可以关掉机甲上的所有信号发s_h_è 器,彻底避开普通的探测方式,将自己隐形。但是,无论哪台机甲,信号发s_h_è 器都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不会把开关布置在容易误碰的地方。  而身处荒星域的陌生行星,薇弗也不可能主动关掉它们。能问出这种话,要么帕布森自己是个蠢货,要么认为女友是个蠢货,没有其他可能。  马克西姆说:“你开什么玩笑?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关闭信号发s_h_è 器吗?她刚刚才受过蝙蝠群的惊吓,恨不得随时随地报告自己的情况。”  帕布森刚要说话,苏霓已经冷冰冰地说:“不要研究这个好吗?不管发生了什么,是意外还是故意,我们都得先把它当成最坏的情况,再去想处理方法。不然的话,下一个失踪的光点可能就是我们。”  对于她的同伴来说,思考实在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情。机甲不示警,他们就不会醒,是马克西姆的呼叫吵醒了他们。现在,有一半人带着起床气,另一半人还在睡眼朦胧,大脑根本无法转动。有几位勇士试图说出自己的推测,却都无法真正成立。  苏霓叹了口气,轻声下达了一个口令,让雪鹫把这个屏幕的面板弹出来,开始调阅之前的记录。由于薇弗只是刚刚消失,记录还没有被覆盖,可以完整地展现在她面前。她默记着方向和具体距离,又将目标输入雪鹫,要它随时校正自己的路线,便毫不犹豫地冲上天空,直奔那个位置。  雪鹫虽然是低空飞行,速度可半点不慢。苏霓知道,这样的飞行方式其实是错误的,很容易被地面和天空的捕食者同时发现,但她完全不在乎。她心里仍然充满了不安,还有震惊和少许愤怒。在她的c.ao作下,雪鹫的速度不断提升,机甲之外,风声呼啸而过,像是怪兽发出的叫声。但等她启动静音装置后,就连这点声音都没有了。  如果真有敌人出现,苏霓非用机甲作武器,直直撞上去不可。可是,对这里的生物来说,清晨也是它们最懈怠的时候。夜行生物的捕猎将至终点,日行生物还在观察环境。即使一架机甲当空掠过,也几乎没有生物愿意作出反应。  机甲速度趋于平稳,苏霓才说:“我正在赶往她消失的位置。你们现在就在原地等待吧,千万要小心,不要被潜伏的敌人偷袭。如果发现通讯出问题,可以立刻逃向同伴那里。”  公共频道里顿时议论纷纷,每个人都在确认自己的通讯。封陵问:“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  面对这诡异的情况,克拉丽蒙总算屈尊开了口。她的声音颇为低沉,极具辨识度,听起来也相当悦耳。她说:“即使机甲损坏,信号发s_h_è 器也肯定还在,以便救援力量找到残骸。所有的飞船、星舰、甚至高级一点的轿车都是这样。如果不是她误触开关,这岂不是说,那个敌人在一瞬间撕碎了机甲?”  苏霓冷冷说:“是的,所以我才说,暂时不用你们帮忙。”  帕布森属于对她不怎么感冒的那群人,闻言大为不忿,嗤笑了一下,带点不满地说:“你也太傲慢了。成绩好又怎么样,每年都有很多学员拿到和你一样的成绩。以为敌人强大,就只有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吗?薇弗是我的女友,我才不管你说什么,你看着,我这就去救她。”  “我没这么说,更没有不让你过来,”苏霓说,“你要来,那很好啊,我正担心自己一个人搜索困难。不过你在路上要注意,天已经慢慢亮起来了,早起的鸟儿有人吃嘛。”  马克西姆犹豫了一下,想去帮忙,又觉得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他衡量了一会儿,说:“那就你们两个人过去,我们都在原地等待,并进入防御状态。苏霓,你也不用太紧张了。学院选择的星球本身就危险重重,对我们都是挑战,这可能就是挑战之一吧。”

苏霓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回答道:“我也这么希望。”  就在这个时候,封陵提出了一个问题,“薇弗消失之前,她的机甲是离火山口最近的一架。会不会是火山口里爬出了什么东西,影响了她的通讯能力?”  这是个很有说服力的推测,众人纷纷讨论起来。苏霓想想火山口和薇弗的距离,不由摇了摇头,说:“可能x_ing不大。要真是这样,那东西说不定是小山一样大的异兽。现在的讨论还没有意义,等我先去看看。”  从空中俯瞰,底下的植被真是茂密至极,被风一吹,如同大片大片血红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生长在最高处的叶子面积最大,在微弱的阳光下,呈现出凝结血块般的颜色,贪婪地汲取着太阳s_h_è 出的能量。  它们之间,有一部分发出浓烈的气味,犹如一大桶油漆,抑或一大块腐尸,另外一部分却什么气味都没有。偶尔也有几朵勉强算是花的东西,稀稀拉拉地生在枝叶里,等着和它们一样丑陋的虫子前来吸取花蜜。  没过太长时间,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此时并不是研究生态的好时机。苏霓不再理会频道里的讨论,审慎地控制着机甲,眼睛紧盯着信号搜索屏幕,自己则启动粒子雾,将淡淡的雾气从空中罩了下去。  这次的粒子雾细小到连看都看不到,仿佛一张超大超薄的渔网,在血海般的树林里拖曳。如果要个准确的比喻,那就像是在筛面粉,希望面粉落下后,笸箩上能留下点杂质。  “……没有,”帕布森赶到的时候,恰好听到苏霓这么说,“什么可疑的信号都没有。”  雪鹫凌空悬浮,悬停在薇弗消失的地方。苏霓的搜索范围已经扩张到数百公里,达到她的极限,却没发现任何值得一提的东西,反倒数次惊起栖息在下方的异兽。它们把她当成敌人,冲到雪鹫附近准备抽她,都被她抽了回去。因此,帕布森所看到的,正是光剑在手,炮口浮出机壳表面的高大机甲。  此时,马克西姆听出苏霓语气中的失望,彻底明白了事情何等严重,皱眉道:“你确定?”  苏霓严肃地说:“至少我搜不到,如果你们不放心,还可以过来再搜一次。啊,是帕布森来了,你也来搜一遍吧,说不定我有遗漏疏失的地方。”  帕布森尽管对她不服气,更不怎么客气,却也知道,所谓“遗漏疏失”只是谦辞而已。机甲的搜索方式大同小异,全部都是机械搜索而非人工,怎么会有遗漏之处?但他这时也感到了恐惧,一言不发,启动信号搜索装置,果真又把这片饱受苏霓惊扰的地方筛了一遍。  “真的没有,”一片死寂的频道里,只能听到他发颤的声音,“薇弗真的消失了。”  至此,“误触”的可能x_ing已被排除,但频道还是一片死寂。机甲的主人们心情各异,都在等其他人说第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苏霓才说:“还等什么?联络太空船吧。”  两三人同时说道:“但是……”  说完这个词,他们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再也没有继续。苏霓又叹了口气,已经意识到他们在但是什么。  意外本就是实战测试中会出现的情况。往年也有死伤,都被依律处理后事,追究责任。但意外发生的时候,许多人选择坚持完成,并非每一次都立刻报告上面。现在,薇弗虽然失踪,却未出现任何值得注意的敌人。在他们看来,苏霓的反应固然合理,却也有些严重了。  与他们不同的是,马克西姆再次展现身为领队的决断力,拍板道:“好,我马上……”  公共频道里,气氛十分尴尬紧张。他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气氛,让别人都松了口气。可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频道里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这个声音很少在这个频道说话,但苏霓立即听出了它属于海因斯。  海因斯疑惑地说:“等等,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地面的泥土正在隆起。”  众人大哗。钟兰立刻问:“是某种虫子吗?在受过核辐s_h_è 的星球上,有些生活在地底的虫子也会变异,又因为地底食物相对充足,可以长的很大。”  马克西姆则咽了口唾沫,说:“不管是什么,你离它远一点,飞起来最好。等那东西破土而出,马上告诉我们。”  忽然之间,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屏幕上那个属于海因斯的小点,毫无预兆地消失了,连挣扎都没有,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从屏幕上轻轻抹去,不复存在。这个时候,平安无事的八个人都在盯着屏幕,同时看到了这幕景象。这景象给他们的冲击力是如此之大,竟使频道再次陷入了沉默。  海因斯的位置离薇弗较近,离火山口的距离差不多。因此,其他人还在倒抽冷气,雪鹫就已变换了方向,继续以最高速度飞向那里。  与此同时,苏霓在机甲里厉声说:“你们都在犹豫什么?还不快点联系太空船。救不救由他们来判断,但现在情况已经失控,我们必须汇报!”  马克西姆动作也不慢,苏霓第一句话刚说出来,他就打开连接着机甲的个人终端,试图联系在太空监视的克伦威尔号。  可是,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彻底惊慌失措,“这不对……没有信号,信息发不出去,连不上天网,什么都连不上。我找不到克伦威尔号,也找不到任何从太空传来的消息。”  “……”  在此起彼伏的惊疑声中,苏霓迅速打开自己的终端,连试几次,发现马克西姆的话居然是真的。以雪鹫强大的信号增幅能力,她也发不出、收不到任何消息,和天网更是断绝了联系。终端的大部分功能依附天网存在,天网不在,它就变成了一个生存指南。但有机甲在,要这种生存指南有什么用?  就算真正的军队,遇到这样的突发状况,也可能产生恐慌,何况是他们。  信号传递、信息传输,用的还是电磁场和电磁波,只是形式不一样而已。既然通讯被中断,那只可能是携带信息的电磁波被截断。就算在地球上,意外发生时,也会有人用这种方式阻止信息传输。阿尔芙星上有一两个生物能这么做,根本不足为奇。  苏霓甚至都能想象出他们的遇袭过程。看到异状的时候,通讯已经被阻断,想求救也没办法,想留遗言也没办法。至于那异状是什么,究竟是不是海因斯所看到的,从地底钻出的生物,这可谁都不知道。至于他们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仍然谁都不知道。  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很多,却没一条管用。  马克西姆震惊之后,立刻说:“所有人,所有人向苏霓所在的位置靠拢,快一点,不要顾忌会不会被异兽看到。速度越快越好,一旦遇到什么危险,就立刻全速逃离。”  没有人表示异议,都一边惊讶着,一边果断地执行了这个决定。他们惊慌归惊慌,等最初的冲动过后,受过科班训练的好处便显现了出来。马克西姆一边行动,一边再次对苏霓说:“有没有什么发现?”  雪鹫冲破血红树叶组成的屏障,将它们撞的七零八落。它手中的光能剑电光连闪,已经劈开了一只身体酷似啄木鸟,却长着一张血盆大口的怪异巨鸟。攀附在树木上生存的生物还有不少,甚至包括一条十几米长的蜈蚣。苏霓确定它和虫族无关后,也冷酷无情地劈掉了它。

机甲且战且落,一路下降,疾冲至海因斯原来在的地方。苏霓减缓了速度,平静地扫视着周围。这一次,她只用了几分钟,便找到了可疑痕迹。  这是一片被炮口轰到乱七八糟的地方,数棵大树被打折,歪倒向一侧,靠在同类身上。它们的树干犹如铁铸,砍起来梆梆作响。海因斯能把它们打断,可见是经过了一场剧烈的战斗。但这场战斗绝对没有持续太久。  他是钟兰的搭档,从出事到现在,钟兰已经在频道里问了三遍,“他怎么样了?还是找不到任何东西吗?”  雪鹫慢慢向前走了一步,苏霓紧盯着它面前的地面,说:“找到了,但是,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块地面在战场之外,泥土有着明显的翻动痕迹,中间形成一个直径约为五六米的圆形洞口。按理说,若有东西从地底爬出,应该留下一个完整的通道。苏霓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果然发觉底下有着弯弯曲曲的通道。可通道竟然不停向下蔓延,直到她根本探测不出的地方。  “真的不是好消息,”她又说,“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凶手出现的地点。但我不明白,它挖掘的通道为什么这么深,它到底是从哪里爬出来的?”  雪鹫始终处在战斗状态,她本人也是提着一万分的小心,随时准备对付凶狠的,甚至是隐形的怪物。然而,直到同伴纷纷从天而降,她也没能等到通道主人的出现,反而又干掉了两只探头探脑的异兽。  苏霓指着洞口,介绍道:“海因斯不是说地面拱起吗?应该就是这里,但是我来的时候,外面什么都没留下。没有残骸也没有机甲。”  “……被拖进去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不管用的是什么方式,能够成功拖走一架学院机甲,自己好像也没受什么伤的怪物……我都不愿招惹。但它既然已经主动招惹上来,那也只能应战吧?我建议,从现在起,我们一直待在一起,等待救援的到来。”  第六十八章  只过了一天,气氛就从探险电影变成了恐怖电影。失踪的人生死未卜,还在的人人心惶惶。  苏霓量了量那洞口的宽窄,望着它沉吟不语。她本想下去看看,但那通道并非笔直的,而是像田鼠打出来的那样,弯弯曲曲,歪歪斜斜,一个方方正正的机甲很容易卡在里面。而且,她心里已经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条通道会不会通向地核?  封陵见她围着洞口打转,忽然问:“难道你想下去?”  这句话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让他们齐齐望向雪鹫。雪鹫则摇着它的脑袋,仿佛一个具有智慧的人类。苏霓在机甲里回答道:“没有必要,如果是它主动袭击我们,那么不会就这么结束,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没必要花力气去找。何况通道并非直线,硬往下走,可能会动弹不得,把我陷入危险里。”  如果想要进入通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星舰上偶尔装载有专门的碎星炮,调节好s_h_è 程和威力,直接从外太空往地表打。由于地质不同,它可以一炮轰出千米甚至万米的通路。但是,普通机甲无法承担这么大的能量消耗,他们也只能望洞兴叹。  马克西姆也在观察洞口,这时推测道:“它生活在地底,或者说,用地底当作通往各处的通道,可见是善于挖掘和滑行的生物。会是某种蠕虫吗?还是某种爬行动物?”  苏霓想了想,说:“我觉得像是蠕虫,蚯蚓那种形态。它们最擅长掘土,可在土中来去自如。若是其他动物,巢x_u_e多半不会在那么深的地方”  “万一它看我们人多,不肯出来,那怎么办?”钟兰问。  她刚损失了搭档,心情极度糟糕,却知道这不是难过的时候,只好开动脑筋,贡献了一个问题。封陵听她这么说,也说:“的确要做好这种准备,如果它迟迟不出现,我们难道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吗?可不可以先去寻找先贤的遗迹……别这么看我,我没那么冷血。我的意思是,那里都是人类的城市废墟,更适合我们躲避,也许比在密林中待着安全些。”  另外一个男学员说:“我赞成。城市的地面往往材质坚硬,很少留有泥土,也许这东西不会从城市地下钻出来?”  他的名字是奈鲁特,也是小队成员之一,搭档叫昭彦。不像薇弗和拉图森的情侣搭档,他们实力较差,平时相当低调,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几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事实上,在小队其他成员看来,他们两个不是第一批出事的,真是走了狗屎运。  马克西姆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这不是合适的理由。城市地底有地下设施,下水道四通八达,地铁到处都是,甚至都不是填实的地基。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东西把地下设施当作大本营,我们要怎么办?”  钟兰本来赞成封陵的看法,听了马克西姆的话,知道这也是实话,于是更加烦躁了,问道:“苏霓,你有什么看法?”  苏霓没想到会问到自己头上,愕然道:“我的看法?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们一直保持集体行动,等救援到达为止。不过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找个适合坚守的地方。密林里实在是太危险了,这里的生物天x_ing强悍,又擅长偷袭。我们就这么直通通地站在这里,它们早晚会前仆后继地来战。我不是说一定要到城里去,至少要换个有遮蔽的位置吧?哪怕是石窟也行。”  她个人也怀疑城市地下情况更糟。但是,密林是已知的危险,其他地方是未知的。相比之下,她乐意冒险动一动,能找到坚硬的岩洞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因为每个人都回想地形,西靠什么地方最适合坚守。良久,克拉丽蒙低声说:“我们的情况就是这样,非常不乐观,不知其他小队怎么样,有没有遇上相同的问题。要是他们一切正常,我们可以找过去,要求帮忙向克伦威尔号求援。”  马克西姆苦笑了一下,说:“我由衷希望他们平安无事,但这种可能x_ing实在太小。比起这个,更可能发生的情况是……他们也被切断通讯,孤立在密林之中,等着我们去找。”  封陵皱了皱眉,换到了私人频道,对苏霓说:“你在降落时说过,有种非常危险的预感。现在我信了,你没有说谎。那你能察觉到危险在哪个区域里吗?”  在人类社会里,“预知危险”也是异能之一,所以他发现苏霓说的是真话后,就坦然接受了这个现实。可是,苏霓并不能真正预知危险,只是靠记忆和本能,觉察到敌人的存在。哪怕换一只普通的兔子,它也能从拂过的微风中,嗅到虎豹身上的腥气,之后惊跳起来,一溜烟逃走。  “我不能。准确地说,如果敌人只有一个个体,我确实有可能感知到它的方位,”苏霓说,“但现在不行。这要么表示它太过强大,混淆了我的直觉,要么表示……它不只一个,而是遍布整个星球。”  封陵也认为敌人是蠕虫,此时不由心中一寒,想象着行星上遍布蠕虫的画面。苏霓却不理会他的想法,平静地把话接续下去,“倘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我会到处看看走走,绝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准备背水一搏。不过,既然是集体行动,我就最好听从大多数人的意见。马克西姆曾说,同伴的生命高于一切,我也是这么想的。”

封陵苦笑道:“是啊,怕就怕敌人太强,聚集在一起,反而容易被攻击。”  就在这个时候,马克西姆已经综合了所有人的意见,总结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个地方等候。等到中午过后,若再没有新情况出现,我们就往预定地点进发。”  “确定不去寻找其他小队?”  “我暂时不想这么做,”马克西姆回答道,“首先,这里植被太密集,树木高度太高。要找他们,自然是分散寻找,高空搜寻最为方便。但现在这种情况,分头行动并不合适,所以还是算了吧。别太担心,克伦威尔号迟早会发现我们的异常,迟早会派人下来救援的。”  克拉丽蒙不再说话,苏霓出言支持道:“我认为这是明智的决定。”  一旦定下之后的计划,气氛就松弛了许多。苏霓坐在雪鹫里,默默地啃着能量块,妄想自己再来一次变身,尽快回忆起这危险的来源。不过,从虫母“看到实物才恢复记忆”的尿x_ing来看,能量块可能不足以完成这个心愿。  而且,其实她早就饱了。也就是没什么别的事可做,她才拼命储存能量,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激战。  阿尔芙星距离它的恒星较近,所以太阳挂在天空上时,显的格外大。想来,在战争还没开始的时候,这里一定是个气候炎热干燥的星球,需要气候系统的调节。苏霓见过的异兽比较多,已经失去了和人讨论猜测的兴趣,索x_ing盯着这枚太阳看起来,默数着它的运行速度,顺便观测天上有没有东西飞过。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时间临近阿尔芙星的正午,讨论来讨论区,话题无非是那几个,都已经说滥了,几乎没有人在公共频道里说话。所有的搜索努力也都宣告失败,因为机甲的扫描范围不足以覆盖地底通道,无论是谁,都查探不到通道深处的情况。偶尔有人在吃东西喝水,又没关公共频道,于是让苏霓听到了好几次拆包装袋的声音。  她简直不敢相信会有无聊的感觉,但事情就是这样。正在此时,灰黄泛白的天空上,忽有五个黑点出现。它们迅速下降,由小极大。落到近处时,地面上的八个人都抬起了头,看的清清楚楚,那正是三架机甲。其中只有一架是学院机甲,两架是学员自带。  为首的那架机甲通体赤红,颜色和深红之梦的涂装几乎一样,身上印有苏家的徽章标记。苏霓虽然从未见过它,却知道它的名字叫作“赤云”,正是曦云的爱机。据说曦云最喜欢红色,于是连兄长的星舰都被涂成了红色。她自己的机甲更是赤红闪亮,处处透出典雅大方的气质。  马克西姆始终凝视着它们,狐疑地说:“不是教官,是其他小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既是询问,也是自言自语。苏霓冷冷说:“我想,你刚才猜测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他们遇到了相同的危机,然后只有三架机甲逃掉……逃掉之后,自然要找其他队伍求援,所以才会在这里。”  在她的预测中,其他小队当然有可能遇袭。一旦遇袭,时间上可能和自己一方差不多。不然以大陆之大,即使是机甲,也没那么容易找到目标,他们一定找了很久了。但是,她没想到是别人来找自己,而非相反。  这三架机甲降落速度也很快,落到地面后,四散走了几步,在他们对面不远处停住。马克西姆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以扩音装置说:“你们是哪个小队?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他真希望他们的回答富有新意,比如说,“找你们联谊”,或者“找你们商量件事”,最不济也是“找你们共同防御那个未知的敌人”。  可是,赤云中传来的声音粉碎了他的希望。  曦云从容地说:“我是曦云,这支小队的领队。我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这些就是我们剩下的所有成员。我注意到,你们这里只剩下八架机甲,是否也遇到了奇怪的事?”  马克西姆冷冷问:“我是马克西姆,也是这一方的领队。你说奇怪的事,是指什么?”  赤云第一眼就看见了雪鹫的存在,向它偏了一下脑袋,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苏霓回点了一下,默不作声,专注地观察着他们的机甲。与此同时,她耳朵里也没有漏听一句对话。  曦云小队也是寻找任务,也选择了分队搜索。与这边不同的是,他们是两人一组,与自己的搭档一起。然而,即使如此,他们的命运也没比这边好多少,当天晚上就有两组机甲失踪。曦云大惊之下,做出和马克西姆相同的决定,即集合残余的人,等待克伦威尔号的救援。  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没有无聊地干等,等来了敌人的第二次袭击。  “……请先容我问一句,敌人到底是什么?”马克西姆追问着所有人都非常关心的问题。  “我不清楚,我看到了它的面目,但不能肯定那是真的,”曦云的声音中,忽地透出一丝恐惧,“它会创造幻象,就像我哥哥……苏北辰一样。幻象范围中,一切电磁波都不能传递出去,队友之间都不能通话。幸亏我对精神方面的异能很熟悉,一发现不对劲,立刻创出自己的幻象,这才成功逃走。”  事已至此,苏霓也不再和她客气,直接问道:“那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曦云又睨了她一眼,才说:“是巨大金属管子一样的东西,像是金属蠕虫,但是如果仔细看,它的五官构造和七鳃鳗差不多。你们都见过七鳃鳗吧?”  在这个时代,七鳃鳗已经绝种,只是传说中的生物,闲人才会去看它的图片。因此,众人纷纷表示没见过。  苏霓一边回想七鳃鳗的尊容,一边问:“长什么样其实不重要,它的攻击方式是什么?如果只凭幻象,很难杀死人吧?”  曦云说:“我不太清楚,可能是高强度的次声波,因为牺牲者全部无声无息死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机甲也未受损,很像内脏破裂之后的骤然死亡。我将自己的幻象分离出去,在旁边躲着观察,发现它们会将机甲分解软化,像吸水一样,吸取软化了的合金外壳。吸取的速度非常快,就像人类用杯子喝饮料。”  她并未说下去,也没解释具体的战斗情况。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其他人死去后,他们几个实力较高的人一定逃了,不然也没机会来到这里。  马克西姆问:“我们没有受袭,却也无法传递消息,这是为什么?”  苏霓冷冷一笑,森然道:“这还用问吗?我们已经在这种东西的控制下了。”  曦云语气平静地说:“你怎么敢肯定?在我看来,它们的攻击范围并不太大。至少我经历过的,只要脱出那个范围,就可以看到它们的真实面貌,通讯也能恢复。”  “推测而已,已经没有别的可能了吧,”苏霓说,“而且,无论是什么物种,一个种群里总有实力强弱之分,焉知你们遇上的那个不是实力最差的一等?”  她的话也很平静,却隐含着冰冷残酷的意味。这些人其实都默认了她的话,想象着一语成谶后的画面,全都心有戚戚然,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接下这个话题。

钟兰c-h-a嘴道:“那你们知不知道其他小队的消息?他们是否还平安?”  “完全不知道,你们是我们遇上的唯一一支队伍。”  这片本就树木密集的林子中,双方面对面站着,每架机甲之间都有一段距离。他们身处重重防护中,却有了一种果奔在外的感觉,仿佛自己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就这么被抛到了异世界。  克拉丽蒙用极轻的声音说:“它们藏的一定非常深,才使学院没有察觉。”  到了这个时候,基本上没有人会再指望克伦威尔号的救援。想也知道,如果他们发觉机甲信号中断,早就该下来查看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只能说明,他们要么被幻觉欺骗,根本没发现,要么也出了事。  苏霓想了一会儿,说:“我还在厄运之星上时,傀儡师准备以它做根据地,就先封锁了所有通往太空的途径,断绝它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即使是星际海盗,也无法冲破他们的封锁。在此之前,停在外太空轨道上的飞船,也全被它们毁掉。”  曦云说:“我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你是想说,这地方是傀儡师的根据地?”  “一开始,我的确是这么想的。然而,对于傀儡师来说,阿尔芙星上的大部分生物都不够看,没有资格当它们的战兽。若说只有金属七鳃鳗一种,培育一种战兽需要一整个行星,又不符合它们不愿浪费资源的天x_ing。而且,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无论这是不是傀儡师的手笔,又有什么区别呢……不好!”  在其他人眼中,环境没有任何改变,但正因没有改变,才让苏霓全身上下一阵战栗。她陡然意识到,就在一瞬间,那种生物已经静悄悄地动了手,把现实环境替换成幻觉。换而言之,旁边的树仍然是树,但是她眼睛所看到的,却是和这棵树一模一样的幻象。  这种做法,对幻象的进一步侵蚀极为有利。因此,在战栗的刹那,淡金色的光雾已从雪鹫身上爆发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在林中弥漫。雪鹫左臂提起,臂上的磁量盾完全打开,护卫着驾驶舱的位置,炮管则在不断调整方位。在苏霓感知锁定的同时,炮口中s_h_è 出了无数细小的炮弹。  一棵参天大树轰然倒下,却不是她想要的目标。她反应固然快,其他人却也不慢,纷纷亮出炮口开火。  粒子雾驱散了她身边的幻象,弥漫到哪里,幻象就扩散到哪里,但对这些人来说,已经晚了。战场迅速拉大,曦云的小队里,那架学院机甲轰出一炮,当头击中拉图森的机甲。无论是机甲还是炮弹,都被敌人加上了一层伪饰,因此,在拉图森眼里,对方不是与自己相同的机甲,而是面貌狰狞的怪物。  他心中剧震,毫不犹豫地开炮反击。两架机甲就这么对拼起来,几乎你死我活,不过十几秒钟,由于对方的机甲受过损伤,装甲薄弱,实力又比拉图森弱,已被死死压制。拉图森挥起战刀,一刀从那薄弱之处刺了进去,接着又狞笑着轰出一炮,正中驾驶舱里的学员。  那架机甲轰然倒地,拉图森尚未来得及通报消息,向旁一看,竟又有一只怪物大步冲来。  该怪物正是曦云的搭档,弗朗西斯。他意识到惨剧即将重现,立刻赶来阻止,却还是慢了一步,被拉图森当作怪物暴打。双方实力虽有差距,但他也不敢硬扛炮弹攻击,只得边躲边喊:“这些都是幻觉,住手!你们看到的怪物全是同伴,快点住手!”  可是,这一次的怪物,并非全部都是同伴。  局面已经极其混乱。幻象并未完全隔绝声音,弗朗西斯的叫声传到钟兰耳朵里时,已经变的非常微弱。但她还是听清楚了,犹豫了一下,立即减慢了攻击速度。  和她卯着劲互掐的人正是封陵。幻象露出獠牙,也切断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通讯,同伴之间根本无法交谈。封陵的听力和她差不多,也踌躇着放缓了攻击速度。这样一来,他们彼此受到的压力立刻大减。钟兰顿时喜上心头,心想果然如此,索x_ing直接向后跃开,想要飞上天空,试着脱出幻象的范围。  然而,她才刚刚飞起,就听到了机甲的警告声。  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正面冲击机甲,直接穿透了甲壳,将这架机甲的防御系统全部损坏。然后,这股至少还有一半力道的巨力冲到了她身上。她想要反抗,却提不起力气。巨力带着她的五脏六腑同时震颤,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内脏悉数碎裂,鲜血从她五官中喷了出来。  钟兰的机甲倒地之后,苏霓终于辨认出了敌人的准确位置。  曦云的形容非常准确,那的确是犹如巨型金属蠕虫的东西,直径足有七到八米,头部却和七鳃鳗一模一样。它的口器正在不断地张合,张开时的大小比闭合时增加了十倍有余。每张合一次,便喷出一股次声波,攻向最近的机甲。  看它的大小,似乎并非袭击海因斯的那位,也不是从那个洞口里爬出来的。可这并不重要,苏霓脸上毫无表情,一见到它的真身,便直接冲了过去。  冲到中途,雪鹫高高跃起,连续s_h_è 出四发高能离子球,目标全是七鳃鳗张大的口器。与此同时,空中剑光一闪,正是苏霓借着自上而下的优势,一剑斩向它的脑袋。  第六十九章  离子球看起来像球形闪电,给人一种慢悠悠飘浮的感觉。但它的速度其实极快,在旁观者看到它的一刹那,便落进了七鳃鳗的口器之中,身后拖出一道灼热的空气。  那银色光芒一闪而逝,似乎对它全无影响。但它的口器骤然闭合,应该是脖颈的部位猛地胀大数倍,仿佛要被撑破,可终究还是没有破。这四发可以融化普通机甲关节的离子球,竟然没能击破它的皮肤。  七鳃鳗头上忽地落下一道y-in影。  它和真正的七鳃鳗一样,眼睛几乎完全退化,仅有微弱的感光能力。即使是这样的能力,它也感觉到危在旦夕,高高昂起头,准备再来一发次声波。然而,口器刚刚张开,光能剑就已狠狠斩在了它的头上,发出金属木奉互相打击的声音,剑尖紧接着一转,刺进那正在徐徐绽放的口器。  雪鹫右手光剑向下狠命劈刺,机体则迅捷无比地转了个弯,落在了它背后。和它一比,这架十米高的机甲也小巧了起来,就像落在金属小猪身上的一只白鸽。  苏霓终于明白,为什么光甲的高度动辄数十米甚至上百米。其他星球的环境和地球截然不同,在行星密度相同的情况下,体积越大,引力就越大。如果上面诞生了生命,那些物种一定更为高大强壮。这大概就是公爵所说的道理了。宁可制作体型大的机甲用不到,也不要想用的时候望机兴叹。  苏霓心里很清楚,七鳃鳗用口器攻击敌人,但创造幻象的器官却未必是口器。它死得越慢,同伴就越危险。  由于魂石多为蓝绿色,魂能机甲的魂核和脉络大多也是这个颜色。在强大动力的驱使下,雪鹫机壳下透出蛛网般的幽蓝光芒,这正是纯度极高的魂石的表现。幽蓝花纹遍布机壳,看起来有种诡异的美丽,却也因此爆发出前所未见的恐怖力量。

那口器长到一半,被它死死钳住,竟然动弹不得。淡金流水般的光雾从它口中溢出,瞬间遍布全身,把它整条虫包了起来。光雾流到哪里,哪里的金属外壳就开始软化。雪鹫趁机向后一伸左臂,以奇怪的姿势又打出了数发离子球。  这一次,离子球终于融进七鳃鳗的身体,导致它剧烈痉挛起来。  苏霓死死保持着运剑下拉的姿势,一边竭尽全力控制粒子刃的威力,一边借助光能剑本身的锋利,还有雪鹫爆发出的巨大力量。最终,剑刃与口器接触的地方终于松动,向两边豁开,仿佛一条被拉开的拉链,使机甲很顺利地滑了下去。  其实只过了短短一段时间,但在苏霓的认知里,却非常漫长。金属七鳃鳗的内脏也都金属化了,而且完全不是她熟悉的内脏模样。它们掉出来的时候,给她的感觉如同一堆闪着金属光泽的秽物,看一眼都让人恶心。  “还好它有内脏,还好它有要害……”她在心里这么说,然后又是狠命一拉,只觉脚下触到了坚实的土地,竟然已经到达那洞口的位置。  七鳃鳗天生适合地底行动,打洞速度快到令人目不暇接,像是一道活动的溪流,在土中钻来钻去。正因这样,洞口的大小一般契合它们的身体直径,雪鹫就这么被卡在了洞口之外,没有和它一起落下去。但这只七鳃鳗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沉,正是生命消逝的表现。  苏霓想起有些生物死后,器官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正式死亡,不敢大意,挥剑把那堆秽物乱劈一通,直到没了之前的形状,才略微放心。  随着它的死亡,之前一片混乱的局面也宣告终结。  曦云倒也没站着不动,用幻境隔离了两个向彼此挥舞战刀的机甲,便险些被炮弹击中,不得不先求自保。她的幻境尚不能凝成实体,也无法覆盖七鳃鳗的幻象,好不容易把自己救出去,便发现战斗已经结束。离她不远的地方,雪鹫正扯着七鳃鳗的残骸,奋力往地面上拖。  他们的形势仍然非常惨淡。曦云小队中的第三人被拉图森误杀,只剩下她和弗朗西斯两个。钟兰被次声波冲破机甲防御,不幸身亡,致使苏霓这边也只剩七人。这七人当中,封陵和拉图森机甲受损,昭彦和钟兰站在一条直线上,受残余的次声波冲击,出现了胸闷、晕眩的感觉。  看七鳃鳗的凶残程度,失踪了的薇弗和海因斯必然无幸。每个人都心事重重,全然没有死里逃生的幸福感。马克西姆不及关注七鳃鳗,先走到钟兰的机甲附近,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她真的无救,才叹息道:“这真是太不幸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仍是以扩音装置说话。弗朗西斯恨恨地说:“倘若我能活着回去,一定会让我母亲弹劾学院。这根本不是实战测试,这是死亡之旅。”  克拉丽蒙去帮苏霓的忙,一起把残骸从洞中抽出,停放在旁边,供幸存的人观看。苏霓用机甲的足尖拨弄着这只庞大的生物,犹豫了一下,说:“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哪怕不是准确的结论,只是推测也行。”  本来,他们小队的气氛不错,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这时有了两个外人,有些话难免不能那么随便。封陵也跟着犹豫起来,好一会儿才说:“我是没听过这种东西,不过,从它们的能力来看,简直就像是费雷蒙人的克星……”  曦云淡淡说:“这不是开玩笑的好时候吧?”  苏家是帝国知名的大家族,她也是正牌子的贵族小姐。封陵的家庭过去在贵族手上吃过亏,给那时还年幼的他留下了不小的y-in影。曦云一这么说,他顿时把想继续说的话吞了回去。  苏霓和他搭档很久,知道他一般不说无用废话,便说:“也不能算玩笑。封陵,你究竟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以前我读过人类的历史,”封陵此时仍不知她和苏家的关系,只因她问,就继续说了下去,“在学术界占主流的说法是,蓝星的古人类没有异能和魂能,所以科技发展和费雷蒙人差不多,都是极为注重机械……”  弗朗西斯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霓怕这位什么都好就是胆子不好的搭档又卡壳,无奈地说:“他的意思应该是,这些东西是费雷蒙人的天敌,也有可能是古人类的天敌。古人类为什么要从地球……蓝星跑到现在的星域,现在还是一个谜团。如果这东西……我是说如果,也能进化,也能繁殖,最终聚集成一支军队,那么我们的下场将非常不妙。”  在这片空地上,已经有了两个洞口。较小的那只袭击并杀死海因斯,然后不知道去了哪里。苏霓几次用异能和机甲扫描周围,均未有任何发现。这只的行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眼前的种种线索来看,阿尔芙星上一定有不少七鳃鳗。  除了刚才说出的话,苏霓还有一个隐藏更深的想法。青苔、傀儡师、七鳃鳗都给她很熟悉的感觉,最终都被证实为人类的敌人。她最为熟悉的虫族,也受命与人类为敌。这并不是虫母的想法,因为它最重视的乃是本族的命运,而不是和人类死掐。  它说那个幕后黑手把它们当作炮灰,持续攻击人类。那么,苏霓只好认为,这些看起来很熟悉的混蛋们,有可能是虫母曾经的同僚,幕后黑手设置的其他炮灰。也就是说,阿尔芙星并非傀儡师培育战兽的基地,而是金属七鳃鳗度过幸福童年的地方。  曦云继续以平静的态度说:“这是非常有道理的推测,然而,对改善我们处境毫无帮助。除了推测之外,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我在想一个问题。”苏霓说。  “什么问题?”  “能够创造幻象的怪物,通常智力都很高。也就是说,它们是有意截断我们的通讯,把我们全灭在这里。可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只要不管我们,它们的存在就永远不会暴露。我想知道的就是,究竟是谁第一个受到了袭击,他们做了什么事情?”  她说出这些话,自然是为了引起讨论。在她心里,这些都是相当重要的问题,有助于弄清楚眼下的处境,还有解决问题的方法。然而,还没等其他人开口,曦云便轻笑了两声。  她的轻笑与其说是抒发心情,还不如说是出于礼貌。但每个小队都损失了队友,大部分人是真的难过,其他人也兔死狐悲,气氛极为低落。在这种情况下,笑声听起来十分诡异。尤其苏霓对她也有成见,心想你有话就不能直说吗,也跟着笑了几声,问道:“怎么了?”  “不知你是否听过一句谚语,自傲是通往失败的大门。”  “……对不起,在我们那里,只有‘自信是通往成功的绊脚石’。”苏霓飞快捏造了一个谚语,用来吐槽。  “我是说,你对你,还有你那位队友就这么有信心吗,”曦云说,“会不会是你们推测错了?这些金属生物只是阿尔芙星上的土著,把我们当成平常的猎物,和古人类、费雷蒙人没有半点关系。”  苏霓一笑,回答道:“啊哈,这的确很有道理。那么你的想法又是什么呢?”  第七十章

“你可以先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让我们得以洗耳恭听。”曦云说。  她们一个教养良好,一个不当回事,都不打算当面翻脸,虽然一句递一句,仍然在大众的接受范围内。但苏霓的队友比较了解她,意识到她内心不爽,纷纷打开公开频道,也是一句递一句地和她说话。  “怎么了?”  “你认识她?”  “不要惹她啊,她可出名了,是苏家的人。”  苏霓听着这些话,觉得没一个说到重点上,只好也无奈地换成私人频道,解释道:“没什么,从血缘关系上,她是我堂姐。”  “啥?”  既然是堂姐,便证明她也是苏家成员之一。但她从来不说这个身份,连马克西姆都不知道,不由都是一愣,一个接一个地追问“真的假的”。  她心想扯出自己的来历就没完了,不理会队友的惊讶,转到扩音装置,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对曦云说:“从你的角度,得出那样的结论,当然是正确的。但是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而且还不打算告诉你,所以你才会认为我想得太多。我只能说,如果袭击我们是它们的决策,而不是凑巧。那么,背后一定有个做决定的首脑。我的建议就是,先去搜寻其他小队成员,然后再想办法找出这个首脑。”  虫母的尿x_ing再度发作出来。见到七鳃鳗真身后,苏霓对它的感觉又强烈了一分。她现在已经懂得无视这种感觉,只以非常自然的态度,不断刺激着自己,想要回想起和它们有关的关键词。  最开始,意识到地道的深度时,她曾想过,它们有可能通往地心。但这样一来,必定引发熔岩涌出地表,递到数量一多,更会造成整个星球都是熔岩喷泉的奇景。事情却并非如此,让她一度放弃了这种想法。  这时,她用情绪调节课上学来的方法,排空杂念,让思维尽情遨游,大脑尽情回想,却猛地跳出了第一个关键词——“熔岩”。紧接着,就是“高温”、“穿行”、“凝固”之类的意象。与七鳃鳗攻击方式相关的也有几个,譬如说,“探测电磁波频率”,还有“次声波”。  事已至此,攻击方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们的背景来历。偏偏她就想不起这些事情,不由非常抓狂。不过,就算这样,关键词也给出了好些提示。  雪鹫的脑袋微微昂起,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正是火山口的所在地。许多行星上都有火山,运气不好的话,还都是活火山,导致帝国部队不愿着陆,每每在太空扔几个机器人到地表,就算探测过了。  从树木的高度来看,阿尔芙星的这座火山应该已经死了,或者很久没有喷发。但苏霓总觉得,火山口和七鳃鳗有着某种联系。  尽管林木密集,视野中到处都是血红色的叶片、铁色的树干,根本不可能被目光穿透。她仍装作自己看见了那座火山,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个选择,一则出于道义,二则出于利益。现在发生了意外状况,让我们难以应对,那么不能放着其他小队不管。何况,说不定他们也急于找到我们,正在大陆上搜索呢。”  “至于利益,相信以你苏家后裔,苏北辰亲生妹妹的身份,不用我再解释了吧。”  这句话说的已经很露骨,暗指她凭借身份才敢这么做。曦云嘴唇一动,就想反唇相讥,但自幼受到的礼仪教育束缚了她。她大怒过后,轻轻一笑,说:“难怪哥哥这么看重你,此次为你大开方便之门,想必不只是受公爵的托付呢。我明白了,尽管马克西姆先生是领队,这个队伍里做主的人仍然是你。以后的决定,就由我和你商量吧。”  苏霓冷冷说:“你要这么说,那可真是小人之心。马克西姆的确是领队,因为你问我,所以我才解释了这么多。难道我能装没听见吗?不说这些了,相信大家都想听听你的高见,请。”  曦云的想法极为正常,和苏霓有相似之处,都想去寻找其他小队的人。她的人际范围广,人缘更是很好。即使第三年的学员,也多有认识她,和她关系亲密的存在。她都不用费力去想,就有两个平常保持联系的闺中密友,还有一个不断追求她,令她犹豫不决的贵族青年。  这三人的家族与苏家关系密切,长辈也是参议院、枢密院的脸熟成员。一旦被人知道见死不救,只顾自己,她难免要背上不怎么好的口碑评价,也会使苏北辰难以交待。  可她不想和苏霓一个看法,教别人小瞧了自己,语塞一阵,便说:“你的说法岂不是自相矛盾?如果真是有计划地剿灭我们,那贸然行动,更易引起敌人的警觉,还可能和其他小队擦身而过,不如在此地防守。我们找人要靠运气,他们找我们的话,还不是一样要靠运气?”  她的说法仍不失道理,只是略嫌无情了些。伊卡尔德手下还有一个小队,和这个队伍里的人都是熟识。倘若就此听天由命,未免让人心中不快。  马克西姆皱了皱眉,听苏霓没反应,代为回答道:“我倒觉得,出去搜寻更为妥当。说到底,都是同个学院的学员,当真固守在此,只自救,放弃其他可能活着的人,就算侥幸等到了援军,也很难面对教官和长辈。曦云,我必须要和自己队伍的人商量一下,请你稍候。”  曦云一笑,缓缓说:“这是应该的。无论得出怎样的结论,我们都会少数服从多数。只是,希望在判断失误之时,该负责的人能够负起责任,别光提个建议,就没自己的事了。”  苏霓不愿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拌嘴,只好在心里翻了八个白眼。以她的想法,斗嘴斗赢了曦云,还不如学院厨师开发出的新菜重要。而且形势已经如此不妙,就算要死,也是轰轰烈烈地战死,不是带着和曦云抖的机灵死去。  马克西姆也是个聪明人,绝口不提她们之间的矛盾,只说:“大家说说自己的看法吧?虽然我那么说了,但也不要有心理包袱。若大部分人都同意固守,那我也同意。”  一到小队内部,封陵的发言顿时大胆了许多。他的语气略有不满,从容地说:“先不要理会外人的想法,就从我们自己的处境着手。我也觉得应该联合其他人,一口气杀进那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巢x_u_e。”  克拉丽蒙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但只笑一声,旋即收住,说:“你这句话说的有趣。虽然我也觉得苏霓说的有道理,不过,你支持她是出于什么想法,总不会因为她是你的搭档吧。”  钟兰和海因斯死后,队伍里做主的其实只有两人,就是苏霓和马克西姆。封陵本人很少提出主导意见,克拉丽蒙更是连话都少说。她今天破天荒地说这么多,也是因为心存不祥预感,想要尽可能地找出最好的方法。  封陵也笑了笑,说:“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和这种异兽相似的生物,很多都是群居x_ing社会结构,每个种群里都有一个首脑。因此,它有首脑的可能x_ing比没有大很多。首脑的力量可能远远高于普通成员,也可能远远低于。但是,反正我们也没有可见的援军,还不如放手一搏。不然就算我们不去招惹,那个很强大的个体就会放过我们,永远不出来了吗?”

马克西姆一边倾听着他的分析,一边私下问苏霓:“你和曦云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堂姐妹,不该是这种态度。”  “你也认识她?”  “很少有人不认识吧。不过只是认识而已,没有交情。放心,我没兴趣知道你们矛盾,只想弄清楚,这矛盾会不会影响以后的战斗。”  苏霓迅速预测了一下未来,打心底叹了口气,诚恳地说:“其实只是误会,还没有到当面翻脸那么严重。你要是担心,以后由你和她打交道,我可不想再说话了。”  “有时候,误会比仇恨更伤人。”  “不要突然转到哲学模式。我知道,这事可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能保证不主动和她冲突。”  “……但我还想要你主持之后的作战。”  苏霓顿时一愣,没有立刻回答,心中却好一阵感慨。她在想,马克西姆确实是指挥官的好人选。方才七鳃鳗骤然出现,连她都有些急于求成,导致一炮落空,他却一直沉稳地站在当地。在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之前,他绝对不肯轻举妄动。因此,战斗结束之后,他和克拉丽蒙的机甲也是唯二没有任何损伤的。  曦云试图挑起他对苏霓的不满,也未能成功。马克西姆完全不受影响,还关心起之后的作战,已经算是知人善任,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权威”受损。这固然是因为他对她有好感,一直想追她做女朋友。但把她换成男x_ing学员,他的做法也不会不同。  苏霓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是自己人遇敌,我自然能帮忙就帮忙。曦云那边我不管,况且我也没资格指导她,她本人的实力已经很不错了。”  封陵和克拉丽蒙等人的讨论已经结束。马克西姆只说了一个“好”,便转为和他们交谈。  这些人的结论和之前差不多,均想去搜寻其他学员。苏霓知道,这不仅是出于责任心,也是对身处的环境有y-in影,想要换个地方。说实话,她本人也厌倦了眼前血红色的浪潮,很想换个环境。这种颜色极易造成心情烦躁,还不如去看灰海。  她静静听着他们说话,忽地眉头一皱,c-h-a言道:“你们快看目标屏幕,好像又有人来了。”  屏幕上,除了曦云和弗朗西斯的机甲,又出现了一批淡红色的小点。这些小点被主人标记为敌人时,才会变成深红色,标记为友方的话,则是淡绿色。它们自东向西,飞速赶来,看起来急匆匆的。倘若选取一个放大,便可清楚地看到,正是机甲的形状。  这批机甲足有六架,和曦云等人一样,到达他们附近,才突然下降,直直冲进这片饱受蹂躏的密林,顿时又带来了一阵s_ao动。从近处看,它们的机体之上,均有不少损伤,有些还少了不见,似是经过一场恶战。可是,看到他们竟然有六架机甲生存,又给人以一种莫名其妙的信心。  赤红色的赤云向它们走了几步,仿佛不敢置信似的,又停了下来。曦云的声音中,更是带上了少许惊讶,“赫尔曼?你们原来也一样!天啊,找到这里,用了很长时间吧?”  为首的黑色机甲身形高大,比雪鹫还高了一点。他的主人就是赫尔曼,也就是追求曦云的那位贵族青年。介绍他的时候,曦云还说,他的母亲和阿提密斯先生拥有同一个祖母,他本人和阿提密斯先生的关系也很亲近,家族的名气和苏家差不多,是学院里数得上号的人物。  换句话说,曦云觉得,有赫尔曼在,阿提密斯先生就会关注阿尔芙星。  苏霓也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极其想对他们说“有种你在地上画个召唤阵,把阿提密斯先生召唤过来啊”,却不便出口,只好和封陵单独吐槽了一下。封陵笑的喘不过气,可是赫尔曼带来的消息,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赫尔曼是个做事干脆的人,口气有着贵族的高傲,用词也带有明显特点,却还有绝不多说废话的优点,一开口就是开门见山,“我想,我已经知道了这次事件的直接原因。但幕后有什么东西,我仍然不知道。”  马克西姆和曦云异口同声地问:“直接原因?”  赫尔曼那边共有六人,事实上分别属于三个小队。赫尔曼本人的小队只剩他一个,就算是他,也是靠着保命手段瞬间逃脱,才勉强得生。他倒也够强悍,孤身四处搜索,聚齐了另外五人,又命令他们跟他渡海,来到苏霓等人所在的大陆上。  他本来没抱多大希望,却见地面有接近十架机甲,赤云也在其中,还以为是曦云的队伍,顿时大喜过望,降了下来。  至于原因,那真是十分简单,又十分出乎苏霓的意料,居然正是由赫尔曼的小队引起的。他们降落之处,是在另外一片大陆的火山口边缘。学院经常选择这种地方做投放地点,乃是为了易于辨识,所以没人放在心上。  他们一经降落,便见火山口里面有些东西,扫描又得不到什么结果,便试探着下去查探。查探了半天,还是毫无发现。从表面上看,那只是一个大到可怕的洞口,连接着黑洞洞的通道。赫尔曼艺高人胆大,独自前进近两千米,仍未遇上任何值得一提的生物,只得半路折回。  他对这事心中存疑,却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大洞上,遂带着成员离开火山。可就在当天晚上,那个洞里冒出了他见过的最可怕的异兽——一只超大的金属七鳃鳗。  与苏霓遇到的七鳃鳗不同,这只巨兽显然是成年版本,没有翅膀,却有强悍的飞行能力,其大小足以填满整个火山口。他们距离它有一定距离,也见到了它和熔岩一同喷出的壮丽景色。当然,这个小队也不是傻子,绝对不想主动招惹,只想偷偷溜走。可七鳃鳗却像是和他们心有灵犀,刚一冒出火山口,便以闪电般的速度发动了攻势。  各小队之间,对彼此的实力都有较为靠谱的看法。苏霓从来不显山不露水,所以没几个人真在意她,只当她是普通的优秀学员。赫尔曼的那支队伍则被默认为实力最强。  这个名头也非白给。他们极为艰难地从幻境中挣扎出来,一路逃跑,又一路被追杀,坚持了不少时间。最终,赫尔曼的搭档身受重伤,自觉无法活到最后,便启动了机甲的自爆装置,冲上去炸伤了它,才让其他人有机会逃走。  如果他们没弄错,就从那时起,七鳃鳗犹如雨后春笋,纷纷茁壮活泼地冒出脑袋,开始袭击所有的小队。  此时,马克西姆真是心情复杂,苦笑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它现在还活着?”  “应该活着。我猜它们平时生活在熔岩之中,传递消息也是回熔岩传递,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  不同于马克西姆和曦云,苏霓始终一言不发,边听边想。赫尔曼的小队只剩他一人,那么他的话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她敏锐地感觉到,这故事里关于七鳃鳗的部分,没有半点虚假,也和她本人的猜测相符。  那么……  曦云替她说出了“那么”之后的内容,“那么,我们简直没什么希望了。这种更为巨型的成员只有一只,还是有无数只,我们完全不知道。还是只能听天由命,祈祷有人来救我们吗?”

苏霓本来也这么想,可是,听着听着,心中忽然却出现了一个新的想法。但在确认能成功之前,她并不想把这个想法告诉别人。  第七十一章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我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在太空生存,从来没测试过,”苏霓说,“不过,雪鹫有生命维持系统,就算我很废柴,也能允许我在那里活一段时间。”  “你到底想说什么。”封陵问。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敢私自脱队行动,包括家世显赫,x_ing情高傲的赫尔曼。他们正集合成自己喜欢的队形,像一群绝望的大雁,一会儿排成救字,一会儿排成命字,在这片血红色的大陆上不停搜索。  与其说联合其他小队,不如说找幸存者,而且,说不定根本没有幸存者。因此那三位领队决定,在夜幕降临之时,若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就先休整一夜,再去找那只大七鳃鳗算账。  从起飞起,雪鹫就保持着平稳的飞行状态,位于队伍正中。苏霓自身状态极为放松,刚好趁这个机会,和同伴商量自己的计划。  不过,所谓的同伴,也只是她熟悉的三个人而已。他们都是聪明人,一听她提到“太空”,便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但这想法着实太冒险,封陵和她打交道最多,仍对此深感震惊,直接问了出来。  苏霓说:“现在,我们在搜索其他小队,所以我不会擅自行动,不过,晚上大家休息的时候,我会试着独自升空,升高飞行高度,穿过大气层,看看是否能到达太空。”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放着贼亮贼亮的光,“我们知道,它们有大小之分。这可能是种群首领和普通成员的区别,也可能是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是前一种还好,但我倾向于后一种。但就算是这样,就算它们有本事封锁整个行星和天网的连接,我也不信能强横到波及外太空。”  马克西姆眉头紧皱,飞快地思考着,随口问道:“你能确定克伦威尔号的位置吗?”  “只要它还在原位,就没问题,但我做的准备是,它上面的人已经全军覆没,克伦威尔号也被敌人粉碎。阿尔芙星上有曦云,有我,有赫尔曼先生,大概不致遭到见死不救的命运。只要能发出一条信息,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倒是有件事想不明白,”封陵说,“它们何必封锁连接呢。即使我们全体身亡,又怎么样?学院迟早会知道这里情况不对,总会找过来的。若想隐瞒自己的存在,干脆不要出现不就好了?”  克拉丽蒙冷冷说:“你以人类的思维推测敌人,这不是战略方面的大忌吗?也许它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后台,认为除掉我们就能隐藏行踪。或者,它们本来就不想暴露自己,是那支小队目睹了它冲出地表的画面,才会被它追杀。后来赫尔曼侥幸逃脱,让它意识到瞒不下去,就通知了所有七鳃鳗。”  苏霓说:“还有一个可能,也是我认为巨型七鳃鳗是成年异兽的原因。我觉得,它们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其他七鳃鳗变成成熟体,使命便宣告完成。到那个时候,这个行星的存在,或者,人类是否前来攻击这个行星,便不再重要。”  她说到这里,就中断了这个话题,沉默地望着视野下方的森林。  虽然控制雪鹫飞行,需要尽可能地集中注意力,但她眼前总是掠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其中就包括一支铺天盖地,以无比气势漂浮在宇宙中的七鳃鳗大军。只是惊鸿一瞥,便能感觉到它们的残酷气势。它们的外形和阿尔芙星上的不尽相同,但她能肯定是同一个物种。  只是,身为人类,她的视角不是敌对方,而是七鳃鳗的友方。这进一步证明了,这东西曾经是虫母的同僚,人类的敌人。她目送它们远去,再试着往前想,想要记起幕后黑手历经沧桑的容颜,却突然头痛欲裂,眼前也出现了大片大片的y-in影。  这些y-in影像云堆,像积雪,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如同一个久远的噩梦。她既然想不出y-in影对应着什么生物,就只能无奈地放弃。  “其实我的机甲也有生命维持系统,我陪你上去吧。”思考过后,马克西姆说。  苏霓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但你要是坚持,我也不会拦着你。”  “我想过了,这的确是个可能成功的方法。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曦云说过了嘛。谁提出建议,谁担当责任。就算要你们冒险,也得我先失败吧。何况,能在太空正常运作的机甲,其主人的实力也非同一般。万一我出了事,你也出了事,那剩下的人要怎么办?”  飞行到外太空并不困难,只要持续提升高度,配合相应的速度就可以,地球上的“古人类”都能办到。但她总是想起被傀儡师击落的飞船,意识到七鳃鳗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逃走。当然,她也不想逃,只要能冲破那层屏障,成功联系上天网,就算他们的成功了。  如果她被人家从那地方打下来,那就证明这个尝试是失败的。其他人可以另找思路,或者全部冲上去,用集体的力量再试一次。  赫尔曼和曦云也在商讨,但他们没有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所以没想出这个其实很简单的方法。除此之外,他们的实力的确超越常人。  这个飞行编队引起了无数异兽的注意,大部分觉得自己势单力孤,在远处呆看着,小部分物种则是成群结队行动,往往敢于正面冲击。甚至还有来自地表的攻击,用于攻击的能量飞越数百米,最后喷在机甲身上。  这些威胁均被轻易化解,最多有惊无险,也未引起任何慌乱。不知道是不是七鳃鳗的原因,有威胁的物种已经被猎杀干净了,才导致它们的攻击方式乏善可陈。最危险的一次,也不过是出现了十几米高的,会飞行的大象般的异兽,被几个实力较强的学员破除了防御。剩下的人将它乱枪打死。  然而,没有人因此感到骄傲,这也不是普通的测试。他们想找的不是战兽,而是和自己一样的机甲。可直到天光黯淡,机甲也没出现,七鳃鳗也没出现,连其他异兽都不见了。阿尔芙星上,竟是一片死气沉沉。  “……我想,已经不必再找下去,”赫尔曼率先开口,冷冷说,“相信你们的精神都相当紧张,心情也非常低落,不宜长时间行动,就这样吧。降低高度,寻找适合扎营的地点,等到天明之时,我们便去火山口碰碰运气。”  马克西姆对此并无异议,由于钟兰和海因斯的死亡,他本人也很难过,一直都是强撑着,不去想这些事情。但是他可以不想,其他人却不能。在这种状态下,长时间、大强度的搜寻和战斗,只会造成精神涣散,导致真正敌人出现时,战斗力下降。  他只是尽职尽责地问:“那么休息时的警戒问题,由谁负责?”  曦云说:“不就是我们几个?其他人即使醒着,也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幻境,还不如彻底休息下。对了,可以再加上苏霓,我看她的反应也很快,应该没问题吧。”  苏霓:“……”  她把自己的脸拉长了一下,从容地说:“没问题。”  封陵悄悄在频道里敲她,用极为严肃的语气说:“现在不仅是你,连我也觉得极度危险。气氛、环境,没有一样是正常的。我们迫于压力,四处寻找生存的同伴,焉知七鳃鳗不是正在等着这一刻,待我们聚集起来后,再一网打尽?这里共有十五架机甲,如果有十五只敌人同时出现,你能不能应付?”

苏霓在心里幻想着这个场景,觉得先不提危险程度,光画面就是一种精神污染。然后她又回想那只七鳃鳗的实力,和自己反复对比,才说:“难说。我想我可以活下去,但是,救人是另外一回事,要困难的多。在我破解幻境的时候,无法顾及实力较差的人。”  “所以,尽管我不想这么说,但是你若要去太空冒险,这可能是最合适的时机,不要等其他人睡下。也许,他们睡下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日出。”  苏霓知道他的压力也很大,并未感到不舒服,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正准备这么做。”  这批人要找适合藏身的地方,倒是不难,因为大部分地方都一样。等所有机甲都平安落地,曦云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还有休息时的值班顺序后,苏霓才很平静地提出了要求,“你们不要这么快睡着,现在,我要尝试飞进外太空,与天网取得联系。这种做法理论上非常危险,我极有可能失败。因此,如果你们看到我失败的画面,也不要太惊讶。”  曦云明显愣了一下,与赫尔曼交换了几句意见,才说:“你这简直是胡闹,拿生命逞英雄吗?”  “我们的生命?难道你以为,此时还有人把我们当成珍而重之的宝贝?”  苏霓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又说:“请你留意,我这不是要求你的许可,而是在通知你。迄今为止,我们不知道是什么隔绝了通讯,是什么灭掉了克伦威尔号。你想一直待在地面上,等待死亡的降临,是你的事。但我非要到外太空去不可,放心,即使有一瞬间的机会,我也会发求救信息给苏北辰,不会忘了你。”  即使是她,精神也不如安然无恙时那么饱满,说话未免过分。曦云脸色极是难看,幸亏人在机甲里,没人看得到她的表情。  令苏霓吃惊的是,她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淡然优雅,“你的话倒也有道理,好吧,不能让你独自承担风险。我,还有赫尔曼和你一起上去。就算遇到超乎想象的危险,三个人的机会总比一个人的大。”  苏霓刚要反驳,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可以反驳的地方。私心里,她并不真正在意这两位的生死,却希望马克西姆等人能多支撑几天。他们要和她一起飞越大气层,不但是合理的要求,也的确可以帮上忙。曦云的精神幻境可以吸引注意力,赫尔曼的异能是雷电类型,在高空的时候,理应威力倍增。  “好吧,马克西姆,”她说,“地面上的事就交给你了,千万要小心啊!”  “你们也一样。”  凭良心说,这三人x_ing格不同,却都是本期学员里的佼佼者。苏霓不怎么在意人际关系,平时伸出触手勾搭人,也仅限于自己方便接触的那些。就算这样,她也听过赫尔曼的名字,知道他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帅哥,深得女学员喜爱。不过他的x_ing格也是冷漠高傲,不如马克西姆那么亲民。  大概是学院生活太无聊了,有些人甚至会在讨论区争吵,辩论哪种才是真正的贵族风范。但苏霓觉得,这只是不同的生活态度而已。而且,要论冷漠高傲,也有冰淇淋和冰山之分,经历了公爵的洗礼,赫尔曼实在还不够看。  不过,无论为人如何,说话方式怎么样,这两位的实力仍值得信任。方才的战斗中,有实力不足的同伴牵制,他们难以尽展所长。这时没了束缚,三架色泽各异的机甲当场拔地而起,流星般冲向天空,转眼间,已经变成了三个小点。  “这里的大气比较稀薄,电离层之后紧跟着磁层,然后才是外太空。”高速移动中,赫尔曼忽然说。  “因为经过异常大战吧,虽然不清楚战争中用过什么武器,但影响大气构造也很正常,”苏霓漫不经心地回应着,不断调整自己的速度,让雪鹫与另外两架机甲形影不离,“总觉得这个行星像个变异了的肿瘤,让人一看就觉得不舒服。”  她的危险预感越来越深,如果说之前像是冲向地狱,那么这次就像冲向阎王本人,都能预判到自己万劫不得超生的美好命运了。赫尔曼和曦云没有预感,却也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极大的危险,现在看似漫无边际的谈话,正是为了纾解愈发紧张的心情。  此时,曦云也顾不上计较苏霓的出身,说:“如果高空有巨型七鳃鳗在等着,那要怎么办?”  他们的机甲快而平稳,速度和飞船升空时差不多。苏霓微抿着嘴,冷冷看着视窗外飞快掠过的浓雾、云层和浮游生物。高度越高,空气就越稀薄,光线越好,可视度也越高。但她目光所及,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疑之物。雪鹫的扫描结果也完全正常,只显示了身边的两架机甲。  在这个时候,一切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赫尔曼没有说话,似是正在探测着环境,同时不停连接天网,尝试收发信息。苏霓忽然开口,声音冷的就像外边的温度,几乎能掉出冰渣,“你猜对了,的确有东西在等着。让我们看看,这东西究竟是不是七鳃鳗。”  话音未落,雪鹫骤然剧烈震动,闪着淡金光芒的粒子盾在它面前冉冉升起,又马上被轰的四分五裂。以此为契机,三架机甲瞬间分开,各人都选中自己喜欢的方向,闪电般逃离了原来的位置。  轰碎粒子盾的,正是次声波。刹那间,每个人心中都出现了一个念头,“我们所在的地方,究竟是不是幻境?”  曦云创出幻境后,可以在其中瞬间移动,效果犹如现实空间中的瞬间移动。她一边转换位置,一边大声喊道:“攻击还是真实的!能辨认攻击者的方位吗?”  以雪鹫为中心,淡金色的光雾蓦地爆开,化作漫天星尘,漂浮在方圆数公里的空间中。光雾密度虽然稀疏,但覆盖之处,一切隐形了的东西都无所遁形。然而,露出来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心中一凛,连犹豫都不敢有,直接对准它开了火。  他们的机甲火力均相当强大,同时炮击敌人之时,简直像一场大型烟火。烟火正中央,一只长达数百米的七鳃鳗显出了身形。它的口器正在雪鹫附近,不断长大,仿佛要把它一口吞下。雪鹫十米的高度,在它的对比下,顿时成了一只飞到巨蟒身边的小麻雀。  苏霓见到它正面的时候,便已意识到。这就是太空七鳃鳗军团的成员,曾经和人类激斗的可怕物种。它们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对付人类的精锐军队,不是区区一百个学院成员。而阿尔芙星,也是培育它们的基地之一。在大部分个体长成之前,他们无意识地闯入,并发现了成熟体。  从那时起,他们的命运便已注定。这只七鳃鳗甚至不是为他们等候,而是在等可能前来救援的人类。  赫尔曼的机甲名为暗海鲸鱼,像吐泡泡一样,对准七鳃鳗喷吐着离子球。与此同时,七鳃鳗头顶的空间中,忽地降下一道灿烂的闪电,正正劈中它的口器。但对它来说,这道闪电就像打在壮汉脸上的巴掌,除了激怒他之外,别无他用。  雪鹫动作也是奇快,已经横掠至口器侧面,躲开了一记致命的次声波。苏霓凝视着那个狰狞可怕的洞口,也不知道为什么,径直掉转方向,以机甲能达到的最大速度,急速冲了过去。

第七十二章  她甚至还记得交待其他两人,“不要忘记继续连接天网。”  雪鹫机体内部,不断回荡着警告声,正是系统对驾驶者做出的警告。它虽然是普通机甲,却也有着基础逻辑能力,综合从外界得来的数据之后,得出前方极度危险的结论。苏霓当然知道危险,只好暂时关掉了这次警报,告诉它这是自己的选择。  即使如此,雪鹫也充分发挥着自己的作用,保护苏霓不致直接接触七鳃鳗的体腔。从它冲进口器开始,人类视力看到的外界便是一片灰暗,还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这红光十分黯淡,断断续续,有点像电子产品发出的光芒,让人不由怀疑,这种生物究竟是自然生命,还是人工制造出来的东西。  七鳃鳗的身体构造是管状,有体腔,和人类认知中的生物一样,但结构备极精巧。它的整个身体长而中空,实际上是一个发生次声波的装置,可以随它的心意调节频率和波长。苏霓不知道它需要多长时间准备,更不敢冒险,在一进去的同时,启动了雪鹫携带的所有武器。  方才的交火场面华丽异常,像是大气层中的焰火盛会。雪鹫只是一架机甲,在场面上难免相形见拙,但也够激烈的了。在外的两架机甲知道事关重大,仍在持续攻击,延长它张开口器的时间。苏霓则竭尽全力,扩散自己的感知,试图找出七鳃鳗的薄弱之处。可它肌体的发展十分均衡,竟完全找不到所谓的弱点。  受到威胁后,体腔开始分泌出不明液体,惹得雪鹫又发出一次警告,提醒她这液体具有腐蚀x_ing。苏霓以粒子层覆盖在机壳上,当作对它的保护,凡是液体滴落之处,粒子层的光芒便淡下去,再瞬间暴涨回来。如此反反复复,争取了不少时间,雪鹫一路前冲,总算接触到了那些团团蠕动的内脏。  七鳃鳗腹部骤然鼓动,雄浑的次声波从其内部诞生,一层层加强,翻涌到口部时,已经变成了能击落小型飞船的惊人武器。苏霓正好位于这趟路程的中间,立即将磁量盾的防御加至最强,也学着它那样,将粒子盾连续推了出去,一重一重地增加着防御力。  粒子盾犹如粒子防护层,一次次销蚀,又一次次补上。最终,次声波撞击到雪鹫身上,强度已经大大削减,自动向两边滑开。雪白的机甲在体腔内拼命翻滚,用自身的重量和冲能为武器,奋力翻搅着那些内脏。苏霓甚至不去想动作是否合理,在翻滚的同时,挥舞着光能剑乱砍乱劈,只求尽可能的扩大伤害面。  离子球和高斯炮弹更是不需要瞄准,以最高s_h_è 速连续发出。奇异的是,金属内脏在受到攻击的时候,产生的效果也和金属一模一样,均是先熔化,再损坏。  七鳃鳗自然不好受,可她也一样。被次声波正面击中的感觉,就像是她作为一个普通人时,被巨大铁柱拦腰扫中。疼痛尚且在其次,那冲击力简直让人天旋地转,几乎辨不清方向,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她头上虽然戴着防撞击的头盔,仍是没能完全缓解,口鼻处已有鲜血汩汩流出,淌在驾驶室的地面上。  即使有粒子盾保护,即使机体极为坚韧,雪鹫受到冲击的部位仍出现了裂痕。但苏霓又不是第一次遇险,仗着自己体质健壮,愈合速度快,只要没失去神智,就维持着狂战士的姿势,旋风一样在体腔里乱砍乱劈。  就在此时,久违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提示她有新信息到来。  在冲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事情想清楚。如果屏蔽天网的祸首是这只七鳃鳗,那它被人打进肚子,自然会放松屏障,专心应付苏霓。如果不是,那也无所谓,反正它是他们面前的敌人,当然要尽力杀掉。因此,如今终端有了反应,如同意外之喜,苏霓简直高兴到想要跳起来。  驾驶机甲时,个人终端始终和机甲处于连接状态。她手上不敢停下,只得迅速说了几个口令,让主屏幕跳转到联络人界面,也来不及看是谁给她的信息,以抢答般的速度叫道:“救命!请求救援!我们在阿尔芙星上遇险,请求救援!”  随着口令的下达,机甲外的影像也被发了出去。她没有时间选取联络人,只能向所有成员群发,至于回复,那更是来不及看。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她的求救到底有没有送到对方那里。  然而,她还没有机会看清楚,便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七鳃鳗的腹部猛地向背部靠拢,形成一个可笑的紧肚子的动作。雪鹫猝不及防,还在奋力劈砍之中,便被下腹部迅速抬起,狠狠压了上去。整个机体顿时发出诡异的摩擦声,竭尽全力抵抗着这强大的压力。  被吞进蛇肚子里的猎物,会被紧紧裹住,正如现在的雪鹫。论力气,苏霓其实比不上七鳃鳗,纵有机甲的增幅也一样。而且,机甲受到的伤害、承担的压力,都会部分反馈到机甲士身上,以便他们掌握受损情况。七鳃鳗不断增加力度,她觉得自己要被活活挤扁了。  在强大的压力下,她的外貌又开始向虫母转换,神情也越来越狰狞。  雪鹫机壳的温度逐渐升高,与七鳃鳗内腔接触的部位,开始冒出阵阵烟雾。粒子流随烟雾涌动,像一张熨帖的皮肤,贴在了内腔中。它的亮度也在增强,有规律地聚拢变化,聚成实体,拼死把背部向上顶,与七鳃鳗的力量对抗。粒子流的末端则逐渐刀锋化,试图用减小受力面的方式,增强切进它肌体的深度。  更糟糕的是,苏霓挣扎着去看主屏幕,发现信息倒是发了出去,但信号已经再次断绝,连其他人的回信都未等到。这极有可能表示,这只七鳃鳗只是屏障的一部分。阿尔芙星上,还有不少这种强大的个体。  雪鹫从内部攻击时,赤云的火力也从未停止。可曦云拥有的是精神类异能,往往前期弱小,后期强大。她尚未达到苏北辰的水准,不能用幻境直接造成伤害,只得一边迅速移动,一边不停地轰击七鳃鳗身上凸出的部位。她心里十分清楚,那是雪鹫试图挣扎出来的地方,怎奈受实力所限,虽然着急,却只能用炮弹帮忙开路。  忽然之间,她大声问道:“赫尔曼,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攻击!”  暗海鲸鱼就在不远处,并未远离战场。但曦云向那边瞥了一眼,却发现它并不在攻击状态,顿时极为讶异。之前,它的攻势也很猛烈,不断喷出离子球,气泡般灼烧着口器。可是在这个时候,离子球已经不见了。这架黑色机甲就肃立在半空中,仿佛在观察着什么,冷冷看着和七鳃鳗缠斗的两架机甲。  曦云看着它,心中忽然生出诡异的感觉,却不知道原因。她的确厌恶苏霓,觉得她这里也不对,那里也不好,全身上下没有一个看的顺眼的地方。早晚有一天,苏霓会像苏渊一样,连累所有的直系血亲。  然而,苏霓毕竟受到苏北辰和紫蓟公爵的重视,若被活活困死在七鳃鳗体内,自己就算能脱险,也要承受来自外界的责备。这是她不愿看到的局面,更不想就这样失去一个战力。  曦云见赫尔曼没反应,又说了一次,甚至都有些恼怒了,暗海鲸鱼才有了动作。赫尔曼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听上去十分冷漠,“不要着急,我正在观察。”

他机甲上的离子加农炮是加强版,可以无间隙喷s_h_è 离子球,直到能量耗尽为止。他答话的同时,离子加农炮再次开始s_h_è 击,不像没了战斗力的样子。曦云这才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回七鳃鳗身上。  苏霓当然不知道外面的c-h-a曲,对她来说,曦云和赫尔曼的对话无足轻重,不过是外界传来的噪音而已,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尽快脱险。他们交谈之时,她主动屏蔽了一切杂音,眼睛已经完全虫母化,脸庞也失去了人类的特征。雪鹫也在疯狂抽取她的魂能,一步步向机体能达到的最大参数走去。  粒子流附在光能剑上,不断缠绕着,终于凝聚成了完整的刀刃,亮度仿佛高强度照明工具,还在不停增强,简直可以灼伤人的眼睛。与此同时,雪鹫双手握住光能剑,狠命向下戳刺。那淡金色的刀刃刺入七鳃鳗的肌肉,然后不断延伸,终于穿出外壳,露出了一截刃尖。  雪鹫周围满是外表猎奇的东西,附近的内脏已不复完整,被搅成了一截一截的。但七鳃鳗的生命力极强,力量并未因此减弱,依旧竭尽全力地控制着它。苏霓冷冷一笑,像对付之前那只小型个体一样,继续将粒子刃往后拖拉,挣扎着朝头部的方向后退。  这纯粹是比拼力量,没有任何取巧之处。一个被击碎内脏,一个大致安然无恙,结果可想而知。随着豁口越来越大,这只巨型七鳃鳗也步上它晚辈的后尘。它在稀薄的空气中翻翻滚滚,拼命挣扎扭动,却没能逃过被开膛的命运。  终于,它腹部裂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裂口。  雪鹫随着七鳃鳗的金属内脏,从腹腔里狼狈地滚落出来。虽然全身都沾染了诡异的色彩,正面也有无数细小的裂缝,但它的功能完全没有受损,下降了一段距离,便在空中挺立住了,迅速升高高度。可当从七鳃鳗背部露出脑袋时,三发离子球凌空而至,像是约好了似的,连续轰中雪鹫的头部和前胸。  这正是暗海鲸鱼的杰作。  曦云先喜后惊,叫道:“你打错目标了!赶紧停手!”  赫尔曼已经追求她好几个月,表现的很有诚意。她本就对冷漠英俊的男x_ing有好感,再加上赫尔曼和她确实极为相配,她已经有答应他追求的想法。最低限度,他也是她的“自己人”。于是,此刻情急之下,她出口提醒的话未免无礼。而赫尔曼也的确不在意,依言停手,转换了攻击对象。  苏霓微觉奇怪,向他扫了一眼,却没真放在心上。雪鹫的机体强度属于最高等级,非特殊军用武器无法伤害,离子球只能灼烧它一段时间,没有其他方面的影响。  七鳃鳗仍在挣扎,虽然失去了平衡,却还保持着空中飘浮的状态,迟迟不愿坠落。雪鹫飞行到它头部侧面时,忽地一顿,双手提起光能剑,向旁横扫出去。  一道淡金的光晕划破长空,形状犹如横挂苍穹的彩虹。这个时候,七鳃鳗的肌肉已经失去了之前的韧度,光晕触及七鳃鳗颈部,忽然光芒大盛,切豆腐般切了进去,将整个头部削断。至此,它才彻底丧失了飞行能力,在空中痉挛一阵,直直往地面摔落。  苏霓脸上的异状也在退去,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但是,双眼仍然没有瞳孔和眼白之分。她就保持着这种模样,开启了队伍频道,简短地提醒道:“有只巨大的七鳃鳗正在坠落,注意躲避,注意其他个体的袭击。”  马克西姆一直在等消息,立刻问道:“成功了吗?”  “应该吧。”  说完这句话,她又打开了扩音装置,问道:“刚才,有非常短暂的时间,天网的连接恢复了。你们把消息送出去没有?”  曦云一直在关注终端,虽然抓住了那个机会,但动作不如苏霓迅速,时间又太短,刚给苏北辰发了求救信息,连接便再次断开。即使如此,送出去了就是送出去了,没什么好惭愧的。她凝视着七鳃鳗翻滚下去的身影,平静地说:“给哥哥发了消息,应该没问题。我从不大惊小怪,求救的时候就是求救,他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雪鹫望向暗海鲸鱼时,赫尔曼语气里还是没有情绪,“送了。”  苏霓不再啰嗦,凝视着雪鹫的屏幕,皱了皱眉,说:“送出去就好,相信救援很快会到。这样的话,我决定放弃前往外太空的计划,你们怎么想?如果你们还想试试,我也会陪着过去。雪鹫的加速系统依旧完好,我可以照常抵达外轨道。”  曦云不假思索地说:“我也放弃,现在没有冒险的必要,否则,救援到达之时,我们不幸身亡,那就好笑了……你快看扫描屏幕,有异常物体在向我们接近。”  苏霓也在看,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曦云说的没错,扫描屏幕是立体显示,这时,右下方出现了四个陌生的光点,正在迅速接近。幸存的机甲都被标记为友方,这些光点要么是其他学员,要么是敌人。  “大概是其他七鳃鳗吧。”曦云放大了光点,顿时微微一惊。  “是的。”  “会是被召唤上来护驾的吗?”  “也许吧。不过,它们来的可太晚了。”  看光点的具体形状,是四只较小的七鳃鳗没错。这还是苏霓第一次对付多个个体,神情也严肃了起来。还好另外两位都有群战经验,大概不需要她多事。  随着七鳃鳗的接近,他们身边的环境都在迅速变化,大气色彩光怪陆离,空间感在改变,还涌出了许多面目狰狞的异兽。但他们三人有了经验,还不至于被它们继续迷惑,进入恐慌状态。三架机甲都保持着镇定,不停变换位置,防止被次声波当头喷中,同时也在各展所长,试探着寻找敌人的真正方位。  其中,要数曦云实力最差,很少有反击的机会,总是躲闪和防御。苏霓却爽快的多,也不管幻境不幻境,以粒子雾驱散幻觉后,借着方才势如破竹的气势,直接冲进了七鳃鳗的正中,转手就是一剑。剑锋击中那只七鳃鳗的口器时,高斯炮又打中了另外一只。  由于无法破防,赫尔曼十分畏惧巨型七鳃鳗,却不怎么忌惮较小的个体。他见苏霓冲了下来,也紧随其后。离子加农炮的火力几乎连成了一片光幕,配合他以异能降下的雷电,瞬间逼的七鳃鳗们纷纷躲闪,正在准备的次声波也被连续打断。  雪鹫身边尽是银光,迭连不断,灿烂华丽,几乎遮蔽了她的视野。这场景相当惹眼,却让苏霓更加疑惑。她看了一眼屏幕,发现赤云已被隔绝在战场之外,暗海鲸鱼则离她很近。  按理说,赫尔曼是个比曦云更可靠的队友,她却没有任何可靠的感觉,只有深深的狐疑。  疑惑方生,异变便起,雪鹫头部传来一声霹雳巨响,竟是被赫尔曼的雷电击中。这道雷简直卯足了劲,当场震开了她的粒子防护,让她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次声波。  “你在开玩笑吗?”  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失误。以赫尔曼的名气和实力,没可能连续出现两次失误。苏霓心念一动,顺手又给了旁边的七鳃鳗一下子,借势飞速下降。果然,这并非她多心,第二次攻击接踵而来,因她躲闪的快,从她上方掠了过去,击中了其他目标。

至此,她已经能够确定,赫尔曼是真的要杀她。  飘渺到几乎不可见的雾气中,暗海鲸鱼迅速逼近了雪鹫。它甚至不想做出任何掩饰,直接开足了所有炮口,向它倾泻着最大火力。苏霓初期还在想,他是不是受到了幻觉影响,乃至举止失常。但她被连续轰中两炮后,意识到他是真的想置自己于死地,遂毫不犹豫地动手反击。  她对机甲间的战斗并不陌生,但生死相拼还是第一次。战刀与光能剑架到一起时,因承受不住粒子刃的锋利,一折两断。可是,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附在了剑锋上,向雪鹫迅速蔓延。  这一瞬间,苏霓仿佛听到了某个东西在说话,准确地说,是某个意识。它的意志内容非常简单,就像无数个小声音在咆哮:“你是我们的目标!”  “……”  她的意识受此刺激,扩散的又深又远,甚至伸进了暗海鲸鱼内部,将内部的所有东西忠实地反映回来。她看到,赫尔曼正面无表情地c.ao控着机甲。他应该是个英俊的青年,但现在,他周身都被奇怪的膜包裹着。那层膜是冰冷的,外表枯干松散,似乎全靠他的身体提供能量。  接触到它的同时,苏霓已经意识到,膜是青苔,他是一个被青苔寄生了的人类。这大概就是青苔的完全体了,可以接受简单的命令,寻找攻击目标。如今,她就是那个攻击目标。  学院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人?有没有更高等级的人被寄生?寄生后,能否感染其他人?  许多念头在她大脑里闪过,纷乱如扑面而来的炮弹。她想起了更多的事情,意识到,在青苔露出真面目之前,赫尔曼或者还有救,但现在这样,已经没有任何幸存的可能。而且,处于这么危急的境地中,她也无法对他手下留情。  她只能一边默念对不起,一边指挥粒子雾裹住了暗海鲸鱼。  她曾对封陵说,即使有十五只七鳃鳗同时出现,自己仍能活到最后,并非狂妄的判断。这四只七鳃鳗可能刚获得飞行能力,还没有机会长大,比起盘踞在天空上的巨型同类,力量差距不小。到苏霓下定决心击坠暗海鲸鱼时,已有两只被她削掉了脑袋。  如果赫尔曼还保留着神智,他将意识到,苏霓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甚至超过了教官。但他没有,他只能在青苔完全体的c.ao纵下,木然地寻找目标,木然地攻击,再木然地随着机甲坠落。  雪鹫击落了暗海鲸鱼,赫尔曼因此身亡——这就是幻象退去后,曦云看到的画面。  第七十三章  “是你杀了他!为什么!”战斗结束时,苏霓听到曦云这么说。  她和赫尔曼交情匪浅,一见暗海鲸鱼凌空坠落,且明显是人为击坠,立刻悲怒交集,当空质问起了苏霓。这也是苏霓意料之中的事,因此,面对曦云的追问,她只是很平静地说:“我不是杀人狂,请听我解释。以及,我们可以先下去吗?不要停在这里交谈。”  这一天,注定会成为这些学员终生难忘的一天。  先是巨型七鳃鳗从高空坠落,拍扁在地上,然后是两条小的,然后竟然是赫尔曼的机甲,最后才是苏霓和曦云。这就算了,但曦云落地的时候,还在和自己的堂妹吵架,屡次指责她故意杀人,必须报告学院。最要命的是,苏霓的确是故意杀人,也不愿堆砌辞藻辩解,只心平气和地解释,试图让她明白真相。  旁边的人听的一愣一愣,却根本c-h-a不上话,只能呆站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最终,苏霓说:“打开他的机甲,一看尸体,你就会明白。藓虫寄生在他体内,c.ao纵他的行动,令他在高空攻击我。他身上覆盖着一层藓虫外壳,不再是人类,所以我才杀了他。”  曦云无声地冷笑一下,说:“好。”  她也不废话,直接开启驾驶舱,也是一跃落地。由于她的体质不如苏霓,不敢取下头盔,就这么穿着防护服,走到暗海鲸鱼旁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它。苏霓见她说到做到,也跟着出舱,皱眉道:“你对我的偏见太深,这倒是无所谓。但你仔细想想,我和他无冤无仇,又身处险境,犯不着在这种时候杀人。”  她击坠机甲所用的精力,和杀死巨型七鳃鳗差不多。此时,暗海鲸鱼胸腹部的机壳支离破碎,乃是被粒子刃硬生生斩开,又被高斯炮轰成了这样。苏霓的粒子c.ao纵并不精妙,无法穿透机壳,只能硬来,导致胸口处的驾驶舱也破破烂烂,里面的人已被高温灼烧而死。  事实上,苏霓高估了证据的存在感。藓虫成长完全后,能够抵御高温,所以她攻击时也是竭尽所能,不断提升粒子的温度,将其彻底烧成灰烬。现在,驾驶舱里的尸体已经高度烧焦,以曦云的眼力,根本看不出哪些灰属于谁。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苏霓真正的实力,意识到一直以来,其实她可以轻易除掉这些学员。她们两人相距极近,倘若苏霓真的疯了,要无理由杀人,那么杀她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比毁掉暗海鲸鱼轻松太多。也就是说,若真是她下的手,她应该马上动手灭口,没必要啰嗦这么多。  这个道理并不难想,但曦云一直对她怀有偏见,至今才想明白。直到此时,她悲怒的心绪才得以平静,彻底被赫尔曼死讯引起的悲伤代替。苏霓却不解风情,在旁问道:“还有什么疑问吗?我很乐意回答。”  “他是阿提密斯先生的近亲,你想好怎么交待了吗?”  苏霓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闻言一愣,说:“这仍然不是取决于我。阿提密斯肯讲理,我自然能把事情辩解明白,不讲理……那我说什么都没用吧?好了,我要回去了。”  她回到雪鹫驾驶舱之时,恰好听到同伴的讨论。封陵的想法和她一样,也认为阿尔芙星上的屏障来自七鳃鳗,是由多于一只的巨型七鳃鳗共同铸造。一只身受重伤,屏障自然会有所减弱,又迅速被另一只补上。  如果真是这样,未来的危机将越来越可怕,因为他们展现出了杀死成熟体的实力,其他成熟体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马克西姆说:“在紧急情况下,星舰可以进行空间跃迁,使用虫洞折叠的方式,迅速赶到某个坐标点。但这种行动的花销极大,只有战争中才被允许使用。也许我们的价值还不够高,没有人会这么着急来救我们。”  苏霓拆开一包能量块,无声地咀嚼着,目光仍专注于那几张屏幕。听到马克西姆的话,她才说:“要不要打个赌,我赌他们会尽快赶到。”  “你有把握?”  “没有,但反正闲着没事做,”她冷酷地说,“还不如拿这事充当赌局。”  “……”  苏霓又是一笑,“开玩笑而已。事情有两种可能。如果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事的严重,那自然只会慢悠悠赶来。但我传输了部分影像过去,相信头脑聪明的人会明白,这东西对普通机动部队,还有无人机动部队都是威胁。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应该不会坐视。”  奇怪的是,说到“他们”的时候,她心里想的不是杨舟,不是苏北辰,更不是学院里认识的一干人,而是和她少有交流的公爵。她和他几乎没有打过交道,尤其是公事上,简直毫无交流,但她总觉得他是个靠得住的人。

她甚至在想,也许月神号将会再次出现在荒星域,再次带来好消息。  克拉丽蒙喃喃道:“今夜将会很漫长吧,或者说,我们根本活不过今夜。”  马克西姆安慰了她几句,从他的话来看,她是他的远房堂姐,但关系很亲近,x_ing格算是互补,确实是不错的搭档。等克拉丽蒙表示自己只是突发感慨,没有别的意思,马克西姆才说:“苏霓,和我们详细讲一讲吧。你们是怎么杀死它们的,在交战之中,需要注意什么?”  苏霓苦笑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们无法复制我们的方法。就算曦云,她用自己的异能躲避攻击,做出瞬间移动的效果,也相当出色。我根本无法模仿。”  数只巨型七鳃鳗聚集在一起,且不说其幻境的强度,仅用次声波就可大范围杀伤人类。赫尔曼的攻击力都嫌差了些,何况是这些人。其中,唯有马克西姆精于防御,也许能和她一样,硬扛一次攻击,冲进七鳃鳗的肚子里搅风搅雨,但这只是“也许”。  而且,它们说不定可以交叉攻击、配合攻击,做出种种陷阱,从容地吃掉这只十四人的小队。如果可能的话,苏霓愿意尽可能地保护他们,指点他们如何应对,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又要如何照顾别人?  “真要完全解放虫母状态吗?”她想。  对她而言,解放虫母状态就等于解开桎梏,如同某部动漫作品里的卍解。也许会失去人类身体的魂能,也无法再驾驶魂能机甲,但在异能和自身战力方面,将进一步提升。这个提升与机甲孰轻孰重,她暂时还不清楚,也无从判断。然而,真到机甲被击毁的时候,相信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想到这里,她对马克西姆说:“去和曦云谈谈吧,问她能不能用幻象把我们隐藏起来,暂时躲过对方的搜索。”  马克西姆担忧地看了雪鹫一眼,并未多说,径直去和曦云交谈。趁此机会,封陵问道:“形势不妙的时候,你是否可以直接逃到外太空?”  苏霓说:“不瞒你说,我没有把握。如今我认为你的推测相当正确,这可能是针对人类军队的武器。要么记录已经遗失了,要么它们从未出现过。真到绝境的时候,我会优先保住自己的x_ing命,也许真会脱逃到外太空。”  她虽然可以驱散幻境,也打算尽可能快地出手,却影响不了次声波,只能以粒子盾挡下。可这么多机甲,她又能救下几架?说到底,还是要他们自行防御。  “可能的话,攻击交给我们几个来做,”她最后说,“你们把机甲的防御堆到最大值,所有的魂能都用来防护自己,说不定没问题。”  封陵吐槽道:“你说没问题的时候,说的真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因为本来就没有底气。”  这时,马克西姆结束了和曦云的交涉。曦云倒是愿意这么做,但不知道自己能维持多久。其实魂能者和异能者参与的战斗,基本在力量消耗完毕前就结束了,倘若需要战斗到最后一刻,往往证明情况极度危险,难以逃出生天。曦云并未有过这样的经验,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极限。  “能撑多久就撑多久,相信我,他们要么根本没看到,要么看到了之后飞速赶来。”苏霓说。  “真会飞速赶来,厄运之星就不会死的只剩你们几个了吧。”  这句话出自一架陌生的机甲,说话人是男x_ing学员,听不出语气究竟怎样。苏霓想了想,决定不理他,只顾指挥其他人凑到一起,减少曦云的压力。然而,等曦云发动了异能,用幻境隐藏这些机甲,她的脸顿时又拉长了。  幻境居然没把她罩住,让她孤零零地留在外面,三秒钟后,又开恩般地往外移动了一下,把雪鹫罩了进去。  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有必要吗?我都能推测出你的心理活动。”  当然,说事先没想到这种情况,也是谎话。她甚至有想过,曦云心里新仇旧恨一起上涌,说什么也不肯隐藏雪鹫。那时苏霓虽然不会计较,却绝对不会对她施以援手。现在看来,倒是她自己想的太多。  一个女学员哆哆嗦嗦地说:“不知道是否有效,万一它们能直接看透幻境,我们反而会被一网打尽。”  苏霓也正在担心,又没有话可以安慰,耳边听着曦云故作冷静的解释,不由摇了摇头。可是,她的头刚刚摇完,脖子上挂着的探测器忽然发出闪光。闪光越来越急促,到了最后,甚至发出“嘀嘀”的提示音,提醒着她,目标物品正在接近。  芯片碎片是死物,当然不会自动接近。探测器之前毫无动静,现在有了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东西身上带着碎片,进入了一百公里的范围,还在迅速往这里前进。苏霓想起王虫吐出碎片的画面,竟然一阵战栗。  芯片上储存着大量能量,这些生物可能很喜欢吞食它。在阿尔芙星上,速度如此之快,又有资格吞食芯片,目标还是他们的生物,除了七鳃鳗更有何人?  她的推测当然没有错。  成熟体终于厌倦了挨批收拾他们,不再派后辈前来送死,而是挑出三条较为强悍的个体,赶往机甲的聚集地,准备将这些人类一击全灭。它们的身长长达数百米,速度又快,转眼间,已经飞越了一半路程,离目标也一刻比一刻近。  苏霓忽然感到强烈的不安,立刻出言提醒道:“它们来了!小心!”  曦云惊叫了一声。她的幻境在动摇,在剥离,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片片扯碎。可扯碎之后,露出的世界不是血红密林,而是极为诡异的景象。那些景物在不断扭曲变化,上下颠倒,忽而让人以为自己在倒立,忽而在往最深的海沟里坠落。  害怕深海的,眼前便出现最恐怖的深海巨兽,害怕宇宙的,便觉得自己被抛向茫茫太空,永远不能停歇。  然后,在每个人都失去了平衡杆和空间感之时,这幻境又轰然碎裂,让四周回复原状。此时,那单调枯燥的血红树叶、铁灰树干、暗黄色的土地,简直要令人热泪盈眶。  雪鹫的反应真是快到极点,瞬间以粒子雾驱散了小范围的幻象,同时腾空飞起,瞄准最近的七鳃鳗,发出了一枚反轨道导弹。马克西姆和曦云的反应就比她慢一拍,等幻象消失,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跟着升空,进入战斗状态。  三条七鳃鳗赶来的方向不同,苏霓所选择的目标,是吞掉了芯片的那位。转眼间,雪鹫冲到它头顶上方,以粒子层保护自己,想要故技重施,再次进入它的口器。但七鳃鳗的动作也不慢,已经完成了次声波的准备,三张巨口同时朝着地面喷吐。  那里,其余的机甲也在提升高度,准备从旁协助。它们飞行之时,为了避免碰撞,自然已经四散分开,可在七鳃鳗的衬托下,散开的面积显的那么微不足道。  苏霓不得不暂停自己的动作,以粒子盾接下两道次声波,让下方的机甲得以逃逸。但她的防护范围终究太小,拉图森被第三条七鳃鳗当头喷中,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死亡。那架学院机甲也从空中落下,重重摔回地面。  这幕惨剧令她不敢再等,见马克西姆等人已经展开了攻势,立即c.ao纵雪鹫急速下降。

就在此时,她猛地抬起头,诧异地望着扫描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点,从上方落下,速度快到几乎无法捕捉。倘若那是第四只七鳃鳗,纵使是她,也只能为身边的同伴祈祷了。  幸运的是,那不是敌人,那是一架银白色的光甲,其上点缀着朱红色条纹。它的降落方式和灰色幽灵一样,也是边降落边组装,最终达到六十五米的高度。背部六翼霍然展开,带着它毫不犹豫地扑向了下方的七鳃鳗。  与此同时,苏霓再度陷入了幻境。但这幻境没有半点敌意,反而带有指导的意思,指示着这些学员该往哪里躲避,顺便替他们接下了次声波。这让她立即意识到,来人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援军。即使如此,她仍没放弃自己的攻击,继续保持着下降的状态,直直撞进七鳃鳗口中。  由于没有后顾之忧,又得知这种攻击方法有效,这次战斗比上次更加快捷迅猛。不过几十秒钟,雪鹫裂腹而出,再次翱翔在灰暗的天空中。而就在她钻出来的时候,另外两只七鳃鳗已被从中斩成数段,打着圈儿向下坠落。  曦云一见那架机甲,马上大叫道:“怎么会是你!”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苏霓早就有了感觉,此时随便一瞥,也辨认出了光甲六翼上的标志,正是苏家的徽章。这六片光翼不仅是用于飞行的机翼,也是背部炮口所在,正不断喷吐出不同种类的炮火。  这架光甲正是苏北辰的座驾,智天使。  陪他一同降落的,还有负责运输机甲的大型太空梭。它们的驾驶者只是普通人,无法降的这么迅速,在战斗结束后才匆忙赶到。苏北辰虽然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禁替他们感到庆幸,简单问了几句,清点了人数后,便让他们搭乘太空梭,先回等在外轨道上的飞船上去。  很明显,他要承担杨舟那时的工作,寻找幸存者并加以救援。这是正式的救援任务,因此,连曦云也没得到和他攀谈的机会。  在众人踏进太空梭的时候,苏霓忽然问:“克伦威尔号怎么样了?还有人存活吗?”  智天使自然也是动作捕捉模式,向她偏了偏头。苏北辰的声音从中传出,回答了她的同时,也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飞船被毁掉,没有幸存者。是你杀了赫尔曼?”  “是我。”  “阿提密斯负责这次救援行动,你可能需要和他做出解释。”  “我知道。公爵托我找一样东西,这东西在七鳃鳗的肚子里,我不能现在就走,得把它挖出来。”  “……可以,我让他们等你。”  这是她离开阿尔芙星前,与苏北辰唯一的对话。之后,她在智天使的保护下,飞快跳出雪鹫,手持探测器,挖出了位于七鳃鳗尾部的芯片,小心翼翼地带在身上,这才有了踏实的感觉。  她是最后一个进入太空梭的人。它把他们迅速运走,直奔停在外太空的星舰“飓风号”。这艘星舰上人员齐全,有匆忙赶来拯救妹妹的苏北辰,有范伦海特的负责人,还有距离荒星域最近的执政官,阿提密斯先生。  苏霓刚把雪鹫收回空间钮,便有一队士兵过来,带他们去见这批大人物。  因为历史问题,她对阿提密斯从来没有好感。但他的外表还算不错,是个方脸的中年人,有一头灰白色的头发,也留着胡子,身穿制服,显得精明强干,让她想起尤路维尔先生。他的说话态度颇为客气,一一问过他们的身份后,着重点出曦云和马克西姆,要求他们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问话相当详细,覆盖了方方面面。苏霓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就安静地坐在一旁,装作自己不存在。她的终端已经恢复了通讯,却因为场合不对,不能立刻回答不停震动着的消息。  在这段时间里,搜索已经结束,负责救援的人回到飓风号,表示再也没有幸存者了,甚至没有机甲残骸。这当然是因为七鳃鳗喜欢食用金属,将外壳的金属合金先软化,后吞食。但学院的负责人脸色顿时很不好看,反复问了几次,便露出了“天啊怎么会这样”的表情。  苏霓又侥幸成为幸存者之一,又侥幸发挥了极大的作用。马克西姆感念她的奋力战斗,不停提示阿提密斯,要不是苏霓的奋战,他们可能无法送出求救信息,更无法坚持到现在。  苏北辰这时也表示,马克西姆所言无误。他在下去救人的时候,亲眼见到雪鹫剖开了一条七鳃鳗,安然无恙地脱离其腹部。  阿提密斯的目光终于转向苏霓,“原来你是苏家的人,难怪会这样。不过,刚才他们的汇报中说,是你杀了我的侄儿赫尔曼?”  苏霓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点了点头说:“是我,不过我当然有杀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  “他被藓虫寄生了。”  “有什么证据?”  这正是苏霓所头痛的事。她想到现在,也没想出除了尸检之外,还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无奈之下,她只能诚实地回答:“暂时还没有证据,但它在战斗中攻击我,我不得不反击。在反击途中,发现他的身体被藓虫覆盖,所以……”  “你要知道,帝国法律存在误杀罪名,”阿提密斯的眼神变的十分冷峻,“如果没有证据,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你也会被判定为误杀。”  苏霓终于笑了起来,说:“好吧,不过我希望学院能够相信我的话。最好为所有人做个检查,看看还有没有这种人存在。否则,只怕你们以后会后悔。”  苏北辰皱了皱眉,不愿她将矛盾深化,在旁边提示道:“赫尔曼机甲并未完全损毁,它的主体芯片和主要记录还在。调出最近的影像,便可知道他的外表究竟有没有变化。”  第七十四章  “我会上法庭吗?”苏霓问。  苏北辰端起茶杯的手一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知道,要等影像调查结果。别听我说得轻巧,那是说给阿提密斯听的。事实上,记录受损的例子比比皆是,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此事过后,你要小心来自私人的报复。”  “……私人的报复?”  如同月神号轰炸厄运之星,飓风号也开足了火力,把阿尔芙星翻过来复过去炸了两遍。但据苏霓所知,它没装备碎星炮,也没有其他歼星武器,究竟有没有伤到处于地心的七鳃鳗,只有阿提密斯先生知道。  她决定不管这件事,揣着一颗大心脏去休息,于是痛痛快快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苏北辰便叫她过来见面。此时,她换了件日常穿的衣服,端坐在苏北辰对面,与他谈论这几天发生的事。  由于还没脱离之前的气氛,她的表情非常严肃,坐姿也端端正正,配合精致美丽的容貌,有种既锋利,又脆弱的美感。无论是谁,见到她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尤其她长高了些,脸上残存的稚气几乎褪尽,全被成年人特有的稳重取代。  苏北辰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表现的沉默寡言,几乎没有存在感,令他相信了紫蓟公爵的话,认为她是个需要被人照顾的无知少女。而现在,他只想去质问姬星罗,“说好的那个低调安静小孤女呢?坑人吗?这么扯谎真的可以吗?”

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耐心解说道:“赫尔曼家世显赫,是来自其家人的私自报复。你有没有听说过血亲复仇?”  “听过。”  “就是这个意思。他们肯定不忿赫尔曼被杀,所以有可能采取激进手段。”  虽说纳米防护服具有自净功能,可以维持主人的卫生情况,却无法替代一个漫长的热水澡。经过充分的休息,苏霓的精神体力已回到巅峰状态,头脑也极为灵活。她想了想,诧异地说:“那时候赫尔曼已经不算人类,我又被七鳃鳗包围,处在双重威胁中,再怎么说,也算正当防卫吧。”  “我自然相信你的话,何况你根本没有杀人的理由,”苏北辰安抚似地笑了笑,“可死者的亲人不会这么想。你有再多理由,他们的悲伤和愤怒也不会减轻半分。”  “讲点道理好不好……”  “如果世界上的事都按道理运作,那可就太好了。”  “可以不用这么讽刺的语气吗?”  苏北辰一笑,说:“阿提密斯这么轻易放过你,只是因为你的身份,绝不是因为道理。你以为他笑脸对人,就是个好脾气的绅士吗?事实恰恰相反。不怕告诉你,他的家族,还有赫尔曼的家族有着共同之处,即秉持以牙还牙的原则,绝不可能放过自己的仇家。”  “至于仇家是谁,就由他们自己说了算吧?”  “你明白就好。”  飓风号正在飞向梵高星,救援既已结束,速度自然不如救人时那么快,给了他们大量时间。这艘星舰属于军队所有,被阿提密斯调来使用,并非他的私人舰船。因此,苏北辰也没什么忌讳,直接说起了他的坏话。怎奈身份所限,他说的坏话也很有分寸,乍一听还以为是夸奖。  苏霓击坠暗海鲸鱼时,便已想到有可能造成麻烦后果,但她没有办法。这个时候,听着苏北辰的警告,想着未来的种种可能,她觉得嘴里的茶都失去了味道,不由也笑了一下,问道:“可你刚刚才说,他放过我是因为我的身份?”  苏北辰平静地说:“啊,你误会了。不是你苏家的身份,而是受紫蓟公爵照顾的身份。”  “……我以为公爵携带武装进入他的领地,已经得罪了他。”  “这不代表他们会当面翻脸。”  苏北辰的意思就是说,阿提密斯知道她和苏家的关系,也知道如果她死了,苏家绝对不会全力复仇。苏霓又想了一会儿,才说:“可我也是受法律保护的公民吧。这样一来,你说的血亲复仇,大概不是指公开的攻击,而是私下下手,甚至买凶杀人?”  “你倒是很上道啊。”  “过奖过奖,以前经常看到这种事。你可能不知道,在厄运之星上,所有买凶杀人的任务都可公开挂牌,让有实力的人随便接走,不过我从没接过……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我明白了,我会格外小心,以免踩进他们的陷阱。”  苏北辰又看了她几眼,意识到她已经坦然接受,全然没有寻求庇护的意思,不知为什么,竟产生了一丝敬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就算没有他的照顾,以苏霓的x_ing格和实力,一样有出头的可能,如同当年的杨舟。对她来说,苏家的庇护,甚至紫蓟公爵的庇护,大概都不是必需的。这个事实令他感到挫败,但也提升了他对她的好感。  “既然你这么说……”他沉吟着说,却不知道怎么接下一句,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就放心了?”  “……不是,其实我只是在感慨,生活环境真是容易影响x_ing格,”苏北辰差点把茶喷出来,“你和杨舟不愧来自同一个星球,虽然外表不同,遇事的态度却极为相似。”  “是吗?我自己倒不觉得,那我们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苏北辰正色说:“杨舟外表冷漠,说话常常比较偏激,容易引起他人不快。但他眼光毒辣,做事其实很有分寸,只做正确的选择,更是从未得罪过不能得罪的人。如果是我,我宁可你多像他一点。”  苏霓微觉意外,没想到他对杨舟的评价是这样,正要反驳,却听他说:“对了,月神号已经抵达范伦海特,星罗准备和你面谈。”  “……”  苏霓不知怎么反应,下意识看了一眼终端。脱险之后,通讯恢复正常,大家表现出了对她的高度关心,纷纷问她发生了什么,还活着吗。她一一回复,表示学院已经赶来救援,自己还活着。其中,唯独没有公爵的消息。这还让她奇怪了三秒钟,觉得他对自己失去了兴趣,就没再理会。  她诚恐惶恐地说:“不能在终端上谈吗?据说很多高级别会议都是使用影像,我不可能比他们还高吧?”  苏北辰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才会赶来这个星域,见你只是顺便。你先回想阿尔芙星上发生的事情,准备详细汇报。那天我也会在场,现在暂时不问你,让你省点力气。”  苏霓无奈地说:“好。”  “你们都对这种异兽有疑问吧?它的名字是蚀波兽,消失已久,因此我也没看过资料。现在就别多问了,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他们谈话之时,曦云照旧不在场,可见她对她仍没有什么好感。苏北辰则一脸平静,完全不提曦云的事,甚至没有提起苏霓和她配合,两架机甲奋勇鏖战的英姿,活像没有这个妹妹。这让苏霓忍不住胡思乱想,猜测他们兄妹单独相处时,会不会谈到自己,谈到的话,又是怎么谈的?  虽然心怀疑问,她仍然点了一下头,并说:“出了这么严重的意外事故,学院的其他测试应该会停止吧。”  “这我仍然不知道,我又不是学院的人。照常理而言是这样的,可能会用别的测试代替。情况比较复杂,不清楚他们究竟会怎么做,”苏北辰说,“反正星罗也会告诉你,我就直接说了吧。经由傀儡师和蚀波兽两次事件,他已把荒星域列入极度危险的星域,想调遣部分远征军进驻。但这是军事行动,必须通过参议院和枢密院的认可,然后取得皇帝陛下的同意。”  苏霓冷冷说:“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如果是我,会唯恐你们调遣军队不够迅速。希望皇帝陛下也这么明智。”  此时她已经知道,帝国皇帝的尊讳为图拉真,年纪过了一百岁。由于是星际时代,即使身为皇帝之尊,即使是世袭皇朝,也没有地球那么多尊称和忌讳,称呼为“图拉真皇帝陛下”即可。  苏北辰颇为意外,笑道:“原来你对这些事也有兴趣,看来星罗要你进范伦海特,倒是看穿了你的本质。”  苏霓没有陪着呵呵,而是继续严肃地说:“老实说,以我的身份,说什么都不会得到重视,说了也不算数。不过,既然我有幸认识你们,而你们说话又很有分量,那我就明说吧。这些星域中,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之多,却看不完所有殖民星球上的新闻。”  “……所以呢?”  “但是,就我身边发生的事,还有我接触到的,看到的消息,让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我直觉,人类正在重复古人类的命运。眼前发生的一切,包括和费雷蒙人的战争,看似独立发生,但我总觉得它们有着联系。以藓虫为例,这次是c.ao纵赫尔曼攻击我,那下一次呢?会不会和蚀波兽的出现有关?”

苏北辰终于收起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诧异的神色。  他平静地说:“你的想法居然和星罗一样,他会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他居然也会高兴?我还以为他出生的时候就忘带情绪了呢。”  “……”  这句话当然是调侃。苏霓已经见到了公爵的家养小精灵……不,家养送货飞碟。从飞碟的聒噪程度看,公爵私下里可能不那么高冷,就像终端里的杨舟。想到这里,她反倒笑了笑,说:“其实我也很高兴,真的,我很期待这次会面。”  苏北辰凝视着这个堂妹,没有再说什么,只和她扯了几句闲话,比如学院是不是很不错啊,学员是不是很优秀啊,她的搭档是不是很有默契啊,以及她对某些人和事的看法。他很认真地听着她的回答,却不自觉地想起了曦云和他的交谈。  如何处理这两个妹妹的关系,是他的一件小小烦心事。在介绍她们认识之前,他并没想到,曦云对苏渊及其后代有这么大的成见。成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由眼前的发展来看,苏霓的前途将比曦云辉煌许多。他当然对她有好感,却也希望她能够成为他,乃至整个苏家的助力。  因此,曦云那种“她只会带来麻烦”的态度,令他十分头痛。她的成见就像阿提密斯的脾气,说什么都无法动摇,即使借苏霓之力才得以生存,也没能改变她的态度。好在紫蓟公爵对苏霓很有兴趣,结业之后,她们将两个各奔东西,难有碰面的机会,此时的矛盾也就无足轻重了。  苏霓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问:“学院有可能为每个人进行检查吗?”  “如果我是院长或董事会成员,我会的。朱尼珀院长是个好人,也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懂得怎么做最好。”  这场交谈过后,苏霓对阿提密斯始终心存提防,几乎被害妄想。但她很快就悟出一个道理,就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也就可以对待。只是,她很少出去乱晃,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舱室里,省的碍人家的眼。  期间她被叫出去问话两次,得悉艾尔莎再次出面,接下修复芯片记录的工作,顿时极为惊讶。  她没有艾尔莎的联系方式,也无从感谢,只能让别人代转谢意。可艾尔莎技术精湛,地位崇高,平时只有人家求她,没有她求人家。就连苏霓的联络人名单里,也鲜少有人知道怎么联系她。  “公爵应该知道,让他代为转达就可以。”杨舟说。  他是比较关心苏霓行踪的人之一,只不过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似乎近期很忙。苏霓说:“我知道,这不是在尽量减少欠人情的次数吗。”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你已经欠了那么多情,再欠一次也没关系吧。”  苏霓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倒是。”  杨舟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她的运气差到极点,但还不是最差。不同的是,他不甚关心这种等级的战斗,稍微问了几句战斗经过,便转换话题道:“就算没出事,范伦海特的这个学期也要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是否要回辉夜星?”  “不回,那地方好是好,却没什么自由,”苏霓飞快地回答,“连任务都不能随意接取,我会很无聊。也许我会待在凯因星系,找个殖民行星逛逛,或者和朋友去旅游胜地。”  很多人不愿出家门一步,仅用终端享受虚拟旅游的快感。但苏霓认为,能动弹的时候,还是多动动比较好。既然有那么多充满了奇异景致,专门供人度假甚至打猎的行星,不去一趟实在可惜。除了杨舟,龙安娜也问过她这问题,到时候可以再问问他们,没准有好地方推荐。  时间在百无聊赖中度过,终于,飓风号平安抵达梵高星的外轨道。这批学员没能再见阿提密斯先生,便被太空梭运了下去,与担心他们的朋友会面。苏霓则跟随苏北辰,踏上了停靠在附近的月神号。  公爵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他还是上次见面时的模样,气质也全然未变,甚至连衣服都一样,只不过细节处的装饰品换了。苏霓见他示意自己坐下,便取出放在身边的碎片,拍在了桌子上,说:“这是这次行动唯一的收获,在某只七鳃鳗肚子里找到的。”  公爵拿起碎片看了看,又放回原处,说:“它的名字叫蚀波兽。”  苏北辰哑然,又有了无奈的感觉,觉得这是他听过的最诡异的问候之一。但公爵不在意,他当然也不能替他在意,只静静听着他们的交谈。  阿提密斯懒得和学员多说,苏北辰决定让公爵给她讲故事。于是这个时候,苏霓觉得机会来了,一落座便从善如流地说:“看起来你们知道蚀波兽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是一种异兽。”  “……”  苏霓决定,如果这就是公爵的全部解释,她明天就去排行榜下面黑他。但公爵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也不见有什么动作,长桌上却忽然浮出一个奇大屏幕。屏幕上,正是七鳃鳗的完全体,旁边还配有寥寥几行文字。  “这是古人类遇到的敌人之一,成群结队出现时,会对无人机造成很大的伤害,”他说,“只有极少的资料留存,它们已被认定为消失。因此,一般人从未见过这种生物。”  苏霓看了它一阵,说:“我就知道。”  “现在,说说你的经历吧。它怎么出现,有什么力量,什么弱点,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他问的很具体,所以苏霓答的也很具体。她脑子里,反复出现大群蚀波兽在太空游曳的画面,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叙述。她详细描述了每件事,以及自己的应对方法,同时也问了不少问题。公爵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说不知道,也算是有来有往。  “也许它们会组建一支军队,再发动对人类的攻击,”她谨慎地说,“而且我想,这不像是自然产生的生物,倒像是什么东西培育出来的武器。它们从地底深处爬上地面,遇到危险,又会进入地底躲避。那么,究竟是谁把它们放进去的?”  公爵冷冷看着她,问道:“你觉得呢?”  苏霓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流利地回答:“古人类的敌人,把他们从蓝星逼到荒星域,又摧毁荒星域的物种。”  其实这就是她所知的极限,再多的推论,她也做不出来。除了虫母的身份,她简直把能交待的都交待了。公爵一向听得进她的话,因此她也乐意说一点。  苏北辰平静地说:“很好,我们也在做最坏的打算。”  “那,你们之外的人呢?也这么想吗?”  公爵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其他人怎么想,和我们没有关系,你也不必去打探其他人的意见。你面对蚀波兽时,做出的选择一直非常正确,相信学院会给你公正的奖励。以及,我猜你不愿花钱雇佣佣兵护送,那么,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不用犹豫,可以立即向别人求援。”  “……好的,谢谢。”  公爵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她的确有可能遇上危险,既然不想随身带保镖,那就准备独自应对吧。她心想谈话到此为止,刚要起身告辞,便听公爵说:“艾尔莎要你的终端身份,我已经给了她。”

“……为什么?”  “因为我认为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的意思是,她为什么要我的终端身份?”  公爵微微一笑,说:“这只有她自己知道,我从不多问别人的事。”  直到离开月神号的时候,苏霓还满心疑惑,想不出艾尔莎为什么要联系她。想到最后,她甚至开始怀疑,没准艾尔莎也无法恢复那段影像,看她可怜,打算帮忙伪造一个。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却一直没听到她的消息。  由于这趟旅程的悲惨结局,整个学院都气氛沉重,提前举行的测试就这么结束了。幸存的人倒是直接拿到了成绩,全部是最优绩点,也算是对出生入死的交待。苏霓比其他人更多心,时刻绷紧着神经,等赫尔曼的直系亲属找自己算账,也没能等到。  反倒是瑙西卡告诉她,由于他们平安回来,月神号又停留了好一阵才走,关于她的留言也愈演愈烈。这时她才知道,公爵的政敌其实不少。她既然和公爵有关,自然也会受到牵连。尤其死去的学员大多家境优渥,其家庭不忿只有他们十几个人存活,常和学院纠缠,不知在要求什么。  “索赔吗?那是正当要求,”苏霓回答道,“我也认为学院有责任。”  “真是这样就好了,跟大贵族没道理可讲。也就在阿尔法星域,他们才知道收敛,平时谁做谁知道。还好你是苏家的人,他们大概不敢对你怎么样。”瑙西卡说。  在这种时候,喜欢八卦简直要成为一项优点。苏霓很庆幸自己有这个朋友,回答道:“想对我怎样也没关系,我又不是不懂得还手。”  第七十五章  临近学期结束的时候,范伦海特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学员们选择的课程不同,早结业的不愿留下,一结束就离开了。苏霓也属于他们中的一员,却因为没地方可以去,安心地窝在这里,直到克拉丽蒙问她,要不要出去散心。  散心的地点不远,就在凯因星系内部,是一枚名叫“欧拉”的行星,是旅游专用星球。经过数代经营,这个行星拥有浑然天成的自然美景,比如雪白的沙滩、蓝如纯净宝石的大海,还有和大海同色的天空。海中有鱼虾龟蟹,天上有各种飞鸟,沙滩上种有高树,一副热带海滩的模样。  不仅如此,经营者看透了旅行者的喜好,进行了相当精心安排。欧拉星上,一切都像是真正的自然景物,旅行者很难发现人工设施,也就不至于被它们败坏胃口。  “看来,人类对自然的推崇,永远不会改变呢,”苏霓边在终端上搜索,边进行评价,“瑙西卡已经约我去她家乡那里玩,不过我不急,等正式放假也来得及。”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克拉丽蒙的话永远这么直接,听上去十分爽快。苏霓笑道:“去。不过只有我们两个吗,其他人去不去?”  “我的搭档和你的搭档?都去的。不瞒你说,我很喜欢欧拉的风景,每年都要过去逛逛。那里经常举行大型活动,基本上每个月都有狂欢节。人们把啤酒浇在身上,围着火堆唱歌跳舞,亲手烤熟自己钓上的鱼。对了,违禁药品和情色生意也相当发达,很容易醉生梦死。”  “你的形容已经让我产生了幻觉。”苏霓说。  “……为什么?”  “啊,这很难解释。感觉就像是,以前我做过一场梦,此时又回到了那个梦境里。”  克拉丽蒙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也没有追问,只说:“而且我认为,离开几天也好,可以远离那些无聊的人。”  也许因为苏霓的话起了作用,没过几天,董事会就做出集体决议,同意所有学员进行基因测试和身体测试,以便确认藓虫的寄生问题。在这段时间里,无人能离开范伦海特,也很少有人能拿到进入许可,所以,很多喜欢往外跑的学员都憋疯了。  等禁令解除,他们就马上三五成群地出去游荡。欧拉星只是选择之一,不过因为是最近的选择,也常被他们选中。苏霓则比较关注藓虫的问题,始终觉得危机迫在眼前,没有出去游玩的心情。此时克拉丽蒙邀她同行,她虽然意外,却不会拒绝。  更重要的是,最近,她遇上了一些令人相当不快的状况。苏北辰、公爵和瑙西卡警告她的事情,都一一在她身边实现了。举个例子,就在三天前,她目击到一条流言,说她“其实长的也不行,实力也不怎么样,某某某比她漂亮多了,都是因为傍上了紫蓟公爵,别人才不得不追捧她。”  那个时候,她的表情就是一串省略号。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评价,甚至还有人说,她是紫蓟公爵的情妇之一,因为苏北辰和公爵的关系,她才被送进范伦海特,实际的实力根本不行。阿尔芙星上发生的事,谁都不知道真相,说不定是她擅自行动,导致了惨剧的发生。幸存者们迫于权贵的威势,只能把她塑造为成功发出求救信号的人。  对此,苏霓已经省略号了很久。在她看来,当人家的情妇就算了,居然还是情妇“之一”,实在很没面子。而公爵得到的待遇比她还惨,居然变成了个以势压人的贵族蠢货。  最初的新鲜感过后,她便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一直低调的像平民,究竟是谁知道她和公爵有关,并且将此当作谣言材料?  曦云吗?那绝对不可能。苏北辰和公爵交情匪浅,曦云再怎么讨厌她,也没必要把哥哥和哥哥的朋友牵扯进来。因此,真相只有一个,即赫尔曼的亲戚真的很恨她,故意给她添堵。可她都不在乎曦云对她的看法,自然也不会在乎其他人。他们认为这会让她困扰,实在高看她的脸皮了。  克拉丽蒙这么说,自然是在为她不忿。  “从来没有理过任何无聊人,但是呢,”苏霓说,“我对贵族的好感真是……怎么说呢,像扔进深渊的岩石一样掉下去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也是无奈之言。公爵和苏北辰激起了她的好感,让她觉得,贵族不愧是贵族,总比平常人更有教养。然后,曦云和阿提密斯又将印象分拉低了不少。至于现在,她觉得贵族是一种人类,就像j-i肉是一种肉食,已经完全没了感觉。  克拉丽蒙也不在意,说:“你说过,你的幼年时期是在荒星域中度过,难怪如此。我没有自揭其短的意思。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和平,人类从未遇过真正的危机,绝大多数贵族成员不再具备祖先的美德。说到底,他们就是一群坐拥优越生活条件,沉溺于物质享受,不喜欢别人触犯自己的人。”  她这么说,乃是因为她和马克西姆均为贵族家庭出身,苏霓也是苏家成员,未免有点当着和尚骂贼秃的意思。可她的说法很直率,和苏北辰私下的吐槽差不多,可见贵族圈子的腐坏程度。  苏霓很诚恳地说:“我现在明白了。放心吧,反正我也没对别人真有什么期待。”  她们定下日期之后,便中断了聊天。苏霓扫视那些影响,不断想象烤肉啤酒、蓝天白云,还有起伏不绝的海浪,竟对这趟旅程有了期待。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具有万千可能x_ing的时代。虽然人类文明的传承曾经断绝,但生活在这里的,毕竟还是人类。他们不仅喜欢看极端气候下的神秘美景,也追慕着过往的地球风貌。

然而,即使怀着这样的憧憬心情,当晚入睡之后,她没能梦到海上冲浪,却梦到了大批诡异的怪物。  这个梦与虫族无关,她却不曾被怪物惊醒。梦中,她的意识再次游离于画面之外,冷静地观察着这些生物。没有浩浩荡荡的大队,没有可能存在的危险,只有许多零碎的生活画面。  这些怪物形体高大魁梧,形象如同神话传说中的恶魔。有的具有食Cao动物的蹄子,有的四肢均为利爪,有的生出弯弯曲曲的长角,有的背后顶着数对黑翼。但它们的行为不像恶魔,反而像是具有高科技的智慧物种。  画面展示着它们的各种场景,部分恶魔c.ao作着电脑般的东西,那电脑是一个巨大的圆球,如同人类使用的终极智能形象。另外一部分则在进行日常生活,有饮宴的、玩闹的、读书的、甚至还有类似祈祷礼拜的行为。  进行礼拜的恶魔面前,矗立着一座神坛。苏霓很想看看那神祇的形象,努力伸长了脖子,就在此时,画面突然混合在一起,然后崩裂粉碎,让她一下醒了过来。  “好奇怪,这些难道是虫母真正的……朋友吗?”  苏霓不自觉地坐起身,困惑地看着眼前的黑暗,不住在内心问着自己。面对恶魔产生的熟悉感,与之前的感觉都不同。她直觉到,这是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种族,虫母也和它们交流过。但交流结果是好是坏,对人类是否有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件事令她非常困惑,导致大家乘上飞船的时候,她还在到处打听。这里的人类不太信奉宗教,宗教团体的势力很小,因此,很多人都没有“恶魔”的概念。她只好打开虚拟屏幕,想着梦中出现的形象,在屏幕上画出了几只恶魔。  “你们有没有见过这种生物?或者读过它的资料?”  被她问到的人,无不齐齐摇头,包括联络名单里的那些。杨舟甚至问道:“你是不是从未学过绘画?”  苏霓气结,用最礼貌的态度说:“你滚吧。”  事情总是这样,等能想起来的时候,她肯定能想起来,却通常太晚了。既然已经把恶魔的特征传了出去,她便也不再着急,把注意力放回欧拉星上。  这是一个蓝色、绿色、白色相间的星球,远远望去,很有点地球的风范。地表的植被覆盖面积很大,都经过了精心设计。整个行星上,没有任何煞风景的工厂和矿洞,连机器人都只有必要的服务类型。  公平地说,这里的确是个度假的好地方,每一处都符合人类基因中的喜好。来到这里,一般人都可以忘掉自己的烦恼和忧愁,懒洋洋地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或者到海里嬉笑打闹,勾搭穿着清凉的心仪对象。  当然,仔细一想,事情就不这么美妙了。欧拉星距离凯因星系的恒星较近,如果不是经过人工处理,沙滩上的人肯定会被烈日烤的睁不开眼。从这个地方,也可以看出开发者的用心,因为就连苏霓也得承认,天上挂着的天体实在非常自然,和地球上的太阳一模一样。  “怎么样,很漂亮吧,你看海底的珊瑚礁,还有那些小鱼,”吃饭的时候,克拉丽蒙愉快地说,“我最喜欢的黄色和蓝色,就是来自珊瑚的颜色。这里水质清澈稳定,珊瑚颜色也非常纯正。”  苏霓穿着色彩鲜艳的裙子,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感觉就像回到了地球上。她本应十分熟悉这个环境,却因身份的转换,又有着格外新鲜的感觉,不由心情大好。  封陵懒洋洋地说:“想起到这里度假花的钱,我就没那么惬意了。”  苏霓笑道:“你用的好歹还是家里的钱,不用想着怎么还。”  “诶,你的钱不是苏家给的吗?难道你真的是紫蓟公爵的情妇?”  “你也赶紧滚吧……”  确定了苏霓是真不在意,并非故作大方后,在他们眼里,那些流言就是笑话般的存在。苏霓总被他们开这种玩笑,又没有把柄反击,只好每次都让说话人一边去。可是,他们当成笑话,自然有人会相信,更有人会故意相信和提起。  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设计,这里餐厅的设置,也和地球差不多,颇有沙滩的清新风格。地上不铺地板,全是干净洁白柔软的沙子。沙子上,排列着数十张十米长的木桌,看起来蔚为壮观。在客人较多的时候,整个餐厅都会坐满顾客,带来独特的度假感觉。  由于时间比较凑巧,来自范伦海特的学员也不少。苏霓等人随便选了张木桌坐下,个个带着轻松的表情,等待克拉丽蒙介绍这里的特色食品。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苏霓便听到了旁边传来的谈话。  “姬星罗吗?说实话,家父从来瞧不起他,对他的评价极低。他从父辈那里继承了爵位,异能也是由家族的遗传得来,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整天冷着一张脸,对皇帝陛下也是这样,简直狂妄无礼。”  苏霓一愣,向旁边瞥了一眼,发现是四五个男x_ing学员坐在那里。说话的人一头金发,嘴角噙着冷笑,从容地说:“明明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成就也不过如此。他在排行榜上排第三,连商人的女儿都比不过,不知哪来的底气骄傲。如果给我们相同的出身,还有他出头的地方吗?”  另外一个褐发男学员说:“我最意外的是,像他那样的人,竟会看上那种女人。我一直以为,只有帝国公主才配得上他呢。”  “谁知道是真是假,拉他来自矜身份也说不定。我只知道,如果他能退出枢密院,泰隆大人和基利安大人都会松口气吧,令尊也会有更光明的前景。就在前阵子,他才无视程序,擅自把月神号带进荒星域,这次又来管不该他管的事。如果每次出事,他都要来掺合一下,那么皇帝陛下还是退位让贤好了。”  起初,苏霓还以为这对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听到后来,才意识到并非如此。这些人应该属于对公爵不怎么感冒的人,聚在这里高谈阔论,恰好被她撞上。  辩证地说,这也是件不太巧的事。  这个时候,马克西姆三人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均带点担心看着她,不知她会不会不高兴。苏霓并不生气,想了想,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他们旁边,笑问道:“几位是范伦海特的学员吧?是不是异能者啊?”  这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金发学员这才意识到,“那种女人”竟然就在这里,吓的差点叫出声,不禁向后缩了一下。但苏霓面带微笑,怎么看,都不像怀有敌意的模样。他想起她和苏家不睦,以及平常夹着尾巴做人的风范,忽然有了恼羞成怒的底气,也挂上了笑容,说:“是啊,我们都是,有什么指教?”  “很好。”  话音未落,苏霓抓在木桌边沿上的手陡然发力,瞬间把这张桌子举了起来。木桌十分沉重,在她手上,却轻巧的像一块普通的木板。  马克西姆眼前一花,只觉木桌向两边一摆,将他们轻轻撞开。然后,它在空中翻了个身,带着还没吃完的肉食、沙拉、汤,狠狠扣在了那几个学员头上。苏霓有意要给他们教训,这一击用足了力气。闷响过后,这些人的脑袋竟撞破桌板,从上方戳了出来。几张脸上都带着迷惘的神情,似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此时,那些飞上半空的饭菜才纷纷落下,小半四散飞溅,大半浇在他们头上。  苏霓松开了手,又笑了笑,对他们说:“这就是我的指教,几位不用客气。”  第七十六章  整个大厅蓦地静了下来。  无论是范伦海特的学员,还是来此休假的其他旅行者,都被苏霓掀翻十米长桌的英姿惊呆,愣愣地看着她。长久的沉默后,有些人交头接耳,像是询问着什么,却没有人大声说话。点单机器人的智力不够,无法处理这种情况,也呆如木j-i地站在原地。  苏霓面前,正是一张四脚朝天,上面冒出四只人头的桌子。这场景实在非常可笑。但没有人笑得出来,就怕惹祸上身。就连平日最好事的浪荡游人,衡量自己的实力后,也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大声喝彩。  在这种时候,局势强弱呈一边倒。不管人头们说什么,都很难挽回颜面,可又不能不说。金发男愣怔过后,脸上浮现愤怒至极的神色,眼中几乎要喷出火焰。他的实力倒也不差,反应也很快,立即握拳上挥,重重打在桌面上。  那桌子受到第二次重击,终于坚持不住,啪的一声从中裂开,把他的尊头解放出来。直到此时,才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句,“打呀!”  这声叫喊很快消失了,连个小水花都没激起,因为双方都静静站着,用眼神互s_h_è 飞刀。苏霓是不想继续动手,金发男则是知道自己实力不够,犹豫着不敢还手。他尴尬地站了几秒钟,在脸面消耗完毕前,忽然想起还有其他选择,急忙转身,去拯救另外几个脑袋。  这无疑是救助同伴,算是让他不那么丢脸的举动,可苏霓不想给他这个面子,冷冷说:“哎,你叫什么名字?”  金发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再次转身,面对着她说:“尤秦,塔图克家的尤秦。”  “……”  苏霓本来一肚子怒火,咬着牙挂上微笑,很想刻薄他几句。结果,这又是一个中西合璧的名字。她还不怎么习惯,顿时觉得很囧,无语之中,火气也跟着降了下去。  但不管怎样,事情既已发展到这个地步,就要坚持到底。她欠下公爵偌大人情,如果任凭别人诋毁他,怕惹事而不敢开口,最终默默离开,那是何等猥琐的行为。她还不如退还雪鹫,再把外号改成“怕事的废柴”好了。  想到这里,她仍保持着冰冷的态度,提高了声音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吧?”  尤秦冷笑一声,没有答话,可他表面上充好汉,心里却极为忐忑。苏霓刚才瞬间发难,从掀起长桌,到扣到他们头上,其中有些微时间差,他竟然一点反应都做不出。这表示,不管机甲驾驶水平如何,至少在肉搏方面,他们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因此,他只能用表情来表示强硬态度,还得祈祷她足够理智,别一拳轰到自己脸上。  苏霓不愿和他相对冷笑,只说:“看来是知道了,知道就好。你们背后说什么我不管,但拿到我面前说,是另外一回事。我今天把话放到这里,你们也好,其他人也好,再敢诋毁紫蓟公爵的名声,扣到你们头上的东西,就不是桌子这么简单了!”  这时,那个褐发学员才挣扎出来,还顶着一脑袋n_ai油浓汤,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他大概也是公爵政敌的死党,脾气比尤秦还硬些,在旁边助攻道:“有本事你杀人啊,就像杀赫尔曼一样。反正你有后台,怕什么?无非是欺软怕硬而已。我敢打赌,要是我们的长辈在这里,就算骂死姬星罗,你也不敢翻脸。”  话音未落,一把椅子闪电般飞了过来,正中他脑袋。它飞行的速度和木桌一模一样,都逼近了人眼的极限。他刚看到它在原地消失,头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这一击比长桌还要沉重,砸的他脑子嗡嗡作响,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同伴见他一副要晕倒的样子,急忙伸手扶住。  苏霓冷眼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还有没有要说话的?觉得我欺软怕硬对吗?那就把你们的长辈叫过来,该讲道理讲道理,该打架打架,打赢了算你们赢,输了算我输。”  马克西姆听她提及别人,怕事情越闹越大,不得不走上几步,劝说道:“算了,都少说两句吧。苏霓,你不要和他们计较,这没什么。你们也别总在背后说人坏话。”  尤秦恍若不闻,紧紧盯着苏霓,心中充满了恨意。可他看到她双眼的时候,竟陡然一震。那双眼睛平时是纯正的黑色,大而灵活,给人以富有智慧的感觉。此时,它居然产生了变化,越变越诡异。黑漆漆的瞳孔不住向外扩散,大到不正常的地步,几乎要占满整个眼眶。  若只是形态的变化,那倒没什么。很多异能者的异能就是改变形体,变出什么的都有,这点变化还拿不上台面。然而她的眼睛活像无机的物质,随着黑色的蔓延,属于人类的感情也一刻比一刻少,很快变成纯粹的黑暗。仔细一看,那黑暗中还闪耀着点点光芒,如同一个小小的星系。  尤秦只看了不到两秒钟,便说不出的诡异,好像马上要被它吸进去。他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恐惧,微微颤抖着,迅速把目光移开,只觉方才的恨意也消失不见,根本提不起勇气去憎恨她。  在这对眼睛的逼视下,他终于说出了服软的话,“知道了,我们都知道了。”  忽然之间,苏霓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仿佛从未出现异状。她又笑了笑,才说:“很好,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旁边那位快晕倒的先生,对,就是说你,大概想请家长找我算账吧?没问题,等他脑袋不这么晕之后,我随时恭候大驾。”  在学院里把学员打成脑震荡,可能会受到处分,在这里就没问题。她觉得傻逼也该有底线,那位同学脸皮再厚,也肯定不好意思把她告上法庭。事实上,她并非完全的冲动行事。和他们掐架期间,她一直在提高警戒,以免旁边跳出为这些人出头的强者。可惜直到最后,也没人帮着找回场子。  她赔偿了餐厅的损失,然后游兴全无,径直回到租住的海边小木屋,往床上一倒,看着窗外澄净的天空和大海发呆。  出于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她没把这件事告诉杨舟或龙安娜,反而告诉了涅林,希望听到有意义的意见。说完之后,涅林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赶紧快找几条大腿抱抱。”  “……为什么?”  “不然你的仇人数量就要超过大腿数量了。”  “……”  “不是我说你,你确实不该这么做,当面翻脸很不明智,”涅林说,“可以先装成无所谓的样子,等晚上……欧拉星有晚上吧?把他们装进密封袋里,扔进大海深处,贴个纸条,说这就是诋毁公爵的下场。反正他们都是异能者,没那么容易死。”  苏霓忽然觉得,涅林和杨舟才不愧是同一出身的人,跟他们一比,自己真是弱爆了。她苦笑着回忆了一下,说:“现在想想,的确很奇怪,那时我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完全没想到还有其他方法。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在场的那些人知道我真的会打人,以后再也不会在我面前说公爵的坏话了。”

“这倒是,但你不怕被人报复?”  “债多了不愁嘛。”  苏霓从不想承认,面对可能有的报复,她永远只有愤怒,没有害怕,完全不像正常人类。从这一点来看,再结合近期做的怪梦,她认为下一次升级近在眼前。这并不奇怪,因为最近她真的吃了很多能量块,也真的很努力地战斗。虫母如果在世,应该给她颁发努力奋斗奖。  据说,那些人第二天就走了,就算没走,也没有脸面待在这附近。苏霓等人没再碰上他们。由于就算有报复,也不会是现在,她很快将这个c-h-a曲抛到脑后,把自己扔回海里,和水母一起,舒舒服服地在海中漂浮着。  马克西姆等人确认她没生气后,也不担心,就像往常一样,说了句“被报复了记得求救”,便也忘掉了这事。  离开欧拉星的前一晚,杨舟再次询问她暑期的计划。她说着说着,忽然心生好奇,问道:“你不是很讨厌贵族吗?为什么会选择跟随公爵?我已经读过了政治课,发现帝国里平民出身的高官并不少,为什么是公爵?”  杨舟的回答极为简单,“因为他是我认为的最佳选择。”  没等苏霓继续问,他便继续说了下去,“他和大部分贵族不太一样,不重外表,只重本质,对待他人也一视同仁。也许你觉得他不近人情,这是真的,他从来不讲人情,即使面对最亲近的人,也没什么特别态度。做事的时候,他凡事独断专裁,很少和人商量,因而很容易得罪别人。这当然是他的缺点,可我又不需要一个和蔼可亲的上司,只要公正就够了。”  “我懂了。”  “你又是为什么问起公爵?”  苏霓一笑,说:“没什么,只是突然好奇而已。既然这么有意义,下次掀桌的时候,我会掀的更痛快些。”  “……”  地球上充满了庸俗的人类,每逢假期,就往著名景点和国际大都市涌去,完全不在意人头攒动,根本看不到风景。苏霓经常吐槽这种行为,却也不能免俗。她对天星充满了好奇,很想亲眼看看这个星球。听说它是人类文明的结晶,帝国的中心,没有行星能与其比拟。它甚至惠及所在的阿尔法星系,让这个星系成为帝国最繁华的区域。  天星的景色、科技、战斗力都是帝国顶尖,其上强者云集,贸易繁荣到极点。如果帝国是一个生物,那天星就是它的眼睛。如果帝国是一顶皇冠,那天星就是它正中央的宝石。皇室成员居住于天空之城,俯瞰着地上的子民。  而帝国的中枢部门也都在那里,包括最高人工智能,超级电脑“天枢”。  苏霓具有进入天星的资格,早就对它跃跃欲试,既想游览观光,也想看看那里的成员,还暗自猜想,觉得自己说不定能见到叶霜天。但她已经答应瑙西卡,同意先去她的家乡转一转,所以暂时无法成行。  瑙西卡的家族在木神星居住,虽然已经没落,但还保留着部分产业,不至于穷的不能接待她。木神星的风景也是极好,像土星一样,绕着一条绚丽的光环。而且,它是一个贸易发达的行星,虽然离荒星域较近,却是一派繁荣气象,各种交易应有尽有。  苏霓横竖不想回辉夜星,对她来说,去哪里都一样,便很痛快地同意了。  除此之外,经由蚀波兽一役,她还想去做个测试,看自己是否能在真空环境下生存。如果不能,她有可能把雪鹫升级,以便延长在太空中的存活时间。然而,就在她考虑这件事的当天,艾尔莎好像和她心有灵犀,发来了加入联络人名单的申请。  苏霓刚刚同意,便见屏幕上跳出了她的消息,“暗海鲸鱼的芯片完全复原,记录板也被修好,我们成功地重现了驾驶舱内的影像。”  “怎么样?”  “和你说的一样,他的皮肤覆盖着奇怪的生物。你是正当防卫,不会被判罪。”  第七十七章  即使在这个时代,文字也只是文字,无法表示主人的心情和神态,充其量多了些效果,将对话窗装点的更加多彩。唯一能表明身份的,是说话人常用的口气和词汇。有些人的言语极具特色,让对话者很容易辨认出来,一看就知道是它在说话。  艾尔莎并非这种人,但她选取的文字颜色,是和她眼睛一模一样的紫色。苏霓看着文字,便想起了她茶发紫眸的外貌,还有干净利索、唯独少了点人情味的举止动作。  “太谢谢了,”她说,“以后就没我的事了吧?”  艾尔莎说:“那倒不一定,不过,姬星罗还不至于摆不平这种事。你自己小心就好。”  苏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没事找事地问道:“魂甲开发的怎么样了?”  花栗鼠实验室一向走在领域前端,常被人和数个大型企业相提并论,排名还犹有过之。即使在科学院内部,它们的实力也数一数二,受到绝大多数人的推崇。艾尔莎和艾利克斯领衔的团队,自然也在进行魂甲的研究,这是不必多问的事实。  紫色的文字停顿了一瞬,又跳跃起来,“还是很困难。你知道,光甲本就是针对x_ing极高的机甲,魂甲更是需要量身定制,先突破瓶颈,才有可能发展出普及的技术。然而,就算只是量身定制,我们也遇到过无数难关。”  “不瞒你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魂甲是什么。”  艾尔莎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反而解释道:“现在还没有官方标准,我也不好说,一定要给它下一个定义,就是属于人类的生物装甲,结合了人工外壳和生物甲壳的东西。它既能被主人的自身意识控制,平常又不显现,看起来和正常人类无异。”  “相当于第二层皮肤?”  “本质上说,是的,外表上说,其实和光甲差不多。具有魂能的机甲士,多半都愿意使用魂能机甲,即使续战能力不如反物质驱动。这是因为,在他们看来,使用反物质机甲时,像是在c.ao作机甲,而使用魂能机甲时,就像自己的血肉连接着机甲。”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苏霓看得也越来越仔细,“我听说过这个说法,所以在短期作战中,魂能机甲拥有天生的优势。”  “魂甲的名字脱胎于灵魂,不是魂能。我们希望,它是和一种机甲士完全契合的机甲,没有连接主体和客体的过程,直接合为一体。”  “那它对智能的要求也很高吧?”  “当然很高,但理想状态下,根本不需要魂甲自身具有智能,”艾尔莎说,“使用主人的智能就行了。”  随着艾尔莎的描述,苏霓觉得魂甲听起来越来越熟悉。最终,她不停想起虫母的外壳,简直无法控制这想法,更按捺不住好奇,便问:“是不是像虫母那样?”  她发文之时,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可隔的这么远,艾尔莎肯定无法感受她的心情。她不疑有他,反而夸奖道:“这是很好的比喻,的确可以这么比拟。我经常想,如果能够破译虫母的基因密码,还有代谢方式,也许我们能取得关键进步。”  苏霓说:“……”  艾尔莎没有注意她的异常,只说:“好了,我必须要回去工作。你还有什么问题?我还能再回答一个。”

她的口气还是那么不容置疑,活像时间紧迫智力问答,让苏霓瞬间无语。其实她提起魂甲,只是一个对话题的选择,并没有什么目的。听艾尔莎这么说,她仔细想了想,笑道:“还真有,我要到木神星上度假一段时间,想在那里升级机甲,你推荐吗?”  “你那机甲是普通机甲,在哪里升级都一样,没什么推荐不推荐的。木神星是很繁华的地方,技术方面肯定没问题,只要找到好技师就行。”  “……你可以说的更嫌弃一点吗?”  艾尔莎回了一个词,“呵呵。”  苏霓再次无话可说,还以为这就是她的告别语,没想到她又问了一句:“你的机甲是姬星罗给的吧,按理说不会有缺陷啊,你要做什么升级?”  “太空生命维持系统,我想延长系统的工作时间。”  “原来如此……随便你吧,但是,你既然要做针对太空作战的改造,那可以改造的更彻底,加点导航系统和动力系统之类。”  “……我会考虑的,谢谢。”  艾尔莎瞬间弹出一个表情,是一只微笑着的,很可爱的椰子,然后便不再说话。苏霓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良久才关掉了它。  这次联系后不久,她很快就离开了范伦海特,依照制定的计划,连续转乘几次,和瑙西卡一起前往木神星。  航行时,若从飞船舷窗往外看,会有种无比孤寂的感觉。举目所及,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镶嵌着或大或小的天体,像黑色幕布上的点缀。从远处看,大部分都很美,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晕光。可凑近了再看,却觉得那星球庞大无比,沉重异常,重重压在人心头。  太空之中,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是一个混沌的空间。方向感无限减弱,时间也仿佛停止了。这让人觉得,自己是茫茫宇宙中的唯一过客。  意外的是,这对人类的心理并无太大影响。需要时常进行太空旅行的人,往往自幼航行,很熟悉这样惊悚的场景,全然不当回事。其他人接触宇宙的机会不多,把它当作风景来看,自然也就平心静气了。  如果一个人愿意,从出生到死亡,可以不离开他生活的行星。事实上,大部分人都是这么做的,终老在自己的故乡行星上。只有手头宽裕、时间充足的时候,他们才会搭乘跨星系航行的飞船,去其他地方开开眼界。这也造成各行星环境不同,科技水准相差不小。  在每个行星上,帝国均设有军事、行政两位长官,及相应的政府集团。扩张到星系、星域时,又有特设的指挥官和执政官。贵族则常常得到分封,独掌领地大权,在平常的交谈中,被称为领主大人。  这些政体全对天星负责,需要按时递交报告,传达消息,接受天星的指示。然而,由于领土太过广袤,难免有疏忽遗漏的地方。万一遇到这种情况,就是天枢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帝国的重心,在于军事扩张、勘探开矿和商业贸易。通常来说,侧重于哪个行业,该行业的成员地位便会水涨船高,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自愿进入军队。  瑙西卡的家族也曾辉煌过,后来某次战事失利,重要人物被追究责任,爵位一下子降下几级,家族成员长期不能担任重要职务,从此进入没落状态。家族之中,每代人都想重铸光辉过往,却从未成功。其中固然有运气问题,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缺乏杰出人才。  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瑙西卡对名利不甚热衷,只喜欢收集八卦奇谈,花边新闻,甚至投身于热捧娱乐明星的大业,真是一件稀罕事。  直到此时,她还孜孜不倦地追问苏霓,“你见过星际海盗吗?他们和传闻中一样吗?”  苏霓被她问的一愣,发觉自己还真没怎么见过。在厄运之星上时,她从某些海盗手中买过东西。双方互不干涉,保持着敬而远之的距离,从不多说多问。离开厄运之星后,她经常和大人物混在一起,根本没遇过海盗。  听说,也有部分海盗具有合法身份,闲时是公民,忙时是海盗。但这样的人通常隐藏很深,就算面对面碰上,她认不出他们的海盗本质。  “见过,和传闻中也差不多,”苏霓笑嘻嘻地问,“怎么?你想亲眼见识一下?”  “的确很想,不过想到他们以劫掠为生,”瑙西卡说,“又有点害怕。”  苏霓正色回答道:“我对匪帮比较熟,对星际海盗没那么呢熟。可是,对我来说,他们就是拥有高科技的匪帮而已。普通人靠自己的努力生活,却还是很穷困,连清洁的饮水和食物都买不起。他们本身有正常工作、正常生活的能力,却嫌来钱太慢,靠武力抢夺财物,再用财物武装自己,进入恶x_ing循环,简直缺德到冒烟了呢。”  瑙西卡笑了笑,“我想,他们只是把劫掠看做一种职业,才不觉得自己有错。”  苏霓笑道:“是的,就因为这样,我才讨厌他们。”  瑙西卡家里有父母,还有一个哥哥,和曦云的家庭成员差不多。不同的是,她的直系亲属都还活着,都有正当体面的工作。但从工作地点就能看出,这家人的社会地位不太高,不需要四处辗转旅行,待在木神星上就可以了。  苏霓一来不愿麻烦人家,二来怕生活不够方便,便没有住他们家,去旅馆定了房间。这个地方的旅馆,与欧拉星上的风景区颇为不同,可选范围很大。从最豪华的独立套房,到停尸间一样的拉柜式睡床,任客人随便挑选。  她虽然有钱,却对睡床非常好奇,痛快地睡了两晚,发现它看似可怕,睡起来倒还好,通风状况和温度都不错,没有特别压抑沉闷的感觉。  这段时间里,她每天都跟着瑙西卡到处游览,观看木神星的风景。人文景观数量众多,大多为极具设计感的建筑,还有一些历史建筑。自然景观也不少,除了比较寻常的景色,也有行星特有的石林和蓝藻海。她们甚至还乘坐游览飞船,穿过木神星外的光环,那感觉就像飞进了一颗彗星似的。  在人类殖民的行星里,木神星算是体积偏大,外表绚丽的一员,历史也十分悠久,因此相当有看头。不过,经过几天的游览,苏霓想起了正事,决定先升级机甲,再提其他事情。瑙西卡在这里生活已久,对什么都很熟悉,便为她推荐了某家工作室。  她说,这里的价格比其他地方昂贵,但技师技术非常好,绝对没有问题。苏霓探访之后,也觉得很满意,便付了定金,把雪鹫留在那里。现在正是工作室的约定期限,她们也正在取回机甲的路上。  苏霓不太喜欢海盗,却很好奇瑙西卡谈论他们的原因,便直截了当地问道,“让我猜猜,难道你对海盗也有着浪漫的憧憬?觉得他们四处劫掠,居无定所,过着法律标准之外的生活,所以十分帅气?”  “其实也没有,我只是……”  瑙西卡明显有些发窘,想了一会儿才说:“你说的也不算错,我对生活圈子之外的人,的确充满了好奇,但不仅限于海盗。如果说我对海盗有憧憬,那么对紫蓟公爵只会更憧憬。我问这个,是因为我哥哥接下了一个任务,却因为工作上有急事,无法按期执行。”

“所以呢?”  “所以,我已经和他商量过。我好歹也是范伦海特第二年的学员,实力在平常人眼里不算差,可以代替他执行任务。这样,他就不必付违约金,我也有佣金拿,很合算的。”  苏霓眼睛顿时一亮,笑道:“什么样的任务?”  她对海盗不感冒,却很喜欢佣兵式的生活,也许因为她天生崇尚刺激与变化,不愿日复一日坐在同一个地方,进行同一种工作。在她看来,佣兵的每一次任务都不尽相同,遇到的危险也是未知数,在尽力应对的同时,也能磨砺自己,是相当符合她要求的职业。  事实上,很多佣兵和她抱有相同的想法。连地球人都知道,要干一行,爱一行。只要一个人的名字不是一行,就应该好好体会这句箴言,别去做自己讨厌的工作。  但并非全部佣兵都这么想,某些人只是为了补贴家用,或者想挣一份外快。就像瑙西卡的哥哥,明明有正经工作,却还是去任务中心,选择了看起来合适的任务。  “是护送货物到任务地点,报酬还行,要经过非官方制定的航线,”瑙西卡说,“对方选择雇佣私人而非保全公司,也是因为这样便宜。听说路上不会有危险,只是为了保险而雇佣的,所以哥哥才会选了它。”  “接任务的是你哥哥,临时把你替换上去,也可以吗?”  瑙西卡带着苦恼的表情,说:“可以,有机甲驾驶经验就行,甚至都不用通过帝国的测试验证。但我这是第一次独自接任务,一直犹豫不决,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我才问起星际海盗,想知道他们是否经常出现,是否会登船抢劫。”  “你这么问,还真是难以回答啊。”  苏霓明白她的顾虑,深表同情地说。这不是地球,遇到意外时拨打报警电话,警察会在几分钟之内赶到。这里的航程,通常以几万公里计算,动不动就升级到光年。没有人会把跃迁技术用在普通救援中,于是,如同许多作品中描写的,一旦某个地方出事,常常要等十几天才有救援赶到。  很多时候,出事地点状况不明,还需要路过的商用、民用飞船前去探查究竟,再将信息汇报给应急部门。这种机制当然不灵活也不迅速,因而给海盗横行提供了方便。  她又进一步解释着,“你看,本来确认安全的行星上,都有诡异的怪物出现。船主需要运送货物到偏僻星系,自然也有可能中途出事,不然何必花钱雇人?我不是海盗,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抢劫意向。与其问我,还不如搜搜那片区域发生的意外。”  瑙西卡思考了一会儿,忽地精神一震,仿佛想到了好主意,带着期盼的笑容说:“不然这样,你陪我去好不好?佣金分给你一半。拜托了!我独自一人去陌生地方,实在很担忧啊!”  苏霓早就预料到这个邀请,不由笑了笑。其实就算瑙西卡不说,鉴于木神星的繁华程度,她也会去任务中心瞧瞧,寻找适合自己的任务。学院假期以范伦海特的时间为准,学期和学期之间,有两个月的空闲、如果无所事事地度过,未免太奢侈了。  而且,她从自己的经验判断,这种任务通常危险x_ing不大。要是真有危险,发布人将聘请一整支佣兵队伍,绝不会把货物安全押在乌合之众身上。  她可以参加这个任务,熟悉完成任务的全套流程,作为正式接取前的热身。何况瑙西卡算是她的朋友,路上不至于太过无聊。即使真有事情发生,身边也有可以商量讨论的同伴。  想到这里,她便问道:“总共有几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瑙西卡飞快地答道:“来回需要三十天,以帝国标准时间为准。共有六个名额,加上你是七个。如果我说不用增加佣金,相信发布人也不会有意见。当然,要是可以的话,你也能争取一份独立的佣金。”  苏霓瞥了她一眼,平静地说:“让我想想吧。先把雪鹫取回来,然后再谈这项任务。”  第七十八章  “这个任务乍看没有特别之处,但行程可真长,目的地也够偏僻的。”  苏霓将任务坐标输入终端,盯着屏幕上显示的路线,若有所思地说。这里的“很长”,自然是相对民用飞船而言,军用飞船毫无问题。不过,用任何标准判断,目的地都很偏僻。  目标行星名为阿莱士星,是个被采矿机器人占据了的矿脉星球,几乎没有普通人居住。在这种矿脉星球上,虽然设有管理者,却也只是高级矿工,鲜少干涉周围发生的事。尤其那是一片矿区,阿莱士星附近,全是类似的行星,整个星系都可称为人迹罕至。  这就有了海盗下手抢劫的理由。  虽说帝国一向重视矿产资源,控制严格,普通海盗不敢劫掠大型采矿船,但海盗中也有战斗机,发生过成功抢夺矿石的事件。因此,苏霓不能说这个任务零风险。  任务发布人一切从简,并未给出货物的详细情况,间接表明,这不是他们应该知道的事情。这是很常见的选择,若他这么选,就代表佣兵只负责货物安全,不负责货物本身。倘若货物因违禁而被扣留,一切责任由他承担,与护送的佣兵无关。苏霓从来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乐得不担这个责任,并未提出任何意见。  她咨询了若干人等,希望得到有意义的建议。可他们大多实力非凡,都没把这任务放在眼里。一般人都说“你想去就去吧,不用瞻前顾后”,也就杨舟评论了一句“好偏僻的地方,太不值了”。这些评价带着轻蔑,反而让苏霓放下心来,便告知瑙西卡,她愿意陪她走一次。  然后,在临行之前,她又得到一个新消息。某个佣兵临时有事,没有那么长的空闲时间,支付违约金后,空出一个位置。发布人听说她也是范伦海特的学员,愿意将这份佣金给她,只要她肯尽职尽责地护送就好。  他不说,苏霓也会尽职尽责,当然没理由拒绝,大大方方地笑纳了。从此之后,她成了这个任务的正式承接者,还和瑙西卡一同前往约定地点,会见了除她们之外的四个人。  这四人的组合是三男一女,但之前都不认识,一到地方,先问候了几句,就开始小心翼翼地打量临时同伴。其中,有个男人留着红胡子,年纪最大,地位也最高。他名叫沃尔夫,具有丰富的驾驶飞船经验,负责照看这架商业飞船,也是唯一和发布人相识的人。  剩下的两个男人外表普通,看上去是很正常的帝国公民,没什么值得注意。那个女人,燕明,则有意思的多。她留着一头浅绿色短发,气质精悍干练,却笑容满面,似乎脾气很好。苏霓多看了她几眼,却惊讶地发现,她的两只眼睛都是电子眼。  眼睛堪称人体最脆弱的器官,以现在的医疗水平,仍无法制造以假乱真的人工眼球。因此,一般人受到眼部外伤,都会选择移植电子眼。移植之后,他们的视力会与常人有差距,却拥有了红外线视觉。  由于红外线视觉在作战中极为有用,很多机械狂人自愿更换眼球,以便得到这种新技能。  苏霓倒不认为燕明是这样的人,心想她一定遭遇过意外,也不多问,只尽量礼貌地打着招呼。

也难怪瑙西卡会紧张,会出现怎样的同伴,完全只能靠运气。说到底,这是因为她还没有正式踏入社会,缺乏与陌生人合作交流的经验。苏霓也不得不承认,这帮人未必可信,若孤身一人和他们混在一起,出事之时,连个能信任的队友都没有。  她虽然不是必须要队友,却也觉得,和这种临时同伴凑在一起,实在很不痛快。一路风平浪静还好,若出点什么意外,保不准会遇上巨大的惊喜——这是四个猪队友。  发布人和他们见了一面。他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看上去彬彬有礼,染着常见的银灰色头发。他亲自把他们送上那艘名为“乔治亚号”的飞船,交待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告辞了。  起初,苏霓还担心和他们的相处问题,怀疑其中有坏脾气的怪人。但她很快就发现这是多余的想法。乔治亚号是商用载货飞船,一般来说,只要设定好路线,便可自动航行,不需要船员做太多事情。船舱空间宽大,生活区也不小,要是她愿意,非必要情况下可以不与同伴会面,只用对讲机联系。  “我还是觉得怪怪的,”苏霓说,“这种运输任务很常见吗?”  一如既往,她的说话对象是杨舟。横竖天网的信号还在,旅程中又无所事事,她便敲了敲他,问出这么一个内涵丰富的问题。  杨舟似乎恰好有空,立即回答了她:“与厄运之星相比的话,的确比较常见。帝国领域广袤,来往耗时很久,总要雇佣些闲人,负责运送这种没什么要紧的货物。”  苏霓用一串省略号作为答复。  杨舟不搭理她的省略号,自顾自地说:“虽然我觉得这是浪费时间,但这样也好。你可以借此机会,熟悉正式任务的流程和注意事项。要知道,每年发生的,佣兵和雇主之间的矛盾数不胜数。对了,阿莱士星离最近的天网核心也很远,信号也许会出现问题,你要小心。”  苏霓笑道:“我也有所了解。如果被苏北辰知道,大概又要叹气了。苏家不准年轻成员私自接取任务,但我才不管。”  她想起苏北辰那种无奈中带着妥协的神色,尽量帮忙解决麻烦事的温和态度,不禁一笑。尽管她对曦云、对苏家都没什么好感,却很喜欢这位堂兄。不过,为了避免他的唠叨,她决定暂时不告诉他,只说自己要在外面游玩一段时间。  杨舟说:“不是苏北辰的问题。我总觉得,你走到哪里,就把坏运气带到哪里。难道就不担心这次任务再出意外吗?第一次是傀儡师,第二次是蚀波兽,第三次说不定就是虫族了。那时一旦信号断绝,又被具有太空作战能力的虫族袭击,你想靠自己的力量在宇宙中逃亡?”  “……我只想知道,虫族是靠什么力量进入宇宙的。”  “把你同伴的名字给我。”  苏霓心头忽地一阵不安,细而长的双眉顿时皱在一起,却没有拒绝这个要求。她飞快地念出了同伴的名字,“瑙西卡、燕明、沃尔夫、高斯、奥菲恩。他们的外表都没什么特色,谈吐也正常。哦,对了,燕明是个女人,双眼都是电子眼,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不大对劲的。”  要说她对他们一点疑心都没有,当然不可能。无论是地球还是这里,都有海盗派卧底进入货船,里应外合劫取财物的故事。她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杨舟,也是希望他见多识广,认出其中的可疑人物,以免酿成大祸。  过了一会儿,杨舟才说:“连带燕明在内,都是很常见的名字。若不配合影像,无法看出任何端倪。”  苏霓忍不住又笑了,说:“有机会的话,我会把他们的影像传给你。不过,我觉得是我自己太多心。怎会有这么巧的事,我帮忙送一趟货,船上就有海盗的内应?”  “你又想错了,不是内应,”杨舟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而是报复。”  苏霓当场愣住,想了又想,才回答道:“即使是报复,也要找准时机吧。瑙西卡邀请我去木神星玩,是巧合,我接下这个任务,更是巧合,不可能是蓄意安排。”  “你倒是很想得开。”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苏霓双手交叉,支在下巴底下,默然看着对话窗口。她还记得,自己从学院里学到一个座右铭,“总是注意身边的异状,总是保持心态的稳定。”  用通俗的话解释,就是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但不要被这种打算破坏心态。她答应了苏北辰和公爵,承诺自己会事事小心,以免被想报仇的贵族们趁机攻击。然而,帝国毕竟是帝国,贵族不过是贵族。没有人能把势力笼罩在整个帝国上,除了皇帝。  倘若她连这种任务都不敢接取,也未免太高看了赫尔曼的身份背景。  杨舟已经很熟悉她的脾气,却还是坚持道:“如果有机会的话,给我他们的影像。”  “好的。”  不管苏霓做何打算,这一路上,始终平安无事,没有任何事故发生。任务的前半段路线,还在帝国开辟的航线之上,后面就越走越偏,渐渐偏离主航线,算是抄近路进入斐特矿区。这矿区的名字来自历史上的一位富豪行商,据说那个时候,整片矿区里的行星都是他的产业。  只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矿源渐渐枯竭,这地方也不再受到帝国重视,变成了一个偏僻角落。  沃尔夫先生尽职尽责,以船长的身份要求自己。即使飞船已经预设航线,他仍然每天进行人工检查,并履行船长的责任,向同伴通报飞船情况。苏霓只要听到“正常”两字,便万事不关心,每天要么看看舷窗外的景色,要么贪婪地吞吃能量块,过着度假般的日子。  她还没能完成幼虫的完全变态,但在持之以恒的努力下,她已经可以转换终端的材料了。虫母甲壳覆盖在她手腕上,终端也变成了黑色的凸起,像个装饰品一样,留在了上面。  第一次转换它的时候,苏霓还心中忐忑,担心它变不回来,以致失去联络外界的能量。然而,她倒是低估了自己的进步。甲壳消失后,皮肤变回平常的白皙细腻,终端也恢复了腕镯样式,功能如常,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正式进入矿区之前,她终于找到机会,偷拍了每位同伴的影像,然后发送给杨舟。足足过了十个小时,杨舟才回应道:“收到了,有结果我会告诉你。”  地球上,存在着一个很讨厌的墨菲定律,其内容是:“如果有坏事要发生,那就一定会发生。如果事情有好坏两种走向,那就一定会往坏的走向前进。”  墨菲定律有没有流传到现在,她不知道,但事情的确不如人意。斐特矿区的信号很微弱,断断续续的,每经过一次星风乱流,信号强度就减弱一分。没过多久,苏霓便对它绝望了,索x_ing放弃了刷天网的尝试,在房间里一遍一遍练习对粒子的精确掌控。  她脸皮较厚,经验也丰富,还能淡然处之,瑙西卡就明显不安起来。天网正常的日子里,她们每日通过终端通话。如今没了天网,她还不肯放弃聊天,天天跑来她房间,和她东拉西扯。  “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机甲,”瑙西卡可怜巴巴地说,“乔治亚号上也不提供机甲。倘若出现敌人,那我只能用异能战斗。”

苏霓见她这样,也不能说自己同样担心,安慰她说:“我倒是有机甲,但这是商用飞船,不是作战用的。每层船舱高度有限,很多地方根本不容机甲站立。就算可以,稍微跳跃一下,头部就要撞上天花板。因此,我大概也只能用异能战斗。放轻松,你的异能还算实用,肯定不会拖累其他人。”  阿莱士星之上,尚有未被采空的重金属矿脉。也就是说,这是个活动的星球。乔治亚号要做的是把货物运到基地里,再收集金属矿石,运回谷神星的卫星上。  降落时,是飞船自动降落,船载电脑自动调节。搬货卸货等工作,也有机器人代劳。可是,明明已经到了目标地点,苏霓却油然生出不安的感觉。她穿好纳米防护服,戴了一个氧气面具,和其他人一起走出飞船。  这个行星是标准的重工业行星,因为不需要考虑环境问题,曾被无限制开发,留下极为严重的环境污染。空气中漂浮着金属细尘,吸久了会得肺部疾病。如果天y-in降雨,那么降下的将是灰黑色的酸雨,一样可以让人生病。  没有人乐意在此地长住,所以一直采取轮班制度。值班的技术人员住在卫星基地中,按时降到阿莱士星,进行必要的管理。  苏霓并没能见到他们,准确地说,她没见到任何活人。这个荒芜的星球上,似乎根本没有人类,只有不知疲倦,能量没耗尽就不会停止的采矿机器人。  她踩着被雨水浸透的地面,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伸手做了一个虚拦的动作,让身后的瑙西卡跟着停下。走在最前面的沃尔夫察觉有异,转身问道:“怎么了?”  苏霓站在原地,静静盯着他,眼中闪耀出意味不明的光芒。她说:“卸货似乎不用我们帮忙,你认识发布人,就由你全权负责好了。我们先回船上,有事再叫我们。”  第七十九章  她说出这句话后,紧盯着这些人的表情变化。事实上,他们都没有露出异样神情,只是一愣,让场面忽然陷入诡异的静默。  苏霓说话的时候,还只是感觉不对,并没什么证据。这时感应到这种气氛,她警戒心瞬间高涨,脸上却不动声色,静静看着面前的沃尔夫。沃尔夫的胡子赤红如火,眼睛是暗绿色,像绿碧玺。明明是设计师苦手的颜色搭配,在他脸上却显得很和谐。  只从他外表判断的话,苏霓仍会认为一切正常。  就在此时,她手上的终端陡然一震,显示收到新信息。苏霓心知那可能是杨舟,不敢忽略,唤出屏幕后,以眼角余光瞥向了它。  如她所料,那果然是杨舟传来的消息,消息内容却令人恐惧。他说:“你身处危险之中,得马上做出准备。这个名叫燕明的女人,是帝国通缉名单上的成员,一名相当危险的星际海盗。她通常和她的伴侣博礼一起行动。我已经将博礼的影像发给你。”  然而,她没能收到这个人的影像。  一股令人心悸的危机感从后方涌来,这一瞬间,苏霓瞬间跃出十米开外,右手一伸,手上立即多了一把粒子刃。刀锋从她指尖延伸出去,到末端之时,蓦地化为一条软鞭,抽向这群露出了真实面目的敌人。  她的后颈覆盖着一层甲壳,但她知道,甲壳底下的肌肤,已被毒液烧灼成了焦黑色。毒液的毒x_ing极为厉害,触到皮肤的时候,表现的像是强酸,一旦进入人体,又像是极为强力的,生物体内合成的神经毒素。  通常来说,神经毒素不会呈现强氧化x_ing。这多半是人工合成而来,抑或是异能者身体产生的。  光鞭犹如一条矫健的游龙,刹那间荡开半径十米的圆弧,逼的这四个人上窜下跳,狼狈不堪,不知不觉地让出了一片空地。苏霓忙里偷闲,向瑙西卡瞟了一眼,见她脸色苍白,神色恐惧中带着畏缩,不禁心中发寒。  她和瑙西卡的交情,其实就是普通同学和朋友。就算这样,她也听说过她的异能。那正是喷吐生物毒素,一种让氢氟酸和眼镜蛇毒都相形见绌的毒液。  刚才动手的时候,瑙西卡就站在她背后,相距不到一米。这么近的距离,喷吐范围又大,纵使她连躲避带防御,也还是被喷中了一点儿。这毒素可以让普通人类当场毙命,若喷入水源中,能够毒毙数以千计的人,对她却没有太大效果。  在蚀入皮肤的一瞬间,防御机制便已启动。那块皮肤自动甲壳化,转换了细胞x_ing质,让毒液全无作用。  苏霓真正为之愤怒的,自然是瑙西卡的选择。她又不是傻瓜,怎会看不出这是怎么回事。瑙西卡邀请她去木神星,瑙西卡带她到处游玩,瑙西卡孜孜不倦地劝说和吐槽,取得她的信任。最终,她主动提起了“哥哥的任务”,苏霓自然也觉得是巧合,从未放在心上。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她不上钩,也许还有下一个等着。可她相信朋友,二话不说,一直跟到这里,还傻乎乎地以为是海盗作祟,倒是省了对方的力气。  光鞭掠过的地方,犹如树枝拂开水面。淡金色的轻雾汹涌而出,笼罩了这片荒芜的土地。刚下过雨,地面还是s-hi润的,轻雾一接触它,便发出水烧开时的奇异声音。  所有“同伴”均已走出乔治亚号,面无表情地围上了苏霓。他们的实力果真不俗,并非平常学员可比,此时各施绝技,躲避粒子雾的攻击。  沃尔夫本来还和善地笑着,这时已是面目狰狞,那部红胡子也从他脸上落了下去。他的身体迅速石块化,结晶化,肌肉全变成了凸起的石块,组成一个七八米高的石巨人。更可怕的是,地面上的岩石也在往他身上移动,如同被磁铁召唤的小铁块。变化完成后,他的长相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五官粗糙难看,脸上毫无表情,怎么看怎么像石像。  燕明双手轻挥,手掌齐腕断开,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苏霓。她手腕每抖一次,就打出一发空气弹。这弹药竟是无穷无尽,速度像是连珠弹一般,极为诡异。它们看似无害,但一打到地上,地面便乱石崩飞,出现一个令人惊讶的大坑。  奥菲恩的异能和卡洛一样,也是兽化。沃尔夫变为石头人时,他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异兽,四爪蹬地,背上长着无数触须。触须凌空飞舞,不住朝苏霓弹s_h_è ,其末端闪耀着幽蓝光芒,不知是不是附有剧毒。  至于那个最不起眼、说话最少、长的最为单薄的高斯,表现的最为冷静。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枚空间钮,神情冰冷地看着他们。不知为什么,苏霓看到他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位先生就是博礼,这帮人真正的领头人。  她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其他人身上,只偶尔瞥一眼博礼,却发现他迟迟没有动作,正觉奇怪,便是微微一惊。她身侧的粒子雾骤然波动,海浪般汹涌晃荡,竟是被一股巨力撞击,朝她的位置反击过来。  “精神类的异能?”  苏霓想都不想,撤身飞退。她原来身处的地方,淡金雾气出现一个缺口,就像被人撕裂了一块。撕裂处也怪怪的,仿佛是个真空破洞。  这四人明显训练有素,是经常一起作战的同伴,配合的毫厘无差,堵住她所有能脱逃的方向。从开战到现在,她鲜少有机会完全避开,要么硬扛,要么以攻代守,逼迫他们给自己留出空隙。

不过,她已经看到了他们的异能,不想再耽搁时间,左手伸到胸口轻轻一按,便启动了承载有雪鹫的那枚空间钮。刹那间,通体雪白的巨大机甲凭空出现,肃立在当地,仿佛在俯视这场莫名其妙的激战。  机体底部,一个纤细的身影飞速窜上,顺手一撑,跃进了驾驶舱内。她的人虽然消失了,粒子雾却还活跃在机甲之外,极尽守护之责。  博礼的速度也是极快。苏霓钻进机甲的同时,他所在的位置,也有一架巨型机甲拔地而起。这架机甲全身深蓝,带有亮眼的橙色、黄色条纹,比雪鹫高出了一个头还多,宽度也要略大一些。  它的肩甲处,印着一个奇怪的标志,仿佛是变了形的骷髅头,口中咬着一把匕首。这也算是地球海盗旗的变种,标志着每个海盗势力的身份。但落在苏霓眼里,它们区别就是“敌人甲”,“敌人乙”,还有“比较强的敌人丙”。  与当年的珍珠相比,雪鹫的智慧简直令人感动。只要驾驶者进入动作捕捉的位置,无论有没有把自己套进固定装置,机甲都能准确地模拟出他的动作。苏霓以最快的速度发动了它,调整炮口,对准地面敌人,甚至都没特意避开瑙西卡,便连续轰出四炮。  她有留活口的想法,但这些人可不是范伦海特的学员,个个凶悍异常,把杀人当成家常便饭。如此强敌环伺之下,她只好能杀多少,就杀多少,留不留活口要看天意。  瑙西卡没有机甲,又失去了利用价值,竟没有人肯屈尊保护一下她。她大声惊叫,勉强躲避,却无法避开迎面而来的炮火,被高斯炮弹正中前胸,当场身亡。  另一炮打的则是奥菲恩,可惜没有打中。它的利爪中萦绕着电光,扑到雪鹫旁边,重重一爪拍上去,便见机体上爆出火光,扯的苏霓也是一颤。岩石人沃尔夫并不忙着攻击,一力护卫燕明,让粒子雾和光鞭尽可能地远离她。  燕明的异能是空气炮,又进行过机械改造,是个颇为强大敏捷的战士。她身材不算高大,双臂的粗细和正常人差不多,但从断腕处击出的空气弹非同小可。她每s_h_è 一次气团,都能轰碎粒子雾,准确无比地打在雪鹫机体上。  苏霓全力c.ao纵粒子,毫不放松地对付他们,同时掉转热武器的攻势,与深蓝机甲互s_h_è 。他们两人的机甲都有飞行能力,转眼间已经腾空而起,进入空中作战的状态。  直到这时,苏霓的神情还是那么冰冷,既不咬牙切齿,也没有半点轻松。她盯着深蓝机甲,问出了迄今为止的第一句话,“你们和尤迪特家族有关?”  尤迪特正是赫尔曼的家族,与阿提密斯所在的俄南家族关系密切。苏霓不太担心报复,却还没到完全忽视的地步,早就做过一些背景调查。那个时候,她发现,赫尔曼的伯父正是尤迪特家族的掌权人,而被她用长桌扣在头上的那位,则是赫尔曼的表弟。  这些贵族无法无天惯了,平时谦和有礼,极有教养,一到关键时刻,便显出了真正的品质。正因如此,苏霓才放弃了最后一点幻想,冷静地考虑着自己的应对。  深蓝机甲做出种种漂亮的回避动作,躲避迎面而来的炮弹,还有在空中逡巡,不断追杀过来的导弹。与此同时,博礼从容地回答道:“没错。”  “那么……瑙西卡她,还有她的家庭,也是被你们逼迫,来引诱我上当的吧?”  苏霓的语气极为冰冷,但语调十分平和,仿佛正在进行正常交谈,压根没有或激愤,或难过,或大声斥责的感觉。双方正在空中快速交手,战况异常激烈。她还要顾着地面上的人,把他们死死压制在下面,堪称双线作战,却始终不落下风。  奥菲恩见势不妙,竟直接冲回了乔治亚号,打算驾驶机甲出战。雪鹫朝他轰了一炮,无奈地打偏了,只能眼看他奔上乔治亚号的出舱挡板,消失在飞船上。  燕明却是天生彪悍,并不着急使用机甲。她的后背微微拱起,两张机械翼瞬间裂衣而出,带着她直冲天空。她一边上升,一边还在锲而不舍地攻击,脸上犹带笑容,却显得十分凝重。  她听到了两架机甲的对话。博礼森然一笑,回答道:“你很聪明,他们等待出头时机,已经等的太久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怎么肯放弃?”  “原来如此……”  苏霓耳语般地说了一句,让博礼听得一愣。他其实不想和她多话,但鬼使神差之下,不由问道:“你说什么?”  苏霓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再次漆黑入夜,是完全空洞和无机质的,不具备任何人类的神采,还在往其他部位不断扩散。她的身躯开始变化,肆无忌惮的变化。甲壳一层层堆积折叠,形成各种怪异的形状。在她的控制下,这具身躯暂时还保持着人形,皮肤、肌肉、骨骼却已经完全转变。  而这还没有结束,甲壳末端,颜色变的越来越浅,最终变成粒子一样的淡金色。这些粒子弥漫到内壁上,就和内壁融合在一起,继续往机体深处推进;弥漫到地板上,就和地板融合,从不同的位置接触机甲,全心全意地转换着它。  第八十章  这是个任谁都预料不到的变化。  别说那些敌人,就连苏霓自己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个样子。这四人组合实力非凡,不但战斗技巧娴熟,而且配合精妙,一看就经常杀人放火,都积累出了经验。可是,他们让她陷入巨大危机的同时,也刺激了她的成长。  在这个不凑巧的时间,不凑巧的地方,她竟恰好突破了长久以来的瓶颈,完成了虫母幼年期的完全变态。甚至,由于非常敬佩艾尔莎,她仔细思考过魂甲的概念,不知不觉就知行合一,试图完善自己和机甲的联系。  她读过的一切资料,都是以人类的角度写成,供给人类读者观看。虫母对幼虫、成虫的分别并不感冒。而在虫族的认知里,虫母就是虫母,没有幼生体和成熟体的区别,只有力量差距。幸运的是,不同于虫族的模棱两可,人类书籍里对此有着详细描写,反而带给她一个更加直观,也更加清楚的认识。  这其实也是她成为“恐怖怪物”的第一步。  以雪鹫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地方异彩涟涟。y-in沉灰暗的天幕下,工程基地不断闪现淡金色的光芒。深蓝机甲被光芒裹住,动作越来越僵硬呆滞,最后已是勉强挣扎,却没能避免厄运。它像是遭受了毁灭x_ing的重击,没有任何预兆,从空中直坠地面,中途猛地一震,扭出了奇怪的角度。  这画面十分诡异,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拳头拦腰轰来,将整个机体扭曲弯折,再掷到地面。  雪鹫的外表如常,并没有特别的改变,只是周身透出微光,像是被什么灯光照s_h_è 着。苏霓也从未停止对地面的攻击,一边殴打深蓝机甲,一边不停调节炮口位置,坚持不懈地轰炸地表。  离子球离开炮膛后,被悬浮在空气中的粒子加持,只微微一颤,便爆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强光。它在空气中行进,竟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击中目标之时,它的大小已暴增数倍,如同装载着机甲的降落舱。

沃尔夫皮糙肉厚,能硬接普通导弹的轰击,自己毫发无伤。此时面对这个庞大的光球,他也无力抵抗,一愣之下,当场被炸成块块碎石。主人既已失去生命,身体形态的转换便无法逆转。碎石落在地上,仍是石头状态,没能恢复成人类的血肉肢体,像下了一场小型石雨。  沃尔夫以生命为代价,也没能保住他想要保护的人。离子炮和高斯炮同时开火,同时增幅,均处于苏霓的控制之下。她以离子球杀死了沃尔夫,看都不看一眼,便把剩下的攻击全部敬奉给了燕明。  燕明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她的一对电子眼不断闪烁,映出眼前连绵不绝的高温光斑。在看到这图像的瞬间,她下意识伸手一挡,整个身躯便被高斯炮弹吞没,连最基本的反击机会都没有,就在这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博礼没有时间去注意伴侣的死。深蓝机甲弯折之时,他的身体也随之弯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淡金光芒包围着机甲,也包围着他,对他进行沉重至极的攻击。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他的防护服便被鲜血浸透,全身皮肤全部皴裂,变成了一个赤红色的血人。  可他还活着,意识也还保持着清醒,只能不断哀嚎,试图减轻这剧烈的痛苦。  奥菲恩的动作已经十分迅速,仍错过了这幕好戏。他驾驶着一架黑色机甲,冲出乔治亚号,迎面撞进粒子迷雾,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便被迷雾吞噬。他的运气却比博礼好。由于他一看就是下属,不是领导,知道的内幕也少之又少,苏霓并未过多地注意他。  因此,他不必忍受博礼正在忍受的折磨,哼都没哼一声,就被那只巨拳当场击毙。  苏霓在学院里小有名气,实力非比寻常。对方深知这一点,找来的杀手自然不是庸手。然而,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表现,和初遇蚀波兽的普通学员差不多。  雪鹫忽地伸出右手,做了个提起的动作。刹那间,无数粒子乱流汇合到一起,形成一只转动灵活的巨型光流,将深蓝机甲提了起来。雪鹫臂上,长而尖,末端闪闪发亮的黑刺探了出去,一直刺进深蓝机甲内部,动作轻巧至极,就像切割一块豆腐。  这黑刺是苏霓本体的延伸,迟迟不曾停下,最终刺进驾驶舱。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愉快地挥舞着,在奄奄一息的博礼眼前一晃,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头骨,直抵大脑。  这个人的一生,就这么展现在苏霓眼前。从他有记忆开始,到眼睁睁看着黑刺进入大脑,没有一秒钟遗漏。但苏霓并不关心他的家庭背景,出身来历,睡过多少个女人,做过多少个任务。她带着强烈的目的x_ing,迅速地翻找着,如同正在进行关键词搜索的超级电脑,拼命搜查这次任务的发布人和联络人。  并没花上多少时间,她便找到了想要的结果。这结果并没令她惊讶,事实上,根本没有引起她的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雇佣博礼等人来杀她的,正是赫尔曼的父母,尤迪特家族的重要成员。她静静读着这部分内容,脸上却毫无表情。  博礼并非笨蛋,也曾质疑过任务内容。他虽是海盗,但也惧怕苏家的报复,不太乐意接下这个烫手的炭团。那对夫妇却说,尤迪特的掌权人已经默许了这件事,愿意提供帮助。万一博礼的手脚不够利索,留下能被追查的痕迹,那么不用他们说,家族也会帮忙抹消痕迹,并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  如今,苏霓的思维已是直线式的。知晓内情后,赫尔曼的父母,还有他的伯父,都已经被认定为她的敌人,而且是必须要清除的敌人。她脑海中还残留着人类意识,顿时被这想法吓了一跳,思考过后,又很顺畅地接纳了它。  两架机甲一蓝一白,同时落下,落到这片焦黑冒烟的土地上,扬起大片尘土。在这个时候,通讯已经恢复,不再处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断绝状态。苏霓却不去求援,不去查看,连杨舟可能的后续回复都不在意,只聚精会神地捕捉着博礼的脑电波。  博礼脸上已没有痛苦表情,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木然。他取出一个小巧的联络器,以加了密的私人频道,呼出一个短促连续的信号。  信号的主人立即回复了,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消息,“旅行还顺利吗?”  苏霓没有说话,博礼却在说:“已经顺利到达目的地,将货物安全卸下。现在,我想确认报酬的问题。我会把你要的东西带给你,你要给我你所许诺的重酬,和我取报酬的地点。”  博礼和燕明都在通缉名单上,是某个海盗团队的领导者,似乎还从属于一个更大的势力。他们和尤迪特家族有着交情,私下常进行非法交易,算是共生的关系。因此,一听说尤迪特家族有仇人要杀,那势力便派出了他们两人。  赫尔曼父母的要求很简单。他们希望他带回苏霓的尸体,如果没有尸体,就带回终端,如果没有终端,至少要展示一段影像,作为凶手伏法的证据。  自始至终,一切都在心照不宣下进行。他们不止在杀手上下功夫,也研究了苏霓的人际圈子,重点研究和她关系不错的同龄人。怎奈苏霓的交际圈有限,大部分对象都油盐不进,多半不会为个“出头机会”就出卖朋友。查来查去,唯有瑙西卡最有可能。  这流程顺畅无比,先许以丰厚的报酬,再进行威逼,最终抛出“泄密就杀你全家”的大杀器,瑙西卡全家也就半推半就地从了。瑙西卡更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将苏霓一路诱来矿区。  若苏霓真是天真的妙龄少女,说不定还会认为他们情有可原,并非刺杀事件的主谋,得饶人处且饶人。可她不会忘记,瑙西卡明知她的背景,明知她和紫蓟公爵有关,却始终不肯透露口风。这甚至不用当面谈话,只需一个消息,一个暗示,苏霓自然会知道不对。可见她这么做,不是迫于无奈,而是贪图抱人家的大腿。  好歹也是同学一场,她甚至不值一个机会,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博礼已彻底变成个提线木偶,按照苏霓的心意舞动。每句话都没有任何破绽,每句话都是在她c.ao纵下说出来的。她读取了他的记忆,模拟他的口吻时,可以做到纤毫不差,让最亲近的人也无法起疑。  对方似是觉察到他的不安,安抚道:“我们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怎会说话不算数?”  “以你们的地位,当然不至于这样,”苏霓冷冷说,“但这事非同小可,一旦留下把柄,势必后患无穷。知情人当然是越少越好,我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  联络器里的声音说:“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好吧,你想怎么做?”  苏霓真正想问的,自然是在什么地方汇合,什么地方交货,和什么人做交接手续。然而,联络器给出的答案,竟令她颇为意外,“不瞒你说,我正停在阿莱士星的外轨道上。你一上来,就能看到我的飞船。怎么样,现在你总相信,我没有恶意了吧?”  “……阿莱士星的外轨道?”  苏霓仍保持着虫母的状态,与雪鹫连接在一起,通过雪鹫,她又能和深蓝机甲相连。这一瞬间,她意识到敌人就在不远处,立刻感到一阵强烈兴奋。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身上涌动,让她恨不得大喊出声,像野兽一样咆哮呼叫。

“是啊,这件事结束后,我还要再去趟范伦海特。其实那学院倒是个交易的好地点,”对方无动于衷地说,“历史悠久,地位尊崇,后台又很雄厚。再怎么强大的贵族家族,也要高看它一眼,不敢随便撒野。”  “啊……我已经知道了。”  苏霓平静地说,语气陡然变的十分轻柔。若她有蛇一样的发声器官,会从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嘶嘶声。可她没有,她只是冷漠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冷漠地挖掘着自己的能力。  来时路上,所有星体的分布,互相之间的旋转关系,在她脑中清晰地浮现出来。她并没有真正看到外轨道,却准确地判断出了它的位置,就像鸽子判断磁场走向。这感觉无法用言语描述,却又正确无误,让她充满了信心。  雪鹫身上的微光仍在闪耀,范围却在不断扩大,终于将地面上的战斗痕迹笼罩进去。奇怪的是,被微光笼罩的东西,都在迅速销蚀融解,仿佛化为虚空,或者披上了一层隐形伪装。每消失一件物品,苏霓身上的力量就强大一份。忽然之间,她仰头望向灰暗的天空,仿佛凝视着什么。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障碍,落在了那艘飞船上。  赫尔曼父母出身高贵,实力却不是很强,因此在帝国中地位有限。两项因素综合到一起,让他们只能雇凶杀人。一方面可以把自己摘出去,以免和苏霓的后台正面冲突,另一方面,也是自矜身份,认为苏霓不值得他们出手。  他们并非不知真相,也并非不能理解。在他们看来,赫尔曼的死,苏霓虽然不用负全责,却也有一半责任。就这一半责任,已经足够他们下手。  那艘飞船的形状像是飞碟,正悬停在阿莱士星上方,看起来极其普通。两者体积一对比,就像是落在地球仪旁边的虻虫。驾驶舱正中央,坐着赫尔曼的母亲奥若拉,还有父亲狄伦。奥若拉脸上露出不安的神情,紧盯着屏幕,向身边的丈夫问道:“会怎么样?”  就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屏幕画面忽然一闪,出现了一张恐怖厚重的虫族面孔。  第八十一章  会怎么样……?  这是一个好问题,需要搭配一个好答案。此时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苏霓给出的回答。那张虫脸一闪即逝,却营造出极其恐怖的效果,简直像惊悚电影,以吓坏观众为己任。奥若拉本来坐在软椅上,顿时低低地惊叫一声,以罕见的敏捷身手跳了起来,面带惊恐,死死盯着屏幕。  这对夫妇从不是谨慎小心的人,认为仇人即将伏诛,当然不会置身事外,只是怕苏霓起疑,一路隐藏行踪,从未正式现身。直到收到博礼的主动联络,奥若拉才稍觉放心,解除了飞船的隐身状态。  剩下的事似乎很简单。乔治亚号起飞之后,将重回太空,与他们正式见面。他们倒也没想要杀人灭口,只想按约定支付报酬,亲手接过苏霓死亡的证据,然后就可以打道回府,把未来的生活导回正轨。  人人都知道,宇宙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们见多识广,想过事情可能生出变化。但再给他们一个脑子,也想不到会是这样。  说好了的报仇戏码,陡然变成恐怖异兽现身太空,任谁都要愣一愣。何况这两位作战经验稀少,一直担任文职工作,根本没有随机应变的才能。  虫族面孔出现之时,雪鹫已经接触到了飞船,碰触之后,立即贴靠过去,静静附在它的表面上,仿佛趴在盘子上的飞蛾。飞船有舷窗,它的位置恰好是舷窗附近,于是很自然地伸过头部,透过窗户往里看。  这个姿势很正常,但配合背景,便有种神秘怪诞的感觉。  这时,苏霓仍未完全失去理智,还能进行符合人类逻辑的思考。但无论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虫族,她都不想放过这两个人。虫母的意识里,根本没有“饶恕”或“宽容”的概念,只可能为更多利益而退让。而身为一个不算太笨的人类,面对不死不休的仇恨,她没有退让的理由。  如果奥若拉看见那个舷窗,她的轻呼会变成惊叫。雪鹫的脑袋凑在窗上,偶尔闪动一下,轮廓模糊起来,展现出苏霓的真正容貌。  如果苏霓愿意,可以挤出机甲,亲自贴到飞船的外壳上。但这没有必要,所以她也没这么做。身处此情此景,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在太空中,没人能听到你的尖叫。”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时代,既野蛮又文明,既先进又落后。绝大多数人处于天网的监视下,失去隐私的同时,也可无忧无虑地生活。海盗和佣兵在刀锋边缘行走,用生命为代价获取报酬,却能轻易纵横于星系之间。  有些星球繁华富丽,犹如科幻c-h-a图的具现化。在那些地方,居民可以躺进营养舱,用特殊设备进入虚拟世界,用自己选择的身份存活,直到老死。有些星球却y-in暗偏僻,毫无法律可言。在那里随手杀死几个人,甚至不算什么大事,把尸体抛到外太空,便会变成无法辨认的垃圾。  因为,几乎没有人会跨越星系,为莫名其妙失踪的平民伸冤。  若非苏霓的实力出人意料,现在也是难逃厄运,可能已经变成垃圾之一,在宇宙中飘荡。她很明白,就算是公爵,也不可能为一个死人大动干戈。苏北辰也许会,却必须考虑家族的想法。他为她复仇的可能x_ing,比公爵还小。  这也是苏霓不肯善罢甘休的原因。她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只有活人才有价值。尸体,哪怕是帝国皇帝的尸体,也不再重要了。至于这么做的后果,她还没来得及考虑。她总得先活下来,铲除最严重的威胁,才能考虑后果吧?  奥若拉之前有多么快意,这时便多么惊恐。她呼叫着控制飞船的智能电脑,要它立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电脑倒也干脆,直接送上一段影像,正是雪鹫瞬间移动,从地面进行短距离跃迁,直达飞船附近的英姿。  最可怕的是,影像还没结束。他们看到它正趴在飞船上,气质如窥视私人住宅的怪人,立即被无尽的恐惧和慌张淹没。奥若拉叫喊道:“还等什么!还不赶快启动武器,把它驱逐下去!”  可是,电脑没能做到这一点。准确地说,它什么都没能做出来。  狄伦见妻子只顾和电脑纠缠,终于屈尊开口,怒斥道:“这飞船根本不是作战用的飞船,马上进行紧急求援!发信号!快点!”  他们选择朴素的小飞船,当然是为了隐藏行踪。即使被人目击,也少有人想得到里面坐着的是贵族。在他们看来,苏霓实力再强,也处于行星内作战阶段,根本无法应付星际级的海盗。即使能应付,地面上没有驾驶员,她可能不知道怎么控制飞船,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错误,也是他们这一生中,犯下的最后一个错误。  电脑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命令,这谁都不知道,但苏霓听到了。她全然无动于衷,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更是纹丝不动。若说眼睛是生物心灵的窗户,那她的十扇窗户肯定被死死封住,上面还刷了厚厚的漆,让人无法窥见她的心灵。  忽然之间,雪鹫震动起来,飞船也跟着震动。这震动富有节奏,频率极其稳定,并匀速上升,越来越快。最后,肉眼只能看到震动时出现的虚影,无法判断飞船的准确位置。

多数固体材料都会被震动引发共鸣,最终从中断裂,区别仅在于频率和持续时间。想要避免这种下场,必须采用特殊材料,或者设好防御装置。  这架飞船什么都没有,因此,无法幸免于难。它的振幅也越来越大,扁平如碟子的船体不住大幅摇摆,甚至漾出了波浪般的曲线。  飞船断裂的瞬间,每个裂隙都发出巨响,因真空不能传递声音,只影响了船上的人。刹那间,这只大碟子彻底解体,一气碎作七八块。碎块有大有小,错落有致,大部分受动能影响,离开苏霓的控制后,向受力方向激s_h_è 而去,头也不回地奔赴宇宙深处。  还留在阿莱士星附近的,只有一块。雪鹫兀自附着其上,在原地平静地飘浮着。  飞船解体之后,里面的人显然已经死去,随残骸飘向远方。若换了强大的异能者,他们本就能在真空环境里生存,乘坐的飞船也不会如此不济。严格来说,苏霓还占了便宜,奥若拉夫妇的死亡也有些冤枉。但他们既然做出这样的选择,便要承受后果。  苏霓目送残骸飘走,表情还是那么平淡,心中也殊无喜意,连笑一笑的兴趣都欠奉。此时,她正在问自己一个问题,一如方才的奥若拉。  她问的是,“该怎么办?”  有目击者吗?能压下来吗?要不要找人帮忙?还是先和朋友吐露秘密,咨询他们的意见?公爵、苏北辰、艾尔莎等人听了她的麻烦,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这可不是当街追砍佣兵团长,而是实打实的杀人,受害者还是大家族的成员。  雪鹫轻轻松开手,轻轻推了推那碎块。它没怎么使劲,力气刚能推动残骸。但地球上的中学生都知道,没有外力作用的时候,物体的初始速度是多少,便会一直以这速度匀速运动,直到碰到另一个施力者位置。  残骸晃晃悠悠地飘走了,飘向雪鹫面对着的方向。没过多久,它就变成一个小点,逐渐远去。  战斗终于结束,苏霓身上的虫母特征也在消退,速度极快,只一会儿,就变回了最开始的人类形态。她看起来和往常并无区别,只是神情憔悴,脸色苍白,好像通宵玩游戏,又去参加了八小时考试的人。  即使她不需要,机甲的生命维持系统也还在运转。她看了看数据屏幕,又下意识看向终端,发现果然有好几条消息,有两条来自杨舟和艾尔莎。毫无疑问,杨舟需要确认她的安危,必定得多问几句。艾尔莎的态度却有些奇怪,发来的信息是,“你又闯祸了?”  其余的消息无关紧要,都是再平常不过的留言。其中,琳帆问了假期时间,表示苏霓若有空闲,可以去她那里玩。  “……”  苏霓脸色微微一沉,对这邀请产生发自内心的排斥。但她不能迁怒无辜人士,更不能胡乱猜测,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不愿在太空停留太久,c.ao纵雪鹫降落地面,回到乔治亚号附近,才开始处理消息。她给那两位回了一条“我没事”,给其他人回了正常的回答。然后,她直接关掉终端,走进飞船,坐到她来时常坐的位置上,仔细地思考着。  虽然她对命运女神有着种种不满,但人家并未当真抛弃她。和那些亡命天涯的海盗不同,她就算闯下大祸,也还有做海盗之外的出路。而且,就常理而言,事情远远未到绝境。如果她向杨舟求援,相信杨舟会意识到严重x_ing,把消息转给公爵。以公爵的为人,不太可能将她置之不理。  因此,她现在面对的问题是,究竟要不要求援?还是遵循天意,独自远走高飞?  苏霓仔细回想着过去的经历,想到最后,深深感激自己良好的学习习惯,还有旺盛的好奇心。托这两项优点的福,即使没有实践机会,她的理论基础也颇为扎实,还懂一些奇怪的冷门知识。譬如说,学院从未涉及这方面的内容,但她曾咨询过杨舟,问他如何避开天网搜索,如何争取逃亡的宝贵时间。  她只用了不到一小时,便作出属于自己的选择。她不理会持续闪动的消息,彻底断掉终端的信号传输,开始研究乔治亚号的驾驶舱面板。  在这个时代,驾驶飞船并非特别高深的技术,经过培训便可获得资格。当然,有经验的机长和领航员仍是抢手货,具有堪比电脑的判断力和观察力,是舰队的重要成员。苏霓当然比不上他们,可她想去的地方,并不需要太多经验。  读取博礼记忆的时候,她已经知道启动乔治亚号的方式,就这么开动了它,将目的地的坐标输入电脑,制定沿途路线,正式走上逃亡之路。  这或许是个轻率的决定,也不怎么理智,但她不认为这是错误的选择。若想留在帝国,势必要应付接踵而来的麻烦事。与此相比,她宁可跑得远远的,远离这个复杂的人类社会。  按照她设定的路线,乔治亚号一路向荒星域前行。它以核能为动力,又装载着可以吸收辐s_h_è 、将辐s_h_è 能转换为能源的装置,足以支持到目的地。同时,这段路途不算太长,在普通商船的接受范围内。只要飞船没有半路出毛病,就应该顺利到达。  她已决定脱离人类社会,索x_ing做的非常彻底,一直选择最偏僻的走法,绝不往人多的区域钻。这些路线曲折多变,要么环境危险,要么常有海盗出没。可是,不知是否因为她的灾劫已经过去,路上竟没发生任何意外。  阿莱士星事件发生后的第十五天,她没有返回木神星,而是重新进入荒星域,顺利地找到被月神号摧毁的厄运之星。她带着极度复杂的心情,让飞船不断下降,最终降落在它的地表上。  降落之时,乔治亚号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竟没能正常停下,告诉冲出好一段距离,几乎一头撞上山崖,才被苏霓硬生生拦下。苏霓暂时不去管它,连雪鹫都没取出,直接走出了乔治亚号,在大门前方站定,沉默地看着这个阔别已久的行星。  天空没有变化,颜色还是那么肮脏。狂风也没有变化,还是像刀子一样,能把婴孩的皮肤生生刮破。然而,它的变化极其明显,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地表本来覆盖着黄沙,偶有绿洲出现,如今无论是沙是树是谁,都全部琉璃化,变成了坚硬的地面,其中浮现种种瑰丽的花纹,曲折蜿蜒,蔓延向看不到的远方。  她站在原地,愣愣看了很久,忽然有种脱离束缚,无忧无虑的感觉。与想象中不同,她并未慌张无措,或认为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反而感到难得的轻松自在。  良久,她喃喃自语道:“它们还活着吗……?”  第八十二章  虫族的生命力极为旺盛,适应能力也极其强悍,在大灾变中生存的概率很高。其种群之中,领导者往往具有较高程度的智慧,能够准确判断事态走向,做出对种群有利的决定。即使是最笨的皇后,也不是人类能够蔑视的对手。  这就是人类社会对虫族的共识。  当日,月神号以舰载炮轰击厄运之星,干掉了傀儡师的全部战兽,也摧毁了地表的所有生命。即使还有生物侥幸活下来,其体征也微弱到星舰无法探测的程度。通常来说,它们本就是蚀波兽那样,生活在地底深处的物种。

那时苏霓自身状况不甚乐观,身份低微,话语权为零,根本没有请公爵停手的立场,只能默认月神号的轰炸,旁观真正的厄运降临。  因此,她逃来厄运之星,只是单纯的逃亡,并没有借助虫族力量做事的打算。这里是她穿越之后的第一个世界,在她心里占据重要地位。地球既已成为历史,那么,这里就是她实际上的故乡。她左想右想,想不出更好的选择,只能一路跑回来,想先看看再说。  然而,此时她亲眼见到地表景象,才刷新了对月神号武力的认识。过去的厄运之星如末日世界,到处是荒漠、荒原般的地域。沙丘暗沉干燥,动辄蜿蜒百里,沙子下面潜伏无数危机。就连荒漠中的绿洲,也大多被实力凶暴的野兽占据,不容其他生命进入。  她现在看到的,却是一整个琉璃化了的星球,简直可以被巨人当玻璃弹玩。这倒不是说它丑陋难看,而是指与过去差异极大。若当真点评起来,这景色反而比以前更好,极为诡异壮美。人类盯着地面看一段时间,很容易出现幻觉,认为自己身处魔幻世界。  大部分沙丘、山脉被炸成平地,唯有标志x_ing的高山还有遗迹。也就是说,她记忆中的地理知识毫无用处。若她想前往虫巢所在,查看虫族情况,得先弄清楚自己降落在什么地方。  这本应是个非常困难的任务,但她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没有任何理由,她就是知道虫巢何在,简直像是飞出千里之外,仍能成功回巢的信鸽。  正因如此,她的心情十分平和,并无预料中的焦急。明知环境诡异,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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