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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一头濒死的龙 作者:婉央(二)

时间:2020-02-15 浏览量:

救了一头濒死的龙 作者:婉央(二)

有些不善言辞,不像红龙杜维因那样坦率。如果他能说一万个没关系让她知道他一点都不介意就好了,他一点都不介意,要怎样才能让她放心呢?“没关系。”玛利多诺多尔再次给她一个拥抱,蹭蹭脖子,当退开的时候他的脸从她的脸上擦过,他明显觉得人类僵硬了,他停顿一下,不解地问:“莉莉?”

“啊哈哈哈哈。”贝莉儿赶紧低头吃饭:“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到点事情。”

——她还是只能强行跳过这个安慰友善的抱抱。饿着肚子也不让你为难的龙太让人心疼了,然后贝莉儿就哭着把手伸向了自己的仓库,准备给白龙加餐。

她给玛利多诺多尔找了完美的借口。“今天反正不出门有时间,试试新口味怎么样?”一面这样说一面从仓库里搬出了肠衣。其实那是秋天来不及做又舍不得丢掉的材料,贝莉儿就没做香肠,又费力又费时,赶时间的时候还要把肉剁碎,这样一点点按捺着爆发的力气把肉填在肠子里真是一个让人崩溃的活。但丢掉也很可惜,贝莉儿想总能煮个小肠汤吃吧?所以勤俭持家的人类就还是把这堆只刮干净里面烘干的肠子留了下来。

贝莉儿从外面窗台被冰雪覆盖的肉堆里找到一大块五花肉,强行用龙鳞割下来,玛利多诺多尔帮她拎进房里,在她的指挥下放在砧板上。肉混着冰也无所谓,龙鳞刀很利,唯一担心的是要把砧板剁进肉糜里面去,不过贝莉儿锻炼半年也已经对此得心应手了。剁了肉糜抬起来底部刮掉一层木屑,检查一番没有别的可疑物了,然后加一点盐拌匀,沾一点尝尝味——太冷了,舌头差点被冻麻。她不动声色地把勺子洗了再加一点盐进去,再招呼站在窗前只着地看妖精的玛利多诺多尔一起来帮忙。他拉着肠子而她把肉往里灌。

这一干就干了一天,肉糜在盆子里从冰渣子到被室温解冻,浸了一盆的水。贝莉儿腰酸背痛龇牙咧嘴手都冻得没知觉了,中午她就名正言顺地说:“好累啊我好饿我们午饭多吃点吧?”午饭的饭量增加到比原来还多的份量。她一边拿着大勺子给龙的碗里舀满满的肉一边笑眯眯地说:“玛多辛苦了哦!”龙就乖乖地低头吃肉。

多幸福啊。贝莉儿这时都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给龙加餐的。风雪飞扬,小屋子里燃着熊熊的火,肉香和水雾里有一种强烈的母爱从贝莉儿胸怀里满足地升上来。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缩减什么食量呢?有白龙在还怕找不到食物吗?大雪总会停的,吃完了再出去找就是了。没有冰箱算什么?冬天来了,门外就是天然的冰箱。

但即使打定了主意,演了一半的戏也还是要做下去。晚上他们就吃上了新鲜香肠。贝莉儿说:“糟糕我忘记这个东西没有条件风干的话就经不起放了。”窗外还在下雪,就算不大,这种潮s-hi的环境也不利于晾晒香肠。她一脸懊悔地把灌出来的五大根成果蒸炒炸煮全塞进锅里做给龙吃——但这回不像中午那么好糊弄了。下午的时间比上午长很多,贝莉儿若无其事地要去洗手的时候玛利多诺多尔看见了她手上的红肿。

“莉莉?”他一开始只是疑惑:“你的手怎么了?”

贝莉儿看了看说:“没什么,可能有点冷被冻红了而已。”

或许就是她的反应太平静了才让他觉得有一些反常,从前龙鳞总割伤手的时候,贝莉儿从来不藏着掖着,都是大呼小叫喊着痛啊痛啊去泡水。而她的脸粉润红嫩又柔软,一点也不像手上那种紫红紫红的样子。在玛利多诺多尔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他就握住了人类的手。

那是冰冷而僵硬的,两只手红肿起来比原来大一倍,他睁大眼:“莉莉?!”贝莉儿要抽手没抽回来,这下就很尴尬了。“没什么,就是不用你的小溪煮饭那个,受伤时间稍微会有点长。”她心虚地说:“我已经……准备去泡水了。”

下雪以后要用水就是铲一铲子落雪回来倒锅里烧开了事。神奇小溪当然也有收集,放在仓库里盖子盖好的一罐子,用起来肯定就不像原先那么方便了。玛利多诺多尔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我的龙鳞的伤口。”他当然一瞬间就明白了,她是为什么这么做。

贝莉儿还想蒙混过去:“不是啊,虽然你的鳞也老是割伤我,但偶尔也会受一点别的伤——”她没有说完,视野突然一个腾空,“啊啊啊啊啊!”她惊叫:“玛多!”龙拦腰把她抱起来,兜头罩上毛皮,然后身体移动,砰,门打开了,贝莉儿背上猛地感到一股压力,寒风猛烈地向她刮过来,他们大步走进雪夜里。

哗啦啦,越走越近的水声,是小溪在流淌。真奇怪,为什么这么冷的天它仍然不结冰?贝莉儿在黑暗里抓着他的白袍子,衣料太滑手太僵硬抓不住,她又改拽他的围巾。“玛多!玛多!”她扑腾着叫:“哇!放我下来!”然后毛皮被掀开一点,冷风瞬间刮上贝莉儿的皮肤,大雪迎面扑了她满脸。玛利多诺多尔板着脸蹲下来,把她的手从毛里找出来,两只一起抓着伸进小溪里。

溪水很冷,贝莉儿打了个寒噤。但那双更大的手抓着她,不容她挣脱。“这是惩罚。”龙硬邦邦地说:“你欺骗我的惩罚。”比起被吃掉这惩罚可爱得要死,贝莉儿哭笑不得。“玛多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认错。“我不该骗你,下次不敢了,原谅我好不好?”

每次她问“好不好”他都回答好,这次不灵了。玛利多诺多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莉莉,我说过你不用顾忌我的食物。”冰冷的水里他微凉的体温比起来也热了,火光从他们身后透过来,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水底的晶石柔柔地发着萤光,一如往常,永恒不变。

“那怎么行?”贝莉儿叹口气说:“我才不是那种只顾着自己吃饱的大坏蛋呢。”水中的手指松开了,她得以抬起自己的手,摸了摸鼻子。呸,好冷,赶紧把手藏进皮毛里,哆哆嗦嗦地把毛整个拉到脖子取暖。然后她挺不好意思地侧头道歉,“对不起啦,玛多,我知道错了,下次有什么我一定和你说,好不好?”回想了一下白天的事她也觉得自己挺蠢,还觉得自己在做圣母怎么的,真是净干傻事。

“我就是个大傻瓜。”她补充说:“你别生我的气好吗?对不起。”

龙的脸色有一点点松弛,随即想到什么又板起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说谎。”

“不会再和你说谎啦!信我啊!”贝莉儿哭死了。果然一次干坏事以后次次都要被怀疑。她努力把脸别到玛利多诺多尔面前。“看我的脸,看!多诚实!”

“不相信。”玛利多诺多尔干脆地说,看着人类的脸瞬间委屈巴巴,他突然就觉得高兴。人类都是说谎的。贝莉儿也是人类,也是满嘴谎言。围巾也是,毛衣也是,手也是。她许下的诺言从来不过真心,要玛利多诺多尔自己去打开来看。

那也没有关系,巨龙有的是耐心和时间。外面太冷了,人类的脸很快冻得发白。惩罚到这里也够了,他不想她再生病。玛利多诺多尔抱着人类站起来:“回去吧。”要把垂在身后的皮毛给她盖好,贝莉儿突然拉了拉他:“玛多!”她惊叹地看着雪花,雪花落下来到她脸上,有无数光点聚集了过来,晃动着夜色的萤火里,每一朵雪花里都飞舞着一对翅膀,小巧、精致、美丽,雪一样的妖精在雪中舞蹈。

“我看见了,是雪妖精!”她笑起来,想伸手去碰。光点迅速地躲开了,她惊奇得忘记寒冷,攀在龙的身上直起腰来看。白气从她口中喷出,瞬间朦胧成了雾色。漫天的雪花混着的是星光,耳边有铃声般的呢喃,是妖精在歌唱。

玛利多诺多尔朝挤到他嘴边的光点吹一口气。好几个光点被吹开,拥拥挤挤撞在一起,又锲而不舍地凑近过来,在他的银发间穿梭,轻触他冰雪的长睫和玫瑰的唇。

妖精们喜欢美丽,本能地渴望着碰触美丽的物事,人形巨龙当然是它们s_ao扰的不二对象。玛利多诺多尔只想让贝莉儿在窗前看看,可没想让她直接闯入风雪中来被妖精包围。“为什么不喜欢?”人类惊讶地说:“它们喜欢你,我很开心!”

她绽放出大大的笑容证明她真的很开心。为什么不喜欢?玛利多诺多尔嫌弃地说:“那是因为你听不见它们说话。”漂亮、漂亮、漂亮,无休止的铃铛声在耳边缭绕,巨龙的耳朵听得见万物生长,又吵,又闹,又烦人的妖精,像虫子叽叽喳喳,没一刻安宁。

“它们能说话吗?”人类很新奇。“对你说话吗?说什么?你很漂亮?”

玛利多诺多尔不高兴回答地点点头。后来到回到小木屋里,妖精们不喜欢温暖,这才纷纷飞开,继续在风雪里舞蹈,无忧无虑地歌唱。连吃饭都心不在焉的变成了贝莉儿,因为玛利多诺多尔说明天雪就会停了,妖精们将不复存在。人类甚至想披上皮毛跑出去玩,头一次看到她这么高兴。但她已经冻过一次了,玛利多诺多尔不允许她出门。“你要是生病的话,这回龙血就治不了你了。”他警告说。

就算能治贝莉儿当然也不会让他再放血,她就只好不出门了,继续眼巴巴地趴在窗前看雪。“玛多你能听见它们说话,好厉害啊!”她托着下巴羡慕得不得了地对他说。“我也想听听它们会对我说什么。”玛利多诺多尔没有回答。

后来看着看着,人类就睡着了。被两只手拉住盖在肩上的皮毛咻地一声滑到地上,龙在火光中走过来,弯腰把她抱起,放进她的小床里。

他坐在她的床边守夜,给火堆加柴,长耳朵打了个哈欠,跳进藤床里挤着人类一起睡着了。漂亮,漂亮,漂亮。窗外的银铃在歌唱,在风雪的呼啸里飞舞,一生一次的舞蹈,短暂而璀璨的生命,等待着天明后,日出雪融。

人类翻了个身,屋里太热了,她踹着皮毛,手伸出来,垂在床外晃荡。而他轻轻把她的手塞回去,把皮拽上来按实她的铺盖,不许她再踢被子。

黑夜里似乎掠过安宁的最后一声呢喃。龙低声说:“它们对你说,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光点躲开就很明显了,黑头发黑眼睛的莉莉不是它们喜欢的菜。雪妖精喜欢的当然是白白的龙!虽然小白龙身上还黑黑的,毕竟还是有绝世美貌啊!

这么一说你们就懂了吧,小白龙多体贴多甜。

玛利小公举:对,我没说谎,我只是转述。

 

 

第52章 

第二天时果然雪小了很多, 没有全停下, 能看出快停了, 天空中一会一会儿地飘下细雪, 小小的一点点沫子落在手心就化了,和昨晚漫天的鹅毛大雪相比像不是同一种东西。

雪后比下雪时更冷。贝莉儿把接了雪的手收回来看, 是一片半化了的晶莹的结晶。雪化了后带走温度,她冷得一个打抖, 赶紧把手在毛上擦一擦擦掉水, 再塞回皮毛里窝着取暖,继续在雪地上蹦跶。皮短靴是内毛的, 与其说是短靴还不如说是缝了一双两层的袜子, 或者包裹,穿上一条皮裤子再这么把脚塞进去,用绳子扎牢就冲出去踩。雪还是软软的,又厚又松, 一脚就能陷进膝盖。而有的地方已经硬了,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上撒欢,不停地把腿从雪里拔出来,这样都不觉得冷,跑了好一会跑累了, 又回头看自己一路歪歪扭扭的脚印傻乐。

天亮了很多, 一点点日光从天空的那头透过来, 世界是一片平坦,雪亮的霜白。她不停地呵气, 兴奋地看着那白雾在空中升起,脸上有些s-hi意,是身体发热,腾腾的热气和外界的冷空气交锋,睫毛上有冰晶,雾色的温度。小黄裹在她胸前也只露出颗头,喝了一顿热水的独自和吹得冰冷的脸像是两个世界。贝莉儿特别为外出服做了两件套,里面一件是无袖的鹿皮长背心,伸出两个胳膊,外面一层就是一块大块的毛茸茸的羊皮,保暖御寒都非常舒服,当被子或是当披风都可以。她把羊皮再往身上裹了裹,皮围巾紧了紧,只露出一颗头,激动得把小黄举起来要它看:“看啊!小黄!看啊!”

小黄摇着尾巴:“吱~”她没等它回答就又大声回头对站在门前的玛利多诺多尔语无伦次:“看啊!玛多!看啊!哇!停了!雪!”

玛利多诺多尔避在屋檐下的y-in影里。门旁推开的是大片的雪,散落在平台的木柴堆上。地上的雪反着光太亮太白,他的眼睛不适应这种刺眼的亮度,很不舒服。人类那雀跃到不行的样子在最初下雪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一回了,像个跳腾腾的豆子,蹦跶蹦跶,又欢呼又激动,无论如何静不下来。那时候风太大玛利多诺多尔不准她出门,在窗前看了一天雪以后她安静下来了,忙着折腾小木屋,把所有漏风的地方都堵上。然后现在雪停了跳豆又开始蹦蹦。

他觉得很有趣,又有些好奇。“你没见过雪吗,莉莉?”

贝莉儿的记忆中的确没见过这样的大雪。几天几夜的大雪,地和树上都是白的,一眼望出去的世界寂然无声,是冰雪的王国。而雪的白色衬得树干和露出来的土地更是沉默的黑色,白色,黑色,灰色,如此泾渭分明,而又交融的色彩,旷野冰封素裹,华美的白色,一路延伸向天穹。

“没见过呀!”她压抑不住快乐地说。“好漂亮!玛多!玛多!我们来玩啊!”

她一脚深一脚浅,把自己包成大团子,在及膝的雪里笨拙地挣扎过来想拉他。但她没有走回来的路,突然就越走越深,雪一路陷到大腿,贝莉儿好像根本就没发现,还在执着地要把自己拔起来想冲过来。然后啪叽,人类在雪地里摔了个脸朝地。

龙赶紧过去救她,把手舞足蹈挣扎的她翻过来,她还在哈哈哈地傻笑,笑了一会儿哭了,爬不起来了,伸着手要他拉,抽抽噎噎地顶了一脸的冰。“玛多,玛多!来玩啊!”那副样子又滑稽又蠢,简直傻到爆炸,又觉得忍不住笑,为她这样单纯的邀请和快乐。

龙的竖眸也无声地柔软,玛利多诺多尔无奈地把贝莉儿一把抱了起来,看着她吭哧吭哧用两个毛爪子抹脸上的冰。因为出了一头汗,她的头上还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因此龙没有把她强押回小木屋看守,而是大发慈悲地允许出来活动。“不是说要检查屋顶吗?”

“玩完再检查!”

“那么铲雪呢?”

“也玩完再铲!”

龙岛并不下雪,但它有连绵的山岭,一些巨龙喜欢生活在这些山岭中的高峰的山洞中,这样的地方,大部分常年冰雪不化。玛利多诺多尔对冬季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经验。“今天不铲雪的话,雪会冻住吧。”

“冻住是什么意思?很硬吗?”她兴致勃勃地问。

“大约很硬。”他想了想:“红龙的火焰才烧得开。”

人类犹豫了一下,或者说她只是看起来犹豫了一下,其实根本就没思考,欢乐地举着两只手欢呼:“没关系!玩完再说!”

玛利多诺多尔只是提醒贝莉儿之前关在屋子里自己信誓旦旦做的计划,如果人类想玩雪,那就先玩好了。无论如何,如果门堵了出不去,他可以把屋子拆了再补上。他把她放下来,确保她好好地站在雪地上才敢松手。但:“雪怎么玩?”

他马上就知道了雪怎么玩。贝莉儿乐腾腾地滚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小的一个雪球都有他半人高。她让他把小雪球搬起来扣到大雪球上,自己则跑到房子里去翻翻找找,又捧着一堆东西奔出来。两个气势磅礴的大球叠着立在那里,她抱着这些东西,一样样地把它们安上去。两个蘑菇干是笑眯眯的眼睛,红果酱是笑眯眯的嘴巴。画了一半玛利多诺多尔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小木屋周围的石头现在都埋在雪下,贝莉儿去溪边捡了一块晶石当做雪人的鼻子。

她跑去折树枝,被一大把掉下来的冰砸到脖子里,冷得在原地乱跳:“啊啊啊啊啊!”惊吓过后又笑得不行,宝贝的捧着两把树枝跑回来c-h-a在雪人身上。雪人叉着手顶天立地地站在那里,雪地上是乱蓬蓬的脚印和两条深浅的球痕。玛利多诺多尔看了一会儿说:“这是你吗?”他想起秋天的叶子拼贴画,木框还被贝莉儿挂在床头,小人和大怪兽和小怪兽手拉手,咧开的嘴巴也是红色的,笑得眯眯眼看不见。

贝莉儿捧着脸,一头的汗亮晶晶。“对哦,这是我啊!”想了想又往脑后c-h-a了两根树枝当辫子,头顶上……来不及编花环,只好把小树枝一根一根在头顶上摆成一圈,像个底掉了的鸟巢。雪人太高了,她踮着脚也够不到头顶,还要逼着龙把她抱起来摆树枝。打扮好了自己的雪人,周围绕了三圈美滋滋地看,哈哈哈笑得像个傻瓜。

“看,玛多!”她扫平雪人面前的雪地,用树枝在地上大大的写了两个方块字:“莉莉”,指着对龙说:“这个是莉莉雪人!”玛利多诺多尔只顾着看她的手,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像个煞风景的老巫婆。“莉莉把手伸出来。”

贝莉儿赶紧伸手给他检查,昨有前车之鉴,她今天就很小心,玩一会儿去泡一下小溪。龙大概觉得只要不受伤就可以,所以这样会被很容易地瞒过去。手心被冻得还没回过来的白色,只有末端一点点红,比起来还不如她的脸兴奋的那一片通红。双颊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冻得像小兔子的脸,玛利多诺多尔摸了摸她的脸,微凉。

他一直不明白,人类到底怎样代表着不舒服呢?红色和白色到底代表什么意义,冷和热又是什么意思呢?曾经在山洞里她说很冷,然后发热,在屋子里她又说很热,然后冰冷。龙不明白这些温度所代表的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他是明白的,太冷和太热都会让人类生病,但是,什么样的程度才会呢?他不知道。

“玛多没关系啦~”人类还笑着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就是玩一玩!等会儿我们就回屋子里去喝水,吃一点肉马上就热起来!”

玛利多诺多尔审视着她的脸色,看起来并没有昨天的心虚,所以可以认为是没有问题吗?他犹豫地眨了眨眼。贝莉儿马上就过来推着他:“继续来堆雪人啊!”

既然有了莉莉雪人,怎么可以少了玛多雪人和小黄雪人呢?全家福就是要大家都在一起!巨龙的雪雕难得多,龙鳞刀也要拿出来帮忙。要搓一个头,把上下都削平,然后是一个巨大的身体球,上下也削平,留两个耸耸的三角小翅膀,还有长长的雪条,末端也削尖。这三个拼在一起,就是巨龙的雏形啦!c-h-a两根树枝当龙角,用果酱划出红红的嘴巴和大牙齿,蘑菇干照样按上眼睛,其他的龙都可以原谅,只有这个玛利多诺多尔抗议:“我的眼睛不是黑色的。”

对,银龙的眼睛怎么可以是黑色,赶紧扔掉,换上小溪里捞出来的透明晶石,前面再照样的用龙语写:“玛多”。

小黄反正不会抗议也不能帮忙,给它的雪人就敷衍多了。小小的搓一个球,两个耳朵,蘑菇干眼睛和果酱嘴巴,一个身体四个爪子,c-h-a上一片树枝扇形的大尾巴。光秃秃的树枝还带着冰,地上自己玩的小黄正一头栽在雪里扭来扭去,就被强行抱过来捏着爪子往雪上一按。四根小脚趾弯曲的勾出了一片雪,深深的爪印扣在雪人面前。贝莉儿把它抱在肚子前,蹲着郑重其事地指着对它说:“看,这个是小黄!”

小黄一脸懵逼:“吱?”

贝莉儿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她就被玛利多诺多尔姿势一模一样的也抱起来,一脸不高兴的抱到溪边去。人类欢欣鼓舞的样子太有欺骗x_ing了,龙才发现她的手又是紫红一片,s-his-hi冷冷肿了一圈。玛利多诺多尔完全不得其解,为什么全身上下不停出毛病,她一点都不在乎!人类为什么总是不听话!“你没有发现你的手变色了吗!”他严厉地训斥她。

贝莉儿举着s-hi淋淋的手心虚地干笑。“对、对不起玛多。”她没敢告诉他自己还一身汗,她是有觉得手很冷,但太兴奋了,身体感受不到警告,然后她就想着抓紧堆完雪人,赶紧躲回小木屋里去烤火。

但是事情总是在说“再等一下就好,再等一下下就好”的时候就会拖得特别特别久,玩得太开心了,她一时忘记及时去泡小溪。“我不小心忘记了。”她缩着脑袋,试图回头看龙,他的竖瞳比平时缩得小了些,嘴唇抿得紧紧的,看起来特别生气。“你会生病的!”他说。

生、生病什么的。_(:з」∠)_贝莉儿说:“也没这么严重……”大约是个小感冒吸几天鼻涕就好。再说又有野姜,她有恃无恐。回去好好的擦个热水澡喝一大碗姜茶,美美的睡一觉就什么事也没啦!可是龙看起来更愤怒了。“不严重?”他说:“冷了又发热的话,不是会死吗!”

有那么几秒钟她没有理解这是什么意思,然后她反应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龙。玛利多诺多尔的神情很认真也很生气,他说:“这次龙血不能治愈你了,你应该小心,莉莉。”

他那么多次的重复“龙血不能治愈你了”,原来如此。贝莉儿张大了嘴,他是一个笨蛋,他以为光是治好伤口不会冷到就不会生病,他不知道人类到底会因为什么生病,也不知道人类到底会因为什么突然就一睡不起。人类和巨龙,他们相比起来实在是太脆弱和无常了。冬天和雪在巨龙眼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病毒。

她也是一个笨蛋,超级大笨蛋。玛利多诺多尔不明白为什么人类突然哭得一脸鼻涕的朝他扑过来,他本能地想躲开,那一瞬间又想着:冷到的话她会死的。这么犹豫了一下,她的手就搂在他的脖子上。她的脸冷冷的,她的手也冷冷的,冰到他的皮肤。可是脖子还是温热的,毛皮现在才掉下来,露出舒适的温度的肌肤的细细的小脖子,贴在他的脖子上。

“玛多玛多玛多!”她抱住他拼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呜哇!我再也不贪玩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她哭着说:“我不会生病了!我保证!”

不相信。玛利多诺多尔想。人类永远都在撒谎,他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可他还是把毛皮提上来,盖住她的脖子。

 

 

第53章 

“玛多, 我保证会听话的。”贝莉儿信誓旦旦地说。

“嗯。”

“玛多, 我保证会乖乖保暖不生病的。”贝莉儿满怀坚定地说。

“嗯。”

“玛多, 我保证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贝莉儿……委屈巴巴地说。

“嗯。”

她得到的还是只有这样千篇一律的回答,简单到让人类好害怕。贝莉儿走在路上, 一会一会儿回头小心翼翼的看玛利多诺多尔。龙漂亮的脸上没有表情,贝莉儿也不太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嗯, 姑且认为是听进去了吧_(:з」∠)_但她还是忍不住问:

“……玛多, 你相信吗?”

“不相信。”玛利多诺多尔冷漠无情地说。

哇,贝莉儿简直要哭出来, 可是自己造下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吞。难道要怒斥又暖又萌又好心的龙他办错事吗?告诉他其实人类并没有这么脆弱, 一受伤一受冻就会死掉?可他说得也没错啊!虽然几率小,感冒确实有可能会死人啊!贝莉儿以为自己哭着扑过去给玛利多诺多尔一个抱妹杀就没问题了,然而事实证明对龙说谎遗毒无穷。她的保证和誓言可信度突然就跌到了最低点。看起来玛利多诺多尔还在生她的气,他的情绪突然有点低落, 她也说不清, 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龙沉默了很多。

贝莉儿觉得很对不起玛利多诺多尔,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一直都在用他笨拙的对人类的理解来照顾她。要怪也只能怪她第一次生病的时候那么巧合, 被狼咬过, 又受了冻——那时她吓坏他了, 她能想到,他又不懂得人类到底是什么样的, 因此也只能用那有限的经验套在她身上。当然是她辜负了他真诚的心意,罪大恶极,罪不可赦,欺负了天真纯洁的龙闪亮的心灵,还没心没肺地妄想继续欺负下去。

贝莉儿只好使劲想什么办法能缓和龙的沉默,最后她决定带他出来冰钓。不是曾经说过冬天的冰山鱼片吗?贝莉儿原本想等再冷一点,冰再坚硬一点,现在也没办法啦,提前就提前吧,只希望冰够厚不会掉下去。她准备了桶、小炉子、鱼竿和刀,劝说玛利多诺多尔和她一起出来玩。

“不会冷哦!”她给他展示自己的外出服:“你看,我披三块皮出去,一定暖得不得了!”龙警惕地看着她:“不行。”堆过雪人后贝莉儿不可避免的吸了一晚上鼻涕,还有第二天她爬起来的时候全身酸痛,差点就动不了。很明显这两个表现让她在龙那里的分数更低了,他根本就不相信她能对抗冬天,她脆弱得出门一阵寒风就能把她刮死。玛利多诺多尔力气那么大,要是他铁了心不让她出去嗨,那她也没办法。贝莉儿再接再厉:“还记得我们去湖边时候给你说过的冰山生鱼片吗?我们去钓鱼呀!”龙更警惕了:“你要去冰上?”

冰看起来当然比雪更冷。对玛利多诺多尔来说,这其间的温度并没有很大的差别,因此他只能用直觉和眼睛判断这些对人类有没有害。既然巨龙已经决定了要保护人类,她再会撒谎也好,玛利多诺多尔再不高兴也会说到做到。

他真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明知这会送掉她的命,她还是满面笑容地往雪堆中闯呢?这和面对敌人要不畏而上是不一样的,这非常愚蠢,又滑稽、让人发笑。玛利多诺多尔听说过有人类在冬天冻死,这朵生长在深谷的小花对生命没有一点敬畏。

玛利多诺多尔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生气,有时候他生她的气,气她撒谎,有时候他生自己的气,气他竟会听信她的谎言。他突然开始怀疑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到底哪一句可信?她说过他很好,她说过他漂亮,她说过她想和他交朋友,他亲眼见过的她为他做过的那么多事……

这些,都不能相信吗?

龙沉默地看着人类,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那小小的脑瓜子一望即明,她在想着怎么样才能说服他。然而玛利多诺多尔也不知道这个样子能不能相信。语言和心,到底为什么能够不同?最后贝莉儿找到了又一个说服的理由。她故作神秘,悄咪咪地凑到他耳朵边,呼出的气吹动他的发丝。玛利多诺多尔看到自己的头发垂到面前,曾经那样美丽的、光泽的、为之自豪的银色,如今染上了丑恶的黑。

后来他没有再照过镜子了,这个屈辱的、被击碎了尊严的模样,他没有再看过。而她说过他漂亮。那一瞬间他想,能相信吗?

贝莉儿小声说:“就我们两个去,不带小黄,好不好?”

玛利多诺多尔确实不喜欢那只讨厌的吱吱,他看着人类的眼睛,他一直喜欢看着她的眼睛,这样他可以确认她有无说谎。人类总是大方地直视他,迎着他的视线,让他望进那双水晶一样的黑褐瞳仁里。玛利多诺多尔曾经喜欢这样看着,但是就是这时候他也在想,这双眼睛能够相信吗?

他觉得很难过,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想相信她,又无法劝说自己相信她。他想保护她,他愿意将她扣在自己的爪心里,愿意容忍她骑在自己头上带着她在天空飞……如果她觉得他不漂亮呢?如果她觉得自己丑陋又恶心,只是为了自己的x_ing命才对他虚与委蛇,讨好和逢迎他……如果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的呢?

但他要自己忍住,他答应过会保护她,他永远都会保护她,就算她对他撒谎。龙低声问:“莉莉,你为什么这么想出去呢?”

他那样子看起来莫名的委屈,贝莉儿真的很心疼了:“玛多,我真的想让你高兴。”她很认真很认真地说:“我知道自己做错啦,我想跟你说只要做好保护措施冬天是不会杀死我的,你放心好不好?”她一边说一边对他张开双臂:“你再跟我出去玩一次好吗?我保证我会乖,不让你担心,我做给你看啊?喏,你喜欢抱抱是不是?抱抱一下好吗?”

龙没有应声,过了一会儿他问:“莉莉?”

“什么?”她还张着胳膊等,他问:“你觉得我漂亮吗?”

漂亮是什么意思?原谅贝莉儿没反应过来这么天外飞来的问题。出去玩和漂亮有关系吗?但她就愣了那一下,空气中突然有什么不对劲的绷紧了,龙低下了头,她猛地发现自己停太久了:“漂亮啊!当然漂亮!”她赶紧说:“你很漂亮很漂亮很漂亮!”

完了。贝莉儿给玛利多诺多尔一个用力的抱抱的时候想,没有鼻涕和眼泪,脖子蹭在他的脖子上。龙侧着头跟她擦了擦皮肤。微凉与温热的肌肤相触,混杂着柔软的发丝,如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温馨又感动的氛围,贝莉儿觉得都快把自己说哭了。她想:完蛋了。

果然,路上她问了,龙还是斩钉截铁地表示不相信她。哇QAQ信任危机如此沉重压迫在心灵,别拦她她真的要去厕所哭一哭。

最后他们走到了湖边。绕过一个弯,视线豁然开朗。贝莉儿蒙在皮毛里的头发出一声傻乎乎的:“哇——”湖水当然已经冻成了冰,细雪还在下,不停歇的雪沫,又s-hi又冷的温度很容易让人忽略,因为眼前望去一望无际的,冰与蓝色的湖面。

和纯白松软的雪地与黑白无声的雪林都不同,人在湖岸边会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渺小。远处云雾缭绕的是山岭,天空中低垂的云是灰与澄蓝。水平面是静止的,是镜子,是折s_h_è 的光芒,是壮阔而悠远的天穹,从天上倒映到地下,水晶般的世界。远处是看不见尽头的,只有长长的云,在天青色的画卷里,浮响轻盈的灵魂的歌。

“玛多。”贝莉儿屏着呼吸,有那一瞬间她会被这美丽震撼到鼻酸。她说:“我觉得我不敢在上面动刀钓鱼,你说呢?你觉得这样算我说话不算话吗?或者我们回味两天,过两天再来,你觉得算吗?”

这太美了,她舍不得破坏这世界。

玛利多诺多尔沉默地后退了两步,人类是懂得欣赏美的,美丽的、纯洁的、无暇的雪色与银色。而他不想……不想在她面前,再暴露自己的模样,他轻轻的捂住自己的嘴,他突然忍耐不住,血液在翻涌,有一种冲动突然驱使着他,他不明白,他想逃跑,如果她看过来,如果她看过来……

贝莉儿没有看向他,她的视线被湖边的树吸引了。湖边有极高的树,浑厚地伸出枝条,叶子都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头,结满晶莹的冰花。

那是雪雕成的树梢,一片连这一片,一层覆盖一层,像是雪色的烟花在绽放的一瞬间凝固了,朦胧地笼罩了冰雾,她从未有这个意识,树是活着的,在冰的世界里无言地呼吸。她不知不觉地凑近树,从树干抚摸上枝头,树梢触摸上去是冰冷的水,玛利多诺多尔本能地说:“莉莉……”他想让她不要去触碰,又突然想着,她不会死。即使这样触碰了冰雪他也不用担心她会死,她说过的……他有些无所适从,又混乱地同时恨着自己和人类。

贝莉儿回过头来笑着说:“玛多?你看!我在里面看见一个雪精灵诶!”

玛利多诺多尔能看见人类黑褐色的瞳仁里,她笑起来,灰色的羊毛,粉嫩的脖子,还有黑色的柔软的头发,长的笼罩在衣服里,短的碎发带着一些水汽沾在她的额头上。他望进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模样,银色的、黑色的、混杂起来,银龙染了毒素,在这个冰雪凝结成的世界里,如此格格不入,而肮脏而屈辱。

玛利多诺多尔的瞳孔剧缩。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那股无来由的憎恨。有一瞬间,他想把她吃了。

 

 

第54章 

贝莉儿都顾不上冷了, 她走入冰花下的世界里, 伸出手捧着那团光芒。树枝秃秃的, 被雪压弯了腰, 在冬天的日光里凝固成无声的花丛。

即使如此,那白得冰冷的花朵, 看起来也无比地寂寞。绽放一瞬间的热烈被急冻凝固住了,停留在那里, 在冰与雪中永恒。直到人类呵着热气, 捧下那一团雾蒙蒙的光。光已经快要消失了,无力地一下一下闪烁着, 带着寒冷的气息。贝莉儿看着那只雪妖精, 她看不清它的脸,她能感受到那对翅膀冷得让人打颤,雪妖精当然是寒冷的,一下太突兀的冷痛浸入手心, 她回头叫着:“玛多——”

龙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 有些时候贝莉儿不习惯他的竖眸,银色的,尖细的瞳孔很难看清情绪,颜色太浅太淡了, 他脸上又一块块的黑, 纵然吃了魔晶后那些斑痕比刚开始的大块小了很多, 不过还是很容易被对比而隐去那双银眸中的情绪,总之就是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她就很难确认他想什么。

啊, 不过龙面无表情的时候还少吗?刚见面的时候贝莉儿天天都在自言自语迎难而上,又何况现在萌哒哒温暖又体贴的小白龙呢?她跑过去把自己手里的光举给他看:“玛多?你看,是雪精灵!你不是说雪停了以后它们就会消失了吗?”

“……大部分会。”玛利多诺多尔轻声回答着,专注地看着她低下来注视手心的黑色的头颅。他忍耐着、轻轻握住拳头压抑着自己,那种可怕的冲动像是另一个灵魂在看着这里,看着他混乱地用本能回答:“有一些被绊在很冷的地方,像是山洞、树下、冰川……可能会,多活几天。”

“这样呀。”人类惊喜地说:“听起来好神奇。”

哪里神奇?他不明白。是感叹还是真的觉得神奇?说谎了吗?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人类突然惊叫一声,她跳起来,手心上有冰凝结了向外蔓延,雪妖精的光熄灭了一大半。它太冷而她太热了,玛利多诺多尔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一把抓住了那团光,人类的双手冻在一起,雪晶凝固她的皮肤,透红的手指上点点的白霜。玛利多诺多尔倏然的怒气涌上来:“你为什么要碰它!”

人类看起来是被突然的变故吓到了,又更多地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发怒吓到,结结巴巴的:“玛、玛多?”他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上,冰雪也同样在他手上蔓延开来,雪妖精的期限到了,那光在他手中闪烁,释放元素的寒气,然而那对龙来说不过是一滴细雨。

他不明白人类的极限到底在哪里?雪妖精她不能碰吗?看她的双手!可为什么树可以,水可以,冰可以,大地可以?他不明白,他不知道要怎么弄明白,她那么脆弱,他想保护她,他不想拘禁她,可是,到底什么可以?

他握着她的手,好冷啊,是雪的寒气。他本能地想抱住她给她取暖,那一瞬间他又想起来他的体温是低于她的,他没有办法让她依靠。无力的愤怒混杂着还未褪去的屈辱,人类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那股寒气顺着手腕一路向上蔓延,一开始你是不会觉得的,然后低温持续地夺走你的知觉,在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冷到剧痛了。贝莉儿冷得话都说不出来,牙齿咯咯打颤,她又快哭了,自己怎么那么蠢,整天闯祸,简直无颜面对生气的龙。“玛多,对……对不起……”

玛利多诺多尔握紧了拳头,他想捏死那只妖精。但元素是捏不死的,闪烁的光从他指缝中逸出,在空中轻盈地漂浮,游移他的头顶。人类抖抖索索,皮毛没有拉紧从她身上滑下来,她看起来慌张得要死。她不是为了自己被冰到,是怕又吓到他,怕又让他生气,怕每一次都说过的诺言都无法履行。

她觉得对不起他,是真还是假?那有什么关系?玛利多诺多尔早就知道人类不可相信。龙索x_ing拉高那双手,低头替她舔舐寒冰。口腔的温度会比皮肤稍高,这样就不会太冷吧?他想。人类的抽噎突然止住了,融化的冰水从他下巴流下来,没有等落在地上就被她软绵绵的羊皮接住,从乱蓬蓬的毛上一路向下滑。

两只手的皮肤被黏连住了,他很有耐心地一点点舔着指缝,将它们舔开。贝莉儿涨红了脸:“玛玛多……”明明身体是冷的还在抖,好像有哪里冲来一片大火把她的脸烧起来。她的手没有知觉,感受不到什么温热或s-hi漉漉,最震撼的是龙这样亲昵的举止。说一万遍他是龙也没有用了,她脑子一片轰隆隆,在抖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啥。

手分开了,玛利多诺多尔掀睫看她,她还被他捉着手,张着嘴像不知所措的兔子,或者一头小羊,裹在羊皮里的小羊。

她软绵绵地咩咩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看见灿烂的太阳她也高兴,看见凌冽的风雪她也新奇。可爱的莉莉,像她的名字,柔软又娇嫩,山谷里摇曳的小白花。她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开花,开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土壤里,于是花瓣很快也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了。

他恨她。

又想靠近她。

起码雪妖精不是人类的错对吧?他思绪混乱地想,他没有提醒她,他以为即将融化的雪妖精她也可以碰,树不是也可以碰吗?但事实证明那太冷了,人类无法承受,是他的错……起码这一次不是她撒谎,他畏惧了,又为自己的畏惧而愤怒和憎恨。“莉莉,”玛利多诺多尔说:“你不许再碰冰了。”

贝莉儿垂着两只s-hi漉漉的……手,傻掉。

她一直傻,傻得没反应过来龙牵着她走到了冰上,从她手里拿过龙鳞刀,弯下腰学着她曾经说过的样子,在冰上划一个洞。她的手被风吹得冰冷,然后她不得不把手揣入皮毛里,慢慢的温度暖起来,然后整个身体回暖,她涨着脸不知道要作何反应。玛利多诺多尔低头看着那个冰洞,深蓝的水,倒映在冰面有白色的影子。很快摇曳的影子碎裂了,一点点的鱼嘴从水面上浮出来,争先恐后地呼吸新鲜空气。

龙甚至不需要网兜,探手往冰水里一抓,一条有他半人高的大鱼就被他捏着头部从水里提起来,一摔就在冰上摔晕了,无力地摆动着尾巴。玛利多诺多尔拿着自己的鳞片不知道要怎么做,他试图回忆人类那天的做法,好像是剁掉头……他把头切掉,太用力了,咔的一声,冰上切出了一条浅浅的痕迹。

再莽撞的话,冰会裂开。玛利多诺多尔停了手,身边有人蹲下来,人类结结巴巴地指点着说:“这个这个……按住,从那根大骨头那边割开……”玛利多诺多尔笨拙地照做。

和这个人类一起生活,照顾她、保护她,和她不可相信与否,竟然是能够分开的两码事。玛利多诺多尔想,哪怕只是有一点……不,这是对巨龙的侮辱,不,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的能够相信的地方。

他想靠近她,他想剖开她的心,想看见她的心到底在想什么。有一种还无法言明的冲动埋在身体里蠢蠢欲动,玛利多诺多尔无法分辨。只要一点点,只要一点点……他会……

会怎么样?他把一块割得歪七扭八厚厚的鱼片拿下来,这明显和人类当初做的不一样。他抿着嘴,拿起鱼片继续分开。人类尴尬地咳了咳说:“这个,玛多,要不,我们……吃熟的好吗?”

贝莉儿小心翼翼地拿过炉子放在龙的面前。s-hi漉漉的口水好像还黏在手上没风干,她洗脑自己:他想帮助她来的。除了舔她他没办法对吧?他体温又比她低,他是一头龙啊!龙总是天真懵懂,还会和小黄争风吃醋,在她面前像个孩子。

他是为了帮她,对就是这样。她小心翼翼地把木炭吹起来,一块镶嵌了一半炉口的小石板已经烧得烫烫的了,在冰冷的空气中冒着白烟。玛利多诺多尔把鱼肉摆上去,贝莉儿跟着撒盐。

鱼肉在石板上微烫地卷起来。玛利多诺多尔吃掉了第一块肉,贝莉儿吃着第二块看他吃第三第四第五块……他们坐在冰上,风卷残云把一条鱼吃得干干净净,骨头丢回水里。还有几条鱼在洞口冒头,玛利多诺多尔把它们都拎上来摔晕。

他的动作粗暴得像在泄愤。贝莉儿继续小心翼翼地说:“玛多,那个雪妖精……”

玛利多诺多尔扭头看着那团始终跟在他身边的光芒。它越来越黯淡了,像一团气体,续不上气的火,好久才亮一下,还是顽强地跟在他身边。

他只觉得愤怒、恶心、屈辱和憎恨。赶也赶不走的垃圾,一只臭虫。他不应该和人类说什么雪妖精,他想让她看见冬天的萤火,但他最应该做的应该是把她关在屋子里,她不会伤到手,不会受冻,不会让他担惊受怕,不会让他醒悟到她不可相信,不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这样地丑陋,不值得得到这朵花温柔的芳香。

“啊,”人类低呼一声,那团光突然在空中炸开,细碎的冰晶和雪花亲吻龙的鬓发,然后它们落在地上,沉进了冰河中。这一场雪的最后一只雪妖精消逝了,玛利多诺多尔终于忍不住问:“莉莉,你觉得它漂亮吗?”

他在嫉妒。嫉妒那朵稍纵即逝的萤火。太可笑了,巨龙会嫉妒一个无知无识的妖精。贝莉儿问:“为什么问这个?”她裹着羊皮小小只地蹲在冰上,看起来那么无辜,无辜得可恶。她是个撒谎精,所以她最好也快告诉他,她觉得那只雪妖精很漂亮。玛利多诺多尔走过去抱住了她。

他把她包到头上的皮拉下来,露出她细细的脖子,把自己的脖子贴上去。轻轻摩擦,人类温暖的血流在血管里流淌,还有脉动,她的心跳。他说:“告诉我吧,莉莉,雪妖精漂亮吗?”

啊,龙又在撒娇了。贝莉儿花了挺久才明白他这样抱住她贴脖子就是想撒娇。巨龙的脖子那么长,她早应该想到的,他的那个他漂不漂亮的问题。现在是找补回来的时候了。贝莉儿赶快说:“是挺漂亮的,但是最漂亮的当然是玛多啦!”

这不是玛利多诺多尔期盼的答案,他早就有答案了,人类说漂亮,那就意味着丑陋。可是那股徘徊许久的冲动突然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他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她。

“雪妖精漂亮吗?”

他期盼着那个答案,人类说:“你最漂亮啦,玛多!”她试探着伸出手摸他的头发。小小的脖子,脉搏鼓动着,血流在身体里流淌。在玛利多诺多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变化了。巨大的龙将小小的人类按在爪子下,他的头颅从冰上抬起来,龙吻贴着娇小的人类的头发,他的呼吸吹动她发际上软绵绵的绒毛。

“莉莉,”龙隆隆地问:“我美丽吗?”

龙不让她看见他身上的黑斑,他把吻抵在她的眼前,这样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龙突然想起从前的事,月光下她摸着他的头发说,你真漂亮。

以前他厌恶她这样的说辞,现在他想起来而思念。他想要她这样说,唯独为他的魅力而沉醉。

人类被他撞得晕头转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躺在冰上,裹在羊皮里,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羊,对他敞开肚皮,任他随时剖开她的胸膛,看她的心。

说谎也没有关系。玛利多诺多尔想。他只要她说:“你很美丽。”人类抱着他的嘴巴哎呀哎呀地叫:“玛多!玛多!放开我呀!喘不过气啦!看不见啦!玛多!”他不放开,把她整个人又往下抵了抵:“莉莉,说吧。”他说:“我美丽吗?”

“美啊!你最美啊!”人类肚皮朝天像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喘不过气地在他嘴巴下面喊。“你最美啦!放开我啦!让我好好说我给你说一万遍你最漂亮好不好啦!”

玛利多诺多尔笑了起来,他趴伏下来,巨大的头颅擦过她的头发,长长的脖子在她的脸上轻轻擦过。随后他低头把她叼起来,一甩头就在人类的尖叫中把她含进嘴里,一抵冰面,巨龙腾空而起。

轰隆隆隆!撑不住重量的冰面崩塌了,震耳欲聋的响声中水花四溅,巨湖开始流动。碎冰混杂着彩虹在日光下闪耀。银龙振翅在天空中翱翔一圈,然后衔着他爱说谎的花朵,向远方的家飞去。

说漂亮吧,即使是说谎也没关系。

如果这样,他将会,非常非常地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小白龙又丢了一件衣服【和衣服上的宝石】

小白龙:莉莉你再也不许来湖边了!

 

 

第55章 

“玛多。”

贝莉儿一脸崩溃的叉着腰站在屋子里。

小木屋里烧着熊熊的火, 一边是个轮子被拆下来的澡桶, 澡桶里装的是滚烫的水, 在昏黄的火光中冒着温暖的腾腾雾气。玛利多诺多尔站在y-in影里看着她, 贝莉儿指着他身后那扇通往储藏食物的小仓库门说:

“你,给我, 进去。”

在大冬天的野外烧洗澡水简直是一件地狱难度的任务。别看在现代放满水哗啦哗啦不要一刻钟,充满暖气的家里有浴霸小太阳电暖气, 一通电从水龙头里就能拧出来热水, 而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自力更生。

烧木头,从平台上堆着的木材里推出需要用的量, 还要用力打掉附在上面的雪和冰, 然后是门外铲出来的松软的雪,检查一下干不干净再倒在锅里在火上烧开,又一锅一锅倒进木桶里。这么弄了七八锅以后才把整个桶填了半满,最崩溃的是装好水以后又凉了, 手伸进去试温都觉得冷得打抖。还得从地下的活板门里掏出来事先准备好的大小合适的石头, 这时候也在火里烧得滚烫,用长筷子夹起来丢进水里去,桶底铺满石头的时候她撩了撩水,好, 烧了一个下午才准备好的水, 现在终于可以洗澡了。

贝莉儿已经忍到极限了, 她宝贝的小羊皮此时正被丢在门外冻成皮板,两张!是要庆幸还有一张免遭毒手吗?她真的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皮板还被一堆木头压在地下像垃圾一样嫌弃, 看一次她就跟着心痛一次,早知如此还不如把羊毛媷了,她还能多一卷毛线团。

和小羊皮作伴的还有皮裤和皮靴——就好像她很愿意丢掉它们似的!上面全是口水!大冬天怎么洗哦!一沾水就冻成冰棍!就算能洗贝莉儿也打死不想把它们再往身上套!她在牙齿缝里尖叫的时候都还没想到那么多,等到她被从龙嘴里滚出来,跌跌撞撞的在龙爪上爬起来,一脸懵逼在冷风中站了半天的失语,s-hi漉漉的头发,s-hi漉漉的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暖暖的,不属于她的,j-i皮疙瘩都起来的暖,开始在风中被吹得发寒。

……谁来告诉她她在做梦好吗?在舌头上晕头转向滚了两圈,好悬没滚进喉咙里去消化成肉糜。简直吓到腿软!她觉得自己要跳起来发疯!要蹦起来尖叫!“玛多你干了什么好事你!”死里逃生的人类缓过气来以后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洗澡!我要洗澡!

然后就是j-i飞狗跳的折腾到天黑,口水沾到身上都干了,人类全身像是罹患过敏症的坐立不安,急得想把自己的皮都剥下来洗一遍。烧水的时间实在耗费太久,本来入冬以后她都没有这么大费周章的烧过水了,都是煮好雪以后将就的拿块布端到小储藏间里自己隔着衣服擦一擦。今天不能忍了!紧闭的门外又开始下雪,与其说是下还不如说是刮。雪线起码斜出地面四十五度,可怕的寒风呜咽呼啸,暴雪像刀一般刮过屋子,窗户上被钉了木栏然后才蒙上两层绷紧的皮,就算这样也拦不住吹过来的风,把皮顶得紧紧的,发出令人胆寒的呜呜作响。

玛利多诺多尔说暴风雪要来了,得下好几天,寒气从皮的缝隙里钻进来,白白地腾起水雾。

好,贝莉儿认了,她觉得这几天简直是一笔烂账算不清楚,白龙小公举之前委屈死了,也不好和他算不是吗?倒霉到一个地步已经不想再追究了,算了算了默默的洗个澡大家就把这件事揭过去吧!然后她就面带笑容请玛利多诺多尔赶紧屈尊滚进小仓库里给她留出点私人空间。龙的表情就开始很奇怪。

“为什么我要回避?”玛利多诺多尔问。

贝莉儿和玛利多诺多尔真正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不过是半个夏天和一个秋天,夏天时贝莉儿去湖边就会顺便撩点水洗了了事,想用澡桶的时候就往里倒点热水兑点冷水推到屋后快快的洗完。秋天他们几乎都在森林里抓魔兽,野外条件艰苦,玛利多诺多尔会找到一条河或一个小池塘,升起篝火的时候玛利多诺多尔负责看火,贝莉儿就躲到石头后飞快地洗。

像是奇怪的约定俗成的规矩,到真正面对的时候才发现这么做似乎是没有道理的。人类从没当着他的面脱过衣服,但玛利多诺多尔从未想过她清洁身体的时候自己要离开。当然精灵或矮人洗澡的时候他会躲开,他又不想看他们的身体,可莉莉花儿不一样不是吗?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亲密的往事,这对巨龙来说还不够表明心意吗?他抱过她,舔过她,载着她在天上翱翔,他容忍她将自己踩在脚下,他刚刚做过决定就算她说谎也没关系。

他想和她继续待在一起,她全身上下都浸满他的宝藏,她的皮肤里是他的溪水,她的身体里是他的血。这个人类是属于他的财宝,当然如此。所以他为什么要躲开?

人类凶巴巴地磨牙看着他,她看来不想解释这个问题:“你赶紧给我进去!”

玛利多诺多尔固执地待着不动,他困惑地眨眨眼:“因为你不想让我看见你的身体吗?”他猜想是这样,人形种族穿上衣服是为了遮掩身体,他们认为一些有关繁衍的关键部位不经同意给别人看见是很失礼的行为。“我不会觉得被冒犯的,莉莉。”他主动说,希望缓解她的紧张。他愿意看。

这样的话,他能更靠近她一些吗?玛利多诺多尔想。他不想剖开她的胸膛,他不想吃掉她,吃掉就没有了,但如果能更贴近一些也好。“你的皮肤很细腻,骨头也很细,抱起来的感觉很好。”龙认真地想着要怎么安慰她。“莉莉,我知道你的身体会很好看,我不介意……我会很期待的。”

他看着人类越来越涨红的脸色,她看起来又要像个跳豆了——这样说还是不放心不高兴吗?他有些茫然,但还是试着说完最后一句:“你不用担心。”

期待个鬼啊!贝莉儿只想仰天咆哮。我不担心啊!我介意啊!我觉得会被冒犯的是我啊!这话题简直污破天际,要不是知道龙屁事不懂,冲上面那几句话她铁定一脚碾爆他的蛋!倒霉到一个地步原来还可以更倒霉,人类不想再多说了,忍无可忍冲上去推他:“赶紧进去!进去!少废话!”

玛利多诺多尔猝不及防地被她推着动了一步,她的头发落在他身上,还是他的味道。干了的话会更加地浓烈,残留在她身上,脸上、头发上……手和脚,全身都是。

占有的宣示在蒸腾的火里随着热气飘过来,混着她身上的香味,突然有那么一瞬间龙会满足酥软得叹息。他的财宝。玛利多诺多尔为了这种满足勉强压抑下不满:“巨龙不撒谎!”

我才不在乎你撒不撒谎呢!你是匹诺曹我也得让你进去!除非你现在回去蛋里重生x_ing转一回!来个大胸细腰龙妹我就脱给你看!……等等我也不敢脱给你看,肯定身材好到爆炸,我自卑。贝莉儿崩溃的揪着龙的头发要他听好:“是这样的,玛多,你看,你是男的,啊不,雄的,我是……我是雌的。”

人类说着说着就风中凌乱,她怎么就觉得这个自我形容特别没有下限呢?

“我们是异x_ing,你知道吗?人类不会在异x_ing的面前裸露身体。”

龙眨了眨眼,提出异议:“但你们也生孩子。不裸露身体,怎么生孩子呢?”

“夫妻才可以!结过婚的才可以!”

“酒馆的侍女会提供陪夜服务,招待的都是陌生人。”

你还挺懂哈!陪夜服务!“那是例外!”她涨红着脸努力装作自己也很懂的样子。“买卖关系!给钱了啊!”

“没给。”玛利多诺多尔记很清楚。杜维因要是给了哪怕一个铜板,他把自己吃了。“那个人类说……我的同伴很好看,不收钱。”

贝莉儿忍无可忍了,她就想洗个澡,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一头傻龙讨论美男优惠!“人家乐意是人家的事,”她恶狠狠地说。“我才不跟你废话,进去赶紧进去,我洗好再叫你出来!”

龙看着她睁大眼,他一路被她推进小仓库,仓库里没有点火,是冷冷的,风刮过木头呜呜的响声,火光从贝莉儿身后跳跃着投s_h_è 过来,照在玛利多诺多尔胸前。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公的母的雄的雌的还是关系都无关紧要,和金子也没有关系,她只是还不够喜欢他,不肯让他更贴近她。龙沉默一会,脸上渐渐的露出一种让贝莉儿抱头尖叫的愤怒。

“莉莉不愿意给我看?”他低声说,“所以可以给那只吱吱看?”

小黄趴灶边正美滋滋地烤毛,突然无辜躺枪瑟缩一下看过来,摇着的大尾巴都僵硬。贝莉儿快给他跪下来了!三观都裂了!玛利多诺多尔出离愤怒。“它也是雄的!”

好,问题解决了。贝莉儿木着脸哒哒哒走回去一把把懵逼的小黄拎起来,哒哒哒走回来一把把它塞玛利多诺多尔怀里,吸一口气,对还没回神的龙露出一个和善微笑:“等我洗完就把你们放出来哦~”

砰,她甩上门,拍拍手,世界清净了,多么美好、贝莉儿蹦蹦跳跳去洗澡,哼着歌,脱了衣服,爬进澡桶里。石头在脚下滚烫的,踩在上面整个人都畅快得“啊~”一声,趴在桶沿,骨头都软下来。

门后没有声音,风雪的夜里也只余风雪呼啸。人类权当门背后的那头龙死了,高高兴兴开始刷澡。洗完头,搓完泥垢,她一边往头发上撩水洗肥皂泡一边想天黑烤头发不好办啊,头发干了才能睡觉,说什么什么就来,一股睡意突兀的涌上来,这么一想就打个哈欠,“呼啊——”

啊到一半,下腹突然一冷。热流从腿间涌出来,肚子猛然的绞痛。

这些都还来不及管,龙在那头推开了门:“莉莉!”他手上还拎着那对长耳朵的大步走过来。“莉莉你流血了!”“啊啊啊啊啊——”贝莉儿尖叫的猛沉水里把肥皂冲他丢去!丢完肥皂丢梳子!丢完梳子丢盆!然后?然后她就冷汗直冒地扑倒在桶里。剧烈的绞痛,血从水的深处涌上来。

风雪的夜里也只余风雪呼啸,倒霉到极点了。龙在那头静了一会儿,他怎么在这种白痴笨蛋地方就那么锲而不舍呢!“……莉莉?”

人类哇的一声哭了。

 

 

第56章 

世界上有一种现世报叫做大姨妈的愤怒。玛利多诺多尔一把贝莉儿放下来她就蜷缩在毛毯里按住肚子, 像只痉挛到极点的虾, 脸是青白的, 两腿之间像是怎么关都关不住那道水阀, 下身的热流像失了禁。

她全身都泛着一股仿佛使用过度的酸痛,像正在发着高烧, 痛得她只想呻吟。腿间酸痛是最难受的,一路连到下腹的绞痛, 一股一股的刀翻出来, 绞得她按着肚子说不出话。小黄有过几次经验了,跳进藤床踩着她的腿想钻进她手下帮她暖肚子, 玛利多诺多尔手足无措地看着, 不知要怎么办。

“莉莉?”他无助地问:“我要怎么帮你?”

他都忘了要怎么跟她生气,说谎的人类,她不是说她不会生病吗?她不是说她保证过吗?这样的流血的时候她曾经有过四次,第一次玛利多诺多尔还不了解贝莉儿, 他以为她受了伤要死了, 后来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他闻见过她流血。那时人类活蹦乱跳,一点都不想多提又不得不简略概括一下的告诉他:“这是正常的,女孩子都会这样。”

“这样?”玛利多诺多尔盯着那个血味传出来的地方,觉得匪夷所思。“要这样一直流血?流七天?”

“五到七天吧。”人类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个月一次, 没啥大事, 流完就好了。”

一个月一次, 每三十天,流七天血。龙觉得人类女x_ing在某个方面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但贝莉儿确实活着, 除了流血的时候走路有点别扭,不太爱动,她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你没有一个月一次。”他指出。贝莉儿也很难和他解释什么叫笼统的说法。“这个,那什么,它比较任x_ing——不是每个人都一样,天数也不一定固定的,有时候不高兴,它还会提前推后来呢。”以防万一贝莉儿给他举了一大堆胸痛腰痛背痛长痘痘的例子,姨妈来之前发生什么都不奇怪。玛利多诺多尔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一度以为这是一种生下来就带着的诅咒,只不过人类自己不知道而已。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玛利多诺多尔才对所谓的流血了解到唯一的一点——这对贝莉儿来说是正常的,不需要担心的。然而她今晚这样的跪在桶边,还撑着自己穿起衣服,额头上冒着冷汗,脸一下子就惨白。她现在躺在皮毛里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好转,玛利多诺多尔本能地摸她的额头,滚烫,可是她的嘴唇没有血色。

她的手和脚是冰冷的,头发s-hi漉漉的,沾s-hi了毛皮背心上的毛,水珠一滴滴在皮料上流下去。玛利多诺多尔除了把她抱到床里,不知道要怎么办。“莉莉?莉莉?”

她痛得甚至回答不了他,咬着唇把头抵在枕头里呻吟,一点点哽咽从齿缝间冒出来。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重,贝莉儿没有放开手,小黄没能趴在她肚子上,它轻声的“吱吱”叫,摇着尾巴想用头蹭开她的手,贝莉儿摇着头,一点点地推开它的接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走开,小黄……”

玛利多诺多尔无法概括自己此时的心情,他那么生她的气——她说过她不生病了!就算他知道人类的话永远不可信,他也没有想过她的病痛会这么迅速而来势汹汹——他又舍不得生她的气,她看起来这么痛苦,可怜又虚弱地蜷缩在那里,一点都不需要再多什么他的惩罚。

他摸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冷,拳头按在肚子上,脑门青筋一下一下的跳。然后贝莉儿哭起来:“玛多……”一下一下的抽噎。他把身体探到床的上方,贴着她的脸:“我在这里。”人类难过的气声的说:“痛。”他摸着她的手:“莉莉,我要怎么办?”她听不见,她只是在哭,哭着想依靠他:“冷……”

她冷,是因为盖得不够多吗?玛利多诺多尔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把她含在嘴里带回来,那些羊皮都已经在门外冻成一块板,想拿也拿不回来。他把她的床尽量拖得离火近一点,又把地板上垫着的皮毛拿起来,幸亏还有一大堆兔皮,贝莉儿没空缝起来,只是堆在角落里准备冬天有空的时候做些小东西。

他把这些都拿过来,一张张堆在她身上,用有毛的那边把她盖上,堆成一座丘,人类稍微有点不舒服的挣扎,被他按住,被子的边缘一直拉到脖子,捂得严严实实。

除此之外还要怎么办?他想起她总是要喝水,说“喝了热水就什么都好!”龙茫然的回头找杯子,人类的小杯子和他的大杯子一起并排摆在桌子上。锅里的水还在烧,咕嘟咕嘟冒着泡,玛利多诺多尔用她的杯子舀了一杯起来。“莉莉,喝点水。”

她蜷缩在毛毯里不动,或许是没力气听见,玛利多诺多尔把她抱起来想喂她喝水。人类拽着他的头发,嘴唇才碰到杯沿就猛地撞开杯子,龙猝不及防地一歪手,大半杯淋过他的手倒在皮毛上。“烫……”她呜呜呜地哭。“烫,玛多。”

她的嘴烫得红了,玛利多诺多尔不知道怎么测试温度,试着摸了摸,似乎有点肿。他默默把沾s-hi的皮毛又拿下来,人类身上堆成的皮毛小山一点点又剥下来一半,扔在旁边的地板上。水是烧开的,她不能喝吗?玛利多诺多尔在屋里四处搜寻着哪里有凉水……他把眼睛放在澡桶上。

他走过去舀了一杯,闻了闻,水有一点热度,还有一点血味。

那也没关系,她以前就喝过血,她现在这么痛苦,他不嫌弃她。想到刚才被撞翻的水,他又倒回去一点剩半杯,这才回去捧着杯子凑到贝莉儿面前。“莉莉?”

贝莉儿这回喝了有了点力气说话:“……玛多?……谢谢。”

玛利多诺多尔又给她喂了半杯。贝莉儿觉得好一些了,她抿了抿嘴,不知怎么的觉得水里好像有些味道,这让她想起甜食。姨妈会被甜食安抚。“玛多……能帮我,放点蜂蜜吗?”

玛利多诺多尔知道蜂蜜罐子放在哪里,贝莉儿超级珍惜,只有某天特别开心或者要庆祝才会拿出来做一顿饭。他去翻出来,打开罐子,看着里面的蜂蜜不知从何下手。想想人类说的话……试着舀起一勺,粘稠的蜂蜜挂在木勺上往下滴,玛利多诺多尔想起人类说“放点”,他把蜂蜜倒回去,在勺子上还残余的蜂蜜用指尖戳了戳,这么沾上的一点,轻轻点在杯子里。

再拿回去给贝莉儿喝,怎么一点都不甜。人类委屈巴巴地说:“再甜一点好吗?”玛利多诺多尔这才想起来,人类的话不能相信。一点,应该反着来。于是狠狠舀起一大勺蜂蜜,全部倒在水里。

贝莉儿哭着强行咽下去半杯蜂蜜,这不是蜂蜜水,这是水兑蜂蜜。她还得再要两杯水来帮助吞。玛利多诺多尔问:“莉莉,要吃点肉吗?”龙坚信无论是什么病吃肉就会好。贝莉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刚吃饱饭现在喝了三杯水我饱了真的饱了再吃我按肚子一定会吐出来。她绝望地想:睡吧,赶紧睡着,当做这是个噩梦。

于是神色萎靡地摇头:“我要睡觉……”

玛利多诺多尔想了想:“明天你醒来,给你吃肉?”

龙的脸背着火光摇曳,看上去如此体贴人意,贝莉儿几乎都有错觉恍惚明天有一顿美味的大肉等自己。……再想起刚刚的半杯蜂蜜,这才是做梦好吧!“……你会做吗?”

玛利多诺多尔有点犹豫,他从来是等吃的,但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类挨饿,挨饿的话病还怎么好呢?她也不能吃生的和冷的,不过是做顿饭,这对伟大的巨龙来说一定没问题。玛利多诺多尔说:“我试试。”

贝莉儿用凄苦的眼神和他对视,龙不能发现其中任何绝望,坚定的充满信心抱起她擦擦脖子。“你好好睡,明天给你吃肉。”又有点担心地问她:“睡一觉,会好吗?”

“可能吧……”贝莉儿绝望的说。头发还贴在她脖子上,又s-hi又冷,她头里有根筋一跳一跳的绷紧。“玛多……可不可以……头发弄干一下。”这时她也只能随s-hi头发去了,龙的力气大,让他尽量拧干,将就一晚。玛利多诺多尔闻言摸摸她的头发,像是现在才发现她头发还是s-hi的。“好。”他说,然后把她放下就去火堆边了。

贝莉儿:“……”等等回来啊尔康手!

然后龙回来了,从火堆里捡出来两块没有塞进澡桶的石头,贝莉儿惊恐的看着他,这是要干嘛?!玛利多诺多尔仿佛胸有成竹,把她抱起来,头发撩起来,他的手还沾着火的温度,是滚烫的,摸过她的脖子暖和得让她一阵酥软。然后头又放下来,头发下面垫着一块石头,另一块石头压在头发上。嗤啦~滚滚的白烟冒出来,贝莉儿恍惚觉得自己闻到了可疑的焦味。

宽……宽面条泪。龙问:“这样应该能烤干。暖和吗,莉莉?”贝莉儿哭着不想管头发了。她再挑三拣四不能赶紧好起来,生活白痴龙迟早会把她折磨成人干。“暖……暖和。”

她整个人小小的,下巴埋在软绵绵的兔皮里,还扁着嘴,像只可爱的幼崽。龙看着她好一会儿,紧绷的银眸有一些柔软,他看起来像松了一口气,比肚子痛到想死的她还要可怜。“睡吧,莉莉。”龙弯下腰,因为不能把她抱起来贴着脖子,所以只是贴一贴脸,皮肤擦过的时候,他们呼吸相闻。

“明天给你吃肉。”他重复说。贝莉儿捂着肚子,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双银眸对上她的,在他背后照亮了房顶的火光里,美丽得像雪国的冰。

贝莉儿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然后冷醒过来。太冷了,厚厚的皮毛盖着她也不能保证温暖,不是皮不够保暖,是她自己无法发热,手脚都是冰冷的,被窝里寒气逼人。她发着抖睁开眼的时候,小黄趴在她胸前睡着,它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被窝的,只露出一颗头,大尾巴圈着长耳朵呼噜呼噜睡得正香,留给她胸口那一点温度,衬得肚子里更冷。贝莉儿茫然地看了屋顶一会儿,突然因为一阵猛烈的绞痛吸了口气。

银发便如流水,从她的上方倾斜下来。玛利多诺多尔听到了她的声音来看一看,贝莉儿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龙的脸一片的黑,还带着不知怎么来的粘稠的一点黄色,看上去又狼狈又滑稽,就算他还是很美,狼狈也掩不住的华美,银眸眨动的时候,像是煤炭里开出了一朵绚丽的冰花。“玛多……”她想问他这是咋了,话到嘴边突觉不对,本能地换了个方向:“你在做什么?”

满屋的甜香里混着什么东西焦掉的味道,刺鼻的苦。玛利多诺多尔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在烤肉。”他不知道怎么烤肉,人类睡觉,他把那些冻在窗台的肉都拖进来,一块一块的切下来试怎么烤。他又想起人类要吃蜂蜜,所以把蜂蜜倒出来一碗,肉沾在里面搅一搅再拿去烤。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甜甜的蜂蜜烤出来后又黑又苦。他不敢打开窗户通风,也只能默默忍受自己的失败。玛利多诺多尔烤出来一块肉吃一块,他坚信在天亮前能烤出完美的蜂蜜烤肉,掩饰这些痕迹,然而人类醒得太早了。他有一点措手不及,贝莉儿叹了口气说:“你蜂蜜……涂太多啦。”

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强行掩饰自己的那点慌张。“你不睡了吗?”他问:“现在就要吃肉吗?”

贝莉儿摇摇头。“冷醒了。”他的手便伸进来,轻轻握着她的,他的手心还有不知怎么来的油,握在手上滑腻腻黏糊糊的,然后抽出来,离开皮毛的时候,那点缝隙便吹进冷风,贝莉儿打了个哆嗦。龙说:“我再去烧点石头。”

……求别再烧石头!如此关怀我承受不来!贝莉儿泪流满面。“不不不不要石头了。”她还不敢说自己为什么不要石头:“我头发干了,不要石头了。”

“那你要喝热水吗?”龙没有异议。“给你加蜂蜜。”

……也求别再喂蜂蜜!

再想起蜂蜜烤肉,人类怎么想都只有以身伺龙了QAQ她只想抱着热水袋好好睡一觉送走姨妈,为什么要这么苦!“玛多……”她委屈巴巴地说:“我难受,你能不能抱抱我?”

玛利多诺多尔愣了一下:“我的体温比你低,你会冷到的。”

“没关系。”她露出一个笑容,忍着肚子疼,从皮毛里艰难地抽手出来,伸向他。玛利多诺多尔不由自主地向前抱住了,她说她很冷,手是的,脸也是的,可是心脏还是滚烫的,烫得龙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他贴着她的脖子忍不住地问:“莉莉,你冷吗?”他闻得到她的头发,有一点焦味,他有点后悔自己至少应该把石头凉一凉,为什么没想到呢?可是再吸一口。

那股香味,她的香气,在喧嚣的雪夜里,一屋子油腻焦苦的气味里,静静地浮上来。

贝莉儿在火前把玛利多诺多尔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自己躺进去,再把小黄抱起来捂在肚子前,盖上皮毛就很开心。“玛多,就这样,别动哦。”她打了个哈欠。手捂在肚子上,拽着他落下来的头发。

心也平静下来了,想到蜂蜜水,石头和烤肉,顿时更加地平静。贝莉儿靠了一会儿,坐在火前比躺在藤床里更暖和,火光烤得她脸发烫。虽然肚子痛,又冷,但是太困了,尽管坐着睡很难受,她还是迷迷糊糊有了睡意。头一点一点前,她想起来地告诉龙:“明天别烤肉了,烤肉好硬现在不想啃肉……”

完全没有卵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木屋里还是昏暗的,熊熊的火光照亮屋子,窗外寒风呼啸,下着暴雪。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肚子还是一阵阵的绞痛,热流糊在屁股上简直想死。贝莉儿睁开眼看见面前对她弯下腰来的龙,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龙温柔地对她说:“莉莉把嘴张开。”然后他拿起碗中的食物,一块又香又甜的蜂蜜烤肉,他的脸更加黑乎乎脏兮兮了,连漂亮的头发都沾上一点炭灰,他把肉塞进嘴里咀嚼……咀嚼……嚼好了。

然后他含着肉糜低下头来,要把食物喂给她。

贝莉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把皮毛拉到头顶,顿时黑暗笼罩。

我在做梦。她自欺欺人地想。

 

 

第57章 番外

要是说坎塔大陆上最多酒馆的地方, 那就非矮人的巨炉城莫属。

巨炉城是坐落在北方月光岭的矮人之国最外缘的一座城市, 也是矮人与侏儒族对外最大的公开武器商贸点。盔甲、兵器、陷阱、机关, 只要你能想到与冶铁相关的物品与业务, 巨炉城应有尽有。川流不息的武士、魔法师与佣兵们每日在这儿出入,巨炉城的常住人口只占城市总人流量的四分之一, 余下的全是来自各地的旅行者与买家。坎塔大陆的三分之一武器来自此地,这儿是斗士的乐园。

这是火的城市, 传说月光岭的山脉深处有天生的地火, 矮人日夜不息地挥舞锤子,取火淬炼他们梦想中的传奇武器。这也是黑铁与暴力的城市, 路过每一家铁匠铺和商铺的时候, 粗犷的烈火、喧哗、打铁的响亮砰嗙,还有从每一家职业工会里传出的羊皮单子、任务单、订单、消息单,佣兵们毫不顾忌的有色笑话和一言不合的争吵传遍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与城市主人那迥异于大部分种族的小巧身高不同,巨炉城的街道和作坊都非常地巨大——这是为了尽可能地满足各方需要, 也是为了大批量地打造各种铁器。即使是寒冬到来的时候, 巨炉城中也温暖如春。每年这儿都有暴雪,雪还飘在空中的时候就会融化成冰雨,从洒满了煤渣和滚烫的木屑的路边流进排水沟中。巨炉城建立在半山腰,然后雪洪会从城市的下水道中向下冲击, 滚过泥土与石岩, 一路倾泻而下, 浸透山脚那片被采光了矿的石地。

于是石地经年累月地凝成一片冰湖,有一些受不了铁与热气的海族在此建立起暂时宿营地, 直到现在一千年了,冰湖逐渐发展成一个繁荣的冬季村落。只有冬天才能看见这些来自大海的眷族,商人们在此穿梭来去,在卖家与买家之间传递消息。

黑铁的巨炉城与雪蓝的冰湖村,是坎塔大陆上最繁盛的商贸城市之一,而与此同时扬名的,还有沿巨炉城的城脚向下一路到冰湖村建立起的酒馆大道。道路沿着雪洪的堤修建,两边巍立在巨大的平石板上的,则是一间间或歪扭、或小巧、或气势的酒馆。不同于巨炉城中只容纳矮人居民的营业,酒馆大道中充斥满形形色色的人物和店主。巨人、矮人、侏儒、羽族、海族、兽人、精灵、人类;法师、战士、骑士、牧师、盗贼、刺客、炼金师、药剂师,八大种族与八大职业,沿着道路两边排列到冰湖底的三千七百五十二间酒馆,夜晚灯火通明的时候,从巨炉城上往下看去是两条绵延不绝的火焰长蛇,满目熊熊光彩,永不熄灭的辉煌。

人类酒馆,“玫瑰与刺”,和往常一样,在日落时开始营业。这儿的招牌不止有上好的烈酒,也有上好的烤猪和美人。瑞格是新来的,她住在巨炉城附近的人类小镇,瑞格家的田今年遭受旱灾的时候,她就像准备了多年似的,拎上篮子和一个小包裹,和邻居的小姐妹一道投奔来酒馆大道找工作。巨炉城这儿容纳了附近城镇三分之二的工作需求,小伙子们来做工,女孩们来做招待,大家彼此看对眼了一报家世,没准就住在一个小镇的头尾。

“瑞格妮!来两盘肉!”“来一盘汤!”这边有人用拳头大敲桌子,那边又有人叫她:“瑞格妮!来一桶酒!”瑞格刚被分配负责一片区域没几天,还没习惯这紧张的节奏,忙得团团转。好像所有的酒馆都有这样的潜规则,女招待们不能用真名,哪怕只是在名字上加一个字呢——回到家的时候,朋友和家人叫你的名字:“瑞格”,这就好像脱下了面具的伪装。

“来了!来了!”瑞格两手端了三个盘子,两盘烤肉放在这儿,一盘汤和配送的餐前面包放在那儿。还有一桶酒,她匆匆告诉客人:“我让阿伦去搬了,马上给您送来。”酒要先付钱,否则这些喝高了的油子们没准半疯半傻地就忘记了走人。瑞格熟练地报价钱:“一桶一银币。”

然后她得到的就是不经意丢在桌子上的一个银币,还有被带出来的三个铜板。新来的少女招待只要不那么歪瓜裂枣,拿到的小费总是很可观的。瑞格才来三个月,还在受顾客青睐的上升期。工作紧张,那边又有人在叫:“瑞格妮!”她飞快地把钱都收到身前的围裙口袋里,露出个甜甜的笑:“再来盘肉?今天的猪是刚打到的!”

肉和酒简直不愁卖。瑞格马上就拿到了第二笔货款。把钱扫下桌子转身要走,突然屁股上给人抓了一把——瑞格回过头来羞涩又掩不住一点无奈的嗔:“讨厌!”连点停留下来多说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就走出去应付其他客人的要求。

在这儿唯一需要烦恼的就是很多佣兵们喜欢摸女孩的屁股,不能骂也不能恼,还得暧昧地露出个笑,和主顾们看似熟稔地打情骂俏。生涩的瑞格经过三个月的锻炼很快视若无睹起来,被摸一次屁股起码也有三个铜板挣,这笔生意不亏,摸摸也不少块肉不是吗?要是有的客人长得好看,或者给的钱多,陪他过夜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瑞格至今还没遇过几个这样的,美艳的女老板露丝妮娜虽不禁止手下的女招待陪夜,不过由于她本人就不收钱陪——怎么说呢?她招聘到的女招待也多是爱人甚过爱钱的姑娘。

瑞格一边走神一边急匆匆地走向角落里的客人。围着一张桌子狼藉地倒了两个人,两名成功抢位的胜利者正悠闲地在长凳上落座。有争执靠拳头,这在酒馆大道是家常便饭,瑞格富有经验地先打量桌子:还什么都没有。这桌客人刚来,不是中途闹事。那么烤肉是肯定要的了,先记一盘。再看看他们的种族……还看不清,两个人坐在一起,在火光的y-in影中侧着头对话。看身高应该是差不多高,坐在外面的是火红色的武士服,翘在桌子下的一只黑色皮靴大咧咧地叉着往外伸,另一条过长的腿架在对面的凳子上。垂在背上的是比衣服还要火红的长发,卷曲的马尾高高束起,露出完美的下颚线条和锐利的耳尖。

尖耳朵,不是人类。瑞格背着口诀。精灵要葡萄酒,羽族要水晶酒,海族要玫瑰酒。她再走近一些,看见尖耳朵的根部钉着两根耀目的红宝石耳钉。耳钉……不是精灵,去掉。羽族要水晶酒,海族要玫瑰酒,对了,还有兽人……她走到客人跟前,还没有出声询问,火红色的武士回过头来,脸上是还没褪去的笑意。

瑞格呆了一下。俊美的男人冲她挑眉笑了一笑,只有左耳一侧的红宝石耳钉在火光下放s_h_è 光芒,火红色的竖瞳,火红色的头发,火红色的皮衣勾勒出他宽肩窄腰完美的好身材,这样庸俗的搭配也没让他的脸看起来比耳钉失色半分。他的皮肤是雪白的,嘴唇血一样红,高挺的鼻梁投下一片y-in影,几缕不服帖的散发垂到桌子上晃荡地摇曳,英俊到邪气的脸孔上是华贵的慵懒。

“瑞格妮?”俊美的客人问,声音低沉,配着他那漫不经心的笑容,像带把钩子,勾人的心。瑞格恍然回过神来,三个月的锻炼也没什么帮助,她心头小鹿乱撞地涨红脸。“您……您有什么需要?”

杜维因龇了龇牙,他听说这里的烤猪是一绝。慢慢地伸手,从中指上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破破烂烂的钱袋,手指头嫌弃地拎着摆在桌上,加上桌子上摆着的第二个钱袋,两个都和他那一身光鲜的宝石衣服格格不入。桌沿指尖一划,抠下来一根木刺。……看在他的脸上瑞格决定不提醒赔偿。那根木刺挑起两个钱袋的底,向下一抖,滚出来几枚可怜巴巴的银币和铜板,还混着污泥和臭味。

杜维因:“两桶酒,两头烤猪,够吗?”

再美貌的客人也没有钱动人心魄,瑞格惭愧地告诉他:“一桶酒,半扇烤猪。”

“半扇是多少?”

“一半的一半。”

杜维因再次龇了龇牙。穷鬼也敢来闹事。他回头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同伴:“喂,玛多。”

叫做玛多的白衣人侧过头。瑞格才注意到他。他从头到脚罩着一件兜帽披风,藏住脸和全身,大约没有像红衣武士一样绑着马尾,星星一样闪耀的银发不受约束地从兜帽的间隙里落下来,如同山脚结晶的冰河。和红衣武士比起来他瘦一些,兜帽下露出的尖下巴和玫瑰般鲜艳的红唇,坐在火光里,也是凛然高傲的美貌。

“干什么?”玛利多诺多尔说。

“一桶酒,一半的一半猪。”杜维因说:“上次你输了,猪归我,酒一半。”

“上上次你输了,上次矮人帮你作弊,不算,没平。猪归我,酒一半。”

“输了就认吧,小白虫子。不打耳钉是你活该。”

后面还在此起彼伏地叫:“瑞格妮!”“瑞格妮!”桌子被酒杯敲得哐哐响。瑞格回头应声:“就来!”脸上挂上笑再回头劝:“我先把烤猪拿来,你们再分行吗?”

“分你妈!”背后有迅疾风声,两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佣兵拿刀就往杜维因脚上砍!杜维因轻巧地一抬脚避过,向下一蹬地,手一撑就从桌子上横跃过去,把两个佣兵直踹出大门!人影嗖地飞出很远,直到遥远的砰一声落地,酒馆里静了一瞬,然后继续喧哗吵闹。杜维因手还撑在桌子上,人已经站在靠外侧那边,眨眨眼往外看一眼,再回头看玛利多诺多尔,他刚把歪一边躲过他无影腿的头歪回来,淡定地继续坐那儿。杜维因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我的失误,猪一半。”

玛利多诺多尔点点头让步:“猪一半。”

“怎么回事?”露丝妮娜走过来,玫瑰与刺酒馆美艳成熟的老板娘,穿着一身轻型皮甲,却像是束缚和描绘她前凸后翘的好身材。她也是一头波浪的红发,和杜维因闪耀的火红色不同,那更像是一种充满风情的暧昧的暗红。和分片负责的女招待不同,她负责闲着喝酒,或者解决所有难缠的闹事者。

瑞格赶忙说:“我这里没事,露丝夫人。”露丝妮娜眯起水媚的双眼,眼神上下在杜维因身上打量一圈,看到玛利多诺多尔身上,然后再度是杜维因。杜维因一脸轻松地就在另一边坐下,照样把长腿跨在对面的长凳上。“瑞格妮,”他对露丝妮娜视若无睹地催促餐食:“我们决定分配了,你收钱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这两位尊贵的客人要的是什么?”

瑞格帮他们回答:“一桶酒,半扇猪。”

“今天送来的猪马上就烤完了。”露丝妮娜并不偏移视线地说:“要叫餐的话,快点儿。”

“是,露丝夫人。”

露丝妮娜悠然一笑:“那么,祝两位客人在玫瑰与刺度过愉快的时光。”她扭过身风情万种地走远。瑞格赶忙把桌上的钱扫下收起,附送一个完美的招待笑容:“那么我去给两位叫餐。”她回过身要走,冷不丁屁股上又被重重扭了一记。

“哎呀!”瑞格自己都觉得脸红耳热的一声轻叫,扭头一看果然是那位俊美的红发武士,正一手撑着下巴,一脸坏笑,大大方方地把手从她屁股上收回来。

“怎么?”杜维因斜着眼懒洋洋地看着涨红脸的少女招待说:“不能这样摸你吗,瑞格妮?我看他们都这样摸嘛!”

他换了个方向,正对着壁炉的火光,火焰一般的美貌光华四s_h_è 。瑞格后退了两步的时候正站在他的斜前方,俊美的面孔,噙着恶作剧的笑,左耳上的红宝石耳钉熊熊燃烧。“讨……讨厌啦,客人!”瑞格捂着羞红的脸落荒而逃。

 

 

第58章 番外

当一桶酒被滚到壁炉前的桌子边时还没有人对此注目, 在酒馆里这是常见的事情, 再小的店每隔两三天也会有那么几个阔佬想将自己的腰包和豪气炫耀一番。但当半扇猪从厨房里被两个小工扛出来, 带着喷鼻的香气越过昏暗的大堂的时候, 所有人不由为此侧目了一番。

烤肉,这在酒馆大道是基本标配, 却又是最无足轻重的东西。佣兵们在喝酒时吃肉做调剂,但如果真为了肉好好吃一顿, 那就是被人嘲笑的没用的饭桶了——在动辄谈不拢买卖, 靠拳头解决纷争的巨炉城里,你越多买几盘烤肉, 就越往实力低微的印象上多前进一分。

毕竟肉不像酒那样只能向商人和酒馆购买, 它们长着翅膀或四条腿,能自己从森林里钻出来任由宰杀。当然巨炉城周围的森林中的野兽和魔兽早就被缴杀得一干二净了,想要找到它们得前往山岭深处的危险地带。诚然肉越来越贵,而且九成九的佣兵如今都在酒馆大道中觅食, 但这不会阻碍大家吹嘘自己是一名何等成功的资深佣兵, 有一日终会浑身浴血,大大咧咧地扛着一头最危险的魔兽走进酒馆。

魔兽有一块价值连城的魔晶和一身珍稀材料,那又怎么样?让最强大的男人把它摔在桌上吧!沉甸甸的肉拍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而震撼的震动,厨师带着惊佩的目光小跑着过来弯下腰鞠一躬, 然后把肉拖走片了, 再烤得香喷喷地端上桌来。而堂中火焰熊熊, 所有人为你举杯致敬,你就是今晚酒馆大道的国王。

众多意味不明的目光望向烤肉送上的桌子, 一名嚣张跋扈的红发武士和一名看不见脸的傲慢的斗篷怪客。和瑞格相熟的女招待珍妮装作路过急匆匆地走到她身边,悄声询问她:“你怎么一次卖这么多?”

瑞格愣了一下:“这样不行吗?他们付了钱要半扇猪。”

“肉买多了,别人会闹事的。”珍妮尽量小声地对她说。“你忘了吗?莎拉告诉过你。”莎拉是已经离开的一个女招待,之前她负责教导瑞格。瑞格这才想起来似乎有这么件事,刚要有点慌张,又觉得疑惑起来。“我告诉过露丝夫人他们要半扇猪,露丝夫人没说什么啊。”

两个人的目光望向露丝妮娜。她正坐在酒馆另一端的吧台前喝着酒,媚眼微眯,木杯子抵着她红艳的唇瓣,几个男人哈哈大笑,对桌子那边指指点点,以这种炫耀自己的方式对酒馆美艳的女主人献着殷勤。珍妮撇了撇嘴。“好吧,”她说:“露丝夫人没说话,那我们今晚说不定有好戏看了。”回过头又警告瑞格:“下次再这样冒冒失失,万一闹事,看你怎么和夫人交代。”

瑞格赶忙点头,女招待可休息的时间不多,她们又立即分开去忙自己的活。果然没一会儿瑞格就感受到了一次卖太多肉所带来的恶果,要烤肉的顾客突然比往常多了一倍以上,厨房很快告了急。半小时后瑞格不得不对要肉的人说:“今天送来的猪已经卖光了,不,烧j-i也没有了,试试我们的肉干如何?”

杜维因正满足地吃烤肉。这半扇肉的肥肉不少,大约这就是今晚猪卖得比往常还贵不少的原因。占满一整张桌面还突出外缘不少的大木盘子里装着卧倒的前半扇烤猪和肥大的猪腿,焦香的油粗暴地从肉上滴下来沾在盘子上。瑞格特别向厨房传达了“一人一半”的要求,因此猪腿也贴心地从中剖成两半,公正平整,一人一边。

杜维因满嘴巴嚼着肉,沾了一嘴的油,笑眯眯地看对面的玛利多诺多尔。“玛多,你不嚼肉?”人类都是咀嚼食物,银龙不喜欢咀嚼食物,他从来爱惜自己美丽耀目的鳞片,不乐意吃饭时弄得自己一身血。这个习惯当然也延续到了他变为人形时,他在坎塔大陆上最先学会的是用餐具吃饭。

玛利多诺多尔从空间中拿出刚向矮人订购拿到手没几天的宝石刀叉,刀刃用他的龙鳞淬炼而成,利得冷光闪闪,可吹毛断金。他用刀轻松地切下连皮带骨的肉块,含进嘴里,咕噜一声直接吞下。

“我不喜欢香料。”他不是很有兴致地说。人类食物大多不讨龙的喜欢,粗糙的切割、可怕的过火,比矮人还要过分的是肉上洒满大片的香料碎末。人类的鼻子闻不出来,只觉得这种味道勾动食欲,但在龙敏锐的五感下,这种味道就显得非常呛辣刺鼻了。其实吃到嘴里是还好的,香料只洒在食物表面,然而这已经很败坏胃口了。

“不嚼的话怎么能算吃过人类的食物。”红龙撇了撇嘴,也不觉得好吃,不过他可以接受任何一项挑战,人类特色嘛!杜维因从相熟的矮人那里拿到酒馆大道的游览名单就准备照着名单一个个吃下来。精灵的菜叶子酒他都喝了,面前的是一大盘肉,再难吃他都有勇气吃下去!

“是你要来。”玛利多诺多尔反正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姑且跟着他一起一路试吃。他喜欢的是巨人的酒馆……但那里特别贵,龙吃不起。_(:з」∠)_“难吃。”他说。

他从头到尾甚至不屑将自己的兜帽放下来,看在别人眼里简直嚣张到极点。这就是无言的号召,鼓动着好事者要上来找找麻烦,试试这两个装逼的家伙是什么来路。一身宝石又怎么样?没准是包稻Cao有利可图。除了人类和兽族以外没别的种族有资本搞权贵关系网,哪怕是工会下发通缉令,刀口舔血的佣兵们大多换个名字就能继续逍遥。

第一个吃饱了撑着的白痴因为叫不到烤肉恼火地拍桌子,开始高谈阔论讲有意所指的笑话,暗讽摆了一桌子食物的人都是没用的饭桶,不是真男人。半边房子的人哄堂大笑,龙们不为所动,继续吃自己的。

忍让看上去只会是示弱,于是变本加厉的第二波挑衅马上就来。拎着酒壶半醉装疯的一个佣兵摇摇摆摆地走过来:“喂,这么多肉你们吃不完吧!花了多少钱摆阔?——别浪费,分大家一点如何?”他故意要去压玛利多诺多尔的肩膀,银龙动都没动,满大堂的人看着他突然绊到桌角,仰天一跤摔倒在白衣怪客脚边。红衣武士懒洋洋地伸手扶住震动的桌子,和同伴不同,他吃肉吐骨头——扑的一声,一块碎骨头落在那个晕头转向的家伙身边。

“好啊。”杜维因说:“分点不想吃的给你,别客气。”

此等赠礼能收就不要混,他的同行者们勃然大怒,纷纷拔刀站起要冲过来:“X你妈想干什么!”冲到一半排头的第一个人又诡异地绊到地上石砖,扑地跌了个狗啃屎。后面的人好几个收不住冲势扎在他身上叠成一团,之前哄笑饭桶笑话的看热闹的对他们一视同仁,酒馆里敲酒杯和嘘声震天。杜维因单手托着下巴故作不解。“是你们自己要我分肉——分了又骂我母亲,这就太过失礼了吧?”他一边说一边挑起眉毛,熠熠生辉的竖瞳艳丽得像燃烧的烈焰。没人是傻瓜,一连串的跌倒肯定有法师作祟。排除红衣武士就只剩白衣怪客,有眼睛都看得到披风下是累赘长袍,除了他再无人选。试探以后知道轻重不敢上前,只能找不回场子地叫骂。

“穿得像个扭扭捏捏的女人,遮遮掩掩有什么本事!有种脱裤子当众验验你的卵蛋!”白衣怪客扭过了头,银发在兜帽下流泻,同一颜色的瞳眸傲慢到冷漠,龙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扫过,轮流掂敌人的斤两。“穿件披风就像女人?”玛利多诺多尔说:“不读书的人,比我想象的还无知。”

龙的鉴定发自肺腑,暴动的咒骂声中一群人朝他扑过去!第一个人直接眼一花就穿过桌子,被玛利多诺多尔踩在脚下,第二个人接着摔倒,被杜维因拦住一拳揍飞。悲惨的沙包高高飞起砸到天花板,然后砰地一声掉到别人桌子上,桌板砸到地上,菜肴酒水四溅,后续扑上来的几个顿时示弱顿了顿脚,没赶上杜维因的动作,一拳一个揍倒在地,这回倒是把握好了分寸没伤到桌椅板凳,回头笑容还是有些失色:“……糟糕,太用力了。”

玛利多诺多尔立刻往后一靠,拉开距离表示和他划清界限:“赔偿的钱你付。”

“哎,玛多,别这么急——”还没等他说完,门口突然冲进来呼啦啦一大堆人,领头的是个狮人和那两个抢位子抢输被踢飞出去的佣兵,嘴上骂骂咧咧,要打架不打人脸专搞偷袭的玛利多诺多尔好看:“那个藏头露脸的娘娘腔在哪里!”不知为什么人类都张口骂娘,玛利多诺多尔实在没感受到被侮辱,他反而觉得无聊不想迎战。银龙坐着没动,红龙眼睛一亮,赶着举手:“这儿呢!”

不用他说也看得到,火红的宝石光彩耀目,兵器纷纷出鞘指过来,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狮人的眼睛从杜维因身上一直落到玛利多诺多尔脸上,逃难的佣兵从桌子下飞一样的爬出去,玛利多诺多尔继续慢条斯理吃肉,钱买来的,再难吃也得吃完。杜维因笑眯眯问:“要寻仇吗?”

“朋友,我们不想闹事……”

“我不是你朋友。”

狮人没动怒:“阁下?我们找的不是您,请魔法师阁下借一步说话。”大约听说杜维因一脚踹飞属下十几米远的壮举,用了好几瓶魔药才治好骨折的伤口,佣兵团也不想平白惹上麻烦。该找的场子自然要找,怎么找可以私下谈。

杜维因眨了眨眼重复确认:“找魔法师?”

狮人点头:“没错。”然后他就看到红龙笑得一脸邪恶。他把手抬起来,中指的空间戒指宝石熠熠生辉。一根火红色燃烧的魔杖从头缓缓升起,杜维因将它握在手上,俊美的青年穿着一身贴身武士服,脚跨黑色及膝长靴,一身轻甲装扮,笑眯眯地说:“我是魔法师。后面那个,才是战士。”

……妈的不带这么骗人的!一颗火弹顿时在门口炸开,直断后路,砰!狮人一个照面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法杖砸倒在地,第一棍没控制好力道,他闷哼一声还想爬起来,杜维因踩在他身上照着头继续猛击!然后剩下的一棍一个,红龙跳下来眼睛发亮地闯入人群中,杖头砸到人身上就是一块焦炭印记,上面镶嵌的火红魔晶染了血,比他身上的任何一颗宝石都摄人心魄。大堂里有火焰熊熊燃烧,巨大的y-in影投在墙上,暴力的抨击、恐惧的叫喊闷哼和血花飞溅,围观这场单方面施虐的酒客们一片寂静。

杜维因哈哈大笑,红龙都是天生的战斗狂,他们身体中流淌的就是火与血的暴虐欲望。“你妈把你生下来的时候没教过你,”他着重把那两个带人送菜的佣兵留在最后:“要尊重女x_ing吗?”

“否则,男人们还怎么献殷勤?”一魔杖把他们敲倒在地。

“怎么炫耀武力?”二魔杖砸吐血。

“怎么讨好伴侣?”三魔杖骨折。

“怎么寻欢作乐?”四魔杖,收工,轻盈地跳回地上,踩着那两个还在抽搐的手下败将,滴血的棍子还扛在肩上。红龙火焰般的双眸带着肆意的笑意瞅了瞅房子的那头。

“……而且,女x_ing可比你们想象的顶用多了呢。”

露丝妮娜拎着双匕排开人群走了过来,脸上仍然是柔媚的笑意,“阁下,”她温柔地劝告说:“该停手了。您快把我的店都砸了。”

“你是刺客吧?”杜维因问:“不潜行拿着匕首走到我跟前,是想挑衅吗?”

“不,”露丝妮娜微微一笑:“这是示弱。我自认打不过您,作为认输的代价,今晚的费用本店就给两位阁下免了——所以,出于对我这个柔弱的刺客的怜悯,阁下能不能将您的对手处理一下呢?”

杜维因倒也没什么意见。不处理对手,他吃饱的撑的要揍人?点点头回头喊:“玛多——”嗖的一声,眼睛一花,地上躺着的人突然全都光了屁股。然后衣服和铁器钱袋分了两堆,散乱地堆在地上。杜维因撇了撇嘴,为防空间银龙作弊,他们向来这么c.ao作,玛利多诺多尔剥衣服,杜维因分赃。他把魔杖收回戒指,蹲下来撅着屁股,开始捡包裹。

“这个你的,这个我的,这个你的,这个我的……”一龙一件,轮流分好。钱袋分完分兵器,兵器分完分衣服,有的衣服是轻甲或是纹了魔咒的物件,也可以拿去卖。这堆佣兵还挺有钱,杜维因分到最后除了一堆脏内裤,竟然没几件一无是处的衣服。他嫌弃地找了根棍子把内裤挑起来随便扔在一个人身上。“这个就还给你们好了。”

玛利多诺多尔:“等等,内裤算你的,我多分一块铁。”

杜维因:“喂,这个你都要分!”(`Д) 也只能听话,玛利多诺多尔不干活,他剥衣服得剥到何年何月。分完了他抬头看着屋里的人们,跳过露丝妮娜,还有一群貌似没卵蛋能验的佣兵,缩在她身后瑟瑟发抖,连门都不敢出。红龙扬眉一笑:“刚刚逃跑的是谁?把钱袋交出来。”

八个脏不拉几满是酒气的钱袋也一边四个分好,玛利多诺多尔选了一堆分走,杜维因看看另一堆,叹了口气,对露丝妮娜招招手:“过来过来,你看,多少钱赔偿你的店,拿走好了。”红龙打架永远这么烧钱,杜维因又各种爱花钱,他比玛利多诺多尔穷很多。

露丝妮娜毫不客气地拿走应得的部分,再拿走帮忙抬人扔出去的小费。杜维因收走剩下的,撇着嘴回去找玛利多诺多尔,他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准备喝完自己的份量了事。杜维因问:“好喝吗?”

“难喝。”说这话的时候身后一阵旋风,佣兵们嗖地扔下钱冲出店铺,跑得比见鬼都快。店里突然空空荡荡。“我也觉得不好喝。”红龙回头问:“还有酒和肉吗?都送上来!”

玛利多诺多尔掀眼看他:“你不是说不好喝?”

杜维因龇牙一笑:“听说打完架以后喝酒吃肉特别爽,我想试试~”

酒和肉照样是瑞格送上来的,少女招待白着脸还有一点害怕:“请两位客人慢用。”然后转身回去又被杜维因捏了屁股,她尖叫一声,血色涌上柔嫩的脸颊,回头看了眼杜维因。

红龙仍然是一样的光华四s_h_è ,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懒洋洋地笑。他一点都没有之前那场血腥战斗的恐怖了,艳丽的美貌后是绝对强者的傲慢,漫不经心而摄人魂魄。

“哎,我听说,要对女孩子客气一点。”他问:“瑞格妮,我想这样,是不是不算客气?”

少女再次捧脸羞涩地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晚更新,为了道歉送你们一段(我才不告诉你们是因为下面又臭又长直接跳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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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维因睁大眼看着她,竖瞳此时突然有些圆了,看起来像只好奇的猫,须臾眼神突然从懵懂到了悟了。“哦——”他笑了起来。

“瑞格妮,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倾前了上身,对着桌前站着的,交握住双手,低头羞红了脸的少女,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如掂量美味,轻轻的舔舔嘴。

“不过,我只要最好的。”他笑着说,神情里是漫不经心的倨傲。“回答我,瑞格妮,你是——最美的吗?”

瑞格摇了摇头:“露丝夫人是最美的。”她悄悄的打量他的神情,俊美的客人还在等待,看来没有一点扫兴。悸动的火花突然从她胸口冒出来,一路烧上她的脸,他的傲慢、他的美丽、他的调笑,没有哪一个失了色,如他的战斗,肆意而张狂,像熊熊火焰,焚烧她的心动。

少女鼓起了勇气,她不太美,脸上还有点点雀斑,双手也被油污弄得坑坑洼洼,然而她还有饱满的双颊和水润的肌肤,年轻是她最耀眼的财宝,花儿刚刚展开花瓣,笑起来的时候,也如春风拂面,羞涩而崇慕。

“不过,我是最喜爱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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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本来番外CP是露丝老板娘……人家的真名叫露西……结果突然写着写着就觉得没有CP感了,还是派小甜饼少女上场l.ū 龙吧_(:з」∠)_

这不是CP!是一夜情!真·一夜风流!

 

 

第59章 

贝莉儿把自己埋在毯子里, 坚决拒绝玛利多诺多尔的肉糜喂食。龙试图把她的毯子拉开, 把嘴凑上去, 人类抵不过他的力气, 哭丧着脸用手撑他的肩头想挡开。“等等等等玛多,”贝莉儿绝望地哭着说:“我自己吃啦!”

“为什么?”龙不明白地问, 他还得吞下嘴里的肉才能张口,玛利多诺多尔有些舍不得, 他试了很久才烤出这么出色的烤肉, 还好因为考虑到人类的食量,他咬得很小块。

“你不是说肉太硬咬不动吗, 莉莉?”

其实我的牙口真的没有毁到这个地步……贝莉儿泪流满面。玛利多诺多尔说:“我看过母兽们怎么做, 幼崽都是这样吃的,我咬得很软的。”巨龙一生中最弱小时大约就是刚出壳时不能动也不能走的那一段时间,然而那时候它们也是吃着自己的蛋壳,不需别的龙来喂食肉糜。玛利多诺多尔对此也没什么经验, 他重复想了一遍自己有没有做错, 最后他确定没有。

那么或许是人类不习惯被这样喂食吧?玛利多诺多尔想,毕竟他也没有见过人类怎样照顾自己的幼崽。他安慰她:“你直接吞下去就好了哦。”龙的神色竟然不解到一个天真的地步。

贝莉儿简直无语凝噎。不不不如果被当幼崽要这个代价的话她一点都不想要。想想石头和蜂蜜水,太惨痛了,想想将来还要躺在床上给龙照顾的……五天?人类发誓自己再也不作死了真哒!QAQ“没关系啦, 玛多。”她捂着肚子一身冷汗, 姨妈痛都差点被吓到脑后去, 竭力若无其事地说:“我今天感觉好多了,你拿肉来我自己吃好啦。”她特别叮嘱:“肉有蜂蜜, 那个,水就不要加蜂蜜啦。两样食物都放一种调料搭配就不好吃。”

玛利多诺多尔没对贝莉儿的话有什么怀疑,幼崽们总是这样的,一刻也闲不住地要吵吵闹闹,无论如何不想被人认为自己没用要照顾。他还记得多年前自己怎样不想当幼崽,想出去闯荡世界的心情。如果裹着兔子皮的小羊羔没有大碍,玛利多诺多尔乐于纵容她。于是隐晦的观察后人类得到了一杯水和一块被咬了一块缺口的蜂蜜烤肉,还有一个龙失落中带着一点善解人意和慈爱的微笑。

“莉莉如果咬不动的话再和我说。”他正襟危坐地在她身边,随时准备帮忙。

……贝莉儿捧着肉有一点艰难,真的心好痛,累到不能爱。不过她最后还是面带微笑地吃下去了,肉除了有点过甜有点焦以外没什么毛病,是猪身上的一块肋排,恩,骨头上连带着肉的一块鲜明的牙齿缺口。

玛利多诺多尔倒是记得人类啃不动大骨头,他把骨头吐出来了,只嚼碎肉给她——这当然也不会有一点点安慰。贝莉儿简直逃出生天,吃得泪流满面的大力夸奖龙:“好开心,玛多烤得很好吃!”

龙的眼睛闪闪发亮。他喜欢听她这样说,尽管玛利多诺多尔并不觉得辛苦,他独自在夜里守着她,亮着火光为她烤一块块的肉,把不合格的吃掉,把合格的凉掉的肉也吃掉。他沉默地等着她醒来,守着她吃他为她做的食物。人类窝在自己的小床里,头发软绵绵,脸蛋软绵绵,笑容也软绵绵。她吃得饱饱的,脸颊都因为热乎乎的食物和水有了一丝红润。她笑着说:“谢谢你,玛多。”

玛利多诺多尔不觉得辛苦,他突然有一种从胸膛里升上来的,无法言喻的满足。这个人类,是被巨龙看守和喂养的宝物。他贴上去把她抱住,擦擦脖子,她确实暖了一些,虽然手还是冷,人严实地裹在毛里,好好地在温暖的小木屋中,满屋子焦苦的甜香还没有散掉,但玛利多诺多尔闻得到她身上的味道。小小的,甜甜的,连焦掉的发丝也那么柔软,比蜂蜜还甜,玛利多诺多尔想给她做很多很多的肉。

“莉莉喜欢吃的话,我再给你烤很多。”

贝莉儿都已经被他擦脖子擦习惯了,哈哈哈地抱着他的脖子,不自觉地就会抚摸他的头发。龙的头发也是凉的,华美的云雾卷曲着向下流淌,将手轻轻c-h-a入云雾中时,有月光闪烁。

小木屋里还是昏暗的,温暖的皮毛和火光,外面的暴雪仍然呼啸不住。贝莉儿说:“你这么烤,蜂蜜马上就没有啦,要不要做新的口味?我教你啊玛多。”

龙继续快乐地擦脖子,血流贴着血流,脉搏贴着脉搏。玛利多诺多尔听得见这个人类的生命在绽放与歌唱。为什么这么高兴?他不知道,她做的每一件事情和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满足。玛利多诺多尔应得很快。“好。”

不管生活白痴龙怎么把人类照顾得生无可恋,总之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大姨妈终于息怒地渐渐不发脾气了。暴风雪也同样肆虐了这么久的时间,到贝莉儿可以站起来在小木屋里到处蹦蹦哒,凌厉的烈风还是呜呜地刮着窗栏,有好几次窗户上蒙着的皮被冻得裂开了,朝外的那一面硬得像石板,敲起来还邦邦作响,上面满附冰晶。

玛利多诺多尔对这些事比贝莉儿有经验,他直接去外面把一堆雪倒到窗下——他原来每天负责把门口的雪转移到自己的亚空间里,这样大雪就不会把门挡住——现在这些雪物尽其用,用来在窗外堆了一座冰墙。冰墙和木头中间留了几十厘米的缝隙,虽然憋闷一些,起码能保证空气的流通,不让人类坐在家里被烟闷死。

小木屋有了新的漂亮装饰:绕着屋子四边树立起来的坚实的冰雪之壁,白的雪,蓝的冰,越向下的冰越凝结而紧密,在光线下幽幽地透出剔透的灰蓝。但只有这点雪还不够,银色巨龙绕着屋子慢腾腾地转悠,一步一个脚印,用爪子和尾巴把地面上雪堆起来拍实。龙低着头,杏圆的长眼被风刮得眯起来,长角在它头顶上骄傲地向后伸展。它轻轻低头碰碰屋顶,用长吻将屋顶上的雪也顶下来。雪噼里啪啦地大片越过窗户掉在地上,尾巴尖灵活地伸进来把它们扫走,堆成墙壁。

它的身躯如此巨大,小木屋在它脚下像个精巧的玩具,似乎只要伸头一顶,屋子就会在风雪中飘摇地滚走。玛利多诺多尔张嘴呼吸着,温度的白雾便突然地吹过屋子,雾在中途就会结满冰晶,撞在请上清脆地作响,然后它袅袅地向四周散开,升腾向上。小木屋周围连空气都闪闪发亮,缭绕的冰雾美丽地弥漫在空中,像冰雪之国里,氤氲的仙境。

为了更好地通风,他们还一起做了一个壁炉。大冬天没有办法去找石头,龙拿出了自己的金砖。贝莉儿把选好的地方的杂物清理掉,把这些闪闪发光的金块砌成一个炉膛。炉脚再摆上金板,撒上厚厚的灰,还有向上一直通到房顶的烟道则是一根金柱子。

最纠结的是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把柱子整个打通了立起来,这时才想起房顶的口还没开。玛利多诺多尔只得去扛着金柱子去房顶上过了一夜,因为他一段时间只能用一次瞬移,而巨龙的样子做这些精细的活又太不顺手了、贝莉儿心惊胆战地捂着胸口听着龙在屋顶上走来走去,把堆积的冰雪踢到下面,她特别担心他会把房顶踩塌,然后他们这个冬天就……就怎么样她真的还没想好。_(:з」∠)_

外面太冷了,温度一天比一天低,贝莉儿从没想过冬天会冷到这个地步。没有龙的话她连门都不敢靠近,整个小木屋只有中间的火堆旁是温暖的,而四周都在结冰,可怕的寒气与这点小小的火光抗争,一点点侵入进来。如果你摸着墙壁,你会发现钉上了毛皮的地方坚硬得如同石头,将手放在上面久一点,皮肤会直接黏在上面,撕下来的时候会连皮撕下,一点感觉都不会有。

还好金烟囱顺利地竖了起来。贝莉儿在下面点火烧水,让源源不绝的热量融化冰雪,龙在寒风里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就端着烧好的水冲上去要帮他。

“玛多玛多!”她跳着脚,龙几乎成了一个冰龙,他也受不了冷风吹,头上罩了一块皮毛,无论什么动作都有咔咔作响的冰碎的声音,把皮毛拿下来而不是脱下来——鹿皮直接在龙身上冻成了一个兜帽的形状。他的头发也冻住了,粘在背上硬邦邦的一坨,眉眼也结了冰,挂着细碎的冰花。眨一眨眼,雪粒簌簌地掉下来。

“莉莉不许过来。”玛利多诺多尔禁止她靠近,他还记得她碰雪妖精的样子,而这样暴烈的风雪,连雪妖精也不会出生。人类好不容易才养成活蹦乱跳的样子,绝对不许碰冰。龙警惕地看她一眼,确认她不会过来,这才自己站在门口把门半掩着,借着屋里的暖气尽量弄掉自己身上的冰雪。拍拍衣服,擦擦脸,把头发捞过来,咔咔咔地一节一节折成锯齿,把上面的冰弄碎。

……如果不是情况好像有哪里不对贝莉儿差点都要笑出来了,龙折头发的样子真的非常好玩。玛利多诺多尔等了一会儿才走进小木屋,他身上还丁零当啷地一块块的碎冰掉下来,埋在门口垫着的豹皮里。像是个信号贝莉儿赶快再端起水盆:

“玛多玛多!”她满怀崇敬地叫,像欢迎凯旋的英雄。“来这里有水,快洗洗脸擦擦身!”贝莉儿决定要是他脱衣服她也当没看见!玛利多诺多尔眨眨眼,第一反应:“我要吃肉。”

“啊?”人类没想到这个天外飞来的要求,讶然地张大嘴,万万料不到自己被质问:“莉莉,你在下面烧水,为什么要煮白汤?”

贝莉儿:“……”那当然是为了让你下来第一时间有热汤热水啊!为了保证美味营养骨头熬了一晚上呢!小仓库里就那点龙留的雪,我铲雪容易吗!

龙很委屈:“我在上面闻饿了。”

 

 

第60章 

玛利多诺多尔总算喝到了让自己被虐待一晚上的白汤。天寒地冻的冬日, 当然最好煮一锅在火上滚着的, 热乎乎的羊肉汤。所以贝莉儿这回炖汤用的是羊骨。窗台外存的新鲜的肉几乎被龙在那几天试验烤肉吃光了, 这是剩下的最后一只羊大腿, 骨头剁成块块,清水焯一下撇掉血沫, 就和切片的野姜一起丢进水里煮。

她没有萝卜,所以就干脆什么也不放了, 羊肉非常天然, 所以没有任何配料也无所谓。煮了一晚上的汤先是清,然后发白, 打开盖子翻动里面的肉时会发现全都软烂了, 再加一点点盐搅匀了试味,滚烫的汤冒着热气流进肚子里。肉几乎没有s_ao味,一咬就在嘴里划开了,鲜得让人吃几口都觉得吃不够。

玛利多诺多尔把里面的骨头全都舀出来啃了。骨头都已经煮开了, 露出里面最好吃的骨髓。他背对着壁炉坐着, 刚投入使用的金炉子里塞满了柴还在温炉,金子中的火焰熊熊燃烧,他的头发就放在火上烤着,把冰雪全都烤到蒸发。噼里啪啦, 那是水滴在木头上又被瞬间汽化的声音。

“好吃吗玛多?”贝莉儿笑眯眯地拿着勺子看着他。炖汤不需要那么多肉, 她割下来的大腿肉用一部分做了肉丸子和羊肉串, 剩下一半试着炒了葱爆羊肉。野葱是最难留的,因为好多菜都要用葱白爆炒才香。贝莉儿对待它们比那罐子蜂蜜还珍惜, 不过在屋顶上吹了一晚上冷风的龙当然值得一切最好的回报啦,人类慷慨地把葱拔到只剩两棵留种,其余的全部炒在羊肉里端给了他。

见玛利多诺多尔把汤喝完了,她赶紧端着盘子凑上去要把肉倒他碗里,疼爱地说:“玛多多吃一点。”

玛利多诺多尔没有立刻动口,他将视线投向木屋的一角,角落里有个大箱子,里面满满地装着泥土,几颗大白菜、野葱、野姜和野洋葱拥挤地种在里面,用绳子吊着的小溪中的晶石静静地悬在上方发出亮光,这就是人类冬天新鲜蔬菜的全部了。人类在入冬前曾经问他怎样才能在房子里弄出太阳一样的光线,他从小溪中捡了一块晶石给她。小溪中的晶石全是光系魔兽的晶核,那些透明的石头是魔兽凝聚的力量,即使肉体死了,留下的结晶也仍然会在元素中呼吸,释放它们应该拥有的力量。

“这个就可以了。”玛利多诺多尔说:“你不是用它们当夜晚的照明吗?它们就是光。”

这就是银龙的宝藏,是留存在灵魂的传承记忆中的最宝贵的东西。从无数年前开始所有的银龙在离开人类大陆前都要来这里一次,将自己收获的所有光系魔晶投入水中,大地上的魔法阵会诱发元素之力,也会永远屏蔽这处静谧的庇护所,只留一个空间标点,在银龙的灵魂呼应下才会打开。独身行走在人类之间的龙总是受觊觎的,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当某一天有头银龙伤重的时候,他不会无处可去。

每一色龙都有自己传承记忆中独有的宝藏,其他的玛利多诺多尔不知道,红龙杜维因的宝藏是一个藏在火山之下的红宝石矿。每头红龙一生只能前往那里一次,他们要封上地面,将自己关在里面,忍耐可融化岩浆的痛苦,用龙焰烧灼整个矿脉内部。几个月之后仍在生长的晶种便会在龙焰中凝结出最耀眼的红宝石。它们将宝石带走一半,而另一半则留待后来的红龙挑拣。

贝莉儿满怀愧疚地听完了小溪的由来,她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会先于玛利多诺多尔落在小溪里,小溪一次只能接受一个主人,这当然也是为了预防可能尾随银龙而来的贪婪小偷。不过现在玛利多诺多尔倒没为这件事情有什么介意。光系魔晶能治愈和净化伤口与毒素,它们当然也有最本质的功用——发出亮光。他问贝莉儿:“这个光能用吗?”

贝莉儿也不知道。太阳光和生命之光都是光,但要说出中间有什么差别那就太为难她了。于是姑且把几块晶石收集起来,用绳子吊起来固定在泥巴箱子上方,观察几天……长得比在菜园子里更快啊。大概是生命之光更滋润?在魔法世界就不要考虑太多了,人类也就高高兴兴地把开外挂的东西都用起来。

然而蔬菜生长速度再快也不能一夜之间收获,他们这段时间以来还是吃得很节省。玛利多诺多尔看到盘子里有这么多绿色就本能地看向角落的大箱子,他眼尖地看到野葱只剩土里一截光秃秃的根了——龙又不吃叶子,有什么必要将这些给他呢?他想了想说:“莉莉也一起吃吧?”

贝莉儿:“早上不吃这个,玛多吃吧~”人类早上通常不吃油和肉,就算吃也要鼓捣到看不见肉的模样。玛利多诺多尔说:“中午了。”

“啊?”贝莉儿很惊讶。持续不停的暴风雪让他们不得不用皮盖上窗户隔绝寒气,这让屋子里从未见过阳光,只能靠篝火照明。不过就算能打开窗户看看外面的天色也是昏暗的,暴雪还在下,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才停。没有日晷贝莉儿早就分不清时间了,屋里的火从来不断,人类刚开始有一段时间甚至一停下干活想睡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物钟在影响她,贝莉儿每次睡醒过来都还觉得天没亮有一种潜意识在叫她倒回去继续睡觉。

她倒也真诚地为此发过一段时间的愁,问过不睡觉的龙,不过玛利多诺多尔比她还要让人崩溃,他连过去了几天都分不清。太阳在中天就是中午,日出和日落也是不一样的光线和方向,这些算是自然界常识,巨龙都很了解,不过龙一睡动辄上百年,生命漫长到如此地步,玛利多诺多尔非常不擅长计数。……所以贝莉儿也只好放弃,随便的按自己的生物钟粗暴地估算时间——总结一下大约就是按三餐。

“是中午吗?”她问,她还以为是早上呢,自己刚睡醒。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把时间表越推越晚了,赶快拨回来。玛利多诺多尔点点头:“天亮时雪有一点小,我看见了太阳升起的光线。”根据这个推算,算清这时大约是中午就很容易了。贝莉儿恩了一声……还是不吃肉。刚睡醒喝完热水呢,大冷的天就别空腹吃油腻食品了,是中午也不能吃。

“那我晚上再吃吧。”她继续笑容满面地端着盘子投食,旁边还有她已经煮好给自己的粥呢:“这些肉是专门做给玛多的,你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玛利多诺多尔正等着她这样的回答,他回以一个笑容:“好。”龙从来只这样劝说一遍,假如人类不愿意他也会很满足地把肉都吃光。巨龙从不质疑他人的决定,他们要么支持,要么离开。虽然从没说过,但玛利多诺多尔喜欢看见贝莉儿把食物给他,尽管他不需要——他越不需要,越能够从食物中感受到到她对他的在乎。人类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说真话呢?至少她将只有自己才真正需要的食物给他的时候,玛利多诺多尔能最真切地感受到:这朵花儿,正温柔地开放在他的爪子边。

他把这盘肉都吃光,羊肉团子和羊肉串也都吃光,就算人类不吃也一块都不留给吱吱。贝莉儿高高兴兴地把盘子拿去洗了。在野外快一年了她也找到很多偷懒的办法,比如洗完之前先用木柴的断面把油揩掉,再泡热水一下再揉肥皂,这样洗起来就容易得多。退一万步说,就算锅碗瓢盆洗坏了,她还存着一平台的树可以随时再削一个出来。

玛利多诺多尔听着她开始哼歌。奇怪的曲调,人类经常哼歌,她好像几乎什么时候都没有坏心情。贝莉儿洗完了碗开始放好东西,然后坐到火边捅捅木头把光弄得更亮。她伸出手一脸高兴地烤火,嘴里还在哼着断续的曲调,偶尔她会蹦出一两个词。重复的调子,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玛利多诺多尔听着听着突然有兴趣问她:“莉莉,你在唱什么歌?”

人类讶异地回过头来,歌声戛然而止,好像他提醒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唱歌。贝莉儿愣一下才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啊,我在哼歌啊。”他继续问:“你在唱什么呢?好像用的不是你的语言。”

“是英文歌。”贝莉儿想了想说:“是我那里的另外一个国家的语言和歌曲。”

玛利多诺多尔并没有关心过人类的国家,他从来没有发现贝莉儿所说的“我那里”并不是指着他认知中的“那里。”偶尔他会有些纳闷,为什么贝莉儿从来没有说过大陆通用语,不过那有什么所谓呢?龙听得懂,那就够了。然而这个冬日的午后,玛利多诺多尔突然想更了解她一些。她是来自哪里?那还用问吗?花儿当然是来自非常温暖的,阳光灿烂的地方。

“能唱给我听吗?”他问:“我想听你唱。”

美丽的银眸期待地望着人类,人类张口结舌,突然涨红了脸。你一定也有过这样的时刻,自己一个人自娱自乐不知不觉地就唱起歌来了,但当别人要求你好好地唱出来大家一起听的时候,突然就啥也吱不出来。贝莉儿结结巴巴:“那……那什么,我唱的不太好。”

“没关系。”他说:“我想听你唱。”

贝莉儿简直都要开始恨自己为什么嘴欠哼歌了!你怎么想得到哼个歌都会躺枪嘛!可是玛利多诺多尔的神情太期待,莫名的她有点说不出拒绝,不过就是一首歌,唱给他听也没有什么对不对?火光燃烧的噼啪声里,她有点犹豫的张口。

“hey……”

Hey不下去了。贝莉儿涨红着脸捂住龙的眼睛。那双美丽的、浅淡的、尖竖的瞳仁,不是人的目光。他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烧起来了,好难为情啊!她唱不出来!“不唱不唱!”她超难为情!“午饭后我要去睡觉!”龙的脸被她按得微微后仰,他长长的睫毛还是凉的,在她掌心下眨动。玛利多诺多尔笑了起来,拉着她的手把她扯进怀里,熟练地撩开头发,轻碰她的脖子。

“hey Jude。”他跟着她唱,没什么节奏,只是一句带了音调的念诵。顿了一会儿才在她耳边问:“下一句是什么?”

小小的人类被龙抱在怀里,小小的,柔软的香气。那股香气突然在玛利多诺多尔的感官里清晰起来,从未有过地浓郁。

那是为什么呢?玛利多诺多尔一时想不到为什么,他为什么突然闻得到她的香气了,如此清晰,如此缭绕,如此让龙平静而喜悦。他催促她:“莉莉,下一句是什么?”她闷在他的头发里动弹不得,啊啊啊郁闷地尖叫。“玛多!玛多!你欺负人!”玛利多诺多尔按紧了不许她动,逼她唱歌。最后贝莉儿还是没办法地念下一句:“don't make it bad。”

而龙轻声地跟着,将他所听到的,用他的语言唱出来。“别沮丧。”

“Take a sad song……”

她的尾音在抖,不用听也知道是跑调了,和她之前哼的一点都不同。而玛利多诺多尔愉快地跟她念到下一句:“把它唱得更快乐。”

在巨龙的爪下,花朵如同这支调子,拒绝一切悲伤,快乐地在绽放。她太灿烂了,即使只是坐在她的身边,也能感受到生命是如此温柔,墙外的暴雪在下,而这里的篝火中,阳光灿烂而耀眼。玛利多诺多尔突然低下头嗅着她的脖子,闻她的味道,是太阳还是花的味道呢?他只觉得很好闻,非常非常地好闻。

他闻了一下,又闻一下。呼吸融化在她的脖子上,人类等不到他的声音,她问:“玛多?”

像是最自然的回应,他轻轻伸舌舔一下她的脖子。那触感太快太突然,贝莉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玛利多诺多尔突然问她:“莉莉?我漂亮吗?”

他将脸放在她的面前,月光一样的银发,月光一样的瞳眸。龙怎么会不美丽呢?在她的眼中他是闪闪发光的,龙形抑或人形都是,无论何时都美丽得能让人屏住呼吸。这个问题贝莉儿已经回答过很多遍,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说:“很美很美!”

只要这个回答就够了。玛利多诺多尔满意地重新将脸埋入她的脖子,嗅闻她的气息。巨龙与人类究竟能在什么地方有交集呢?他怎样才能摸清她的心在说什么呢?答案当然是简单又直接的:只要他够美丽,吸引她的目光。

人类的肌肤光滑,味道比他想象的还要甜美,连带着她的声音都那样讨龙的欢心。他想,她要开花就开花吧,沐浴阳光还是迎接冰雪都无所谓,但是,她得开在他的身边。

“会唱歌的莉莉,”他也回报她地说:“是我的财宝。”

他在她的脖子上又一次舔过,用他的气息沾s-hi她的肌肤,宣告他的权利。这个财宝是他的,他闻到了她的气味,玛利多诺多尔终于明白了,他闻到了她的气味,甜甜的,温柔的香气。龙抢到了手,就永远别想他再放开。

“喜欢,莉莉。”龙满足地说。

贝莉儿总算发现,玛利多诺多尔还有什么地方和人类不一样。

他的舌头,有一点刺。

 

 

第61章 

这个特别的暴风雪的午后之后, 贝莉儿才发现玛利多诺多尔的亲近原来竟然是会分阶段的。诚然每个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都会以特定的事件循序渐进, 交谈、交换名字、约饭、同游、吐槽、互损对骂, 但龙释放善意的标志更……怎么说呢?贝莉儿说不出来。你一想到现代那些被养在家里萌萌哒的猫和狗的样子就会明白的了, 舔来舔去就是它们表达喜欢你的方式。

脖子显然对龙来说有特别的意义。最开始他不许她碰,后来他不介意她碰, 再之后他也会来碰她,抱她和亲近她, 用他的脖子摩擦她的。贝莉儿以为挚友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万万没想到还有升级版。玛利多诺多尔的舌头落在她脖子上,是温热的、s-hi漉漉的、带着一点令人发麻的刺。

贝莉儿差点尖叫出来, 她猛地一挺身体差点都撞到他的下巴, 谢天谢地没撞到,那出事的可不会是龙。玛利多诺多尔还抱着她不松手地问:“怎么了,莉莉?”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奇怪。

怎么了?!我怎么知道怎么了!人类风中凌乱,我怎么知道还有舔舔这一关啊!想来好像也没错啊!用龙的样子想象另一头龙和他在一起, 互相扇着翅膀呼噜噜地问好, 可不就是脖子缠缠,再亲近一点,舔舔脖子!看!多正常!没毛病!她大惊小怪个什么鬼!

对啊他是头龙啊!为什么要奇怪!重点重复三遍他是头龙啊!

贝莉儿一万头Cao泥马在心头说不出来。玛利多诺多尔没等到她的回答,又惦记地低下头细细地舔。脖子上s-hi热的触感一层层刷过, 他细致地用舌头描绘她的血管, 她的脉搏, 她后脖子上软软的小绒毛和她的下颌。软软的舌头刷过下颌的时候贝莉儿全身毛都炸起来了!天啦差点就亲上了!龙的呼吸这么近,近得她手忙脚乱地推着他差点语无伦次:“等等等等玛多!停一下!”

为什么要停?他的财宝, 他的花儿,要先染上他的气味,满满的,不让任何人来染指。玛利多诺多尔问:“怎么了,莉莉?”他继续自顾自地舔舐她的香气,人类一点都没发觉他的敷衍。还在拼命拼命推……对,她要和他讲清楚,人类是不这么舔舔的!

“等一下玛多!”她终于义正辞严地把他推开。“你……你不可以这么做!”

“我可以这么做。”他理直气壮。“我喜欢莉莉。”抱住她,标记还差一点点,再在她的耳根后补上最后一道。“莉莉是我的财宝。”

他的呼吸吹着她的耳朵,如此崩溃地耳鬓厮磨,这和主子高傲地对铲屎官宣布“朕喜欢你”没有任何区别。然而猫是猫,狗是狗,小黄是小黄,龙不一样,玛利多诺多尔是个能够变化成人形的男龙,又美艳又高大,藏在衣服底下的身体宽肩窄腰长腿腹肌八块该有的都有。这怎么能舔呢?怎么能一样呢?贝莉儿都快哭出来!“我……我也喜欢你玛多。”为了不让别扭龙生气她还得先掏心挖肺表白一番。“但是人类是不这么做的,知道吗?”

“知道。”玛利多诺多尔说:“但你喜欢我不是吗?我很高兴,我也喜欢莉莉。”他都不回过头看她的表情,脖子再次凑过来摩擦她了,她整个人跪坐在他的怀里,像个娃娃被龙喜爱地摆弄亲昵,想嗅就嗅,想舔就舔。龙重复说:“喜欢莉莉,想舔。”

啊简直不能沟通啊!贝莉儿要哭出来惹!“不能舔!”她也认真重复,和龙是说不清楚什么人类社会男女之别的,还不如用自己的观点来表达更明白些:“我不习惯!人类不这样表达感情!我不喜欢!”

抱着自己的花玛利多诺多尔心情很好,所以被这么拒绝也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认真地向她指出:“吱吱可以舔你。”龙当然也行。人类:“……”所以续洗澡之后,她连舔舔也要注意了吗?以后还会有什么小黄可以他也要的?贝莉儿毛骨悚然地想起小黄晚上是和她一起睡的!

很绝望了!人类生无可恋。贝莉儿只能强硬地终结这个话题:“你怎么能跟小黄比呢!”一边说一边努力表现自己很生气的样子。她还以为龙又要闹脾气,就像之前的毛衣和洗澡那样。然而玛利多诺多尔眨了眨眼,竟然顺从地点了头:“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知道什么了?贝莉儿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怕玛利多诺多尔闹脾气,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一点异状都没有。也没有吃醋,也没有欺负小黄,也没有对小黄还是亲近她的事情表现出任何意义。有一个晚上准备睡觉了,贝莉儿如常和玛利多诺多尔说晚安。龙和她亲昵地贴脖子——作为让步和无形的安抚,她在贴脖子这件事上有主动很多。想想外国人的贴面礼,习惯以后也是差不多的东西。玛利多诺多尔突然唤她:“莉莉。”

“怎么了?”贝莉儿笑着问他,她还以为他是想到明天吃什么了,这几天都是玛利多诺多尔点菜来着。玛利多诺多尔抬起手,有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在他手中熠熠生辉。

“这个,你喜欢吗?”

那是很美的宝石,拳头大的,不太规则的蛋型,深邃迷人的墨蓝色,四面的边角如梦似幻地闪烁,在火光下微微转动时,剔透得像星光。

贝莉儿惊喜地说:“好漂亮。”她还以为龙的宝库里只有各种金子呢,原来还是有宝石吗?龙将宝石交在她手上,让她可以更细致地端详。贝莉儿受宠若惊地捧起宝石,这比她想象的要轻多了,又沉重多了,价值连城的晶体的颜色美丽得能让人屏住呼吸,这也是从未见过的宝物,人类惊奇地将它举起来在眼前对着看过去。蓝宝石的颜色很深,看不透对面,而视线对面的龙,睁着一双绚丽的竖瞳,专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喜欢吗?”他重复地问,贝莉儿哇的惊叹。“喜欢啊!”她还没有见过这样美的宝石!玛利多诺多尔说:“那么送给你。”

贝莉儿没有想太多。“不用啦,我看看就好啦。”她再看了几眼才把宝石交还给他。“我也没有地方放这个,放在你的亚空间里挺好的啊。”

“你可以摆在枕头边。”龙沉默一会才锲而不舍地建议。“有光线,它就会发光。”

会放太阳光也没有用。喜欢抱着亮闪闪的东西睡觉的习惯是巨龙的而不是人类的。人类反而需要绝对黑暗的睡眠,越黑睡得越香。贝莉儿花了不少时间才适应在床边有跳动的火光,真没必要再加一块硬邦邦的宝石。

玛利多诺多尔也没有说什么,把蓝宝石收了回去。贝莉儿神奇地看着他的手,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非常有趣,他的手心放着这块宝石,握拳合拢再张开手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看完戏法表演她再高高兴兴地说:“晚安,玛多。”

“晚安,莉莉。”龙说。贝莉儿就幸福地倒向床里,把新缝的兔子皮毯子拉到下巴下方,小黄跳进来和她一起睡,它热得可以当热水袋给她暖床。龙坐在她身边试探着看了她一会儿,人类睡熟了,进入了梦乡。玛利多诺多尔低下头嗅闻着她的气味,她颈间的脉搏,她发间的香,她没有动,鼻腔里发出细细的可爱的呼吸声。

他应该给她黑宝石,但他从前不喜欢黑色,他身上一块黑色的财宝也没有。这块蓝宝石是他翻阅自己的宝藏里最接近黑色的了,可是花儿还是不喜欢吗?他想触碰她的脖子,然而在唇要接触到那块期待的细嫩的肌肤时,人类终于被他的呼吸弄痒痒了,唔唔着抓了抓下巴。“……玛多?”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得出还是没有完全清醒。她已经太习惯他的亲近了,抬起手的时候满手抓满了那片月光,捧起来的时候,龙将身体撑起来,竖眸静静地望着她。

“玛多……你在做什么?”

玛利多诺多尔顿了一下。“想舔你。”可是人类已经重新睡着了,翻了个身,嘴巴微张了睡得又香又甜。“莉莉……”他说,等待着她的应声,人类没有再回答他。

过了两天又是一个晚上,惯例的贴完脖子,龙再次拿出一件首饰给人类看。铂金色的太阳石额坠嵌在冷而秀丽的秘银花蔓上,那是相当精致高雅的设计,淡色金属优雅地向后张开双翼覆向两段,边缘镶嵌近乎透明的水晶链扣。这是件额饰。玛利多诺多尔向贝莉儿介绍:“是和精灵交换的饰物。”

贝莉儿这回觉得有点奇怪了,有一点警惕的时候,再美丽的宝物看起来也不那么吸引人。龙把额饰放在她手上,她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有点心不在焉地等着龙开口:“……莉莉,你喜欢吗?”

“喜欢啊。”她说:“很漂亮!这是精灵手工打造的吗?”

龙点点头果然不负所望地下一句:“送给你。”

贝莉儿:“……”真是受宠若惊_(:з」∠)_“不用啦,我看看就好啦。”她故作轻松地把额饰还回去:“你留着就好。”

龙面无表情,但为什么他看起来会这么失望。“你也不喜欢这个吗?”

“没有不喜欢啊。”贝莉儿重申:“但是这个看看就好啊,而且我还是也没有地方放,拿着怕弄坏了。玛多你有亚空间,你保管不好吗?”

龙点点头,再次把额饰收了回去。贝莉儿爬回床里把兔皮毯子拉上下巴,继续准备睡觉。“玛多,晚安!”玛利多诺多尔坐在她床边回答:“莉莉,晚安。”

这晚贝莉儿存了个心眼,龙把脸凑在她脖子旁的时候她立马就醒了。“……玛多?”人类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地问:“你在做什么?”

“莉莉喜欢什么呢?”龙困惑地问,半夜的小孩来大人床边,孜孜不倦地祈求答案:“宝石和额饰都不喜欢,你喜欢什么呢?”

“我喜欢玛多啊。”她回答。

“还不够喜欢。”他说:“你不喜欢我舔你。”

所以果然是为了这个。贝莉儿要不是装睡她简直都想扶额。为什么要这么放飞自我,好好当日常萌萌哒小伙伴不好吗!“所以玛多才想送我礼物吗?”

龙没有回答,他抬起身,专注地注视她的表情。玛利多诺多尔每晚都问她,人类并不每次都会在半梦半醒中回答他的话。他只有每天试试运气地等待,期待她的回答。玛利多诺多尔想知道这个答案,想知道怎样才能获得她的允许,怎样更贴近她。“莉莉,你喜欢什么?”他重复地问。

“喜欢玛多啊。”所以不用送礼物也没关系啊傻龙。贝莉儿叹口气。大约是夜晚太安宁,火焰和兔皮毯子太温暖,而龙看起来又太失落了,她放弃地说:“所以你想舔就给你舔吧,但只许舔这一次哦。”

玛利多诺多尔眨了眨眼,贝莉儿吐了口气地闭着眼等待着。大约是过了很漫长又很短暂的一会儿,龙的呼吸低下来,他的头发落在她身上,碰着她的皮肤痒得细碎,而他的唇小心翼翼地凑在她脖子上,轻柔的舌尖,珍惜地舔s-hi她的皮肤。

“就这一次哦。”她重申。龙点头说:“嗯,今晚不打扰你,就这一次。”

贝莉儿承认没有注意语言陷阱。第二晚她继续被龙戳醒了。银眸认真地看着她。

“莉莉,想舔你了。”那个表情真是跃跃欲试,只等她点头。

贝莉儿:……我只有一句MMP要讲。

 

 

第62章 

之后玛利多诺多尔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贝莉儿不允许他再舔她了。龙要整个抱住他的小花, 眷恋地蹭蹭脖子蹭蹭脸还是可以的, 但是如果想把鼻子埋入小花脖子里嗅嗅顺便舔舔的时候小花就仿佛全身的毛都竖起来。贝莉儿坚定地用手挡住他的脸把他推开。

“不可以!”她一脸严肃地说。“我不喜欢!”玛利多诺多尔还想坚持:“莉莉说过喜欢我。”

喜欢龙和不喜欢被龙舔应当是互相矛盾的, 到底哪一个是真的呢?喜欢的话为什么不愿意被舔?不喜欢的话为什么又愿意被舔?龙不明白地看着她。“莉莉喜欢我, 我为什么不能舔你?”

贝莉儿崩溃得只想跪在地上求他好好治疗。这都叫什么事!她当然喜欢他!龙这么美!这么好!这么暖!她为什么不喜欢他?可是再喜欢也不行!男龙女龙都不行!

贝莉儿简直毛骨悚然又浑身不自在,想想一个人抱着你舔脖子, 一层又一层像刷墙,糊得脖子上都是口水凉飕飕, 他舌头上还有刺舔得她整个麻酥酥的, 差一点软得j-i皮疙瘩都起来!啊啊啊简直太过分了啊啊啊啊!贝莉儿很不适应,这个状态太奇怪了, 龙的亲昵也太让人脸红心跳了。她一想到玛利多诺多尔这样是因为愿意亲近她都觉得又感动又开心, 比起当初见面他那个凶狠可怕的样子,白龙现在天翻地覆的柔软。

她真的很高兴,对他来说她真的不一样了,好像一年辛苦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贝莉儿想到都能丢脸得哭出来。可是龙什么都不懂, 玛利多诺多尔一点都不了解人类的事,或许他只以为互相喜欢就是可以舔舐脖子的,他不明白人类的界限到底在哪里,贝莉儿不可以这么放任他。

她继续两只手齐上推开他,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玛利多诺多尔被她推远了, 银眸不放弃地看着她。贝莉儿想起来地凶他:“也不可以趁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舔, 知不知道玛多?”

龙顿了一会儿反而问:“莉莉觉得我漂亮吗?”

“漂亮。”贝莉儿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如果把我送给你,你要吗?”

贝莉儿:“……”真的要给龙跪了, 感情他不是在犹豫回答而是还是在想怎么送她礼物!但把自己送人是什么c.ao作啦!她又好气又好笑。“送什么送啦!不要胡说八道,你还想怎么送?”

玛利多诺多尔端详着人类的表情,她看起来一点都没有犹豫,一点都没有心动。一头银龙应允将属于她,她不想要吗?她不渴望吗?银龙不就是因为人类的贪婪和觊觎才落得如今的处境?他不明白。玛利多诺多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鬼使神差地就说出这样的话,或许他是想考验她,又或许他是真的想将自己送给她……他很高兴,又很失落。“我不知道……莉莉不想要我吗?”

她不想要他吗?要怎样她才能张开双手迎接他?礼物也不行,美貌也不行。人类嘴上说着喜欢,可是她说一套做一套,玛利多诺多尔不明白她是不是又在说谎。爱说谎的花朵笑眯眯的,她真的喜欢他吗?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他。“玛多,你别想些有的没的。”贝莉儿无奈地安慰看上去不安全感强烈爆棚的龙。“就是我们人类真的不习惯这样被舔啊,你去过人类世界吗?你见过大家有这样互相舔吗?没有对不对?”如果有她也认了。果然玛利多诺多尔摇了摇头。

“但我们不是不一样吗?”他试图申明。“我喜欢莉莉,莉莉也喜欢我。”

当然不一样,不一样大了,根本就不一样你个二傻大笨蛋。“就算是喜欢,你还是龙,我还是人类啊。”

玛利多诺多尔无话可答。他只有放开小花,让她高高兴兴做自己的事去。他突然想,如果主仆契约能让她乐意被亲近呢?她是不是就等着他开口,愿意连自己的灵魂也给她?她的目的就是这样吗?索取他的灵魂吗?让他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双手奉上吗?玛利多诺多尔沉默着,可他永远也不会开口。

他有些茫然,这种情感是陌生的。患得患失,甜美又贪婪。整个屋子充斥着火和人类的味道,热气缭绕她的香气向上升腾。人类是不是什么都闻不到?如果她能闻得到就好了,她就会知道她的味道有多让龙渴望,渴望到会一时失去理智。不能舔舐她吗?然而舔舐也不够满足,他还想要更多。玛利多诺多尔想占据人类更多的视野,多到她无力看别人。

玛利多诺多尔不高兴了很久。直到几天后,雪开始化了。一层又一层的积雪凝实,盖在小木屋门外没有搬进来的桌椅像覆盖一只只萌萌哒小蘑菇。蘑菇虽然软萌,实际上特别凶残,上层的积雪乍一看还松软着,下层已经冻成了坚冰。抚摸不再松软,要是你贸然扑上去,非被冻掉一层皮。贝莉儿知道雪开始化了倒不是因为结冰,而是因为有些地方Cao叶已经艰难地从树根旁探出头来,在潺潺流淌的小溪边招摇叶子。

春天来临前,最后一段寒冬到了。天上不再下雪,天气非常明朗,天高云阔,却又是一片雪白和灰黑的世界,雪化后比平时更冷,那股寒风呼啸刮骨的冷意,和暴风雪的大自然又有格外不同的新奇滋味。寂然无声中,一点点色彩在这里那里静悄悄地染上画布,每天都有额外的惊喜。

画在日历石板上的正字又起了一排,十二月即将走到尾声,贝莉儿好说歹说让玛利多诺多尔带她出去了一次。他们去湖边砍树,顺便看看路上有什么新鲜猎物可打,小木屋里连肉干都快吃完了,或许就是第一次过冬没经验,贝莉儿总舍不得饿到龙,虽然她知道她可能根本就喂不饱他。他们目标明确,贝莉儿放龙自己去搜寻猎物,她则到处选合适的小松树,找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就挥起龙鳞刀砍倒。

冻雪的时候砍树比不下雪难很多,龙鳞刀虽利,擦在冰上也容易滑开,一不小心就会弄伤自己,而且如果贝莉儿用力太大,树上的积雪就会掉下来砸她一头一脸。贝莉儿承诺过玛利多诺多尔不生病了而且她还为此付出过巨大的代价,现在也只好小心小心再小心了。小松树倒在地下的时候龙也回来了,应贝莉儿所请求,他带回来一窝山j-i。

山j-i一共有三只,被寒冷的冬天饿得瘦瘦的了,皮包骨头,精神萎靡,长长的尾巴吊在屁股下面又脏又黯淡,缩在龙的手上毛都不敢炸。“莉莉,这样就够了吗?”玛利多诺多尔有些怀疑。这些怎么够吃。

“够啦够啦。”贝莉儿兴高采烈。“玛多拖好树我们就回去了!”左手拖着树右手带着j-i,人类牵着龙高高兴兴回了家。小树在屋外又贴着树枝砍了一层才抖干净雪带进小木屋中,就算这样一进去都还是一条条的水流往下淌,水珠在针叶上凝结,火光中闪烁露珠多彩的微芒。山j-i被拴了绳子养在小仓库的一个箩筐里,里面铺满稻Cao可以取暖,就是j-i拉屎有点臭,玛利多诺多尔铁青着脸一天三次问贝莉儿:“什么时候把它们吃掉?”

“快啦快啦。”贝莉儿赶着把手上的羊毛纺成线,一边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她抓紧时间给自己织了一条围巾,就这样时间也快要逼近平安夜了。离过节不过两天时间,贝莉儿也是突然才想起圣诞节。来不及琢磨毛线袜子,她把兔皮毯子拆了两块,缝了一双袜子和两顶小皮帽。十二月二十四日的早上一起来,她就把袜子交给了玛利多诺多尔。

“把这个挂在炉子上哦!”人类示意着金光闪闪的壁炉告诉他。“挂在这里,我们一人一边,我们悄悄地往对方的袜子里放礼物,第二天早上可以起来拆!”

“圣诞节是什么节日?”玛利多诺多尔没有听过这个节日。“是新年日吗?”坎塔大陆的日历和风俗与现代大约是一样的。贝莉儿简单粗暴地告诉他:“是我们两千年前的一位贤者诞生的日子。新年日还有六天呢!”

龙并不打算为一个自己听都没听过的人庆祝生日,人类连舔都不给他舔,却会为一个她都不认识的也就比他大七百岁的人庆祝生日。……凭什么!原来有的对美食和乐趣的未知越期待,他现在越反应冷淡。然而当人类把皮帽子扣在他头上的时候,“玛多玛多,把你的围巾拿出来围上啊!”贝莉儿也笑哈哈地扣着皮帽子,脖子上围着小围巾,又黑又柔软的头发垂在灰色的羊毛线上欢快地跳跃。小黄的装备没时间鼓捣,只好往它头上的小毛毛和脖子上都用羊毛绳扎了个漂亮的大蝴蝶结。它跟在他们旁边转来转去,非常好奇地看他们怎么装饰大圣诞树。

贝莉儿拜托玛利多诺多尔把从前那些金丝都拿出来:“会还给你哒~”她的口气又软又甜,眼睛弯起来笑得像月牙,星星在黑色的瞳仁中闪烁。玛利多诺多尔只能听从她的话。把渔网拿出来。人类和龙一起合力把金光闪闪的渔网挂在树上,那颗巨大的红宝石正好立在树梢,骄傲地光芒四s_h_è 。

火光熊熊,翠绿的树顶上有艳红绽放,比火焰还要耀眼,像红龙微笑的眼睛。贝莉儿退后了两步满意地打量说:“玛多你看,很漂亮嘛!”玛利多诺多尔突然觉得,给这个陌生人过生日,或许还不错。

 

 

第63章 

他们继续装饰这棵圣诞树。贝莉儿的解释是:“就是把很多亮闪闪的东西挂到树上去!”某种程度来讲这很符合玛利多诺多尔的喜好了, 他们一人拿着几把魔兽晶石——包括小溪里捡出来的, 之前抓魔兽留的, 玛利多诺多尔也贡献出来的一些的, 专门挑出来的,小小的石头, 这些全部用金线绑好,往树枝上挂。

玛利多诺多尔笨手笨脚, 他力气太大, 又不适应干这种精细的手工活,负责的那一边经常一不留神咔嚓咔嚓地枝条就折断开。贝莉儿时不时地过去帮忙, 手把手教他打结。好在魔晶很重, 能挂的树枝本来就有限,龙l.ū 秃的那几块地方贝莉儿对称着剪一剪,最后绑出来的效果竟然也很完美。最后贝莉儿又拿出一盒子小毛毡球——圣诞节的日子里,当然要有可爱的毛球球挂坠啦!

之前扯都扯不开的羊毛毡大球终于派上了用场, 用龙鳞刀把它们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用针线穿过吊在其余更轻更细的树枝上,系好了用手指头点一点,小毛球在树梢上晃呀晃。她哼着歌,头上扣的小皮帽子跳来跳去, 末端的尖尖也照样坠着小毛球跟着欢快地跳。玛利多诺多尔站在一边看着, 经常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去握那个球球, 把她的帽子扯下来。

“哎呀,玛多!”人类这时候就会笑着和他闹:“你在干什么呀, 不要捣乱!”玛利多诺多尔想摸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看上去也毛绒绒的,一跳一跳的,又可爱又柔软,白嫩嫩的小脸裹在羊毛围巾里,垂在胸前的两个末端照样跳着小毛球。贝莉儿哈哈哈地笑着说:“想玩的话,玩你自己的毛球啊!”

玛利多诺多尔当然也有毛球,帽子上的一个,围巾上新加上的两个。虽然他也有,龙认真地说:“想摸莉莉的球。”

贝莉儿卖萌:“我的毛球最可爱对不对?”玛利多诺多尔还真的点头承认:“莉莉的最可爱。”

他眨动银眸,尖竖的瞳孔看起来很静谧而柔软,扣在头上的帽子完全没有型,毛球垂在脸旁边看上去傻乎乎的。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会自己看自己美滋滋,总是别人的意外的萌。贝莉儿踮起脚摸摸玛利多诺多尔的头,他不知道要做什么地弯腰配合她,胸前的围巾垂下来,小毛球触碰她的脸。人类顺势抱了抱龙的脖子,在他耳边笑眯眯地说:“不,玛多最可爱。”

玛利多诺多尔瞪大眼睛,一愣,随即又觉得很开心地笑。贝莉儿冲他歪着头:“那帮我把帽子带回去呀?”他就双手撑着帽子,笨拙地替她扣回头上。贝莉儿说:“下次不许乱扯帽子哦!”玛利多诺多尔没有答应,于是他下次就还扯下来。贝莉儿眨眨眼还是带着笑看着他:“玛多?”

他握着帽子:“莉莉最可爱。”贝莉儿噗嗤噗嗤。这个套路他还挺喜欢玩,傻乎乎的像小孩子。

“好嘛,玛多最可爱最漂亮,最最最喜欢玛多了。”龙的眼睛就弯起来,很明显喜欢听她变着花样地夸。然后贝莉儿又把头往他脸底下一凑:“戴帽子呀?”

大过节的大家都哈哈哈犯傻,连玩这种幼稚游戏也能不厌其烦。装饰圣诞树的进度严重拖后,直到午后他们才完成了这一任务。中午的饭CaoCao吃了几块肉,贝莉儿头一次顾不得龙有没有吃饱——反正他从来也吃不饱啦!自己才填饱肚子就忙着把玛利多诺多尔推出家门:“出去出去。”

他们要为各自的袜子准备礼物,贝莉儿还要准备晚上的火j-i大餐呢!时间紧迫,再也不准龙来捣乱了。何况自己的礼物才不可以在送出去前被看到,那还有什么意思呢?贝莉儿无情地把龙赶出家门,笑眯眯地叮嘱他说:“要带着礼物在天黑前回来哟!”

玛利多诺多尔被推出去还记得回头锲而不舍地问:“莉莉喜欢什么?”小花第一次向他索要礼物,就连不得不孤零零地在旷野的雪里徘徊也没关系,玛利多诺多尔愿意尽一切力量满足她。贝莉儿眨着眼睛:“不可以问我,你要自己想。”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龙站在门外沮丧。送宝石和首饰都不喜欢,他不知道还能送她什么。贝莉儿再次亲切地摸摸他的头,他站在台阶旁,高度还比她矮一截要仰头看着她,头上的小帽子还没拿下来,坠着毛球贴着卷曲的银发,色彩华丽萌哒哒。“你想送什么都可以!只要是玛多想送给我的,我都会很开心很开心地收下的!”

然后砰!她就维持着这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在龙面前关上了门。

干活干活,贝莉儿赶紧蹦回去准备礼物。要送什么她早就想好啦!先把锅里还住着的淀粉水搅一搅,面团糊糊粘稠得差点搅不动,味道还挺香,所以玛利多诺多尔一点都没起疑这东西不是用来吃而是做浆糊。再把藤床直接翻到底,皮毛底下是干干的Cao和叶子,叶子底下用布包着的是当初贝莉儿带来的那一堆家当,钥匙,手机,几块钱的硬币和纸币。眼镜片她怕压坏,所以拿给玛利多诺多尔,请他放在自己的亚空间中。

她拿出手机,左右端详。手机是很普通的直板机,有很可爱的兔子浮雕手机壳,不过贝莉儿要的不是手机壳。她趴在地上,这样能看得更清楚些,小心翼翼地把钢化手机膜边缘抠了一个角,然后揪住这个角,尽量完整不破坏地把膜揭下来。

手机膜并不柔软,硬挺挺地嚣张地在她手中挺着,小黄凑过来探头探脑地想嗅,被贝莉儿赶紧推开指到一边去。“小黄去那里趴着哦!”这东西可珍贵经不起折腾!小黄:“吱~”再摸摸索索,从边角里藏着的零食罐里掏出一块龙鳞小碎片给它抱着啃,小黄就高高兴兴地趴到火边去大饱口福。

贝莉儿就继续趴地毯上研究,她记得这个是玻璃膜。感谢她舍得花钱买好膜贴屏吧,要不材料还真不够。然后用龙鳞刀把膜切成平均的三块,量量大小,再根据数据找合适的木柴,捅通,玻璃条在锅里小心地背面沾一点点浆糊,涂匀,拍上树皮,等浆糊干一点,然后把单面玻璃条卡进木筒里去。

万花筒的雏形做好了,还有两边透镜。再把手机的屏幕也拆下来,手机现在都是双层屏,液晶屏上面为了保护会封着一层玻璃,贝莉儿把玻璃拆下来,手机屏幕大,这样就有空间划两个圆玻璃片出来。再将其中一片用砂石磨花,现在磨砂玻璃也做好了。一边塞好底,把事先截留的几块不同颜色晶石一块切个角剁成粒塞满木筒,另一边也封上,用两张纸币包一层,两端留个能看的洞,再用浆糊糊好。

这一切说来简单,实际上却很难。贝莉儿从前好奇做过万花筒,然而那时候都是店里买来材料直接组装,哪像现在还要自己动手做零件。手机弄坏了贝莉儿也不能再穿回去弄个来,容错率太低太低。她做得战战兢兢腰酸背痛手臂发软,好在最后成果令人满意。巴掌大的小万花筒连外面也色彩盎然,对着火光看看里面,比贝莉儿记忆中还美。大约是材料的问题,魔晶粒自己就能放出微光,这点光又被三棱镜放大了,花朵五彩斑斓,光彩耀眼得让人惊叹。

完美的礼物。贝莉儿握着万花筒差点就舍不得把它送出去,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冲动,珍惜地用兔皮包好,打个蝴蝶结,塞进壁炉边属于玛利多诺多尔的袜子里。然后她就去做火j-i。反正也没有火j-i,拿山j-i意思意思。昨天两只j-i就宰了处理好,大早上放在盆里解冻到现在,洗掉血水,往肚子里塞进煮熟的根茎泥、盐和煎火腿块。想一想,再往外面刷一层甜滋滋的蜂蜜,壁炉里的火加几块柴烧得旺旺的,把j-i往火上架了烤。

当火j-i开始微微冒出香味,已经到了日落时分。窗外的冰墙削去一段高度,能看见微弱的日光落在冰上,灰蓝色的冰墙上反射 橙红的光芒。玛利多诺多尔回来了,在外面敲门喊“莉莉”,贝莉儿高高兴兴地去给他开门,迎接他回家。

龙的视线第一眼就放在壁炉边的袜子上,他看起来很好奇,殷切地往炉边走几步,贝莉儿问:“你的礼物准备好了吗?”玛利多诺多尔点头。贝莉儿说:“那我去小仓库哦!记住你不许拆礼物!”等玛利多诺多尔放好礼物叫她出来,贝莉儿也第一眼看袜子。和他那鼓鼓囊囊的袜子不同,贝莉儿的袜子看上去……扁得里面好像没有任何东西。

龙送了她什么呢?贝莉儿发现她自己也不能遵守节日规则。当两个排排坐在壁炉前吃烤j-i,玛利多诺多尔身边是蒙着金网的树,红宝石顶在天花板上闪闪发光,火光映红他的脸。他甚至都没心思夸莉莉:“j-i好吃。”满嘴流油的烤j-i,肚子里是香喷喷的火腿和根茎泥,咸香的油浸透了,一口咬下去香得让人眯眼。小黄的礼物放在贝莉儿的袜子下方,一块完整的、打蝴蝶结的龙鳞,毕竟没有这么大也这么牢固的袋子装龙鳞。小黄眼巴巴地围着龙鳞转悠,它也知道那是给自己的,时不时渴望地看一眼贝莉儿:“吱吱吱。”它看起来可等不到明天早上。

贝莉儿咳了一声:“小黄看起来这么想吃,勾它太过分啦,要不,要不我们就先拆礼物?”

龙早就等着小花这句话,迫不及待点点头。于是大家兴高采烈拆礼物。贝莉儿郑重地把袜子发到玛利多诺多尔手里,自己拎了拎自己的,好轻。她强忍着好奇先等龙拆礼物,对贝莉儿来说巴掌大的万花筒在玛利多诺多尔手里更小,他拿着看来看去,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贝莉儿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等龙观察……然后玛利多诺多尔发现了玄机。他把眼睛凑在万花筒的一端。

先映入眼帘,黑暗中是一片如火的世界,五彩斑斓的花。玛利多诺多尔瞪大了眼,他没有扶稳,然后那片火红色美妙地变成一片雪白,黑暗中的落雪,火红的花蕊在绽放,即使在这个小木筒里,光线在穿透出来,披荆斩棘般的明亮,璀璨闪闪发光。

……人类送了他一个宝石的世界。玛利多诺多尔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手里的明明是木筒,摇摇里面是碎碎的声音,他拿下来看一会儿,又惊讶地把眼睛凑上去,是怎么做到的?

他将目光投向人类,她正洋洋得意,等着他的夸赞。“玛多好不好看?”那点疑惑的不知道很快被淹没了,膨胀的泡泡的浪潮翻涌上来。节日很美好,龙快乐地说:“很美!”

他高兴完了,然后贝莉儿开始拆自己的礼物。打开袜子,有那一瞬间觉得好像没看见什么。……沉默,她把袜子倒过来,里面晃晃悠悠,掉下来两片鲜绿的叶子。

……叶子?为什么送叶子?_(:з」∠)_人类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笑容呆着。玛利多诺多尔手里还握着万花筒,小心翼翼,不把它捏碎地放在一边。他说:“莉莉,你看。”

修长的指尖把叶子捡起来,一座冰山在叶子下浮起。那是神奇的魔法,是美丽的幻境,是最绮丽的梦。火光中有雪白的冰雪在缓缓升起,冒着蒸腾的白气,冰山上遍布透明粉色的鱼片,太薄了,薄得像颤动的蝉翼,覆在碎丽的冰上,微微打卷。玛利多诺多尔轻轻按了按叶子,冰山上沾着的两片,翠绿鲜嫩的叶子,漂亮地摆着,春天来临前的第一根嫩芽。

火跳动了一下,冰山的雾气也跟着晃动一下。贝莉儿睁大眼睛的伸出手,袅袅的白烟覆在她手上,凉得让人微笑。

玛利多诺多尔警惕地把她的手拉到一边:“莉莉你只可以看,不可以吃。”显然这座冰山他等会儿准备自己吃掉,一片都不可以分给她。龙太坏了,怎么可以这么坏,削一座生鱼片山,漂漂亮亮地摆在她面前来诱惑她,让她眼看着他吃吃吃还一句话都不能说。贝莉儿的笑容越来越大,猛地扑上去抱住了龙。“玛多玛多玛多!”

她欢快地大叫,啃龙鳞的小黄被她吓了一跳,赶紧叼着龙鳞缩了缩一溜烟躲到自己窝里保护食物。而玛利多诺多尔赶快把万花筒拿到一边不让弄坏,人类趴在他身上叫:“最喜欢你啦,玛多!最喜欢你啦!”她晃来晃去地扑腾,抓着他的肩摇来摇去,开心得无论如何静不下来。也说不上为什么这么开心,就是很开心,超级开心,不能吃也非常开心!人类抱着龙的脖子欢呼:“最喜欢你啦!”

说什么最喜欢,都是骗龙的。玛利多诺多尔一点都不开心。

但他还是很开心,抱住了他的财宝,用脖子蹭蹭,感受她温暖的心跳。“不可以吃。”他重复地对她说明,他温暖的小小花,他在湖边徘徊的时候,看见那一片浮动的冰雪,他第一次想起的,是人类在树下捧着雪妖精,对他回过头来,惊喜的笑容。

既然不能给雪妖精,那么就给一座冰山吧。玛利多诺多尔一天只能用一次亚空间,多出来的一次已经损耗了他的体力。“再喜欢也不行。”他认真又担心地重复说:“莉莉会生病,不可以吃。”

这当然、当然、当然没有问题。

贝莉儿突然就有了这种冲动,也许是龙的声音太温暖,或许是火太温暖,或许是冰山太温暖。满足的膨胀的火热的快乐填充贝莉儿的心口。他为什么这么可爱,别别扭扭又暖萌萌的白龙,让她抱住他说一万遍喜欢你都不够?好吧,她想,她为什么不能迁就龙的习俗?

于是她低下头,轻轻在他脖子上舔了一口。

龙的皮肤也是微凉的,没有味道,舔起来也没有什么感觉。看,这么做也很容易嘛!贝莉儿还兴奋得满脸通红地把头探到玛利多诺多尔面前,他睁大眼,竖瞳都惊吓地缩小了,看起来是还以为自己刚才得到的友好待遇是假的。贝莉儿哈哈哈笑,拼命揉他呆住的脸,快乐地说:“玛多,最喜欢你了!”

然后啪啦一声,她的脚一痛。贝莉儿低头疑惑地去看,是一块火红的宝石,砸在她腿上然后咕噜噜地滚远。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然后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落雨般的清脆,宝石山把他们埋了。

 

 

第64章 

贝莉儿龇牙咧嘴地在尖叫:“啊啊啊啊啊!”一直到宝石哗啦啦像倾斜的泥石流把她整个埋了, 声音闷在里面断断续续半天喘不过气来。小木屋就十几平米这么大, 整个屋子里堆成小山尖是夸张到不行的宝石海, 静几秒钟, 陡然塌了一角滚下去,人类哎哟哎哟从里面露出头尖叫:“玛多!”

收获山一样的财富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贝莉儿痛死了!就算身上还裹着皮毛,露在外面的头还被砸得晕头转向没恢复过来, 一摸上面肿肿全是大包。龙还在她身下, 满怀愧疚地帮她把身上堆着的重物推下来,哗啦, 宝石滚在它的同伴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对不起,莉莉。”玛利多诺多尔再蠢也知道自己全搞砸了。他怎么能控制不住呢?他只是想把宝石送给她……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人类温暖香甜的温度,她的小舌头凑上来,柔柔地舔舐他。……女神啊, 笑声飘在云端, 火焰燃烧起来,看不见任何东西。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在全身发麻的那一瞬间,玛利多诺多尔唯一的念头是, 将自己全部的财宝都倒到她面前。

求爱。

灵魂深处的本能在叫嚣和沸腾, 他想求爱, 延续巨龙最古老而原始的习俗。这里一切都很完美,密闭的空间, 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温暖,他要将这朵花按倒在宝石上,不容许她挣扎,碾压她的反抗,他会向她炫耀自己的财富和强大,他美丽得足够吸引她全部的目光,然后……然后……

龙空白得想不到下面的事,他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栗和兴奋,抑制不住的颤栗和兴奋里带着一切都完蛋了的沮丧。还没有恢复过来的尖锐的瞳眸只能压抑着看着花气冲冲地捂着头从他身上站起来,突然尖叫一声,一歪又朝他倒过来。

玛利多诺多尔颤抖着把这团柔软的香气接住,紧紧抱个满怀。像是胸腔里缺失的一块被填补得圆满,他又满足,又渴望、又焦躁,差点又想把她按倒埋进宝石堆里,他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他这么做,龙摸索着人类的脚,她的脚破了,细细的血流从伤口里流出来。

s-hi漉漉的温热的血,闻起来也甜美芬芳,馥郁得让龙迷醉。玛利多诺多尔突然想起人类喝血的样子,作为一头吃生肉的巨龙,玛利多诺多尔从来囫囵将猎物吞下,他讨厌撕扯血肉,讨厌把自己弄得又臭又脏兮兮,可是花儿的血也是香的,呼吸间充满她的气息。

玛利多诺多尔想不到任何事了,屋子太小了,外面又太冷了,他满脑子都是想把她叼到山洞里,那就有足够大的空间让他变回原形。

然后要怎么做?他不知道。他只想都吃掉,全吃掉,舔舐她的血,她的香气,她的肌肤和头发,眼睛和心。他会把她含在嘴里,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吸吮蜜糖,一点一滴,全部都不放过。

指尖上沾染她的血气,光是这一点血气就是让龙发狂的幻想。玛利多诺多尔恍惚地说:“莉莉,你流血了……”连心都剧烈地跳动起来,维系着的是脖子上还缭绕不去的,柔软的小舌头的触感。他迫不及待,想告诉她看看周围,想要进行下一步。他抱着她颤抖,想凑上去轻咬她的脖子,回报她的示爱。他屏息等待,专注地看着她的反应,期待她看见周围海一样的光芒。尽管……尽管对巨龙而言这些还太少,不够压在身下,摊平了睡觉的一点点面积,然而玛利多诺多尔希冀地想,也许人类不需要这么多。她那么小不是吗?这些足够将她埋了。

而贝莉儿哎哟哎哟吸着气翘脚看自己的伤,……地上全是玻璃,碎玻璃。什么形状都有,还能看得出形状的琉璃统统歪歪扭扭,大部分被压得支离破碎了,向上全是尖锐的棱角,踩上去一脚一个血洞。

人类喝了龙血也架不住如此故意伤害,搂在腰上的手勒得发疼,贝莉儿气不打一处来,啪地用力一巴掌打在他的爪子上。

“放开啦!腰要被你勒断啦!”

龙的手犹豫一下,稍稍吝啬地松开一点,但还是不肯放,竖瞳眼巴巴地看着她。贝莉儿没想到那么多,她这才有空一边捂头吸冷气一边看看旁边遍地的宝石。玛利多诺多尔的小私库富有到什么地步她算是见识到了。一地的皮毛和杂物里滚满了宝石,遍地闪闪发光的宝石,连绵起伏的宝藏的山填满大半间屋子,最高的地方甚至堆到房顶。蓝宝石、红宝石、绿宝石、黄宝石,金子和银子,各种各样的饰物,闪着五颜六色光彩的矿石和玻璃。

……都不用问龙为什么带这么多玻璃,火光下碎玻璃们还在跳动绚丽的光芒,它们再锋利难道能刺破巨龙的鳞甲吗?破的估计也不值什么钱,这一大堆除了亮屁用没有。贝莉儿不该嫌费事就脱鞋子在火边烤脚,其他都还好,就是脚整天裹着皮毛不透气,人类总疑心自己在龙鼻子里一身臭汗味,她上次被舔脖子以后抓狂拿肥皂搓了半天,后来玛利多诺多尔还不高兴,抱着她擦脖子的时候哼哼唧唧。“都是肥皂,不喜欢。”

那太好了好吗!如果不是大冬天洗澡不方便她真想每天往身上打肥皂好吗!肥皂也不多她也很委屈啊!龙比她还委屈!“我喜欢莉莉的味道。”她干活流一点汗的时候他最开心,一瞅她有空就走过来要抱抱要擦脖子,然后每次忍不住就低头凑过去伸舌头,被神经敏感的人类推开脸。贝莉儿就猜得到,龙闻得到她的汗味。呜呜呜太羞耻了。她真的不想每次如魔似幻地想自己在他鼻子里是个什么味。

然而脚能治好,被宝石砸的满头包不能。神奇小溪治不来不见血的伤口,要用的话就得把肿包划开。但这样会流血,糊了一头血洗头不方便只能忍了。贝莉儿气得都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骂他:“玛多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宝石收起来啊你要我们在石头上做饭过日子吗!”

玛利多诺多尔:“……”突然心很塞。

之后的人类顶了好几天满头包,一脸冷漠环着胸监督龙收宝石。不知道为什么他收玻璃倒是很迅速——因为亚空间使用太多,他没力气。他躺了一天,然后第二天把碎玻璃全塞回去。然后剩下的宝石仍然多到没地方摆,龙慢吞吞地把宝石分成若干部分,一天收回去一部分,收回去的时候还要看看人类——这速度慢得简直令人发指。

玛利多诺多尔的解释是力量不够一次收这么多,其实贝莉儿私下觉得是他是太久没有看到这样一房子光,心痒难耐想多看几天。

可惜鼻青脸肿的人类被这堆宝石坑惨了,现在她走着走着还是会一不小心在皮毛里踩上个棱棱角角摔倒。这些宝石没有足够的瓶瓶罐罐来妥善安置,而且要是把它们堆在离火堆太远的地方也会结冰,难道让龙把冻住的宝贝收回去吗?贝莉儿还没冷酷无情到这个份上。然而火边遍地铺着钱简直各种妨碍日常生活,做饭吃饭的时候也没办法避免把油污弄到这么美丽的宝物上对吧?人类只好扮演小肚j-i肠大妈角色,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不耐烦抖腿让龙收东西。

“莉莉……这个也不喜欢吗?”玛利多诺多尔望向她还想做最后一次努力,专注的眼睛里似乎带着宝宝水汪汪的祈求。每天他也都重复问这个问题,好像她一回答喜欢就能得偿所愿,可以把这堆宝石留下来浪。除此之外会造成的问题统统都是可以解决的,龙超努力,比如他开始抱着人类走来走去帮她拿东西,等她能下来走就跟她身后时刻注意扶着不让她脸朝下摔进火里,售后服务简直完美无缺。

都没有用。贝莉儿威严地说:“快点。”一屋子的石头送她也没门,今天的任务不做完是不让抱也不让擦脖子的。龙可怜巴巴地低下头,小媳妇一样伸手在这堆亮石头身上摸过,然后它们就不见踪影。

火堆周围总算被清出一半。贝莉儿这才露出个笑,好像变脸,玛利多诺多尔永远不明白为什么她能上一秒生气下一秒笑容满面,最热情地朝他张开双臂:“来,玛多,抱抱吗?”龙抿着嘴,看起来超不开心,但又抗拒不了抱抱的双臂,好像这是无法控制的本能,她一伸出手他就抑制不住那股被温热吸引的诱惑,倾身过来抱住她。

擦擦脖子,擦擦脸,犹豫一下,想舔,被小花行云流水地伸手拍住脸截住。然后她突然发力把他向下按,玛利多诺多尔不明白地顺从她的力道向下躺,卷曲的银发在身后的宝石上铺开。这一片是冰河一样流淌的祖母绿,华贵而冷艳的深绿与翠绿,龙愣愣地躺在上面的时候,宝石从他身下塌下去,有几个不小心落进火堆里,火烧灼着绿色,相映的是冶艳醉人的宝光。

“好啦,这块地方也够我用了。”龙傻乎乎地看着人类笑眯眯地说:“你要是喜欢看宝石,这半间屋子就给你躺几天吧。”和抱抱比起来又不一样,这个允许也完全不一样。每天都带着期望将宝石放在她面前,才刚刚一半,她就把他的礼物全都拒绝。

她又变脸。龙继续傻乎乎地看着。怎么可以这样呢?她又变脸捉弄他,终于明白了她根本就不想收他的礼物,怎么可以这样可恶?他又生不起气,他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狡猾的、莫测的、最难最难讨好的人类的花。玛利多诺多尔终于忍不住:“莉莉还生气吗?”

“没有啊。”她轻快地说。“唉,玛多是大坏蛋,可你又不是故意的,罚你几天就好啦。想睡宝石也没关系,但你总得给我留一半地方对吧?”

她的絮絮叨叨玛利多诺多尔一个字也没听懂。全都不是他要的答案。“你不再舔我了。”他不明白。不是说不生气了吗?送礼物也不收,也不再舔舔,宝石山落下来后就好像距离又回到当初那样,抱抱和蹭蹭和温暖和慷慨大方的爱,若即若离的人类,醒着的时候,永远不知道哪一句能够相信。

玛利多诺多尔无论如何不理解。“不生气了,为什么不可以舔?”

“因为人类不喜欢舔嘛。”她脸上的笑容狡黠得让龙委屈。她还是生气,不愿意接受他的求爱,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他抿抿嘴,顺着她的力气把她拉下来抱住,“诶,玛多!”她惊叫,涨得脸都红了,他不理睬,撩开她的头发,蹭蹭脖子,把她抱着,一起躺在宝石上,一边不忘把滚到火里的绿石头捡出来,在身下塞塞好。

这样子勉强也可以满足。他想,没有舔舔,不许舔舔,那……起码,抱一会儿。人类还在挣扎:“玛多!玛多!不可以啦!”这样也不可以,玛利多诺多尔执拗地按着她不许起来,就这么让她在他身上徒劳地扑腾。“莉莉,太可恶了。”

人类太可恶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她还在叫:“我哪里可恶?!你可恶才对!让我起来让我起来!”

“莉莉,最可恶了。”他看着天花板重复。身下是宝石,身上是扭来扭去的花。明明一切都是梦想中的场景,明明应该满足得不得了,叼着她,搂着她,细致地舔舔,舐食她的肌肤和香气。心里翻涌的渴望越强烈就越想要伸手,可是宝石山也不行,他一切的财宝,对她而言,都毫无魅力。

龙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恋爱的反复无常。

 

 

第65章 

之后的好几天玛利多诺多尔安静不少。小木屋里像是从壁炉和中间的火堆为界划为两个画风, 一半是忙忙碌碌的人类原始生活, 木盆石锅石碗, 灰呼呼各种颜色的皮毛地毯上有精致的小藤床, 墙上的钉子挂着叶子和花的拼贴画,小人用红果酱的嘴大笑在Cao丛里跳舞。

而另一半是辉煌的世界, 流淌的宝石的光芒,一片生辉的海洋。银发的龙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 举着手把万花筒对在眼前看, 然后一躺就是一天。

贝莉儿怀疑地看着玛利多诺多尔,他的手都不酸吗?不会腻吗?宝石的光太跳跃了, 乍一看总是会觉得上面什么人也没有。贝莉儿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安静, 她莫名觉得有一种骗了龙的感觉,虽然她也不知道哪里骗了……说真的,不能舔脖子,伤害会这么大吗?还是因为他是人的样子, 所以看上去反应就会令人在意且明显得多?“玛多?”

晚饭做好了, 她坐在火边要把锅端起来,有点烫,这活一向是龙的。她试探地扬头朝那边叫他:“来吃饭了哦?”

银龙虽然一直躺在宝石床上专注看万花筒,但叫他他还是会过来吃的。——贝莉儿突然发现今天一下午的不对劲都是为什么, 玛利多诺多尔之前都是仰躺或者对着她的方向, 偶尔她抬头看他在看她, 就高高兴兴送过去一个笑。……她才发现他突然侧卧过去背对着她,仔细想想, 似乎是半天以前的事。吃完午饭后贝莉儿也去睡了个午觉,睡完觉起来干活,后面就没有注意了。

她看不见他的脸,龙静静躺在那里没有反应,柔软的卷发铺在闪烁的光芒上,仿佛从里面都透出一阵绚丽的银光。贝莉儿喊:“玛多?”

龙还是没有反应。一动不动,他呼吸很浅,看上去就像一座静止不动的雕像。贝莉儿就往旁边鞋子找找穿好了,往宝石堆边走了几步,探头看几眼。

他还是不动,好吧,贝莉儿小心翼翼地跪趴下来,把手脚放在宝石上,石头的棱角即使隔着厚厚的皮毛也能觉得硌得痛,啊啊天知道龙怎么能躺在上面舒舒服服地不动弹,这里对人类来说就是地狱版的游乐园球球海,贝莉儿爬一步抽一口冷气,吭哧吭哧地在棱柱石头山上前进,慢慢接近宝藏最中间的龙。

最华贵的宝石在她脚下也如砂砾,被她一路蹬着,借力前进。随手从宝石间带起来的有些金链和银链,还有盔甲、各种各样的金饰。最接近玛利多诺多尔的是那片金网,她亲手一个个打上了结,拿去捕鱼,后来玛利多诺多尔将渔网收回去,似乎这张手艺拙劣的网就变成了他宝藏间最舒适的床单,被他压在身下,舒适地躺着。

贝莉儿爬到玛利多诺多尔的身边,他仍是背对着她,静静地,美丽的银发也像他的财宝,像能够流淌的银河,闪闪发光地从金山石海间流淌下来。他头发上还夹杂有一点黑色,但那并没有让他的闪耀失色半分。贝莉儿不知道自己屏住了呼吸,她突然觉得自己像在接近一个童话。身后的火熊熊燃烧得很温馨,人类探头探脑地从龙的背后伸头去看,嘴里模糊地叫:

“……玛多?”

像她所想的那样,龙闭上了眼睛,正在酣睡。龙睡着了,尖细的竖眸合上,只能看见白而无暇的肌肤,长长的眉毛下睫毛像落雪,亲吻他的眼睑。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没有特殊的非人的眼睛,看起来更像个人类……更像个美丽的,遥远传说中一声凝固的叹息。人类跪在他的身边,望着那张堆雪银发簇拥着的,华美的容颜。贝莉儿低头望着他,他睡得很沉很甜,睡到艳丽的红唇微微张开来,像有雾气蒙上,玫瑰柔软的芬芳。

人类觉得有一些新奇,又小心地打量,她没有见过他睡觉,这样整张脸都柔和下来的,静谧的神情。龙从来不睡觉不是吗?贝莉儿醒来时永远是迎接他看过来的那对银眸。开始冷淡而憎恶,之后试探而疑惑,到最后的柔软、微笑而亲切。

或许是万花筒的光芒太耀眼,看着看着,玛利多诺多尔就睡着了。他侧卧地躺着,一只手握着一块红宝石放在胸前,火一样燃烧的宝石被金线缠绕着绑在渔网上,金网在他身下铺开,被他压着,深深地陷入宝石堆中。

而另一只手,向外垂在宝石上,小小的木筒滚落在他手边,只有指尖还触碰着,不起眼的大小,不起眼的形状,不起眼的钱币黯淡的色彩的包装,滚在宝石上,是个可怜兮兮的木筒。

龙躺在宝石上,火光折s_h_è 石头们绮丽的光芒,这一边的小木屋像个森林会呼吸的梦境,而龙躺在宝石上,他自己也在发光。

贝莉儿笑了起来,她突然想伸手触摸他,摸摸他的头,那一头顺滑的长发,或者摸摸他的脸,那放松的姿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皱着眉,好像睡着的时候有什么不够安稳。那样子看起来这样美丽,又非常幼稚和可爱。不过龙在睡觉呀,还是不要打扰他吧。贝莉儿还是自制力强大地收回了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万花筒想摆在他的手上。

然而刚拿起来。“……哎?”手被按住了的一下剧痛,龙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条缝,尖竖的瞳孔,刀锋一样的银色是冰冷的杀气,喉咙里逸出咆哮,警告卑劣的小偷不许靠近他的财宝。

但玛利多诺多尔还没来得及咧开嘴威胁,映在眼前的是一个熟悉的灵魂,可以不设防的,能拥抱的,能接近的花。是在梦中看见了吗?能够卷在身下,抱着沉沉睡去的宝藏。他的神情重新转回了困倦,迷迷糊糊地眨着眼,太困了,还是想再睡去,然而睡着之前……是的,自己还差一个财宝,一个也不可以少。

于是伸手一拉,花朵惊叫着落入他的怀抱。

连这惊叫也像是隔了一个世界,玛利多诺多尔听不见那么多,龙将脸深深埋入她的脖子,吸一口气,越来越近的,浓郁的、柔软的、梦幻而无知无觉,缭绕的香气,环围着他,在歌唱和低吟,催眠他的沉眠。

“莉莉。”他闭着眼,满足地呼吸她的气味。“一起……睡吧。”

龙的梦境完满了,他停顿在那里,继续沉沉睡去。贝莉儿被闷在他怀里尖叫:“啊啊啊玛多!放开我玛多!”他听都听不见,手像铁箍箍着她,胸口硌着一颗大宝石,背后硌着一大片大宝石,她拼命敲他,像敲在石头上,什么回音都没有。好吧拿起宝石狂敲他的头:“快醒醒快醒醒快醒醒!”要闷死了!龙松了松,往下一溜,贝莉儿刚喘口气……然后他泰山压顶地压过来。

脖子上微痛,龙亮出牙齿,迷迷糊糊地啃她的脖子,把她往宝石里按。贝莉儿瞬间僵着不敢动,她怕自己埋进去窒息。龙满意了,保持这个姿势,继续睡觉。

好吧,然后挣不动的贝莉儿也饿着肚子,委屈巴巴地睡着了。

半夜贝莉儿突然惊醒,远处有尖锐的声音,刺耳的鸣叫,巨大的摩擦让人起了一身寒毛汗。j-i皮疙瘩都起来了!小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上来,睡在她的身边,见贝莉儿醒来,大尾巴里露出一双s-hi乎乎的黑眼睛,好奇地瞅着她。

房里的火都已经熄了,温度几乎快冷到不适的地步。再不挣脱出来她真的要死了。“小黄小黄,”人类都被按麻了,只有脖子上还有啃的力气,s-hi软的气息一口一口的喷,她龇牙咧嘴低声喊救星,“过来过来。”小黄也不动,晃着尾巴看着她等她要说什么。哎呀怎么这群儿子一点危机感也没有!贝莉儿都快吓死了,外面是什么声音啦!天啦好可怕!赶紧要拍醒龙,龙按着她的手里还握着万花筒,贝莉儿摸到了,拼命抽,抽不动,打龙的爪子,他也不松手。啊呸刚睡着的时候你还握不住呢!现在装什么逼!

她想了想,赶紧颤颤巍巍去摸龙的脖子,甜甜喊:“……玛多?”

龙没有动静。贝莉儿又没有长脖子,总不能弯过去亲他。好吧,沾点口水,s-hi乎乎地破廉耻把口水擦到他脖子上,声音仿佛要甜出蜜来:“……玛多?醒醒,玛多?”

一遍口水不够,两遍口水,三遍口水。龙突然礼尚往来,舔舔她的脖子。他一动贝莉儿就能动,都顾不上自己一股毛的脖子,赶紧把另一边被夹着的手也拼命抽出来,捧他的脸揉:“玛多玛多?你快醒醒,外面是什么声音?”

那一连串的尖鸣还在脆弱地啸叫。银龙想睡极了,宝藏为什么闹来闹去,一刻不得安宁。他在啸叫声中闭着眼侧头,一口含住她的指头。轻轻啃,吸一吸,人类很脆弱,龙还记得不可以太用力,弄伤她的花瓣。

只是尝尝味,尝尝味就好。他吸吮着,又要睡着了,力气越来越小。突然手里的木筒被抽走了,另一个讨厌的气味碰到了它。太微不足道了,他懒得睁眼,放出一股龙威,那股气息被吹滚出去,拍的一声砸在房子上头。然后好像哧溜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怀抱中溜走了。

玛利多诺多尔总算睁开了眼,有一瞬间他有点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类瘫坐在他面前,整张脸是涨红的,大口喘着气,她的心跳在夜里急促。小木屋里是黑的,一点火也没有,冷气侵蚀上来,龙纳闷地问:“莉莉?为什么火熄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是一个皮毛卷卷,上面还有小花的味道。

“吱——”然后那个声音继续在夜里传来。贝莉儿的脸色千变万化,一万个槽不知道从何吐起。脖子s-hi漉漉的,手指头上也s-hi漉漉的,s-hi得发冷,然后从冷里燃烧出一股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快爆炸了,银龙不解的竖瞳望着她。窗外有雪与月亮,即使没有火,亮得如同白昼。

龙还看着她,竖瞳眨动,那神态慵懒而美丽,看起来,突然,野x_ing而……窒息的,让她,心脏狂跳。

“呃,”最后她小声地说:“我……我是来问问你,那个是什么声音?听起来……怪吓人的。”

龙侧着耳朵听了听。“吱嘎——”尖锐、可怖、摩擦、而巨大。像怪兽在呼吸,在移动,在幽深的夜里,释放它的威仪。

“是那个湖的冰化了,浮冰们在互相碰撞。”他说:“春天来了。”

 

 

第66章 

贝莉儿她始终不太明白, 冰在融化为什么会这么吵呢?难道不是安安静静地受热化开, 然后变成水流融入大地。是了听说春天化雪会有山洪, 也许要准备好应付一片狼藉的森林, 但洪水的声音和这种尖锐到难以忍受的摩擦声当然一点都不一样。

总之这和贝莉儿想象的完全不同,刺耳到抓狂的尖鸣断断续续响了一晚上, 吱嘎吱嘎,哗啦哗啦。天亮后她好奇地牵着龙去湖边看新鲜。雪真的都化开了, 空气中越来越寒冷的温度, s-hi气仿佛能渗进身体里冻得人瑟瑟发抖。地上松软的雪全凝结成了冰,有的地方化到露出黑色的地面, 几棵嫩绿的Cao长出来, 除此之外都是泥泞,脏兮兮的冰块沉在土里,一脚一个打滑,稍不注意就要跌得四脚朝天。

贝莉儿好悬没摔跤, 小心翼翼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他们还没走过去的时候就能听见远处巨大的轰鸣, 哗啦——轰隆隆隆,伴随刺耳的摩擦。声音越近越是复杂,也越是巨大。玛利多诺多尔说:“是山上的雪掉到了水里。”

贝莉儿问:“这么远的声音也能传过来吗?”她竭力避免看他的脸,也不知道自己这样闪烁地躲开他的目光他会不会发现。贝莉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龙在清澈的日光下仿佛也能闪闪发光, 他当然一直都在闪闪发光不是吗?她掩饰地看向面前的湖。

巨湖是一望无际的, 如果要说有山,那大约就是地平线上云雾缭绕的那一座山峰。龙好像并没有发现人类那点莫名其妙的小别扭, 他解释:“很开阔,声音传得远。”

他们走到了湖边。现在的湖完全变了样子。和秋天平静如蓝水晶的湖面不同,和冬天悠远如冰穹的湖面也不同。整个湖像是经历着蜕变的阵痛,上面布满碎冰,一望无际的水里载浮载沉的是看上去白得非常不干净的碎冰。大的有几十米宽,小的就是拳头的大小,被暴涨的水流席卷,漫无目的地浮动着撞击。吱——冰块擦过的时候,此起彼伏的刺耳的摩擦声。它们有的会裂开,于是这难以忍受的声音就更加地巨大。

失去了那种纯净的白美,冰在融化,湖水被映衬得像是黑色的,倒映着天空的云,黑得像是洪水后凄惨的烂摊子。

贝莉儿张着嘴,她觉得这和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雪后的样子看上去……怎么这么肮脏?玛利多诺多尔疑惑地问:“这有什么好看?”

贝莉儿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我没见过……就,想看一下。”神秘的冰化的光环在认知中褪去后,这处景象看上去比想象中……失色多了。很冷,地上到处都在化雪,踩一脚都脏兮兮的,混满了雪和泥。贝莉儿很爱惜自己的皮毛,一路纠结地拎着下面在走,就算这样也踩了一脚泥哭唧唧。她费了那么大劲做出来的皮啊!简直心痛欲死。人类不打算再在这里待下去,正想说“回去吧玛多”,龙微凉的手指头突然伸到她脸上。

空气中太冷了,就连他凉凉的手指头感受起来似乎也是温热的。贝莉儿猝不及防,脸轰地一下烧起来:“玛玛多,”她结结巴巴:“你做什么。”

她别着眼睛,还是不敢看龙,目光斜得都快脱出眼眶了也没用,玛利多诺多尔绚丽的银发垂在她面前,就连藏在披风底下搓洗干净的手指头突然也烧起来了。

龙没有发现,他越凑越近,观察她的面色,贝莉儿本能地想退,被龙拦住:“莉莉你要掉下去了。”口气平淡得很寻常。然而贝莉儿的心狂跳起来,刺麻麻的舌头触感好像还黏在手指上,一口一口地舔,刺到觉得有点干干的,又发痒,一直痒到心底。还有脖子上的s-hi热,匆匆装着洗脸擦了一把,怎么无论如何都觉得没有擦干净呢?贝莉儿总有错觉怀疑,如果摸脖子上的话说不定还能摸到牙印。

玛利多诺多尔开始只想试探人类的温度,然而小花突然变成了红花。他愣了三秒钟急起来。“莉莉为什么热起来。”可他仍然不知道怎么样才是算生病的。他将额头凑到她的额头上,就像从前人类为他做的那样,他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玻璃似的可爱的圆眼珠,圆眼珠和上面遮盖的可爱的睫毛汪汪地颤抖,不敢注视他。龙愣一下继续凑近想看眼睛:“……莉莉不舒服吗?”

卧槽你个傻龙!白痴!满脸写着拒绝接近你还过来干嘛!憋不住“啊啊啊啊啊!”贝莉儿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嗖地蹲下了捂着脸!“等等等等我缓一下!……”

心跳得好快,她捂着鼻子觉得血管都要爆开了,皮毛沉在一团泥巴里她心痛得想哭,最可恶的是龙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自觉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她头顶安静三秒,然后把她就这么用蹲着的姿势抱起来,当然了,他力气那么大。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直接把她举起来看着她的表情要眼睛对眼睛对话:“莉莉?”

于是贝莉儿便没有准备地对进一双担忧的银眸。

美丽的龙,美丽的眼睛,雪白的皮肤和鲜红的唇,光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不是凡人,如此耀目的美貌,就算他的脸上还有黑斑,那又怎么样?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的光辉失色,玛利多诺多尔是一头翱翔于天的巨龙,当他降落下来看着人类的时候,谁知道那是不是只是一时的回眸?

那双善意温柔的眼睛还看着她,长久的时光中是不是只有这一次相遇,清浅淡漠的回眸突然在贝莉儿眼中燃烧起来,这一瞬间,燃烧起大火。“莉莉你生病了吗?”龙得不到她的回答于是追问:“你生病了吗?”

没有。她愣愣地摇头,还捂着鼻子,寒意凛冽的风里,她看着他,他睡着的样子和他醒来的样子完全都不一样。明明是一样的,贝莉儿突然想,哪里不一样呢?他美丽的银发,他美丽的脸,他坐在她床前看着她,他站在树林中看着她。冰在融化,耳边轰隆隆的巨响,春天来了,时间原来不是停止的,一直在前行。这个冬天要过去了,她突然红了眼圈。

“没有。”她含着眼泪笑起来地朝他伸出手,龙便将她抱住,圈在怀里。微冷的怀抱,安全得让人舍不得离开。“如果你冷的话,我带你走回去吧?”她抓着他的头发点点头,突然在他怀里靠着,依赖得像个幼崽。

或许她是不舒服,玛利多诺多尔不明白,他认真地把皮毛罩在她头上,把她抱回小木屋。烧好的水放着温着,端来洗了脚,洗了脸。人类继续按原本的日程做自己的事,切菜做饭砰砰咚咚,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笑着递给他东西,食物和碗盘,监督他干活,生气起来也要瞪着眼睛,凶巴巴地把他赶到另一边的宝石山去,一点都不在乎他是头能一口把她吞掉的龙。

生活似乎一如往常地吵吵闹闹,然而玛利多诺多尔说不好怎么了,他总觉得,她不开心,她看起来有一些心事,人类不知不觉地在回避他的目光。玛利多诺多尔不喜欢这样,可他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做。他试着问:“莉莉不开心吗?”他想弄清她怎么了,然而人类永远快快乐乐地带笑地回答他:“没有啊!”

第四天的夜晚他们照常吃过晚餐,收拾收拾,洗脸睡觉。远处巨湖尖锐的冰裂声还在s_ao扰,玛利多诺多尔有些抱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抱歉。“或许还要两三天的时间才会变小。”贝莉儿躺在床里蒙着头发呆,她严重睡眠不足。冰块的声音快把她的头都钻破了。最开始还可以忍,忍到后面突然会觉得很幻觉,整个脑子都跟着数那几声尖锐,叫一下心跳跳一下,然后暴躁得想打人。

人类在刻意掩饰自己的失眠,龙走过去,坐到她床边。他能感受到她呼吸突然断了一下,紧张的停顿。玛利多诺多尔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喜欢他靠近吗?为什么突然这样?他问:“莉莉?”

她闭着眼睛装睡,没有理他。玛利多诺多尔犹豫一下,试探着倾下身:“莉莉?”他的银发垂荡下来,和溢出藤床的兔皮毯混在一起,柔美地向下流去。他想触摸她的脖子,曾经他做了很美的梦,梦里她舔了他,温暖的温度和香气,她和他一起在宝石里睡着。

玛利多诺多尔不确定这是不是真实的,他醒来时抱着的毛皮是她的,是因为他在梦里抱住了她,她生气吗?没有收到合意的礼物就被按倒了,确实应该生气,玛利多诺多尔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贝莉儿又不肯将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告诉他。

龙试着将脖子贴上她,感受她突然屏住的呼吸,窗外的冰裂暂时告一段落了,寂静的空气中,有心跳突然加快。

“莉莉,”他问:“你睡不着吗?”

贝莉儿叹了口气,还是睁开眼睛。“嗯,睡不着。”她说。扭了扭身体正过来,玛利多诺多尔抬起一点身体注视她,温柔的黑眼睛和安静的银眼睛在火光中对视,没几秒钟,黑眼睛闪烁着移开了目光。他问:“莉莉在想什么呢?”

贝莉儿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看着龙,好像这样的时光是永恒不变的,在小木屋里,永远凝固下去。贝莉儿那一瞬间想到很多,她当初答应过春天会离开……可他们的问题难道是离开吗?贝莉儿也不知道。她突然很难过,又害怕而恐惧。和龙在一起的时光,太美好了,她不能想象离开他。

可是他们当然不能永远在一起。冬天的小木屋也不过是个梦境,雪化了以后,巨龙和人类短暂的交集,会不会就这样一掠而过?贝莉儿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她甚至不敢试图去理清这个状况,而只是在掩饰的笑容里,徒劳地试图粉饰太平。

她只是很害怕。越发现自己爱着龙,她越是害怕。这种陌生的眷恋似乎很早以前就出现了,潜伏着、埋藏着,一直视而不见着,然后,在宝石山上的梦境里,在龙天真友好的舔舐里,在湖边冰冷的风里,突然破土发芽。

她摇了摇头:“不为什么。”

“你很难过。”

“没有难过。”她想着:“因为……很害怕。”

“怕什么呢?”

“不知道。”

“我担心你。”

“嗯。”她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谢谢你,玛多。”

玛利多诺多尔沉默了很久,小花的元气突然就这么消失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对此有点儿气愤——他是不是不够可靠?为什么她的心事不能向他诉说?龙想了很久,久到人类闭上眼睛想继续努力地睡着,他知道她没有睡着,静悄悄地,将脸倾下来,像个孩子,贴她的脸。

“莉莉,给你讲故事好吗?”

听说人类的幼崽,讲一个故事就会睡着。玛利多诺多尔至少希望她能睡着。人类是需要睡眠的,至少睡着的话,梦里不害怕吧?“讲一个故事,你会睡着吗?”他问。

贝莉儿:“……”她觉得这是不太可能,但龙的目光那么殷切,深夜中一阵刺耳的划破音中,人类低声咳了咳。“那、那你讲吧。”

“你要听什么?”

“不知道。你们龙有床前故事吗?”

“没有。”两个生手都傻乎乎地在讨论:“人类的床前故事一般是什么内容呢?”

贝莉儿想了想:“有关公主王子吧……”

原来人类幼崽睡前听的是王族谈资。玛利多诺多尔不关心人类的国家,国家很多,公主王子也很多,问题是他们和龙并没有交集。龙使劲想了想,还真想起来一个……“有一个国家的王子。他说,要找最好的材料,请矮人工匠打造一把佩剑。”

“嗯嗯,然后呢?”

“最好的材料包括我们的鳞片。”玛利多诺多尔说:“他不知道怎么知道我们也在矮人的城市,联系上我们想买龙鳞。但我的同伴不喜欢中间人交易,所以和他私下见了一面。”

“然后呢?”贝莉儿刚提起点兴趣、

“他买走了。”

……等了三四秒人类才确定这个故事是说完了。龙目光灼灼地等着她睡觉,她睁大眼,内心翻滚过无数个……卧槽。“起码、起码能告诉我他花了多少钱买龙鳞的?”

“不知道,我们自己开价。”玛利多诺多尔并没有关心过杜维因怎么挣钱,他关心的是人类的表情,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想睡觉。龙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个故事不会让你睡着的,我并不觉得有趣。”

……对我也不觉得有趣。_(:з」∠)_龙沉默一会儿,显然是想挽救这难以言喻的尴尬又问:“我给你讲龙神创世的故事?”

不用啦。贝莉儿也叹了口气。用力撑起一个笑容,从毛毯里伸出手:“玛多抱抱?”玛利多诺多尔看了她一会儿才低下头,把她连着毛毯一起抱住。脸埋在脖子里闻闻她的气味,似乎连香气里都带着无言的疏离。

“如果是因为我带莉莉去看冰莉莉才不开心……”他有些混乱,不知道要怎么办。“我……我没有办法回到过去,让你不去看冰。”他手足无措,想贴紧她,寻求她的温度,可是贴得再近也没有用,心里都空了,空落落的难过。

唉,贝莉儿想,笨蛋的龙。她也贴了贴他的脖子。想舔他一下,回报他的体贴,但犹豫一下,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有,偶然的一下胡思乱想而已,玛多不要担心。”她轻松地在他耳边笑着说:“抱一下,睡一觉,我就好啦。”

“……莉莉又在撒谎吗?”

“没有。”她眼也不眨。

“我知道你在撒谎。”

“没有。”她继续否认,拢在他脑后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真软,真滑,这舒适而柔软的触感,像冰也像宝石,凉而美好。如果离开了的话,就再也摸不到他的头发了吧?她笑着把他的脸撑起来,把自己的笑亮给他看。“没有,明天就会好哦。”

笨蛋的龙看起来永远这么纯洁,他什么也不懂,他想表达好意,想表达亲昵,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这些,会让人类习惯,而得寸进尺。

而贪婪的人类只是不想承认,突然之间,她发现自己,有多么地卑劣。

 

 

第67章 

后来的几天雪继续在化, 乍暖后林间s-hi漉漉的水汽非常难受, 尽管气温迅速地回暖, 他们也没有出门寻觅食物。化雪的困扰并不止是来自远处巨湖杂音的s_ao扰, 同时也有屋外的不良于行。一块块s-hi漉漉的泥泞东一片西一片沾在Cao地上,地上这里那里地结着冰, 透明的,看都看不见, 一不注意踩上去就直接要摔倒。

小木屋周围的冰墙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矮下去, 为了雨天挖的小小的排水沟根本不够用——吓,排水沟, 它现在还被埋在雪底下, 挖都挖不出来呢!可是冰墙的水却已经漫进房子底下去了!贝莉儿打开地板门的时候往里面摸到的全是冷气,冻得手都红了,石头结了冰冷得刺骨。

“哎呀!”她叫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石锅捏不住掉了下去, 砰当巨大的响声都能吓人一跳。掠过手指边缘的冰面割裂了手指。鲜血涌了出来,玛利多诺多尔听见了动静飞快地走过来,银发在他身后翻滚,“莉莉!”他弯腰把她抱起来。玛利多诺多尔不喜欢跪坐, 但凡有需要和人类平视的需要, 他要么自己弯下身体, 要么把她抱起来到自己的高度上。

手指伤得很深,喝了龙血以后贝莉儿很少有伤得这么重的时候了——也不算, 上次踩碎玻璃的时候还不是一脚一个血洞?玛利多诺多尔拉着她的手指头看,“玛多!”人类想收回来,龙问:“莉莉痛不痛?”拉高她的手,血要滴下来,他无比自然地把她的手指含进嘴中,轻轻舔舐吸吮。

就连她的血也很甜美。带刺的舌头刮过,拭走血液,明明伤口应该剧痛,贝莉儿举着手指头愣住,然后脸又烧起来。太过分了,坏蛋龙,立刻拼命捏他的脸!“玛多你干什么啦!”玛利多诺多尔面带疑惑地把她的手指吐出来。

从可爱的味道到吸吮感,都非常熟悉。玛利多诺多尔不记得曾经亲吻过人类的手指。“血要沾在你的羊皮上了。”他回过神地说,龙知道她是很爱惜这些皮毛的,弄脏了怎么行呢?举嘴之劳,玛利多诺多尔坦然地帮助她:“莉莉不用谢。”

但是人类睁大眼,愣半天,突然看起来很生气,脸颊气得鼓鼓的,白嫩嫩的脸气得通红的,肚皮一鼓一鼓,张着嘴喘了半天气:“……玛多,说过不可以舔的啦!”

“你说的是不可以舔脖子。”他指出。

“舔哪里都不可以!”贝莉儿真想敲着龙的脑袋把这句话打进他脑子里去!笨蛋大笨蛋:“说过人类不喜欢舔的啦,不行不行就是不行。”突然醒悟过来:“也不可以随便抱知道吗?”自己还被他搂着举在空中呢,一把推开他,晃了晃脚跳下来,啪嗒啪嗒举着手跑到小仓库里去泡神奇溪水。

溪水还有大半罐,冬天一天到晚宅在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受伤的意外情况。搬开罐子的盖子,手指头在里面搅一搅,冰凉的水愈合了伤口,也飞快地冷却了她躁动火热的心。捧着被龙撩得滚烫的脸,蹲着凉一凉,喘口气,回过头的时候就吓一跳——

y-in影压身,玛利多诺多尔正一脸被欺骗的愤怒站在门口看着她,那股气势简直像要把这个大坏蛋人类一口吞掉。

他是什么大坏蛋?她才是大坏蛋!玛利多诺多尔虎着脸:“莉莉是不是讨厌我?”

难道床前故事讲得不好后果有这么严重吗?人类的疏离就从那晚开始明显起来。贝莉儿一边说着:“不能这么对你,这是欺负你。”一边禁止了所有他过于亲密的接近,他们之间有过一段相当艰难的对话:“玛多不能这样,你要想想你是龙,我是人类,我们之前对亲密的界限是不一样的。”

“我不明白有什么不一样。”

“我知道玛多喜欢我才想抱我舔我,但是、但是我是女孩子,你知道吗?”

“莉莉是女孩子所以才舔。”男的才不舔,他又不喜欢男x_ing。

“可是人类的雄x_ing和雌x_ing不会这么亲近。”

“会的。”玛利多诺多尔疑惑地说,难道人类的伴侣彼此之间不亲近吗?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在人类世界看过的事,接着点头肯定:“会的。会拥抱,和交换亲吻。”他突然有点懂,巨龙是没有亲吻的,因为她没有被亲吻,所以不开心吗?那很容易。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贝莉儿:“莉莉是生气我不亲吻你吗?你想要的话,直说就可以。”

他走过去抱住她想效仿人类的亲吻。“啊啊啊啊啊!”贝莉儿尖叫着手忙脚乱把他推开,脸都红透了,玛利多诺多尔被推得错开一些,他的唇落在她的嘴角,差一点点才正对红心。卧槽西幻世界的人们有这么作风豪放吗!贝莉儿屁也不懂啊!但是想想外国的开放礼仪!为什么觉得毫无违和感!她憋着气按着他的嘴跳脚不知道要怎么办,玛利多诺多尔楞了一下,低睫伸舌舔舔她的手心。

够了!色龙!你这个色龙!她死都不敢把手从他嘴上放开,憋了半天才大喊:“玛多这么亲近,我会喜欢你的!”人类的脸红得滴血,心脏在狂跳。玛利多诺多尔睁大眼睛,几秒后理解她的话,开心地笑了。“我想要莉莉喜欢我。”

“莉莉喜欢我的话,会很高兴的。”

他认定了是因为缺少亲吻的缘故,所以低头要继续亲她。贝莉儿简直不能和他沟通。喜欢是什么喜欢!说都说不清楚!明明是要……要给他生猴子的喜欢!啊啊啊啊啊一个少女为什么告白要告这么破廉耻的白!而且……而且她也不可以跟他告白。

贝莉儿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或许她害怕面对这份感情,她可以坦然地告诉龙她喜欢他,朋友亲人一样的爱,但她没有办法告诉他她是想要另一种的喜欢。她可以用豁出去生命的勇气在夏天进入危险重重的森林里,以身作饵钓他出来,但她没有办法用同样的勇气,告诉他她喜欢他。

这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她强行拒绝了所有的亲近,龙不理解,以为她是闹脾气,仍然一次又一次,以最大的温柔和眷恋坚持着贴近她。时间如同反过来,当初人类追着龙锲而不舍地要救他的时候,或许没有想过,自己如今要像割裂自己的心脏一样地割裂他们的联系。

无论贝莉儿怎么拒绝玛利多诺多尔都不在乎。“玛多,人类不这样!”“为什么不行?莉莉说过喜欢我。”他是巨龙,为什么要守人类的规矩。她说过喜欢他,就算不喜欢他也可以送礼物讨好到喜欢为止。于是他送她礼物,还没被收进去的宝石山上还有无数璀璨生辉的宝石,总有一款她喜欢吧?不愿意为了舔舔而收宝石,那抱抱的话总能收下吧?不过是抱抱而已——

也不可以。蹭蹭脖子也被极力地在避免和拒绝。只有晚上睡前还有一个蹭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全都没有了,仿佛一夜之间,他们回到了……回到了,以前也从来没有过的最生疏的状态。被疏远了吗?被厌恶了吗?被嫌弃了吗?龙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为什么可以这样善变,没有任何理由,突然地推开他。

玛利多诺多尔突然不安起来。他恍惚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春天来的时候,我就离开。”春天来了,她要准备离开吗,所以在用行动划清界限吗?人类的喜欢似乎是允许分离的。当初那个酒馆的女招待也说喜欢杜维因,他们之间风流一夜,然后分道扬镳。玛利多诺多尔曾经无论如何想不明白,如果喜欢,为什么愿意分开?杜维因说:“那是因为人类就是那种只爱尝尝新鲜的个x_ing啊~”

他突然害怕起来,因为他舔过她,说过喜欢他,她已经得到了他的爱,所以厌烦了吗?他一次次地接近她又一次次被拒绝,他想问她,但问不出口。他曾经想要邀请她同行,想和她在一起。

那不该当做秘密保守的,玛利多诺多尔后悔了。如果早点告诉人类,或许她会重新考虑……可如果她已经厌倦了,他该怎么办呢?

红龙可以干脆地离开酒馆大道,是因为他不喜欢人类。银龙已经抓住了掌心里的小花,难道还指望他能松开手,放走到手的财宝?绝不允许。可他即使下定了决心也无法感到快乐。他更加混乱,又焦躁。过去的笑容和亲近和拥抱是最甜美的蜜糖,龙已经尝过滋味了,不愿意就这样轻易地失去。玛利多诺多尔沉沉地盯着她:“莉莉,讨厌我了吗?”

贝莉儿结结巴巴:“没、没有讨厌你。”

“那为什么要这样?”他问:“莉莉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收我的礼物?我不美丽吗?因为那些毒素沾染了我的脸,没有办法吸引你吗?”

说、说吸引什么的就太,贝莉儿再一次涨红了脸。她也讨厌自己,不知道到底是有多少因为龙光华四s_h_è 的魅力,才喜欢上他。外表的吸引,太肤浅而卑鄙了。玛利多诺多尔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巨龙,他并不理解人类之间的关系,他明显是将他们的关系将她与小黄等同的。所以他也可以像小黄那样,小黄怎么对待她他也可以怎么对待她,所以也可以拥抱,也可以舔舐,也可以亲昵和靠近。

但那当然完全不同,龙不明白,贝莉儿知道。只是因为他的美貌就随便地爱慕,只是因为他的不明白就随便地欺骗和欺负他,贝莉儿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一直纵容着龙,纵容他的亲近,其实她不能这么做的,她不能再这样纵容下去,对谁都不好,她会……她会,想要独占他。

那天晚上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了玛利多诺多尔:“玛多,你几岁了呢?”

“巨龙一千二百岁成年。”龙说:“我一千三百零六岁了。”

他坐在月色里,他的长发披散下来,睫毛低垂着的目光宁静温柔地望下来,也清澈明亮,如同月光。一千三百岁的龙,才刚刚成年,一千三百岁的人类,早就死得渣滓都找不到。龙想起来地问:“莉莉,你几岁了?”

贝莉儿别过头沉默很久:“我记不起来了。”

现在分开还不晚,虽然太突然了,龙无所适从,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贝莉儿无论如何没有脸告诉他,是她太笨,怕真的被他的美好吸引,再也爬不出来。

“玛多很漂亮!”她坚持:“很漂亮,是我见过最美的龙!”她也只见过这一头龙了,或许这辈子都只会见到这一头。只是……“是我的错,不是玛多的错。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想通而已。”

说谎,龙的眼神这么说。“莉莉不喜欢我。”

“我喜欢……喜欢玛多。”贝莉儿还得拼命说服自己不是这个意思而是那个意思。龙还在拼命打直球。“莉莉不让我舔,也不收我的礼物。”

“人类不这样……”

这个理由太可笑了。“人类也赠送和接受礼物。”玛利多诺多尔失望地说:“只是莉莉不喜欢我而已。”

他低下头走开了,走到另一边的宝石山上去,坐在那里对窗外发呆。贝莉儿想给自己一巴掌,想骂自己是白痴大笨蛋,又把一切都搞砸了。可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有抖抖索索地出来,默默地做饭。她想讨好他一些,给他做好吃的肉,可怕的是肉也快没有了,真的快没有了。小仓库里只有两块肉干和火腿,根茎和蔬菜倒还有不少。从来没有想过初春找食物的时候比冬天还难,但只是因为外面很泥泞,他们都不想出去弄脏自己。

……就在短短几天前,他们还那么快乐。明明和龙说好了,这几顿他少吃点,雪化干净了以后,再一起去找羊。她答应过给他织一条更漂亮的围巾,用金丝给他编头发,打回猎物的第一个晚上她又可以给他做他喜欢吃的蜂蜜里脊。蜂蜜只剩这一点点罐子底了,好多都是龙塞给她喝的,一勺子一杯逼她喝下去,她一嘴甜到发苦的蜜,还什么都不敢说,慌得到处找水喝,喝完了还要发愁自己怎么把龙赶开排库存,不让他听到放水的声音不然囧都囧死人……

人类是可恨的生物,无论理智如何劝告自己,都会不由自主地被眼睛和表象欺骗。人类也是贪婪的生物,明明知道应该如何做,却永远因为欲望,想要去追求更多更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个时候龙还和她不是朋友,他坐在澡桶里,一脸一身的狼狈和伤口,神情冷漠又痛恨。他说:“人类贪得无厌。”果然如此。

贝莉儿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面对着空荡荡的仓库。好像整个冬天都过去了后,空荡荡的,终将不会有任何住客的,温柔的小木屋。

她突然哭了出来。

 

 

第68章 

纵然哭泣和笑有时候相似, 但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不论是高兴抑或悲伤, 情感更强烈, 心情更冲动,得到的洗涤也更深入灵魂。就像当初夏天在豹子尸体边的嚎啕一哭, 贝莉儿骂完了大白痴诅咒完了大混蛋,哭完了抹抹脸就拖着猎物回家干活, 并开始计划怎么以身做饵, 揪出白龙。

这回她哭完了,抹抹脸, 情绪冷静下来, 看看窗外清冽的绿色,突然就好像把脑子里整团的泥巴都跟脑子里进的水一起洗出去了。用力l.ū 一下鼻子,发出好大的声音,贝莉儿低头到处找自己洗脸的毛巾——也是那件破到不能穿的T恤, 宝贝地裁了一小片巴掌大的布片, 挂在木盆的边缘。好好洗把脸,抬头,撞上玛利多诺多尔的脸。

龙的神情看不出什么东西,他走路没有声音的, 无声地走过来, 不知站在一边看她哭了多久, 哭着哭着突然就神经病地好了。“莉莉为什么哭?”他问。

“没啥。”她看着龙美艳的脸,眼睛还红着, 还吸鼻子,但是脑子一片清明,笑眯眯地回答。“就是眼睛被沙子迷了。”

玛利多诺多尔沉默了一下,他扭头看看仓库,又扭头看看她,脸上千变万化,最后定格在一个你说谎的神色上。“莉莉说谎,我没看见有尘埃飞进你的眼睛。”

“你不是背对着我吗?你怎么知道?”贝莉儿继续笑眯眯,龙被噎住了,有一点愠怒,又有一点焦躁。他不喜欢这样,她什么也不跟他说,她明明是为了别的心事哭泣。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虽然背对着莉莉,”他不高兴又认真地纠正她:“但我一直关心莉莉的。”

贝莉儿看着他呆两三秒,像是不相信他这个回答,须臾哈哈哈笑起来。这个傻龙,吵架还要关心别人,不知道这样先输吗?她笑了半天突然踮起脚,摸摸玛利多诺多尔的头。他的头发很顺滑,虽然是卷曲的,看上去有点毛茸茸,但其实是很顺滑的,手感也非常非常木奉,凉而流畅,柔软而轻盈。明明龙比她大了一千多岁,贝莉儿总是不由自主地把这个一本正经的傻瓜当成孩子。

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抚摸水流,像抚摸月光,像抚摸大雪里,向她走来并停驻的,最美丽的梦。玛利多诺多尔脸上的神情越发疑惑了,但他还是配合地低下头来给她摸。

贝莉儿微笑起来。这家伙喜欢被摸头发,摸久了喉咙里还会咕噜噜响呢。有时候晚上的床边燃着火,贝莉儿吃饱没啥事干就把他拖过来坐在她身边l.ū 毛。他不喜欢头发被编织起来,但人类偷偷摸摸地把末梢那一块托起来编麻花辫的时候他也会默许。他的头发是完全不用梳子的,手指分开c-h-a入进去的时候,流畅地垂到底,仿佛如果不抓住,这个梦就会从你指缝间,悄悄地溜走。

“对不起啊,玛多。”她轻声说:“我让你担心了是吗?”

玛利多诺多尔眨了眨眼看她,他失落的并非她哭泣,而是她对他有所隐瞒。“莉莉为什么不告诉我心事呢?我不够强大,不值得你信赖吗?”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这当然是事实。一头战败被驱赶到角落里的银龙,蜷缩在庇护所里,连身上的鳞片也掉得稀稀拉拉的,也再也没有光泽度,还有丑陋的黑斑。他什么也没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财宝,也没有吸引她的美貌,他连寻仇都没有力量。

玛利多诺多尔也厌恶这样的自己。但是明明知道,他也忍不住想去追求她。这就是追逐的本能,他无法压抑和控制住,他就是想要得到她,抓住他的财宝,抓住她的心。将她攥在手里警惕着,咬死任何一个胆敢接近的人。

他当然想看她的心。人类如此反复无常。今天的喜欢明天会厌倦吗?此刻的笑容在下一秒会变成憎恶吗?听一万遍也不会腻,他低声问:“莉莉,你觉得我美丽吗?”

“你很美啊。”人类毫不犹豫地回答。

“再说一遍。”他要求。

“你很漂亮。”

“再说一遍。”

“你很漂亮。”贝莉儿噗嗤地笑了。“玛多你很漂亮很漂亮很漂亮。”龙还睁着眼睛闷闷看着她,竖眸看上去竟然软萌萌地,带着那些竭力隐藏的委屈。她招招手:“玛多过来过来。”

他便再弯腰下来,于是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银发从她脸上垂下,微凉柔软,如梦似幻。“玛多,”她叹息地说:“我最喜欢最喜欢你啦。”

有什么办法呢?她坦白不了自己真正的心意,只能这样隐晦地,小心翼翼地,不甘心地,又幸福地,将自己的梦与灵魂,轻轻地对他诉说。

啊啊,这就是,她喜欢的龙啊。

然后她戳了戳龙,他正凑到她脖子边,顺理成章地要伸出舌头。贝莉儿捧住他的脸严肃地凑到面前,再次警告。

“等等,不许舔。”

贝莉儿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痴,可能她在现代的那一头也没谈过恋爱吧,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是一片空白,只能张口结舌地愣在原地看着龙不解的银眸。贝莉儿最后还是相当自暴自弃地决定就顺其自然好了。等她把自己究竟置于何地想清楚再说。她和玛利多诺多尔认真地订立了约法三章。“我现在要想清楚一些事,所以玛多暂时别这么舔我好吗?你一舔我我就想不清楚。玛多太漂亮了,让人很动摇啊。”

玛利多诺多尔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确认人类没有说谎,没有厌恶他,也没有厌恶他的示爱。小花神情委屈巴巴地说:“我发誓我会一直很喜欢很喜欢玛多的,玛多不舔我我也很喜欢玛多。”

发誓,她的誓言根本不能相信。“要想多久?”

“不知道。”她犹犹豫豫地说:“但是我想清楚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你的,好吗,玛多?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我不会躲你的,对不对?”

她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苦恼。他抿抿嘴,低下眼睛同意了。除此之外龙还能做什么呢?玛利多诺多尔痛恨这种感觉却无能为力,当然是他自己不够强大,他没有理由责怪任何人。“那我们达成约定了哦?”人类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冲他张开双臂。“那玛多,来抱抱?”

他们有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拥抱。玛利多诺多尔舍不得放开她,好像只要放开了,小花就会自顾自地开着,再也不看任何人伸来的手了。他撩开她的头发,仔仔细细地挨蹭她的脖颈,感受她的心跳,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和温柔。龙在她耳边有些委屈地说:“莉莉要快点想好。”

“好。”他得到一个干脆的回答。

半个月的时间后,冬天的最后一丝痕迹也从树林中消失了踪影,不同于当初在一两天内就将地面覆盖的大雪,它们的融化缓慢而迟钝。小木屋前先是结冰,然后是一脚的污泥,从Cao地上翻出来的泥泞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新中带着腐木的气味,然后一日复一日的太阳将它们晒成黑而松软的泥土。

再之后的变化就非常地剧烈而惊奇,似乎春天一夜之间便宣告了它的到来,大片嫩Cao破土而出,浅绿的、雾一样的绿色绒绒地布满地面,从Cao上温柔地开出不起眼的小花,黄色的、白色的,还有微粉色的,到处一丛丛地,在风中摇曳,散发自己并不浓烈的清香。

小树林里的动物们也在春后开始探头探脑地活动,春天刚来,它们还没把自己养得太肥,贝莉儿照样捉回了一只母j-i和一窝j-i蛋,把它们关在小围栏里养起来。她已经很久没吃到j-i蛋了,现在想到蛋,就算目前还是难以言喻的纠结状态里都能控制不住地溢出口水来。

她蹲在j-i栏前看了半天,又给另一边的兔子栏里塞两把Cao。春天的Cao是有点难割,从屋顶上和小仓库里搬出来干Cao在门前翻晒着,一些用不了的挑挑拣拣正好给它们垫窝喂饭。喂完了,拍拍手站起来。“玛多我们出发吧~”

他们约定好了今天去看陷阱。过了一个冬天,去年设下的陷阱也该到收获的时候了。贝莉儿想着可能需要什么而做好了准备,鸟笼子、鱼竿、藤蔓绳子、七七八八的杂碎。以防陷阱失败的万一还做了踏春的两手准备,小炉子和水壶也带上,路上随便抓到什么就现烤了投喂龙。于是他们拎上包裹,出发去踏春。贝莉儿一边走一边对龙说:“过两天是春节,我们去度假好吗?”她反正也不知道农历什么时候,就想着该度假了,随手挑一天找个理由。

“春节是什么节日?”

“庆祝新年的日子。”

“新年日不是已经过了吗?”

“不一样啊,还有一个用来种田的年历。”龙便点点头没有说话。要过节就过节好了,给那个什么圣人过生日,他不是也照样过了吗?

他们继续走着,然后到了地方。去年秋天做下的沼气陷阱,山坡上向阳,雪化得最快,封着的木板和大石头上只剩下一片绿莹莹的青苔,周围的地上有柔嫩的Cao长出来。把压在上面的重物搬开,玛利多诺多尔想起当时那股令龙不能忍的恶臭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他屏住呼吸准备听着贝莉儿任何一个指令,哪怕跳下去都可以考虑一下。

不过贝莉儿倒没有让他跳下去。她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凑到井口上方闻了闻,感觉也没有什么味道,就让玛利多诺多尔也闻一闻验证一下。神奇的是井口上方确实没有什么特异的气味了,龙很惊讶:“为什么会没有味道?”他亲眼看着贝莉儿往里面丢下了那么多尸体,经过一个冬天,肉应该烂得叫龙退避三舍。他大惑不解:“因为肉被冻住了还没化开吗?”

挖了三十米深,能冻住也是大自然的本事。贝莉儿是觉得陷阱应该做成了?记忆里似乎应该是臭j-i蛋的味道,但是这么深,也许气味在下面,不在井口。她把鸟笼子吊下去,笼子里的鸟在上头还蹦蹦跳的叫。贝莉儿让玛利多诺多尔听着,自己拿着鱼竿,一点一点地向下放——特别考虑到了这个需要,而专门从树林中揪来的藤蔓编成的又结实又粗的绳子。藤蔓放到大约十几米深的地方,玛利多诺多尔突然说:“听不见了。”

贝莉儿点头同意:“嗯我也听不见了。”三十米回声比她想象的大多了,那鸟吵得要死。玛利多诺多尔:“不,心跳听不见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奇异的眼神看着人类,人类迎接他如此看得起的目光也有点紧张,等一会儿,再把鱼竿拉回来,鸟笼子里鸟两腿一蹬死得痛快极了。“嗯——”贝莉儿犹豫地说:“我想这个大约就算做好了吧。”

“这是什么?”龙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是尸毒吗?”

很难和他解释其中的化学原理,她想了想:“不算吧,就是腐烂的气味……并不都是尸体。你见过吗?比如一些树林里可能会有,s-hi漉漉的都是烂泥巴?或者沼泽?应该这个和那个差不多。”应该吧,反正不要在乎细节。人类一脸若无其事地说明着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东西。玛利多诺多尔看她一会儿没有说话,神色莫测,贝莉儿想起他去年看见自己喝血的样子,再想起等会儿要做的事……讪讪摸摸鼻子,赶紧低头继续干活。“玛多把东西拿来。”

她伸出手,龙将魔晶递到她手上。就是去年秋天那头大猩猩王的魔晶,加上它的一堆用不上的小喽啰,用Cao编了个网兜团成一团,和一只割了脖子放血的j-i拴在一起,捆根长长的皮筋绳,一头系在旁边的树上,一旁直接放到井里。长度是事先量好的,Cao兜直接可以吊在半空,血淅淅沥沥,从半空中滴下去,混着j-i临死的惨叫,听起来极其有魔鬼作恶的气场。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虽然可能会觉得比较残忍,不过没办法是吧。”她竭力若无其事地说。要说割喉放血,自从不需要血补充盐分后,贝莉儿也没再干过这事了。她哪有时间。此时割喉魔刀重出江湖,面对龙的目光不知怎的有点不自然。贝莉儿努力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我们过几天再来看有几只魔兽会上钩吧。”血腥气引来猎物,魔晶诱惑它们向下扑,接下来就只有听天由命啦。玛利多诺多尔突然反驳说:“莉莉不残忍。”

“啊?”她没料到他会回答,讶异地看向他。龙的神色很认真,他走过来抱住了她,眼前一片耀目的银色,她还拿着带血的龙鳞刀呆在原地呢,唯一想到的就是赶紧双手张开避免脏污弄到他衣服。一直爱干净的龙突然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了,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着:

“莉莉是为了我做的,不应该觉得自己残忍。”

“过去是我错了,莉莉有自己的理由吧?”玛利多诺多尔叹息地说,他也想起和她一样的事。曾经他还坐在桶里,无法动弹,只能目视着她那一连串让人不舒服的行为。他看见她在溪边喝血,她捏着兔子、j-i、鹿、她能找到的所有动物放血,一盆又一盆地收集起来,凝固成黑乎乎的、令人不适的血块。

她后来再也没有吃过了,取而代之放在食物里的,是石块和各种植物的粉末。玛利多诺多尔觉得早应该想到的。

他为什么没有想到呢?血大约只是某种需要的东西的替代品而已。龙也是喝血的不是吗?所有的食肉动物都会喝血,人类也吃肉,人类当然也会喝血。他重复说:“莉莉应该为自己骄傲。”

贝莉儿有一点发愣。

她还呆呆站在那里。山坡上阳光很温暖,Cao很绿,空气竟然也很清新,就算是他们在尸坑旁如此破廉耻地搂搂抱抱,感觉也没有一点……一点什么,她想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一点形容词。银发从他们之间流泻下来,如同月光,如同云海。贝莉儿还张着两只手,呆呆的,过去的什么记忆都没有了,什么思考和忧虑和现实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个拥抱,又凉,又冷,又温暖,又踏实,又……让人,沉沦而心折。

完蛋。她在鼻子酸起来和双眼视线猛地模糊起来的时候,这样突然地想。

玛多,你这个超级大混蛋。

 

 

第69章 

之后的几天里贝莉儿就认认真真准备过节物品, 预备过一个欢乐又充实的春节。其实她看着窗外那副春天温暖的景色, 始终觉得自己在过一个时间错乱的节日。总觉得想象中的春节, 应该是一个裹着围巾, 寒风阵阵,就算不飘雪, 起码也不是一个能离开“冷”的印象的日子。然而现在的天气越来越舒适,很快气温就回升到了贝莉儿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温度。不需要夜以继日的烧着火取暖了, 厚重的衣服也都脱掉。钉在墙上和窗户上的皮毛都被揭下来放好, 整个小木屋在经过一遍捂着鼻子的打扫后焕然一新,荡漾着芳香的水汽。

老实说, 贝莉儿看着日历想, 今年算起来温度还升得比较慢呢。毕竟她是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才开始记日子的不是吗?那么按一年的循环,早在圣诞节前后他们就应该发现春天的痕迹啦。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过节又不只是因为时间到了,还因为度假、疯玩、放松自己、逃避现实。……等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_(:з」∠)_

贝莉儿囧着继续剁肉。她今天就专门大展身手, 给龙做了一桌子肉菜。夕阳的光辉已经落在了山岚上, 玛利多诺多尔坐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拎起裹坚果蛋清糊的蜂蜜里脊肉,一块块地放进油锅里,看着它们冒泡泡。肉的香气从锅里爆炸般地冲出来, 龙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等, 一会儿之后, 将手伸进油锅,肉拎出来, 沥一沥油,然后整齐地码在盘子上。

他期待地看着贝莉儿:“莉莉,这样做对吗?”他美丽的脸颊光洁如雪。他们昨天去捡了陷阱里的魔晶,三十米的深度,掉了十几头小魔兽,一个个死得无声无息。啊,但是蚊子再少也是肉,玛利多诺多尔把尸体弄上来贝莉儿负责剖魔晶。龙的脸在第二天就迅速地褪去了所有黑斑——贝莉儿悄悄打量过他脖子和胸口上的还在——哈哈哈龙就是这么爱美,真可爱。

贝莉儿笑眯眯地夸奖他:“玛多真木奉,就是这样的哦。”真木奉,龙也会做菜啦!她捏着鱼丸,这次试了新口味,将鱼丸裹着猪肉馅一起包起来,一个个搓好放在小篮子里,等会儿就可以直接现煮。篮子里还放了牛肉丸、牛筋丸、虾丸、j-i肉丸,满满s-hi漉漉地堆在一起,颜色各异,个个滚圆又胖胖,像漂亮的大珍珠。

没错,今天的主题当然是涮火锅!贝莉儿想到就开心。玛利多诺多尔探头看着:“这个要煮来吃吗?”他不太理解火锅的煮法。一锅汤里不停地滚着各种各样的肉,和人类以往精致又花样繁多的烹饪方式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不过人类信心满满地说:“我们吃的是气氛!来玛多,把篮子放到桶里去,我们可以出发啦!”

最后一个鱼丸也搓好了,玛利多诺多尔负责把重重的篮子拎起来,送到门外的大木桶里。木桶里也已经装满了食物,篮子一个叠一个,摇摇晃晃错着提手腆着小肥肚子挤在一起,看上去就格外满足。一小篮子青翠欲滴的野菜和饼是人类专门给自己准备的加餐,除此之外,全是各种各样的肉。贝莉儿洗干净手和脸,穿上漂亮的连衣裙,腰带扎扎好,头发梳梳好,挎上斜肩小皮袋,系好皮毛小披风,打扮得漂漂亮亮,兴高采烈地跑出来。

夕阳是温暖的橙红色,挂在树梢上,斜影拉得长长,有风轻轻吹过。龙在Cao地上等着她,银发在身后扬起,荧光闪烁,衣服落在地上,他的身影逐渐拉长,在空气中游动。一只爪子向前一步踏在地上,轻盈而又沉重的力量印在Cao地上,一头璀璨的银龙仿佛神话中那样的壮观,它收拢了翅膀,长长的尾巴卷成卷儿缠在平台上,优雅的头颅从云巅之上垂下,探下来在人类面前,恶作剧地弯起眼睛用长吻一推她的脸,把她推个踉跄,然后静止不动。

贝莉儿哈哈哈笑得不行,叫他等等再变都来不及。“哎呀玛多还有个东西没拿啦!”龙杏圆的长眼无辜地眨着,和她一起看向屋后新搭好的小窖。

一个冬天过去,原来的窖都已经压塌了,那也没事,贝莉儿已经技术熟练,还能做更多。围起来的石头上还封着泥巴,周围架着柴烧得通红,里面隐隐约约,正在冒出诱人的香气来。玛利多诺多尔这时才想起来,但再变回人形也太麻烦了,于是轻轻伸出一根爪子尖,刻在窖上,把两边还烧着的柴火与还上面的泥土都弄掉。

一个漂亮的圆糕,仿佛金光四s_h_è ,从里面大牌出场般地露出身形。矮墩墩的、实甸甸的、松软软的,有些地方火过了有些焦,看上去也一点都不多孔蓬松,没关系看起来还是很美味。清空了贝莉儿的全部j-i蛋清,加上甜甜的蜂蜜和球茎淀粉,满怀期待地送入烤箱里,最后终于得到了一个超木奉的蛋糕。她搓着手,眼睛放光地等着玛利多诺多尔动手,啊不,动爪子,把蛋糕取出来。“哎,就这么托起来,不许动不许动!对对就这样!托起来!”

蛋糕有石头托盘和石模,看起来沉甸甸的,龙用爪子尖小心翼翼地拈着,把它放在贝莉提过来的另外一个桶里。好了准备完毕,两个桶盖上盖子保温,再加一桶煮得翻滚的大骨头汤,带上小炉子和石锅碗筷,爬上龙的爪子。对外招呼:“小黄~”小黄早就等着了,蹦跳跳地从Cao地上跳上来,跳进贝莉儿的怀里。“吱吱吱!”它开心地用尾巴毛搔她的脸。

一切准备就绪,银龙号可以起飞啦!玛利多诺多尔握好了自己的宝贝小花,另一个爪子提上三只大木桶,翅膀有力地扇动,随即腾空而起。呼啦,沉重的风声鼓噪,贝莉儿新奇地趴在龙的爪子里向下望。风从爪子缝里刮进来,刮得她头发呼呼地往后掠。而林海在身下掠过,夕阳的余晖给它们镀上金边。呼啦,树梢摇晃着,天空暗下来,是大火烧过的一片辉煌。巨龙向下俯冲,尾巴卷了一大把树,然后再次向上升起,优雅地滑翔,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飞去。“啊啊啊啊啊——”贝莉儿被摇得滚来滚去好似坐过山车,一点都不害怕地趴在他爪子里,开心又惊险地尖叫。

龙听见了,眼睛弯起来,轻轻拢了拢爪尖,将爪子收回到胸前。

他们在半山腰上降落,曾经玛利多诺多尔暂时落脚的那个山洞,那个冰冷的平台。今夜平台上再也不寒冷了。熊熊的篝火烧了起来,炉子上的锅里骨头汤咕噜噜地滚,一碗碗的肉丸子、肉块、肉片、鲜蘑菇和野菜叶子全都倒进去。大森林里是不用奢望有酱料了,那又是有什么关系?天然的材料鲜美到可以吃到撑破肚皮都停不下来。

但是龙当然不会吃到撑破肚皮,这离玛利多诺多尔的极限还差得远呢!他默默低头猛吃,而贝莉儿负责煮肉捞肉,把一勺勺的肉丸子全都疼爱地倒进他碗里。

她还忙着向玛利多诺多尔炫耀怎么用筷子。“你看你看。”两根小木棍交叉在一起,也不知怎么用地就灵活地夹起一个丸子,回头塞进自己嘴里,笑眯眯得意地一口咬下,迸出满嘴的肉汁。玛利多诺多尔虎着脸,他有自己的龙鳞刀叉,就是没有小木棍筷子。笨手笨脚的龙连打结都打不好,怎么可能指望学会用筷子呢?贝莉儿每次都这样嘲笑他。

“你还不会用筷子呀?”她咬着筷子尖狡黠地说:“玛多我教你怎么用嘛?”

哼,龙才不要她教,用刀叉也很好。玛利多诺多尔无言地把叉子c-h-a在肉丸子上,一个c-h-a起来地送进嘴里,嚼嚼吞下,专心吃肉。一大桶肉就这样被一扫而空了,贝莉儿又端出蛋糕。蛋糕冷啦,但掰下来一块一块地吃,烤得硬实实的,介于糕的软绵和馒头的实在之间,吃起来一咬一口蜂蜜的甜香,倒也别有风味。而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一年来,第一次吃到这样奢侈的糕点啊!贝莉儿满足地捂着脸:“好好吃!果然庆祝的时候就应该吃蛋糕!”反正她已经过成大杂烩了,贝莉儿还打找头产仔的牛羊想法挤点n_ai来做n_ai油。啊啊啊,真是人间美味。

玛利多诺多尔惦记的是另一件事:“春节不需要送礼物吗?”人类至今还没有说送礼物的事情。不过过节不就是送礼物的吗?圣诞节的万花筒,金壁炉与兔子皮袜子,无论是哪一样,玛利多诺多尔都非常非常地喜欢。

他期待过节,也期待送她礼物。可是现在人类还没有说送礼物呢。龙的宝贝藏在亚空间里,简直迫不及待地要拿出来送到小花的面前。“啊,礼物呀。”人类恍然大悟地说,龙雀跃起来。然而让他不解的是:“玛多你有钱币吗?”

钱币?做什么用?钱币在龙的财宝里是最不起眼的东西。玛利多诺多尔拿出一枚银币递给她。贝莉儿举着看了看。那是在酒馆大道时用剩下的,上面还带着烟熏火燎的黑迹。贝莉儿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钱币呢,翻来覆去新鲜得看不够。“好。”她开心地说:“这枚压岁钱我就收下啦。”

龙瞪大眼。怎么突然就变成收下这枚破钱了呢?!贝莉儿解释说:“压岁钱嘛,就是赠送给对方的吉祥钱币,带着祝福送的,这一年都会平平安安幸运滚滚的哦!也可以用这枚钱向对方许愿,一定会实现的哦!”她在随身的小皮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枚硬币递给龙:“这个是玛多的压岁钱~”这才是为什么她要带小皮袋的原因啦。

“……”玛利多诺多尔看着吉祥钱币,虽然也很开心……一点点开心,这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期待。他超级想回到过去,一口把自己递过去的那枚破银币吃掉。“我给莉莉换一枚幸运硬币。”哈哈哈可是幸运硬币哪里有得换啦。贝莉儿笑嘻嘻地捂着袋子:“不换。玛多给我的第一块钱!要好好收藏!”

怎么可以这么骗龙。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很委屈。大坏蛋人类最爱看他郁闷了,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山风凛冽地吹来,将火锅上腾腾冒着的热气向一边吹散,贝莉儿披着皮毛小披风,喝了一肚子暖洋洋的汤,吃得又饱又幸福,玛利多诺多尔可靠地坐在她身边,给她挡去所有寒冷的空气,再也不怕冷啦!

只给一个这么寒酸……又心意满满的礼物也可以,要给钱币也可以,不可以是这么破的钱!简直是亵渎巨龙的骄傲!龙倔强地说:“莉莉不能侮辱我的礼物,我要换钱。”

贝莉儿真想又摸摸他的头,笨蛋龙。“不要这样想呀,玛多,你给我的礼物当然无论什么样的都会很珍惜,这是心意,又不是价值!”

“不行。”

“当然行,这一次就是唯一的一次啦!”人类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回响,如同夜莺的歌声。“你还记得吗?我当初告诉过你的,一期一会!”

她坐在小凳子上,在锅边欢快地晃着腿,他们坐在平台上,头上是苍茫月光,脚下是猎猎林海。有山风吹过石壁,呜呜作响。玛利多诺多尔突然不记得钱币的事了,他惊讶地看着她,他们坐在月光下,广袤的流瀑蔓延向远方,银与绿交辉,山峦起伏,似曾相识的一切,又与记忆是如此地不同。

贝莉儿偷偷把钱袋拉到身后,不让他看见地,甜甜笑着,欢快地问他:“你看,玛多,是不是再也不一样了?”

玛利多诺多尔觉得吃了苍蝇。他现在想回到过去,把自己递出钱币的那只手吃了!当然不一样!永远也不一样了!他懂了她的意思,可是……这样的美丽,这样的特殊,这样美好的节日,一生只有一次。

他给了一枚破钱币给他的小花,完美无瑕的幸福有了不能容忍的瑕疵,他更恨自己了。他虎着脸,非常生气。贝莉儿当做看不见地继续往下说:“玛多我想用这枚钱跟你换个愿望。”

“……什么愿望?”

“你还要去买魔晶对不对?”她竭力若无其事地说:“那时我只答应帮你在森林里打魔晶,然后春天我们就分手。……我知道这样是说话不算话,可你别生我的气好吗?我……想反悔。”

龙睁大了眼,人类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别着眼睛不敢看他。费尽心思做这一顿大餐,费尽心思选择了地点,费尽心思准备了压岁钱的礼物,铺垫不过是为了最后这一句。“玛多,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陪你一起去……要是你去人类世界,去哪里都好,我可以跟着你,陪你一起去买魔晶吗?”

风将她的声音吹来,吹上夜空,在星星间远去。人类不好意思地笑:“对不起呀,玛多,我是个骗子。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你。我很有用,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就算春天要离开了,我可以继续和你待在一起吗?”

喜欢也没关系,不说不就好了吗?贝莉儿终于想通了应该如何做。在玛多大混蛋抱住她的时候,在玛多大笨蛋执着地抱着她想蹭蹭的时候。他会舍不得她吧?她也一样地舍不得他。去人类世界,分开又怎么样呢?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一头龙,贴着她的脖子,笨拙地对她说:“喜欢,莉莉。”

龙什么也不懂,那就让他继续什么也不懂好了。他的寿命那么长,姑且分她几年,也没有关系对吧?贝莉儿交叉着手指,涨红着脸:“我能稍微自私一点吗?你的寿命那么长,可不可以分我几年?”

“因为,我舍不得玛多。”

玛利多诺多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龙坐在月光下,月光是他的发,月光是他的容颜。月光与宝石的龙,光辉在星空中闪耀。褪去了黑斑的他,坐在那里,雪白的皮肤,鲜红的唇,锋利的银色的竖瞳,美丽而静谧,像一幅永恒的画。他终于在她的忐忑中问:“莉莉,是想要我吗?”

“诶——”她也睁大眼,反应过来以后拼命摇手:“不不不,不是,我只是只是想要陪在玛多身边……几年就好!玛多治好了我就走!绝对不说谎!不说谎!”

说谎。他想。她知道他要几年才能完全治愈吗?小花什么也不知道,擅自轻易地许下可能根本做不到的诺言。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爱说谎的人类,总是说话不算话的人类。欺骗他、欺负他、爱捉弄他,把他玩弄在手心的……手心的……

可是龙笑了起来。他终于发现了,他的花儿,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她不要金银也不要宝石,她什么也不要,什么也无法讨好。玛利多诺多尔曾经有一度以为她是像精灵一样的,真奇怪,人类为什么会像精灵呢?向往自然,什么财宝也不在乎吗?

可是原来如此。永远贪心不足的人类,莉莉花儿比他想象的还要更贪婪,更无法满足,更加地,让他膨胀地快乐起来。他终于明白了,在夜空下,他猛地扑上前去抱住了她。小小的花可以整个地搂在怀里,谁能发现呢,娇小的花朵,胸中填满贪壑。龙满足地说:“原来莉莉想要的是我。”

原来如此。玛利多诺多尔想。她什么礼物也不要。

因为她要的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玛多:我手里有个莉莉给的压岁钱,可以满足一个愿望。

马上拖进山洞。

 

 

第70章 

他们在那之后又蹲了几次陷阱, 收获了几次猎物。但是魔兽们还是有些脑子——这里是贬义的那种——一个三十米的坑里有魔晶和肉吊在那里, 进去就不见兽出来, 如此两次三番, 再进去送死就是傻瓜。第三次去以后他们就只搜到两只兔子一样的小兽,僵着腿死在那里被捞出来, 玛利多诺多尔对着坑里看了一会儿才确认说:“没有其他的了。”

贝莉儿早就手脚麻利地把魔晶拆出来,两块指甲盖大小的黄玉用水洗洗干净, 熠熠生辉地放在龙的掌心里。

她觉得特别愧疚:“对不起啊玛多, 陷阱没什么用。”她当初是没想到这个陷阱只能派这点用场,还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十天的时间, 凑起来的魔晶也不过一巴掌那么多, 想想也是,哪可能像去森林里那样灵活顺利?毕竟还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得到的收益比较多,又有牛逼哄哄的龙血Cao加成。那时他们虽然辛苦点,一趟三四天也能挣一把魔晶, 还比这十天挣得多呢。

富贵真是险中求啊。贝莉儿挺丧气, 玛利多诺多尔反倒一点都不难过,眼睛亮亮地安慰她。“没有没用,还有两个呢。”他一口就把这两颗魔晶吞了。蚊子肉是少点,但聊胜于无, 更重要的是要好好安慰宝贝小花。吃完药他就立刻扑过去抱她, 熟练地撩开细细软软的头发, 充满爱意地贴着脖子,怜情蜜意地蹭。

“莉莉别难过。”他看起来一点安慰的样子都没有, 正好相反,从神情到语气都非常地、毫无同理心地快乐。“没有也没关系,我们时间还很多,过几天我们再来。”

过几天他都不在乎。龙现在满脑子都是恋爱的气泡,快乐得什么都不在乎。他可以把她抱在怀里就这么站无数天,喂她吃饭喝水,陪她说话玩耍,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只要想到她也只想看着他,除了他什么都不要——魔晶?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叼进山洞里去,从头舔到脚地疼爱吗?

他蹭着她的脖子,无论如何也蹭不够,喉咙里不间断地发出咕噜噜的呻吟。虽然现在小花不让他舔,那也没关系。现在就算她跳起来砍他一刀他都可以站在那里随她砍。啊,贝莉儿也只有无奈地抱着龙让他撒娇。可以想见那几天她真的很让他失落难过,他也不想要分开吧?以至于就一句请求也能让他高兴这么多天。

真的心都软成水了。“算啦,别来了,以后来也是浪费时间了。”她摸摸他的头发:“玛多可以泡水就去泡水吧?我也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玛利多诺多尔现在可以泡一会儿神奇小溪了。每天的一会儿,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一丁点。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让人热泪盈眶的进步了。但这样还是很慢,他们那天晚上很自然地讨论起了前往人类世界购买魔晶的可能。

“矮人的城市有很多交易所。”玛利多诺多尔说:“能去那里买一些就好了。”只是他还有些犹豫,他本能地不想再接近有人的地方。……他不知道敌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们在外有多大的触角。他还带着小花,龙想尽量做到万无一失一些。

贝莉儿倒没想那么多。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她只想跟着白龙,并相信他们在一起一定能万能得拯救世界。她务实地开始考虑路线和行李问题。“我们要怎么出去呢?”她问:“森林好大,走路要走多久呢?”

“我可以飞一段路到落日峡谷。”玛利多诺多尔在地图上示意给她。来到异世界一年,贝莉儿终于看见这一片陆地的全貌了。有点破旧的、打着卷儿气味难闻的羊皮纸地图,比想象中还要脏和黑,上面的墨迹细细长长应该是鹅毛笔。地图简单地勾勒的轮廓绘出世界的肖像:最左上方边缘的落日山脉,往下一点的一条线是落日峡谷,再向右折向北就是矮人城市,也就是落日山脉旁的一条小小的山脉线——月光岭。

夕阳从落日山脉落下,月光从月光岭升起。这是坎塔大陆上人们流传的歌谣与箴语。贝莉儿抚摸着羊皮纸,粗糙硬实的手感,墨水因为被摩挲和点戳而模糊了。黑墨水画出的地图,红墨水以虚线绘出的路线。奇异又陌生的字母写在每一条线条下方,龙轻声地沿着红色墨水路经的城市为她念诵。

“矮人城、兽人峡谷、精灵森林、人类帝国……”他点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念。“巨人乡,羽族云巅,风暴海。”

他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儿,贝莉儿想起最初遇见银龙时他对人类的恶劣态度,决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玛利多诺多尔接着说:“我不记得走多久了,大约不是很久吧。”

龙的“不是很久”真的难讲得很,鉴于他在冬天冰封门窗时连时间都分不清。贝莉儿想着一两个月总要的吧?她也只有一双旅游鞋,在看到人烟之前还得好好保护,不让穿破。“还是要先做点准备,可不能指望路上什么都有。”她在脑子里列着该带什么的计划说:“我得需要点时间来收集物资。”

她要收集什么,那当然很明显。和龙在一起需要大量的食物,春天来临后小花发誓要好好补偿他在冬天的忍耐,于是从早上醒来开始到晚上合上眼睡觉,她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为他处理肉食,甚至都没多少时间来做自己的事。玛利多诺多尔突然有一点狼狈,她……从来没问过他吃多少,他也一直没有说自己吃多少。

“莉莉不用给我准备食物……其实我一直都不饿。”玛利多诺多尔低声说:“你不会觉得这些东西就能让我吃饱吧?我一直都趁你睡着,自己去觅食。”

他刻意撇过头去,不去注视贝莉儿的眼睛。人类瞪大着眼睛愣愣看着他,那样子又惊诧又难以置信。他更加羞愧地难以说出口。“我只是喜欢看你给我准备食物……我喜欢和你一起吃。”

巨龙那样大的体型,难道还能指望人类一双手辛勤的汗水投喂到满足?贝莉儿囧死之余又觉得没错啊这才是正确答案啊!她突然想起冬天来临前龙说的话:“你不用顾忌我,我再吃一顿就好。”……卧槽原来如此吗!每天晚上我睡着的时候你原来不是傻乎乎坐在火边看火而是自己悄咪出门去觅食吗!“也不是每天,隔一段时间才去一次。”玛利多诺多尔沮丧地低下头。“如果、如果莉莉没有空给我做饭我也能理解。”

贝莉儿得承认自己是沉默得有一点久——也要给她一点消化惊雷的时间嘛。她以前一直都以为自己在努力喂养龙,最开始他们不熟,她每天还都为喂不饱他而胆战心惊,生怕他一个不爽就张开血盆大口把自己吃掉。呃,这都不是事,主子能自己喂饱自己不要铲屎官c.ao心,真木奉,_(:з」∠)_贝莉儿呆呼呼地说:“也不是就准备你的食物,还有、还有我的啊。”

“……路上不能狩猎吗?”

当然不是那么回事啦。有龙在身边难道还愁吃肉吗?但只吃烤肉会上火便秘,真的。要准备的是副产品。盐石蘑菇坚果浆果淀粉野菜,杂食人类就是这么麻烦,一样都不能少。虽然是不用怀疑森林里肯定随地都有这些东西,但是也不能怀疑森林里想找就立刻能找到啊。贝莉儿数给他听:“都要晒成干磨成粉还要打包,就算不准备你的肉,工作量也很大的!”

啊,她想到就觉得特别难过。花了两个月才建起来的小木屋,充满了一年四季珍贵又快乐的回忆。这就要离开了吗?她问玛利多诺多尔:“我们以后还能回来吗?”

“或许能吧?莉莉喜欢这儿吗?”

“喜欢啊!说到要走了,突然好舍不得这里!”她趴在床里,翘着两只脚,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龙。壁炉里的火在燃烧,金光照进她眷恋的目光里,她看着周围的摆设,龙看着她的眼睛。星星在她的眼睛里,闪烁和轻歌。“啊,其实最舍不得的是这栋房子啦。”人类不好意思地歪着头,故作尴尬地挠挠脸。

“虽然是我亲手盖起来的,所以才舍不得……可是,这也是我们的家嘛,我是这么想的,我觉得这就是我们的家。”她叹息般地遗憾,又因为自己的这种形容而觉得非常不要脸地干笑,现在不敢看他的就是她了。“有这么多的回忆,要走真舍不得。我……我也不是说就是不想走啦,总还是要离开的,只是将来如果能有一天回来看看就好了,是不是,玛多?”

小花还躺在藤床里,背上随便地搭着Cao毯子,温度还没有那么炎热,藤床打磨得很光滑,晚上会有一些冷,于是把兔皮毯子垫在身下的,半夜说不定还会踢踢被子。玛利多诺多尔明白她的意思,他坐在她的床边低头看着她的时候也完全地能够体会。这么舒适的床和这么温柔的房子,离开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那么就不离开吧。他说:“不用回来看也没关系,我们把房子带走吧。”

 

 

第71章 

“……”火边有一瞬间的凝固, 龙的这个回答是逆天的。贝莉儿简直惊呆, 把房子带走把房子带走把房子带走, 这句话回响在她脑子里绕梁三日不绝。……天了噜竟然还有这种s_aoc.ao作吗?!“等、等等, ”她张大了嘴语无伦次:“把、把房子带走,可以这样做吗?”

对了龙是拥有空间的。贝莉儿这才模糊地想起来。但是当然他们的思考角度是不一样的, 就跟那时候他们在湖上抓到太多放不下的鱼,人类想着把鱼放走, 而龙想着把鱼吃掉。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想得到舍不得家就能把家一起带走呢!

卧槽!对啊!小木屋就是一层垒一层的木头盖起来的, 它是靠着自重在地基中安放着,所以理论上只要力气够大就可以把它整个抬起来。当初龙掀飞了她的屋顶, 不就是因为这样吗?那么整栋房子当然也都可以带着走!这个c.ao作虽然s_ao得要上天!但是天真的能上啊!玛利多诺多尔再次想了想, 然后重复点头确定说:“可以的,能放得下。”

银龙的亚空间并不是就那个大小一成不变的,而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能力的加强而越来越大。最巅峰时期的银龙可以搬运一座几百米高的山峰, 玛利多诺多尔离那个程度还差得远, 但不管怎样,装小木屋是够用了,把屋子整个塞进去还能留一点空间出来。但是:“我的财宝之类的,大约要放在屋子里, 然后才能一起装进去。”

这种“但是”跟没说没两样!能带走房子贝莉儿就已经给他跪了好吗!贝莉儿哇的扑起来抱他!“哇!玛多!我们可以可以……”可以什么她都说不出来!离开他一点点, 紧紧捂着毛毯子在胸前, 实在抑制不住惊喜又冲上去抱他一下!捧着脸激动半天!“可以每天晚上在家里睡觉!哇!”

呃这个就……“可能不行。”龙突然有点坐立不安。虽然吃了魔晶后他现在能够动用多几次亚空间,但这么大的房子每天要掏出来也是不现实的。“只能每隔个两三天拿出来一次。”他这时才觉得这个提议还是太莽撞了。……他原本是想让她开心, 但说到这里玛利多诺多尔才发现,还是……有很多做不到的,如果要这么做他就会陷入持续的虚弱之中,这是绝对不能够的。如果要踏入人类世界,前往、前往去……寻仇。

如果玛利多诺多尔还有一点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他就应该要明白自己不能带走她。不要说小木屋,就连这朵小花他也不应该带走。他的身边也许会危险重重,落单和受伤的龙,还有暗处可能仍在搜寻他的,法师塔的敌人。但他无论如何舍不得离开她,就算是想到他也觉得痛苦,就像他当初被她的谎言折磨,不知道要不要相信她。他应该告诉她在人类世界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的,怎么能够说得出口呢?要告诉她,他是多么地无能。

这个限制条件出乎意料地没让贝莉儿觉得沮丧,她反而更开心了!这种条件才显得这个梦幻旅程真实好吗!她扑上去继续抱他:“没关系没关系!”有房子就很开心啦!想想看,如果能带着小木屋一起走,他们会有多幸福啊!“玛多,你真木奉真厉害!”人类激动得要死:“我太爱你啦!”

……诶,啊,然后龙的身体一僵,贝莉儿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一嘴胡话。啊啊啊啊啊她抱着他僵在那里不敢动,搂着脖子的时候,突然一股热气蹿上脸,烧得她的脸滚烫滚烫。他们之间静了两三秒,或许可能更多,贝莉儿屏着呼吸都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这时龙也抱住了她,叹息地蹭着脖子,那种肌肤与肌肤之间的摩擦像是蕴含着可怕的热力,几乎能令人发起抖来。

不知为何贝莉儿有种感觉、感觉、感觉……好像,有什么说不上来的地方,在、很奇怪的、隔着一层膜,咆哮。玛利多诺多尔将她扳开一些地贴贴脸,他的眸光是喜悦的,然而又带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忧伤。他的睫毛低下来,温柔地抵在肌肤上,他看着她,像是落雪一样地,又盼望而温柔。他说:“……莉莉,总是这么狡猾。”

他的指尖轻抚她的脸,从脸颊到下巴,再到她的脖子,眷恋地摩挲,摩挲那大动脉上仍然跳动着、涌流着的血液,柔软和生命。不知是火光还是错觉,龙美丽的面庞上,似乎也混杂着喜悦和一些羞涩的红。“我知道莉莉还是没有想通,不肯让我舔对不对。”

这个问题甚至不是问号,而是平淡的陈述。即使人类一脑袋浆糊也是知道这应该是要怎么回答的,她红着脸,呆呆地点头。他便继续叹了口气,把她塞回床里,盖上毯子,拉到下巴捂好,他弯下腰来的时候两边的银色便如扇而下,一片绚丽的月光将她围在当中,安详而又温暖,美得如梦似幻。

“今天太晚了。”他贴着她的脸道晚安,催促她睡觉:“睡吧,莉莉,明天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嗯……”贝莉儿呆呼呼地说:“晚安。”然后她呆呆的转过身,呆呆的边掀起毯子把整个头盖住,整个人缩在里面捂着脸啊啊啊啊啊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心脏狂跳,脸上热得要冒出蒸汽来了,她……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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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贝莉儿因为憋气在毯子里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当清晨的阳光唤醒她时她都差点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看着天花板缓了半天醒过来,揉一揉眼,一堆眼屎。啊睡得太幸福了。使劲地申一个懒腰,顶着毛茸茸的头发爬起来看看,灶里的火还有最后一点余光,床边摆着漱口杯和沾了盐的牙刷——去年秋天有了猪后,贝莉儿总算做出了可以用的牙刷,扎是扎人了点,但还好喝了龙血不会把牙龈弄破——还有冒着热气的水盆,她的小毛巾放在里面,漂漂摆摆,白得很温馨。

贤良淑德的龙不在屋子里,小黄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地摇尾巴,吱吱叫。贝莉儿刷了牙,洗了脸,往窗外泼了水,用小木梳一边梳着头发一边走出去。玛利多诺多尔正坐在神奇小溪里看着什么东西,听见她的动静,便抬起头,朝她微笑地望过来。

好像昨晚那些脸红心跳的暧昧一点都不存在,那些怦然心动和险些的失控只存在于昏暗的火与夜色里,而灿烂的阳光下,心情也一样灿烂地晴好。她欢快地跑过去坐在他身边,龙安静地等着,没有做任何事。贝莉儿只瞥了一眼看见他看的是那张地图。“玛多今天这么早泡水啊?”

“想试试能不能泡久一会儿。”

“不要勉强自己啦。”这么说着她又有点发愁。“之前没有想到,不过如果我们走了,你的泡水怎么办呢?”

“我可以带一些水和魔晶离开,以备不时之需。”玛利多诺多尔说:“它的帮助现在也很有限,如果能去巨炉城里买到魔晶,那比在这儿泡水要好得多。”比起万能药水,这条小溪其实作为庇护所存在的比重更大一些,终究只是应急的,灵魂和肉体太过强大,有时也会有这样的缺憾,这一条溪可以治好人类一切的毛病,但于巨龙而言,一万滴光明圣水不如一百颗魔晶提供的生命力有用。

贝莉儿似懂非懂,不过既然玛利多诺多尔说没事那就没事。“对了这个也是魔晶。”她想起来地说:“你不能吃这个吗?”

“能的。”龙低头看看身下的透明石头,它们在溪水里沉着,折s_h_è 出美丽的微光。自从和小花说明它的作用后,她第二天就把所有还能找到的晶石全都收集起来丢回了溪里。对玛利多诺多尔来说,这当然也一样。“不过这是银龙的宝藏,不是我的。”他说:“我不能用。”

啊他的样子看起来乖得让人心疼。贝莉儿真想摸摸他的头发,她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脸上装得像是顺手一摸,又或者觉得漂亮手痒l.ū 一把。玛利多诺多尔习惯地侧了侧头,让她摸得更顺手。

然后他们吃饭。人类吃野菜肉渣j-i蛋饼,龙吃肉糜肉渣j-i蛋饼。贝莉儿慷慨地把最后一个j-i蛋也打进了盆里做早餐,整个托盘端到溪边,让他连水里都不用爬起来地贴心投喂。吃完饭洗洗碗,再把一堆肉和骨头塞进锅里加水煮汤,然后她就背起背篓,准备继续进山去打猎,啊不,搜寻副产品。玛利多诺多尔奇怪地叫住她:“莉莉,你走错了吗?”

“没有啊,”她笑眯眯地用龙鳞刀挖着矮崖的台阶,一边回头笑眯眯地说:“那边树林里没什么新东西了,野菜蘑菇什么都被我挖光了,又不能深入森林。我想既然可以带房子走,我们可以多屯点东西对不对?今天不如换个方向找找看。……哦,对了,我应该会走远一点,先看看附近的具体情况,锅里有肉,中午自己吃,我傍晚回来哦!”

龙坐在水里眨了眨眼,这理由没什么问题。而且……而且她晚上回来,中午看不见小花,他或许还能……再做点心理准备。他没有起疑地说:“那你要早点回来。”她还没有走,他就开始寂寞,开始想她。“我在你身上放了标记,如果有危险的话,喊我的名字,我就来。”

明白,就像当初在森林里那样嘿嘿嘿。贝莉儿笑眯眯地单手朝他敬个礼:“你乖乖在家,我走啦!”

作者有话要说:

龙:我负责貌美如花

莉莉:我负责赚钱养家

 

 

第72章 

旅行这种东西嘛, 自古以来就是穷有穷的游法, 富有富的游法。没钱就背个小行囊靠脚开11路, 有钱那就怎么玩随你高兴, 海陆空三段式上天与太阳肩并肩。既然贝莉儿现在知道了能够带着房子和一头巨龙去周游异世界——不好好利用起来,简直枉为穿越者。

之前春节的时候她就有考虑过这件事, 毕竟就算陷阱中的猎物源源不绝,总有一天他们要走出落日山岭, 前往人类世界。贝莉儿当然有想过她要如何自处, 她不是脑子一热地提出的请求,就算她知道龙不介意她会拖后腿, 贝莉儿也绝对不想过分地依赖着龙。旅行当然是双方共同的体验, 人类不是无能的,他们可以互相照顾、互相依靠,互相分享痛苦和快乐。

贝莉儿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准备行李, 搜集物资, 做那些力所能及的事。她一边走一边筹划着自己的小木屋,比如把菜地搬到房子里,多移植一些调味料和蔬菜,多纺一些羊毛, 在路上没事就可以给龙织一条承诺过的围巾。还有油、j-i蛋、各种蘑菇、根茎淀粉, 应急的肉松和肉干, 还有,还有……

蜂蜜。

人类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 想到蜂蜜时就会想起那些冬天印象深刻的一切窘事。被喂了一肚子的纯蜂蜜,差点噎死的崩溃,冷得要死,肚子痛得想死,喝水喝多了憋尿憋得要死,所有经历过的不堪回首在事后想起来会好笑得闪闪发光。可蜂蜜已经吃完了,龙喜欢吃蜂蜜里脊,贝莉儿知道,既然要离开了,那些肉啊菜啊调味料啊,什么都不重要,她想趁离开前抓紧努力一把,找个蜂巢回来,继续做很多很多的蜂蜜里脊给他。

也不是因为什么补偿,贝莉儿就想看见他吃到自己喜欢吃的肉时的那种闪闪发光,啊,那样子可爱得让她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这么美好。她继续轻快地往树林里走,长长的树枝拿在手上探路,一路笔直而飞快地穿越树林。这里也许还是第一次迎来人迹,很多年没被搜刮过的那种物产原始和丰富,Cao丛间簌簌摇动,黑的灰的的什么东西会在后面一闪而过,贝莉儿已身经百战,不用看都能凭着余光与动静判断那些猎物。

这里比她原来待的树林要更稀疏,树也细,又矮,没走几步就能看见光秃秃的黑地,阳光从树干间灿烂地穿过来,照亮地上摇曳的小野花。没有一点腥臭的野兽气味,包括粪便和血腥。树干上没有断折也没有爪印,一切都平静得让人很放松。兔子、山鼠、斑鸠和獐子,这些小动物受到惊吓,偷偷地躲在后面打量这个陌生来客。

它们应该是有捕猎者的,贝莉儿第一次抓的兔子可比这些小家伙们呆蠢得多。但应该又捕猎不多,频率很少,因为这些家伙还能躲在Cao丛里打量她,而不是一溜烟地跑个没影。

这是好消息,对贝莉儿来说,因为她就是要寻找那种有凶猛的食肉动物和魔兽的地盘。蜜蜂也是有攻击x_ing的,所以也是生活在龙的保护范围之外,就像上次,深入了森林才无意中发现了蜂巢——当然还有同时刷新的恐怖豹子。

不过现在当然今非昔比,贝莉儿自信地摸摸塞在衣服的龙鳞。她喝了龙血,五感和体力敏捷反应都上升了老大一截,贝莉儿秋天时跟着玛利多诺多尔抓魔兽她还锻炼过,只是出于都市人类的怕死谨慎她比较喜欢用陷阱而已,但单杀豹子,别说豹子就是狼和老虎她也已经有这个实力了!现在她早就想好了而且有备而来,脖子上挂着神奇溪水小木筒,手里握着龙鳞刀,身上还有龙的标记,她还和龙说了晚上才回来。她可是全副武装、准备万全的!怕个毛线!老娘背后有龙!

……呃要是有啥不对劲先喊龙到时候再说。

但是即使做下了这种决心,也不是每次都一帆风顺。贝莉儿走了三小时成功穿出树林后见到的是一片一马平川的Cao地……啊,也不是说Cao地不好。Cao地上还开着花,一片烂漫的花丛,正是贝莉儿想找的那种可能有虫的一大片花丛。Cao丛里间或还c-h-a着几颗奇怪而笔直的树,平平的树冠,粗而简陋的树杈,四方形的树木,没有一点节疤和树皮的痕迹,整个树木是光滑的,钝钝的棱角笔直地向上延伸。

阳光从树的身后斜着投s_h_è 过来,背着光,那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一种人工的石柱而非树木。之所以能看出是树不是石头则是因为树丛旁不远就是一片嶙峋的石林,宽大的石壁,灰褐的石质,一点青苔和荒Cao从石缝里顽强地挣扎出来,一目了然的光秃贫瘠。

恩也不能说一目了然,背后又看不到。但有花就可能会有蜜蜂。而且蜜蜂把巢建在高处,上一个蜂巢就是在断崖上找到的,没准这里也会有。说是这么说,这片Cao地上呜呜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没有一点活物的痕迹,太空旷了,午后的阳光照s_h_è 在贝莉儿身上,就算她刚往肚子塞进两块j-i蛋饼,好像是因为j-i蛋饼冷掉了,暖暖的阳光也不能让她发暖,从肚子里翻涌上来的一点点冷,空旷得贝莉儿有点发毛。

她那时还不能意识到这种身体的警示是什么意思,而所有的不自然都被她傻乎乎地忽略过去。找蜜蜂成了大脑里唯一的目标,贝莉儿反倒觉得这应该算是个很好的起点,她继续往前走。前方的花丛很空旷,所以贝莉儿选择进入石林中。她先花一会儿在地上收集石头放到背篓里,准备好了进入石林的地图线,背起背篓,看了看日晷,决定再过一个小时无论找没找到什么东西都要回家去,她得在日落前到家,还得在路上收集一些事先看好的东西骗龙_(:з」∠)_。

十分钟后她在路边捡到一个奇怪的石蛋。半米那么长的直径,通体是火烧般的橙红色,有纵深的一条条石纹,触手晶莹而冰凉,叩叩清脆有声。蛋滚在一面石壁脚下的Cao丛中,贝莉儿走过去的时候几只虫子从蛋上跳下来,纷纷藏进Cao中消失不见。她蹲下来,先是谨慎而好奇地端详一会,石蛋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块货真价实的石头。

贝莉儿觉得它看起来像是一块宝石,或者说,是一块矿石。她在龙的宝石山里见过一些原石,它看起来就像是已经经过稍微地打磨的原石那样,有些暗淡,但明显地露出光彩,与众不同。她在周围看了看,想找矿源在哪里,于是看见几十步外的石峰底下的Cao丛里也同样散落了一地同色的玛瑙石,不是完整的,但能看出来是同出一矿。它们有棱有角地散裂在那里,阳光照s_h_è 下来时尖端反射 出璀璨的光芒。

贝莉儿决定把这堆玛瑙石带回去送给玛利多诺多尔,就说在树林里的一个山洞里找到的。他不是喜欢宝石和光吗?这个看起来挺符合他的喜好。她捧起石蛋放进背篓,哟还挺沉。往上颠一颠背篓,目不斜视地往玛瑙碎片那边走。走了几步,慢慢……顿住。

全身寒毛都炸开,连阳光都冷下来。她看着一条漆黑的独角巨蟒从石壁上优雅地探出头,“嘶嘶”,灰红的舌尖在空中一掠而过。巨蟒灰质的眼睛冰冷地看着她。然后它绕着石壁,一圈又一圈游下来。没有什么水桶粗的腰身,水桶粗不足以形容这条巨蟒的可怕。它的蟒身有两米多的直径,中间巨大地隆起一个仿佛要把肚子撑破的圆。

它明显刚饱餐一顿。几根金铁色的羽毛从它的鳞片上摩擦着掉下来,落进Cao丛中。呲啦,明明是没有声音的,贝莉儿觉得自己听见羽毛落地的声音。

心跳仿佛都停了。贝莉儿电光石火地想起一切的不对劲,空气中的寂静和风的呜咽,连身体都发冷的那种毛刺感。她喝了龙血后五感和体质都比以往强了很多,她明明有发现问题,她只是蠢!她想要后退,然后脚才一动突然呲啦,一道黑线掠过空气,腿上剧痛划过,一缕血线从她腿上流下来。

——然后巨蟒便突然顿住,人类腿上的血越流越多,它随着开始后退,惊疑谨慎地打量她。它很聪明,知道攻击要离开的贝莉儿,也明白她血液中的是什么东西,舌尖上传来的气味带着悚然的威严,它明白不能招惹。然而观察着这种气息、心跳、血流,对面敌人传来的呼吸,它又疑虑起来,它明明如此弱小,是可以摄入的食物,即使不是食物,这样的威仪也无法就让它安心地离开消化腹中食物。

空气都静止了,死一样的沉寂。它在后退中犹豫,突然前进几米。巨大的一坨从石壁上滑落下来,令人恶心的东西,重重落在Cao丛里,咔嚓,清脆的碎裂,它压折那些玛瑙。吐出舌头的时候,气味令人作呕。

贝莉儿突然整个脑袋都蒙了,嘶嘶,那声音在耳膜中划过,身体中突然有什么火烧一样的东西沸腾起来。她的手仿佛在自己动作,伸屈着,喉咙发出低沉的嘶吼,眼睛看着它的是飘飘然的冰冷,高高在上的傲慢。渺小的渣滓,竟敢在我面前张牙舞爪。

连头发上都蒸腾着热气,贝莉儿崩溃的体会着这种分离式的轻蔑,好像身体里有个中二在呐喊!她倒想比那声音吼得还大声!快跑啊你这白痴!为什么要威胁它!它要过来吃了你了!“啊啊啊啊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尖叫!那种力量鼓动着心脏,像是膨胀了一切力量地催促着她吼出声来!然后她在这种心跳狂跳的冲动中豁出去地冲上前去!直接在它咬过来的时候把龙鳞砸在它嘴上!

它的涎液尖牙直接擦过贝莉儿的脸,拉在她皮肤上刺痛。然后是巨大的风声从她脸前刮过去,她还在往前冲,徒劳地跑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被抓在一头巨龙的爪子上前后甩腿。她的身边另一只爪子就是那头还动弹扭曲着的无头的蟒身。轰!龙急速俯冲,接着一振翅膀又冲天而起,那条倒霉的蛇摔在石壁上,直接把石峰砸塌了一边。而玛利多诺多尔已经头也不回地远去了。等他把人类捉回小屋,扔在小溪里,她离开了一个上午和半个下午,这样漫长的路程,于他只不过是几分钟的振翅。

贝莉儿这时才呆呆地坐水里,呆了半天没回过神来。“莉莉……”巨大的龙蹲在她的面前,翅膀收拢在身后,头低下来,两只有她人那么大的银眼睛像要吃了她一样地瞪着,逼近到她面前。他的每一下呼吸都像狂风卷过她的头发。说也奇怪,他比刚刚那头巨蟒大了几百倍,她一点都不怕他。

……不现在还是有点怕的,“莉莉,”龙说,被抓个现行的贝莉儿颤抖着缩了缩肩膀。接下来不知道是怎样的狂风暴雨。然后龙的声音继续隆隆地说:“对不起。”

玛利多诺多尔愧疚地看着小花。他承认他被召唤过去的时候是有点被吓到了,所以什么都没想,直接地变回巨龙就把她带了回来。他回想了下那种蛇的样子,其实,他,不是,很爱吃。

贝莉儿以前没捉过蛇,玛利多诺多尔还以为她不会煮蛇呢。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有私心不想吃这种东西,明明是她费心准备的食材……他有点心虚地装作其实自己才想起来的样子——巨龙不说谎,但只是顺其自然地漏掉事实而已,这没关系。

“没把你的猎物带回来,你别生我的气。”他怕变回人形表情会被她看出来,于是只是这样地伸出舌头,讨好地舔她。巨大的舌头从正面蒙了一脸,猝不及防的贝莉儿直接被舔倒在水里,“噗嗤噗嗤”她扑腾着开始呛水,他急忙用尾巴尖把她拎起来。“莉莉你没事吧?”

一脸水的贝莉儿咳过了头,抹了把脸,眼神是懵逼的。“……啊?”

 

 

第73章 

事情的神转折让贝莉儿一直糊里糊涂。她谨慎地花了一些时间才从玛利多诺多尔那里套出他的想法, 不由有点啼笑皆非——他以为她是专程去打魔兽, 给他打牙祭的。仔细想一想, 她不是特地说了“会走远点吗?”

龙只对大自然的冷热温度怎么伤害她有一些心得, 但是魔兽的还没有见识过。何况他被召唤过来的时候,贝莉儿已经一龙鳞把那条蛇的头都割了半边。在他看来, 她当然不需要他帮忙救助,不止是喝过了龙血, 还有她曾经的丰功伟绩:只要她有事先准备, 她一个人做陷阱就可以干掉一群魔兽!一条蛇算个蛋蛋!她叫他是为了当苦力,显而易见, 她能杀魔兽, 但是扛不回家。

现在他把蛇丢了,玛利多诺多尔解释说:“没有想太多……”他已经变回了美艳的人形,正正经经地穿着衣服坐在那儿,美艳的脸和美艳的头发, 看起来很是愧疚, 别着脸都不敢看她。贝莉儿……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一身尴尬后怕的冷汗。“哈哈哈哈没关系,没带回来就不吃好了。”

抖着手摸摸龙的头发,张开手大方地说:“抱抱?”他眨眼看了看她,凑过来抱抱。

两个各怀鬼胎地抱着, 蹭蹭脖子, 看一眼天上的月亮, 悄悄松口气,彼此都以为自己成功瞒过了对方。

贝莉儿腿肚子转完筋, 然后就满肚子更重要的切身相关。“玛多,那个龙血……怎么回事?”她捡着说了点碰到那条独角蟒蛇时候的奇异,重点表示“我偶然路过看见突然特别热血沸腾于是做了个陷阱把它干掉了,但还是有哪里很奇怪”。玛利多诺多尔抱着她认真地听着,完了表示:“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喂血给人类。”他让她等一下:“我看看传承记忆。”

于龙来说,传承记忆与其是份记忆,还不如说是个自带的图书馆。从远古以来无数头巨龙传下的珍贵的经验,不仅珍贵,而且庞大,庞大到以龙的强大灵魂也不能随意加载,CPU会烧掉的。通常他们如果遇上什么不懂的事,可以在脑海里按关键词查查资料库,看有什么答疑解惑。或者没事干的时候趴在那里读读小说,看电影也能看过去几百年。

但这当然很耗精力,喂血的时候又很急,他怕她马上就要死掉了,没仔细查。这个时候就有一点愧疚,赶紧抱着他的小花给她查急救。对贝莉儿来说也不过就是等了几分钟的事情,然后听见龙说:“啊,喝完血的三个月内都应该密切观察……”

咦?

“防止……能量太大,爆体……”

诶??

“如果顺利吸收,应该加强锻炼,记录和适应增加的能力……”

啊???

“新生的龙血者也会有几率被血影响狂躁,容易在战斗中被挑衅而失去控制……”

惊不下去了。贝莉儿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一扯玛利多诺多尔的双颊,把他扯成个大饼脸。“玛多你真的确定你还要说下去吗?”龙简直坐立难安:“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莉莉。”

那时玛利多诺多尔自己也很虚弱,再说……对人类还不是那么关心,喂了她血救活她,除此之外会有什么后遗症,他根本不在乎。再后面,贝莉儿一直很健康越来越好,每天跑跑跳跳向他报告越来越强大的身体,龙哪里还会想得起来去查缺补漏?他真以为喝完血了就万事大吉。

贝莉儿还能怎么办噜,三个月和死神擦肩而过,观察的保质期都过半年了,哪里怪得到龙。她笑起来地继续搓他的脸:“玛多你这个大笨蛋大笨蛋。”假意板着脸恼怒的怪一下:又很轻快地说:“没关系,我知道那个时候,你不喜欢我对不对?”

可是他还是救了她呢。明明是她擅自跑到山上捉住他,又是抱又是压各种得寸进尺,啊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超丢脸,可他一点都不计较。光是想到龙的美好就一点气都生不起来,怎么可能生他的气呢?他根本就没有对不起她。

贝莉儿心里暖暖的,认真地学着他的习惯,用自己的脸贴一贴他,龙的肌肤冰凉光滑,月光下仿佛有莹莹的光,像玉石和画像,而不像她拥抱着的龙。她喟叹的说:“所以更要谢谢玛多愿意救我。玛多是超级大好龙。”

而玛利多诺多尔沉默下来。“……我一点也不好。”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好,他又自私又卑劣,什么保护也没有办法给她,他本不应该受她这样的亲昵。……可他又舍不得放开她,只为了一己之私,只为了她说“我想要玛多”。他无论如何放不了手。

她什么宝石也不要,她只要他。他仅仅只是想到都觉得浑身快乐的战栗,因自身被如此贪婪地索取着。他又觉得有很多很多的难过,他想要全身心地回报这份贪婪,然而他知道外面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无论如何,就算他抓着她不肯放手,他至少应该将这些告诉她。

“我一点都不好。”他重复,看着人类的脸。天真的小花,白嫩嫩的小花,她当然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疑惑地看着他。

玛利多诺多尔在月光下将法师塔与红龙的事都告诉给了贝莉儿。他们并肩坐在小溪边,月光明亮,星空浩瀚,有晚风在花的香气里徐徐吹来,日子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安宁而祥和。而她坐在他身边,沉默地听他讲他们相遇前的事。

这很艰难,要玛利多诺多尔回想那些过去的屈辱,屈辱前有多么快乐的经历,破裂后就更加地痛彻心扉。银龙与红龙等待了那么多年,从他们认识开始,在龙岛上追逐着,憧憬和向往,期盼着一起游历人类大陆。然而一千年的愿望他们只走到一半,之后珍贵的记忆便戛然而止,贸然地接受了一个不知名的人的邀请,在宴席上的酒和火里,血腥和y-in谋带着人类恶毒的笑意在燃烧。

他们被关进地牢折磨,他们的忍耐和谋划和逃跑。他的轻信,他的怯懦,他的放弃和他的躲藏,玛利多诺多尔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那天的夕阳,在冬天时有一瞬间他因为爱情忘记了这份痛苦,然而再鲜明地回来的时候痛苦一点也没有褪色。不,它更加尖锐而让他难过得喘不过气来。火一样的夕阳下,红龙咆哮着,永不畏惧地在战斗。

是谁扔下他最好的朋友呢?缩起翅膀像丧家之犬,逃向仅有他可进入的庇护所。最后他不得不将这份被折断的尊严双手奉到他追求的花朵面前,将自己最肮脏软弱的一面全数展示给她看。

或许他应该死去,换杜维因活下来。每说一个字,龙的胸口都被割上血淋淋的一刀,高傲的灵魂钻心剜骨地灼烧。“莉莉应该知道。”玛利多诺多尔并不看她地说。“如果去人类世界……你会遇上什么。”

他的美丽只是一种欺骗,欺骗人类被迷惑,欺骗她上钩。而人皮下藏着的是连他也无法直视的自己。玛利多诺多尔憎恨这样的自己。

他重复着说,像是反复告诉她和自己,他有多么不值得信任和付以微笑:“……我一点也不好。”

贝莉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第一句话是:“……啊。”平淡而叹息,只是感慨的一个词语。啊。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当初见面,他那样恨她的原因。

贝莉儿撇过头看着龙。他第一次没有看她,只是将头别着,用银色的头发对着她。明明每次他感受到她的视线,都会将那双美丽的银眸投过来,目光等待又柔软。

贝莉儿站起来,绕一个弯,走到龙的面前。他没有再扭过头躲避,只是低着脸,执意不将目光对上她。人类强行地把龙的脸捧起来,银发在夜空中落下,黑眼睛对上银眼睛。他曾经说过喜欢看她的眼睛,她从来没有说过,她也喜欢看他的眼睛。

或许事情总是旁观者清。“玛多,”贝莉儿认真地告诉他:“如果是你的朋友坐在这里,他会和你说一样的话。”

“他会和你一样难过,一样痛苦,一样后悔,一样怀疑,为什么留下的不是他。”她注视着那双银眼睛,美丽的眼睛,尖锐的竖眸不知不觉每一次看她都变得……再也不锋利了,只是个萌萌的小尖尖,眨眼的时候那么可爱,可爱得她想抚摸。银眼睛看着她,龙说:“我知道。”

他当然都知道,道理都很明白。如果是杜维因在这里,他可能比他还疯地去寻仇,玛利多诺多尔到处杀人爬上帝国通缉榜大部分时候只是一句气话——除非他知道这样做有用。而如果是杜维因,他估计早就四处放火,烧掉半个帝国。

玛利多诺多尔只是不能原谅自己。被丢下的是杜维因,杜维因毫无负担地留在了那片夕阳里,而活着安全的玛利多诺多尔,每一次呼吸都在为此痛苦,被负罪感和悔恨折磨。

人类叹息着抱住了他,搂着他的脖子,用最亲密的姿势贴近他畏缩的躲避。“可是玛多救了我啊。”她将脸埋在他的头发里,在他的耳边说:“如果留下的是杜……”她犹豫了一下,龙闷闷地在她脖子里提醒:“杜维因。”

“杜维因。”她轻快地说:“杜维因没准就不会救我啦,我就老老实实地死掉了。而要是没有我,玛多,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他不知道,她告诉他。“那就没有魔晶了,杜维因说不定在这里睡一万年都没办法醒过来。一万年后会怎么样呢?估计仇家都死光了,后代都死光了,刨坟都刨不出家谱,到时候,玛多你想想,他去哪里给你报仇?”

玛利多诺多尔在她的头发里沉默,而她在他的头发里畅想未来。“你们这么笨,怎么想得到去人类世界买魔晶?啊啊,是不是要一个龙在这里气死?”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贝莉儿说着说着,突然觉得几滴热热的水滴滴到她脖子上。龙抱紧了她,闷闷地说:“杜维因会气死的。”

“玛多不会对不对?玛多比他聪明善良多了,对吧?玛多还救了我呢,没有我你要怎么办啊?”她笑着说。

不是杜维因而是玛利多诺多尔,不是杜维因而是贝莉儿。从那片如火的夕阳开始,从银龙打开了空间标点来到落日山脉开始,他们的命运从分离又交叉的那一瞬间起就注定不同了。杜维因永远不会遇见贝莉儿,永远不会救起穿越来的濒死的她。他救了她,然后她救了他,少一个环节都不会有如今的样子。她微笑地说:“玛利多诺多尔,我感谢命运,我遇见的是你。”

她第一次那样流畅地,毫无窒碍,叫出他的名字,仿佛在心里已经唤过了一千遍一万遍。后脖子上滴下的雨,像是瀑流,冲得她也泪如雨下。龙问:“……莉莉不害怕吗?和我一起走的话,会遇见危险。”

就算这么说他也不会放开她,无论如何不会放开她。或许他只是期盼着能听见这样的话,这样的在一起。他曾经不害怕,他宁可死都有要做的事。但他现在因为有了她而害怕,害怕自己死了,挡不住奔向她的豺狼。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杜维因的留下不是他的错。什么都明白,明白自己的痛苦只是在自我惩罚。他只是想要她对他说这样的话——

“我有一点怕……”曾经是最讨厌的,现在却独一无二的人类说:“不过,我相信和玛多在一起,我们一定能拯救世界的。”

 

 

第74章 

后面几天贝莉儿也不敢惦记着去找蜂蜜了, 就是勤勤恳恳地收拾房子和杂物。小木屋里虽然空旷, 然而并不能放什么东西进去, 玛利多诺多尔的一大堆金银宝石山必须好好规划放置, 起码留出个可以睡觉和生活的地方,毕竟人进去睡也不可能睡一次清理一次宝石第二天早上再塞回去收房子——那反而是给龙添麻烦了。

她劈了一堆木条, 做了一大堆格子箱子,沿着四周角落把房子隔成一个个小空间, 整个整得就像吝啬房东装修的隔套, 只留下窄窄的路径通往仓库门、门口、窗户和中间的灶。藤床计算好的位置围着灶拼七巧板一样整齐地留出三块地方,贝莉儿的床, 玛利多诺多尔的床, 还有小黄的床。

好吧小黄至今也没有几次去自己的床上睡觉,更别提玛利多诺多尔几乎不睡觉。和他一起呆了快一年,贝莉儿也只见过冬天他看着万花筒在宝石上睡着那一次。但当然不能因为这样就剥夺他们的权利,床还是要有的。贝莉儿把小黄的床举起来地给龙示范:“你看, 这样子的话就可以把小凳子摆在这儿一起吃饭。”

她把三张床叠在一起, 小黄的小床放在她的床尾,然后再把自己的床头拖起来放在龙的床的床尾。这样就空出了火边的两块地方,舒舒服服地可以一人坐一边吃饭。等吃好了,东西收拾好, 再把床摆回原样, 舒舒服服地爬进去, 烤着暖和的火幸福地睡一觉,啊, 多么完美。

然而玛利多诺多尔对这么小就只有个转身的地方很不感冒。“我们可以在外面吃。”现在天气也热了,人类并不是不能出门,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挤着?贝莉儿眨眨眼。“万一下雨怎么办嘛。”下雨天总不能也在外面吃,或者有时候也有不想在野外露宿的时候,当然一切考虑都要尽善尽美。

玛利多诺多尔:“我可以为你挡雨。”他说的当然不是人形,而是自己的巨龙的样子。他身下有很多地方可以为她挡雨,下巴,翅膀下,肚腹下,甚至为整栋小木屋挡雨也没有问题。他看上去那么认真,贝莉儿被他逗笑了。“玛多也要进来一起避雨,不然我们带房子干嘛?”

带房子干嘛?当然是因为小花舍不得。在玛利多诺多尔看来,人类的住所除了是自己做的,除此之外和龙的山洞并没有什么两样。而要是能带山洞走玛利多诺多尔也不会不乐意,巨龙的身体那么庞大,找一个能舒舒服服睡觉的山洞比人类麻烦多了。

不过他没有讲什么,只是根据贝莉儿的指示整理好宝石,把它们分类别类,一间间地填满小隔套。奇怪的是明明占了大半间屋子的宝石山,被这么一放还真的就顺顺利利地空出了三分之一地方来,不止够三张床放置还要大一大块——这让玛利多诺多尔有一种危机感,显然自己的宝石还不够多,看,还能被小花这么整理起来,留出这么大的地方!

贝莉儿可不知道他的财富危机,她还忙着整理被挤出来的画。墙虽然看不见了,往旁边的墙壁直接钉个钉子也很好,叶子拼贴画小心地挂在上面摆摆正,一样木奉木奉的很温馨。

她把食物都整理起来放在冬天的仓库里,盐石、蘑菇精、淀粉、j-i蛋和肉干,加上一大篮子羊毛和几大罐坚果,这些就是冬天过去后留下来的全部了。又新增一些可能外面吃不到的水产,鱼干虾干肉松,弄得仓库里就算用箱子装着它们也是一股鱼腥味儿。地上的小菜园增加了两个,宽条筐子装满泥土种着蔬菜和野葱,边缘捆起一根木杆,晃晃悠悠地吊着光系晶石。玛利多诺多尔答应他们可以带走一些水和石头,不过石头在将来的某一天必须回到这里,将它还给小溪。

这有什么问题,贝莉儿当然毫不在乎地满口答应啦。他们还把小仓库加盖了一间,好把那些舍不得扔掉的杂物都带走。像是一堆叠一堆的皮毛,因为太大一直留在外面的大石磨、桌子、两把摇椅,还有放在地基底下的锅碗瓢盆、龙鳞系列工具——毕竟玛利多诺多尔也不能把地基连同房子一起带走,所以活板门下的储藏间就失效了,必须把东西都放进屋子里。

贝莉儿觉得自己像只蚂蚁,勤勤恳恳从天亮干到天黑,做梦都想着要怎么搬家大扫除。不要的扔出去,需要的放进来,她累得要死,却干劲十足,终于在元宵的前一天完成了所有工作。收拾齐整,可以准备离开了。她狠狠睡了一天,然后元宵那天,她凶残地把围栏里的j-i来了个灭门,加上一头特别去森林里打来的猪,全部做给龙吃。

j-i肉是贝莉儿做得最得心应手的菜了,因为j-i汤真的很好喝。整只的j-i架子剁成大块放进罐子里从早到晚地炖,炖得罐子上漂着那一层油花又香又烫。留出来的几只j-i翅另外处理,洗干净,褪掉毛,去掉骨头,往里面填进剁得软烂的猪肉虾仁馅,挂上蛋清混淀粉糊,杂一点坚果粉,放进油里,炸得喷香金黄。鼓囊囊的大j-i翅三只一个摆在盘子里,看上去美味又可爱。虽然因为炸过头了有点焦,贝莉儿兴高采烈地告诉龙:“这个是元宵的食物!”

她当然是胡说八道。元宵应该吃汤圆,然而她没有糯米粉,龙也不吃素。那么就只剩下饺子啦,这边的j-i翅饺子是特别供应给肉食大王龙,另外还有一边是辛苦揉成的面团,不知道怎么醒面团地盖上洗脸的毛巾捂几个小时,试探地用它擀的面皮包了馅,虽然面皮粘x_ing不够糊不住有一点裂开,但是混在j-i汤里沉下浮上的胖墩墩灰色小饺子看起来也意外地晶莹可爱,让人食指大动。

玛利多诺多尔吃完了半只猪都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盯着这边的锅灶眼睛都有点不够看。他以为人类的奇思妙想经过一年应该到顶了,但是她的肚子里怎么还有那么多花样呢?j-i翅里还可以填进肉,为什么不会破?他敬畏地看着她的手,小小的手指头,这样地灵活。还有小花自己的食物,玛利多诺多尔亲眼看着“饺子”怎么从一堆粉和一堆肉变成现在的样子。j-i翅饺子摆在了面前,但他第一次试探地凑过去,说想先吃她的食物。

贝莉儿慷慨地给他从锅里舀了一大碗饺子。她还计划下次做扁肉,这个打肉馅自己就hold不住了,必须贿赂永动机巨龙!玛利多诺多尔试探着舀了一个放进嘴里,没有倒出去的j-i汤很烫,咬开的时候猪肉和汤汁溅在舌头上,一股要融化的美味。他一边吃一边听人类侃大山。

“元宵是新年的最后一天,红红火火地过完今天,新的一年就吉祥又如意地开始啦。”贝莉儿拿着勺子给他加汤:“玛多要吃饱,这样新的一年一定天天都吃得饱饱的!”龙来者不拒,把一大碗汤倒进喉咙。然后又分j-i翅饺子,贝莉儿一个,小黄一个,剩下的都是玛利多诺多尔的。

她咬了一口,j-i翅有一点凉了,肉汁涌出来混着坚果粒咔吱咔吱,吃起来味道还意外的蛮带感,就是混着油好油腻,还得回头找两片叶子,跑到溪边洗洗干净,啊呜一口吃掉清清口感。吃完了转眼回来看龙,突然啼笑皆非。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空了,风卷残云,玛利多诺多尔很珍惜地抿着最后一只j-i翅,一口一口慢慢的咬。

他是不大咀嚼的,他从来就不是很会咀嚼食物,也不怕骨头和刺,对他而言咀嚼食物就是把肉咬成喉咙可以吞下去的大小人然后一口吞下。他吃东西很快,可是没法很细致地品味食物的味道,再喜欢就是含在嘴里抿着,抿完了吞下去。贝莉儿看过去的时候他也看过来,两只竖瞳在火光中突然可怜地闪闪发光。

他这么喜欢吗?贝莉儿肚子里笑得发痛,又觉得好想扑上去揉他的脸。好像也是。她已经有点摸清楚龙的喜好,他最喜欢高热量的、香甜美味的、制作工艺看上去很精致繁琐的漂亮食物——总而言之就是越装逼越好。要是穿越到二十一世纪,银龙绝对是炸j-i和芝士蛋糕的铁杆粉。

可是原始时代,杀多少j-i有多少个j-i翅,贝莉儿也无能为力呀。她想了想,把自己的j-i翅放在盘子上,用刀切开自己还没咬过的部分,把那一大块都叉子c-h-a起来送到玛利多诺多尔面前。“玛多这个给你吃?”龙睁大眼,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j-i翅,咕噜,他吞下去,还没来得及说话,贝莉儿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举着叉子往他嘴边送了送。

“啊——”她说。

玛利多诺多尔似懂非懂。龙是不分享自己口中的食物的,他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盘子,被咬过一口的食物,又到眼前c-h-a在叉子上的一大块j-i翅。小花笑眯眯地,好整以暇地,张开嘴又“啊——”了一声。

花儿的声音清脆又温柔,像夜空下的莺鸟,啄着自己的羽毛,鸣啼着唱起歌儿来。他踌躇着,学着她的样子,张开嘴:“啊。”

j-i翅便轻轻送进他的嘴里。他咬住了,但是j-i翅有点大,第一口木叉子没能咬进去。龙再张了张口往前一伸脖子,想连着叉子一起吞进嘴里,“哎哎哎,”贝莉儿笑起来:“不许咬断叉子,削叉子很麻烦的!”

那要怎么做?他犹豫地含着肉停住了。贝莉儿说:“就这样含着别动哦!对,咬住肉,不许动!”她往外抽叉子。

玛利多诺多尔看着她把叉子抽出去,小小的手掌托着的小小的下巴,带笑的眼睛,夜空下,闪烁温柔的星。含着的肉一松,带着喷香的肉汁往嘴里滚。咕噜,他本能地把肉吞了下去,像吞下她。

他连最后一点点含吮的味道都不记得了,眼睛看着她,定定的一眨也不眨。

那样子像看着新大陆。贝莉儿都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又不是第一次给他喂饭……就、就是人形的时候是第一次嘛。“干嘛?”她故作不懂地问他:“再看我也没有,没有j-i翅了。”

玛利多诺多尔眨了眨眼,他站起来去火边,火上还烤着半只猪。那半只猪被他整个拎起来,走过来,砰!猪气势惊人地放在面前的大叶子上,龙在人类身边坐下来,手里递过来的竟然是一套珠光闪闪,镶嵌了宝石和金银的漂亮刀叉。

……卧槽他自己有餐具的吗?!贝莉儿还没回过神来。她呆呆的接过叉子。

龙说:“啊。”

 

 

第75章 

……总之第二天该订好出发的行程贝莉儿也没能爬起来。她喂了一晚上的龙, 割肉割到腰酸背痛。其实贝莉儿根本是自己作死, 她还以为割肉根本是小菜一碟。看, 过去那么多天里, 她不是整天都在各种做肉给龙吃吗?这样割烤肉当然也是小菜一碟啊!于是她就hin包容地给龙一块又一块喂饭。

而且刀叉真好用啊,她感叹, 问过了玛利多诺多尔说是自己的鳞,剥下来拿去请矮人制作的刀叉。——不愧是货真价实的龙鳞宝刀, 用来吃饭妥妥儿, 割肉断骨跟切面团似的。不光龙吃她的投喂有瘾,贝莉儿自己割肉也超有瘾。左手叉子一叉, 右手把肉一划而下——没错不用割, 一划就下来了,手感简直爽翻天。结果她就得意忘形,还以为自己这一年里干惯了重体力劳作完全可以hold住。

事实证明她hold不住。睡了一晚她都没能恢复过来,整条手酸得瘫在床上发软生无可恋。问题在于玛利多诺多尔比她高很多, 还吃得慢, 一口叼一次叉子,非要咬着让她抽出来。诶,他根本就不是来吃肉的啦。_(:з」∠)_贝莉儿完全是用爱喂肉,每一次喂都是坚强的刷一次耐久。

哎哟喂我的胳膊。人类捧着杯子, 手抖得杯子里的水也在抖。她欲哭无泪, 杯子是实木雕刻, 加上水的重量也相当的有分量,她喝着喝着差点把杯子翻了。

龙一直关注着, 她杯子要翻,他就一伸手将她的杯底扶稳,沉默地喂着她把水喝下去。“对不起啊玛多。”贝莉儿抖得帕金森地用手一抹嘴巴,挺不好意思,往事不堪回首,她在玛利多诺多尔面前食言食得都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我休息一天好吗,我保证明天就可以走。”

因为他们必须飞离此地。玛利多诺多尔需要飞上三千米高空,将庇护所关闭,重新把空间标点塞回半位面离去,这样才能够安心离开。魔法阵是这样设置的,龙要向看家的AI展示自己的健康强大——都能飞上三千米与太阳肩并肩了,显然怎么浪都没有问题了。然而还是有个问题,那就是以前的龙都没有带行李的。玛利多诺多尔要带一个贝莉儿,带脆弱的人类飞上三千米,坐哪里都没用,龙头龙爪龙背都没用,她非冻死不可、

不过后来贝莉儿想了个主意:“我做个筐里面垫满毛皮坐进去,这样不会冷啦!”也不用考验自己穿成狗熊的抓龙技巧,有个特等席还可以开启一段别出心裁的舒适旅程。高空拴筐在龙背上,低空把筐顶龙头上,坐筐坐烦了还可以蹲一会爪子,最佳视野俯瞰大地,变着花样享受龙特等席。也不是就这一次,筐收起来以后还可以用呢——计划简直完美。

唯一不完美的就是龙不能自己把自己拴上,还是要靠人类手动固定座位。……筐都垫好了,几大股金麻花线也编好了随时可以打包出发,结果这时候她手使不上力,简直被自己蠢哭、她干笑着安慰龙:“恩,主要是,咱俩都是第一次?尽量完美,你说对吧?以防万一一点,不然要是绳子松了,那么高的地方你想抓我也抓不住、”

然而什么j-i汤也没有把龙灌晕,玛利多诺多尔很愧疚:“莉莉如果觉得累,可以告诉我的。”

他太满足了,没有发现她的强撑。玛利多诺多尔在之前没有想过有人将食物这样分享给他会让他这样眷恋。太幸福了,他一心一意扑在这种新奇又贪婪的感觉上,她将食物切下,她将食物送进他嘴里。他一口又一口地吃着肉,含进嘴里,吞下,是骨头还是肉,是生的还是熟的,一概尝不出来。

多奇怪,什么味道也没有,他看着她下饭,享受这种被喂食的快乐,心满意足地冒着泡泡,夜晚像是浮了层雾,明亮的月光照在小花的脸上又可爱又让龙看不够。除此之外,他竟然什么也没发现。

这本来不应该。龙低着头,愧疚地道歉:“莉莉可以告诉我的,我不想让你累到。”

贝莉儿还更愧疚,跟他比着愧疚:“玛多不生我的气就好,我这次又说话不算话。”

“莉莉是为了我,不生气。”龙很失落。“以后……不会再让莉莉喂我吃肉。”

银眼睛看着黑眼睛,两个笨蛋头对着头争着道歉。贝莉儿突然噗嗤笑了:“偶尔喂喂还是可以的啦。”你吃得那么开心,屁股后面的尾巴都快摇起来了,看着你都不觉得累,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太得意忘形。“没关系,”她安慰他:“你喜欢的话下次还喂你吃,不过,我们换块小点的肉好吧?”

玛利多诺多尔沉默一会,还是抵不住诱惑点点头。他决定今天用不吃饭惩罚自己。贝莉儿很无奈地看着他。啊呸,你前一天晚上都还吃了一只猪,你这个肉桶,根本就不靠一日三餐填肚子的龙想骗谁。人类坐在床里一万个囧的听他说:“我帮莉莉做饭。”

他从仓库里拿出鲜肉——贝莉儿咨询过亚空间里的时间会不会流动后放进去的——拎着肉走过来,手脚笨拙地切成几大块,点起火……然后接下来要怎么办,他呆住了。玛利多诺多尔花了一个冬天也就学会了蜂蜜烤肉和蜂蜜里脊两道菜。

但是没有蜂蜜啊!男默女泪,人艰不拆啊!

贝莉儿hin同情他了。“玛多我想喝粥,我教你煮粥吧?”然后玛利多诺多尔默默的钻进仓库里翻他从来不去注意的块茎筐。然后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两个筐走出来。“莉莉,这个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他将其中一个筐里的东西倒出来。被一堆干Cao和干蘑菇盖住的是一个玛瑙红色的石蛋,深邃漂亮的云纹,厚重而冰凉,像一块天然的美玉。蛋咕噜噜滚在地上,碰到藤床停住了,清脆的响声。贝莉儿想起来。

“啊啊这个本来想拿来送你的。”但后来太忙乱,加上大整理收拾东西,到处都要用装载的容器,于是把筐盖上干Cao以后就完全忘记里面还有个蛋。她有点心虚的再次把杀蟒壮举改头换面给龙说一遍。“我在那条蟒蛇旁边不远捡到的,它身体下面本来还有不少碎块呢,都很好看,没捡回来。忘记给你说了。如果玛多想要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捡回来、”

“这个不是石头,”龙说:“是狮鹫的蛋。”

“唉?”贝莉儿说:“狮鹫?”

这竟然不是玉而是一颗蛋,她很震惊。玛利多诺多尔误解了她的震惊,就详细地给她形容一番。和传说神话中的狮鹫是一样的,鹰头、狮身、有翼,住在山上,凶残吃肉。“那条蛇应该之前就在和狮鹫搏斗。”他用这颗蛋仿佛看见当时情形地补齐了来龙去脉。“狮鹫的蛋很好吃,守窝孵蛋的狮鹫也没什么战斗能力,特别好抓,所以很多魔兽会去偷吃狮鹫的蛋。”

这侃侃而谈的腔调有点……贝莉儿问:“有这么好吃吗?”

龙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把蛋抱起来像是怕她会来抢。“莉莉不能吃,太烫了。”狮鹫大部分是火系的魔兽,蛋液很烫,越临近孵化的蛋越烫。“你如果想吃蛋,我给你做j-i蛋。”看了那么久做j-i蛋,应该也能想起来怎么做,嗯。

呃,突然觉得自己被打上丧心病狂标签的人类赶紧摆手。“不用啦不用啦我喝粥。那这颗蛋你吃掉?”说完她才觉得有哪里不对,等等怎么听起来更丧心病狂。龙没有听见的样子,看着蛋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须臾抬头看她:“莉莉我能先出去看一下吗?”

要看什么?吃个蛋还要看?贝莉儿以为他是去阳光下观察观察看得更清楚什么的,大方地一挥手:“你去吧。”龙站起来,抱着蛋抱抱她贴脖子,石蛋冷得她打个哆嗦。

一点也不烫嘛,为什么说很烫,还是蛋壳很厚里面很烫?她想着,目送玛利多诺多尔走出去,然后贝莉儿隔着窗户看见一头银色巨龙振翅飞走。呼啦,整个突然平地狂风起,刮得她的头发都变成乱蓬蓬的j-i窝。

“……”她沉默了一下,自己爬起来给自己做饭。

晚上龙实践诺言的烤肉不提也罢。他出去了一趟到黄昏回来,满手拎着东西,一个蜂巢,一大窝j-i蛋,还有手里抱着的那个狮鹫蛋。贝莉儿迎接他的时候简直有种错觉,自己在迎接去超市买菜的孩子他爸回家,娃就是那个蛋,在他爸手里搂着。_(:з」∠)_总之蜂蜜惊喜地加入了库存,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贝莉儿一点也不高兴,如坐针毡。吃蜂蜜烤肉龙还一眼一眼地看她,一看就知道心里有鬼。

她终于忍不住问他:“玛多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把这蛋送回去。”龙犹豫地说:“我找到狮鹫的群居地了……但是,需要莉莉你帮忙。”

多么高尚的情c.ao。第一反应是吃蛋的贝莉儿简直惭愧得无地自容。那必须没问题啊!她拍着胸脯:“帮什么忙都行!”

“还要顺便做点其他的事。”龙继续犹豫:“可能……会有点危险。”

“那有什么问题!”她拍胸脯拍得有点大声,以至于没有反应过来前一句话,光注意后面的危险了。……狮鹫,有危险,很正常,不过“玛多会保护我的对吧?”她自信满满。玛利多诺多尔点点头认真地说:“一定会保护莉莉。”

那还有什么说的,她思想这么自私,就应该帮助龙顺便陶冶一下自己的道德c.ao守。她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没问题,我们明天一起去。”

然后第二天贝莉儿终于满血复活了,清晨阳光大好,是出发的好天气。银色巨龙拍拍翅膀,云中之巅的头颅优雅地落下来收走了小木屋。地上就是一个坑坑洼洼打满木桩的地基,几棵小Cao终于从y-in影之中探出头来,挺起腰迎接阳光。龙的爪子底下还一直来回摆弄着这颗狮鹫蛋。

他们要飞上三千米。玛利多诺多尔将筐叼上自己的脊背,贝莉儿将金绳沿着他的胸处和前爪后各围一圈,拴在筐上系牢。龙则负责把她叼上叼下地忙活,最后叼着她把她塞进筐里。等着她裹好皮毛,把自己也绑好安全带,然后把狮鹫蛋塞进她肚子底下。

他缓缓扇扇翅膀,风刮起来,逐渐越来越急,要起飞了。巨龙重复确认一遍:“莉莉坐好了吗?”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贝莉儿抓紧筐眼,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脸有点发白,心怦怦跳。眼睛瞥了一眼曾经是房子的空地,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掠而过,她大声回复他说:“我好啦!”

龙的头颅轻蹭她的面颊,然后回了过去,修长的脖颈有力地扬起来,啪啦——最后一下振翅,失重如此剧烈,世界的变动,视野横了过来,头发从风中坠下。

他们在向上爬升,急速升空的血液都在轰鸣,眼睛看着的地方是洁白的云朵。贝莉儿紧张又兴奋地迎接这股狂风,啪啦——银色的巨翼在她两边扇动,阳光如辉煌的宏伟殿堂,将他们密密包围。他们在向上,向上,从阳光到风,从热力到寒冷。“啊啊啊啊啊!”她惊恐又兴奋的叫起来,她坐在龙背上,胸前后背被金绳勒着,阻住落下的重力。

她的声音从壮观而瑰丽的天穹中传出去,周围是广蔚晴空,翅膀扇起,她被这世界围住,翅膀落下,她在翱翔。身边是空气,是凛冽的冷,是狂舞的风。

而巨龙振翅而飞,直冲云霄,光辉灿烂。

 

 

第76章 

他们只在云海中短暂地停留了几秒钟, 四周茫茫, 不见大地。头上照s_h_è 来的阳光和着风很冷, 急速的上升让巨龙鳞甲中有一些凝露, 振动翅膀的时候,仿佛云中坠下一场细雨。云中跨出一道彩虹桥, 玛利多诺多尔振翅在彩虹边上盘旋一圈,随后一头扎入云中, 向下急坠。

他急着降低高度, 担心人类在高空中身体不适。不过落下去的时候,他听着背上的那颗小小心跳, 除了急促一点, 并没有什么大碍。他向云下飞去,碧绿的大地现在眼前。一片片树海向远方延伸,漫无边际。玛利多诺多尔试图寻找一个空旷的地方降落,但是一时没有找到, 落日峡谷还在很远的地方, 最后他不得不在树梢上降落。

巨龙有些笨拙地伏在树海上,与其说他是压在树上还不如说他是悬停在上面。树枝是撑不起龙的重量的,危险地弯下腰——“嘎吱嘎吱,”倒霉的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他回过头来, 弯下脖子查看贝莉儿的情况。“莉莉, 你怎么样?”

贝莉儿瘫在篮子里喘气,小黄和狮鹫蛋一起卡在她的肚子和皮毛下面, 卡得她差点吐出来。把小黄揪出来,蛋坐在屁股底下,她爬出来坐在筐缘晃着头,两眼还发晕,腿软,耳朵嗡嗡嗡,满脸涨红,好像全身血液都涌上头顶,找一个开口就可以像喷泉礼花一样从头盖骨中喷出来。

她差点被这急速过山车neng死。讲道理三千米高度真不算太冷,贝莉儿高估了气温,到这个高度甚至还没有结冰,温度也是可以忍受的寒冷,只是因为突然的气温变化,睫毛上和脸上的绒毛上都凝满水珠,而鼻腔干冷干冷,燥得差点血管爆裂。

她主要是低估了风压,没想到这种剧烈变化的高度才是真正让她跪的祸头,脸都要被吹裂了啦!她捂着脸,在天上一开始还新奇的到处看景色,还叫得像个泰山,闭上嘴就耳鸣,张开嘴就吹成沙皮狗,好吧就低着头,然后一头头发刮成j-i窝,整个是倒挂在脸上固定造型。贝莉儿囧:“没……没事。”

甚至小黄都比她看起来好一些,人家看起来柔柔弱弱又可爱,实际上是专门伺候龙大爷,日常吃他掉落龙鳞的真兽不露相。它抓在龙身上抖毛,到处跑来跑去,贝莉儿腿软动不了,声音发飘都飘到九霄云外去了,没事才怪。她继续吸口气倔强的说:“我……歇一下。”

玛利多诺多尔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有哪里做错了,不过他不明白错在哪里。是速度太快吗?还是太冷?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问题,只好轻轻低下头颅,用自己的长吻蹭着她的脸,想将她的样子蹭起来一些,感受她的体温,看看是不是真的还好。“真的没事吗?是不是我飞太快了?”

可他的身体太大了,吻也碰不到她的脖子,只能这样低声地问。人类还在狂捋头发,一头乱发覆在脸上形如女鬼。

“没事……没事没事!我、我缓一下就好。下次你飞慢点有点受惊吓……那个,第一次上天嘛。”坐飞机不是第一次,坐全景天窗无挡板式飞机真的是第一回,简直刺激到爆炸。贝莉儿抬起头来想尽量若无其事一些,尽快跳过这个话题,反正也不会再上三千米了嘛,其余她还是能接受的。

“玛多你不是说要去送蛋?”她说:“那我们快点吧?”

不过玛利多诺多尔想了想说:“莉莉要上来我头上坐着吗?”送蛋很不必急,狮鹫们也不会跑掉,他想让她看看沿途的景色,就像她还没出发时和他说的那样,把她顶在头上,他们一路慢悠悠地前进。贝莉儿想想:“也可以啊。”反正也要爬起来清理筐里的皮毛,平地上温暖的气温不需要这么厚的装备。于是她就爬出来把绳子解开,堆在筐里的保暖毛毯一张张摊开抖一抖,把水珠都擦掉,叠好,玛利多诺多尔把它们收起来。

就是把筐固定在头顶麻烦一些。龙说:“莉莉准备好了吗?”为了寻找一个树木不那么茂密的地方,他还往前飞了一段距离降落,继续趴在树海上,残酷地把树木压弯压折。不过这是一棵非常巨大的老树,巨龙趴在中间勉强还能支撑一段时候,前方是一片完美的空地,这个步骤早就演练过好几回了,贝莉儿正襟危坐,双手拉着金线气势高涨:“好了好了!”

推金山倒玉柱,巨龙优雅地将脖子倾下,直到下巴贴在地上,伏在树上方的巨大身躯与抵着泥土的头颅之间有一条微弯而完美的七十度桥,银桥光芒闪烁,上有金线相连,织成垂拱的带。贝莉儿手上一拉,大藤筐就借力从龙的脖子上向下滑。“喲~~~”她一路欢呼,从滑梯上风驰电擎,小黄蹦蹦跳跳追到她身后,玩闹地扑上藤筐,抓在上面跟着一起往下滑,尾巴打在龙鳞上啪啪啪响,然后玛利多诺多尔轻轻一抬头,大筐一顿,被她隆起的脑后惊险地卡住。

顶在头上的大筐还比捆在背上的更方便固定呢,贝莉儿跳下来做收尾工作。编织的金绳在筐里打个结,一边一条穿过筐的底部,从龙头顶的两边抛下,帽带一样沿着他下巴落在地上,只等系下巴结。“来来玛多下巴抬起来一点点。”人类小小只地站在他嘴前指挥,龙就乖乖地抬起下巴离地,贝莉儿拉紧绳子给他打结。“再抬起来一点点,哎等等太高了,”她直接被吊着离地两只脚晃荡晃荡:“下来下来!”脚就落在地上还弯了膝盖,推着下巴往上抬,两只脚立起来。

两边的金丝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活扣下面再编一道麻花辫,再打个活扣,尽善尽美。

等玛利多诺多尔抬起头来的时候,筐在他头顶的两根长角之间晃晃悠悠,像顶了一个憨态可掬的礼帽。金线蝴蝶结留出好大的两条拖在下巴上,噫,这样有一点头重脚轻,贝莉儿看着想了想问:“玛多你的宝石能不能拿出来两块?要大一点的!”

龙眨眨眼,两块大宝石便落在贝莉儿手里。单独一块都有拳头那么大的蓝宝石,深邃的墨蓝,在阳光下闪烁的时候还折s_h_è 出迷人的紫色。她将宝石一边一个地用金丝拴牢,就吊在蝴蝶结的呆子下,漂亮的宝石坠子垂在龙的下巴上晃晃荡荡,用手戳一戳,坚硬美丽的石头相撞,清脆的声响。贝莉儿叉腰满意地说:“这样才好看。”

玛利多诺多尔即使看不见自己也幸福地眯起眼。他喜欢这么被精心地对待与打扮,尽管头上的筐子是藤枝编织的,不起眼又粗糙,可是不是条件所限吗?除此之外的金线与宝石的装饰才是最温柔与看重的用心。他喜欢。他的美丽并没有因为看久了就被忽略,而是被珍惜地对待着。

他喜欢,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这样喜欢和快乐,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自己突然这么想扑上去抱抱舔舔她。不过龙关键时刻还是记得自己的体重,他很矜持地用头拱了拱她的身体,用下巴把她压在地上。他太大了,想贴着她的脖子也没有办法啊,人类猝不及防被拱了一个跟头整个人都瘫地上了,“哈哈哈玛多玛多!”她手忙脚乱地推他,宝石撞在她肚子上,硬硬的硌得好疼:“快点起来啦大坏蛋!坏蛋!你要压扁我啊!”她抱着他的下巴爬不起来地扑腾,哈哈大笑。

他们玩闹完了,收拾整齐,准备再次出发。玛利多诺多尔把她叼在自己的脊背上,贝莉儿又沿着脊背到脖子一路滑滑梯滑下去,爬上头顶的筐子里,招呼小黄进来,抱着坐好,他们继续向前进。

龙的头顶上是最美丽而广阔的视野,当玛利多诺多尔抬起头来的时候,贝莉儿好像坐在升起来的高山上,喷涌起来的水柱上,巨龙抬起头来,身下是奇妙轻盈的失重感,脚下蔓延向远方的绿海壮阔而光耀,天尽头缭绕的云雾里,高耸入云的山峰连绵起伏。“莉莉好了吗?”龙体贴地问。

玛利多诺多尔只是觉得心情非常飞扬,只要想到自己看着的景色,她也看着,他们共享这一模一样的世界,他将她顶在头顶上,他挺起胸膛的时候,龙角骄傲向后伸展。贝莉儿轻叹地说:“好啦。”

他们继续起飞,向前进,前往寻找狮鹫的聚集地。贝莉儿不知道玛利多诺多尔飞过了这样远的地方,巨龙轻盈地向前飞翔,他扇动着翅膀的时候刮起大风,他们飞过森林,飞过树海,飞过溪谷,飞过丛林与层叠的山石。最后他们来到一个深深的山谷中,穿越两座相合虚拢的山峰之间,然后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巨大的裂谷,谷底明灭的河流,蓝水晶的玉带平静地向前流淌。黄褐的山石上蒙盖绿荫,再往下是险峻的奇岩。阳光如利剑,从岩中穿梭,斩破这片大地,贝莉儿惊叹着直起身体,周围是山,周围是石,两边的裂缝是不破的坚壁,他们仿佛进入了另一部史诗的画卷。世界是圆盘,巨石屹立,沉默无声。

银龙迅捷无声地飞进大裂谷,在雄伟的世界间穿梭,渺小而灵巧,如同砂砾,如同飞鸟。

嗤啦。他悄声地落在一个平台上,低下头,贝莉儿笨手笨脚地从筐里爬出来,还好还没忘记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出来顺便把狮鹫蛋也掏出来。石蛋更加地火一样地红了,放在红褐的石地上,花纹裂纹一样绽开,艳丽而斑斓。

贝莉儿做贼似地到处看,可惜死活没看到狮鹫在哪里。她只好把头凑到巨龙耳边悄悄地问:“狮鹫在哪里啊?我们怎么把蛋送回去?”

巨龙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头凑到她耳边,他下巴上的两块宝石撞在一起,叮叮当。龙悄悄地说:“等会指给你看,它们正在抱窝期,非常凶。我去把狮鹫引走。”

贝莉儿点着头。点着点着……等等不对,他去引走,她去送蛋吗?怎么听起来好可怕。然后她听到下一句:“莉莉去拿宝石。”

贝莉儿:“……哈?”

 

 

第77章 

狮鹫与巨龙从来都不是很合拍, 有些人追根溯源, 说这是由于他们之间的相似。同样的爱亮闪闪, 同样的秉x_ing高傲与能够飞翔和骑乘——所谓的撞车相斥。当然巨龙骑士与狮鹫骑士在很多程度上还是有区别的, 这不妨碍一些别有用心的野心家将巨龙与狮鹫混为一谈。

但对于这两个物种本身而言,除了来自血脉深处天x_ing的那种互看不顺眼,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理由。巨龙厌烦狮鹫那拽不要脸的x_ing格,没什么能耐还趾高气扬, 见谁怼谁, 还妄想与巨龙共同分享天空的霸权,人们还宣扬它们是自己的低配?呸, 有什么物种能配与巨龙相提并论?

而至于狮鹫, 作为一头合格的魔兽,它们的思维比龙简单直线多了,那就是巨龙也是强盗,看见它们会抢钱。

这只是落日峡谷中众多狮鹫群中的一个小群落, 大约有几百头数量, 狮鹫们的独立x_ing相当强,因此它们的巢x_u_e分得很开。约几十米的距离才有一个狮鹫家庭扎根,平台、山壁、夹角,大大小小的洞x_u_e与枝巢错落地散落在险峻的石峰上, 红褐色的暖色山石上遍布着突出的峭壁, 猛兽们在这条巨大的裂谷中休憩, 上下蔓延千米。

群落的首领是一头美丽矫健的母狮鹫。它的巢x_u_e便建立在最高的岩壁中央——一个舒适的大平台与配套的山洞。此时阳光正好,它趴在平台上休息, 晒着太阳小憩。母兽懒懒地将翅膀在身后收拢,间或惬意地扇动一下。因为被日光晒得舒服,喉中有时候发出咕噜噜的闷吼,不时从它微翕的眼中漏出的碎晶般的光芒,y-in冷而嗜血。

野生狮鹫在坎塔大陆上不算太多,落日峡谷算是一个比较庞大和出名的狮鹫聚集地。每五年一次的抱窝期就是它们最凶暴的时期,更别提还有无数带着金银币与玻璃石来s_ao扰的偷猎者,迫使它们更加狂躁。每隔几天这里就会发生一场战斗。光是找到狮鹫群就是会危及到生命的冒险,更别提和与它们面对面地交涉。狮鹫是毋庸置疑的猛兽,食肉、凶残、x_ing情无常而可怖。有些狮鹫会收下财宝,任由他们带走不合格的蛋,而另一些将他们推落深谷,撕碎吞食。

偷猎者中有时也会混杂自命不凡的武者与骑士,他们的目的是为搜寻自己的坐骑而不是售卖,因此大多会刻意晚些时候,等到抱窝期即将结束的时候前来,与狮鹫们战斗,夺取幼崽。

但这头完美的宝石蓝狮鹫显然不需要任何妥协。瞧它头胸与四爪簇生的宝蓝色的羽毛,油亮深邃,整齐地排列在皮毛上,一路流畅向后收缩,到摇晃的尾尖的穗。它锋锐的利爪和牙齿都诉说着逼人的危险与杀机,这和它耀目的火金色皮毛没有任何冲突。那皮毛只比日光稍暗一些,转动角度的时候就能看到那种热烈燃烧的色彩,在阳光下折s_h_è 光芒,也如宝石般璀璨。

而冰冷。

狮鹫在太阳下逐渐睡着了,那对美丽的巨翼扇动越发地缓慢而轻柔,逐渐笼盖在头上,折叠收拢。……突然翅膀停住,向上掀开。它睁开眼,前肢撑起身体,顺着风里传来的厌恶的气味,它瞳孔剧缩,看见对面山壁上悬停着的,一头雄伟的银龙。

银龙正悠闲地用爪子抓在石壁上,头上脚下面朝外半蹲地伏在那里,像一块令人作呕的橡皮糖,一只恶心的大蜥蜴。像观赏周遭风景,他的头颅漫不经心地转来转去,骄傲的龙角在脑后伸展,忽而感受到狮鹫的视线,一双银色竖眸挑剔地打量过来,挑衅的不怀好意。狮鹫的目光盯视着龙的尾巴,他长长的尾巴正从身后落下,一摇一摆,卷着收到胸前,晃悠晃悠。

龙的尾巴尖上,圈着一个蛋。

那是熟悉的火红色的蛋,狮鹫的后代。不知何时被龙所偷窃。巨龙通常撞见狮鹫时是对它们的蛋没兴趣,但强盗和小偷偷什么都不奇怪。母狮鹫危险地眯眼站起了身。八米长的巨翼在身侧展开,它伏低身体,从喉咙中发出低低警告的咆哮。

而它对面一百米外的那头巨龙也学着它的样子刷地展开翅膀。上百米的翼展,嘲笑般地完全铺开来,一道巨大而优雅的剪影,贴在山峰上的银叶,双翼展开的时候,遮天蔽日般的y-in霾。

……简直无法忽略的挑衅与碍眼。更多狮鹫从巢中探出头,红褐色的山壁上如窗框剖开,一只接一只,宝石红、烈焰黄、冰晶蓝,燃烧一样的金红色的皮毛、青铜色、焦糖色、r-u白色。猛兽的目光择人而噬,与自身的皮毛颜色一般的炫彩的冰冷,盯视这头胆大包天的巨龙,嘴向后咧开,微微龇出利齿。“吼……”有压抑不住的狮鹫开始低吼,脚爪刨动石面。呲啦,山壁上有碎石落下,一路滚进深谷。

玛利多诺多尔在空中继续悠闲地用尾巴甩蛋,表演他高超的杂技,毫不在乎几百头狮鹫微展了羽翼,一头又一头从空中浮起:“吼嗷——”山谷间的风传来这股恶臭的腥臊味,还有起伏的杀机。第一头狮鹫扑出来,龙躲过它的爪子,空中翻滚一圈,尾巴啪地一挥,咚!

清脆的击球映着阳光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第二头狮鹫冲过去接住那颗蛋,银龙如狂风席卷而来,将它在空中直接撞翻!母狮鹫怒吼一声朝上扑去,完全张开的利爪上火焰熊熊燃烧!但它没能抓到玛利多诺多尔近在咫尺的肚腹,巨龙挟带泰山压顶的气势从它面前滑翔过去,爪子上还抓着掉落的蛋,然后它急转而上,直冲云霄,垂在身后的尾巴在擦过时一甩,顺便一记将它抽回去!

砰!被砸回山洞的母狮鹫暴怒地振翅急追!“吼——”银龙得意又嚣张地从胸腔中发出巨吼,山谷中深沉的回音震响,狮鹫群如落雨跟在他身后!“吼!!”怒吼震破天空,一大群被激怒的狮鹫卷起狂风,向巨龙追逐而去!而玛利多诺多尔顺畅地翻了个身,目光小心地掠过平台,确认贝莉儿没有摔坏,然后就愉快地抓着蛋引着兽群飞远,接下来的事就都交给最厉害最聪明的小花啦!

裂谷中陡然陷入一阵古怪的寂静。“噗……”贝莉儿趴到自己勉强冷静下来,才敢呸呸呸一嘴沙子腿软地爬起来——还不敢呸太大声。她被玛利多诺多尔甩在最高的平台上,狮鹫首领的地盘,她趴的这地方还刚刚被母狮鹫趴过,地上暖得一股腥臊的野兽气息。

玛利多诺多尔躲在山壁后大头碰小头地与她定下了计划。“这个给莉莉。”她站在那里就被一连串地塞东西,包括一个小口袋、一颗透明石头和一枚徽章。口袋有系绳可以捆在手上,透明石头穿了绳子挂在脖子上,而徽章是一个漂亮的方形,被龙的爪子一戳就融化在她的皮肤里,变成一个金色的符号。

“这样它们就看不见你了。”龙说:“不过这只能让你在它们的视野中消隐,你的身体、声音和气味都还在,所以莉莉要小声点哦,也不能碰到狮鹫,这样就会很安全了。”再指着那个袋子:“把宝石放在袋子里,要是有危险,捏碎这块石头,就会落在我身上。”

龙认真而振奋地谆谆教导。身为享誉大陆的空间银龙,怎么可能没有自制一堆空间装备呢?杜维因的空间戒指都是他做的!贝莉儿拿着袋子风中凌乱的看着他。玛利多诺多尔:“莉莉怎么了?”

没怎么,贝莉儿默默的摇头。……你这么熟练的犯罪计划让我觉得有一点幻灭。但是想来也是,龙们可以铺床的金银财宝总不可能都是都是矿石里挖出来的,又不是没看过恶龙抢公主的故事,要抢宝藏,抢人和抢兽有什么分别?!

银龙的眼睛闪闪发亮,贝莉儿不忍拒绝他。再探头一看拐角那边的山壁,只拿一两个洞的应该还好吧……抢兽毕竟比较没有道德负罪感,她只是没干过这事,有一点忐忑紧张。“玛多要多少呢?”她犹豫着问:“那些洞距离都差很远,我爬不了啊。”

“可以的,狮鹫的幼崽不会飞,它们有专用于攀爬的兽道,莉莉找那个就可以,很安全不会掉下去。”玛利多诺多尔相当自信地拍胸脯对她保证,大头低下来轻轻擦一下她的脸安慰一下,但是太小了,擦得不够舒服,于是本能地伸出舌头想舔。……舌头伸到一半,犹豫一下忍住。小花要孤身闯入狮鹫窝,抱窝的应该还是会留几只,如果被狮鹫闻到他的气味就糟了,只好勉为其难地用声音安慰。

“莉莉想拿多少就拿多少。”想到要去抢钱他连声音里都带着一股洋溢的振奋。“拿回来我们平分。”

平分嘛这个还是等她活着回来再说吧。贝莉儿抓着袋子跪在地上囧到极点地想。太阳晒在背上火辣辣的,突然被丢在这里她才觉得这个计划是有多魔幻不靠谱,守法良民还没干过这种闯空门的事啊啊啊!但是事到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了,来都来了,难道空手落在龙背上吗?她也只好爬起来,蹑手蹑脚心虚冷汗地往山洞里走。

山洞很浅,光线也很好,不用走进去就能一目了然,谢天谢地里面没有别的兽。狮鹫去追龙了,看起来那头母狮鹫并没有别的伴侣。贝莉儿试探着走进洞里,首先差点被那股难以忍受的腥臭味迎面撞个跟头。洞里的温度很低,这没什么用,她赶紧回头大口呼吸两口才敢憋着气继续回头看。啊,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银龙超干净的。有对比才有差距,她趴在他背上睡觉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现过,真奇怪,龙血那样滚烫,他的味道却只是一股淡淡的凉意,清爽而温柔。

她一边想一边将目光落在铺在角落里的Cao垛上,宝藏也和危险一样一目了然。闪闪发光的宝石与蛋被干Cao围着铺在一起,许多沾满血迹、扭曲变形的武器与盔甲则散乱地堆在另一边。这里看上去简直是个玩家折戟无数的邪恶副本,随时会有大魔王跳出来杀人砍号。……贝莉儿不由自主地有一种存档的冲动,玛利多诺多尔乐观向上的声音回响在耳边:“莉莉不用下去太远,地位越高的狮鹫越有钱。”

行吧,反正能拿多少算多少,贝莉儿赶紧地蹲下去捡蛋,啊不,捡宝石。她手忙脚乱地撑开袋子,把宝石一把一把塞进去,一边塞一边做贼心虚地汗毛直立,每隔两秒就要神经质地回头看背后有没有主人回来。

小袋子很神奇,和银龙一样是银色的,柔软冰冷的皮质,金绳开了一道口,将夹着稻Cao的宝石往里面塞,东西落进去没有一点实感,像是落进无底洞。初出茅庐的飞贼糊着脑子往里面塞东西,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宝石、宝石、宝石、稻Cao、宝石……啊不一颗蛋,赶紧放回去,免得妈妈回来看见原地爆炸。

宝石掏完似乎也没有过多久,贝莉儿心脏狂跳地冲出山洞,先坐在地上大喘气,捂着胸瑟瑟发抖。过一会儿感觉放松一点,才敢手脚发软地爬着到平台边缘去找兽道。果然像玛利多诺多尔说的,她在一边看见一条窄窄的羊肠小路。那不是平面,而是一条下陷的凹道,沿着山壁剖出来的碗状的圆,大约一米直径,贝莉儿比了比深度能到她膝盖深。玛利多诺多尔说得太简陋了,小狮鹫根本就没必要在上面抓着走,它们完全可以在里面撒欢的跑。不让它们滚下山。

而贝莉儿,她也可以被兜着在里面走,别说一米直径,半米就够她这个小个子用了,只要不看下面的万丈深渊……她给自己鼓了半天勇气,还是一看下面就吓丢魂,最后只好心惊胆战地趴在上面爬过去。

山上的风凛冽刺骨,刮得头发乱飞,吹得心里哇凉哇凉。贝莉儿是没有办法往上爬的,她只能选好方向,沿着一边的兽道一路向下搜刮,第一头狮鹫从她身边呼啸而过的时候贝莉儿惊吓地顿住,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它们视而不见地继续向上飞翔,在空中嬉戏一会,才飞回巢x_u_e中继续孵蛋。

皮肤上的魔纹相当给力,巨龙出品,信誉保证。而人类在心里喷泪,这简直是一场他妈的惊魂之旅,第二个窝她连宝石也不看了,什么都不管的统统的塞进袋子里迅速跑路,走之前顺便还给那些蛋们用干Cao捂好,以防它们孤单寂寞,突然破蛋吓人。

蛋真的会破。第三个窝贝莉儿就看见几只小狮鹫已经破壳出生,毛刚刚干,小翅膀肉乎乎地蜷缩在背上,窝在窝里嘤嘤嘤n_ai声n_ai气地叫,眼睛都睁不开,非常可爱。但她根本不敢接近,干Cao上血水四溅,泥泞的团子血肉模糊地丢在Cao里,被它们一个个地抱着啃咬。可爱的幼崽身上满是血迹的时候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可爱了,贝莉儿静悄悄地绕过山洞,不敢往里面迈进一个脚步。

每过一个巢贝莉儿就想着该走了吧?该走了该走了赶紧走,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有股作死的魔力在催促她继续往下走。简直像开奖,闯空门的魅力做熟了以后竟然有点欲罢不能。但走到第五个巢她就觉得自己真的该跑路了,这个巢并不是山洞而是在树干上,从山壁上斜伸出来的一棵粗壮大树,树枝与石块围成的十米方圆的巨巢,里面塞满乱蓬蓬的茅Cao。茅Cao上喷溅一大片惊悚的血迹,窝在一边的蛋微微摇晃,显然是快要破壳出生。

……下面看不见路了,贝莉儿犹豫一会,这地方兽道很窄,她腾不出手去捏石头,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爬进巢x_u_e中。但一踩上去也觉得很吓人,茅Cao深得陷入膝盖,一脚就是一股白毛汗,脚底不知硌着什么石头,痛得要命,她心慌慌地赶紧举手捏石头,然后可能鬼故事还不够惊悚,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破Cao而出,抓在她脚踝上。

“啊!!!!!!”猝不及防魂都快吓出来,绷的弦立刻断掉了,贝莉儿抱头尖叫!她太用力了,没有等她反应过来,脖子一阵剧痛,绳子被扯断了,飞过她的眼前掉入Cao中,滚在一个人的脸上,弹开,消失不见。

Cao翻开了,露出一双半闭着的眼睛。……她捂着狂跳的心脏,喘着气瞪着那双眼睛。沾满血的手上罩着轻甲,捏在她的脚踝上,贝莉儿抽了抽,把手带了出来,那个男人在说话:“……”

无意义的音节,模糊而轻,凌乱咕哝。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看起来受了重伤,快要死了,胸前瘪下去好大一块,贝莉儿拂开Cao,露出他更多的样子,他闭着眼,脸上脏污,头发沾满了尘土和血,是柔软的红褐色。

她还没来得及想更多,然后嗖——

风声刮动了Cao叶,把他的脸重新盖上了。在没意识到任何东西之前,她屏住气息。

一头火焰红的狮鹫,展着巨翼,利爪伸屈,正在空中悬停,目光对准了她。

y-in影笼罩上她的脸。

 

 

第78章 

贝莉儿的心脏在狂跳。那一瞬间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还好她先遇到了蟒蛇。自从那股失控过后玛利多诺多尔给她做了一些防护措施, 让龙血不那么容易沸腾地啜使她头脑发热。

身体里的血在狂奔, 看见猛兽的紧张与恐惧, 还有隐隐的, 能被压抑住的蔑视。贝莉儿僵硬地坐在原地,脚上是那只冰冷的手, 染满了血,紧紧地握住她。她动也不敢动, 目视着那头狮鹫拍着翅膀悬停在上方。它的目光与她对视, 炫彩的眼眸背着光是深沉的紫色,紫到近黑, 可怖而嗜血的冷光。

狮鹫看了她一会儿, 它听见了声音,肯定里面有人,虽然它看不见贝莉儿。它狐疑地打量这里,不知异样的发声源来自何处。它歪着头, 嗅了嗅, 翅膀一拢便向下滑翔过来,爪子抓在巢边,利眸向里打量。最糟糕的是贝莉儿在边缘,她原本就不是为了搜刮这里, 只是想赶快找到一块合适的地方好离开。她跌坐在巢边, 就在狮鹫的眼皮子下方。距离太近了, 巨大的羽翼一扇一扇,刮起风, 卷动她的头发,挠在她的脸上。油滑的羽毛近在咫尺,燃烧的火焰一般的红,占满她的视野,遮蔽她的眼睛。

而不敢动的时候你才发现这会有多么痒,细软的发丝拂在肌肤上,充满恐惧的痒和不安。贝莉儿的双手撑在Cao里,剧痛。糟糕。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血流出来,应该是被什么利器割破了皮肤。鹰的头颅转了过来,气流吹了过来,它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变成了紫红色,仍然是如同宝石一般的璀璨。

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猛兽的呼吸更烈地吹动她的头发。贝莉儿尽量动作轻微地向后倾,她紧紧闭上眼,另一只没被抓住的脚狠狠踹了一下那个男人!她穿着的是自己的旅游鞋,鞋底很厚,踹在男人身上没什么声音,却把他踢得向后一颠。这点动静也够了,狮鹫闪电般地往旁一扭头,狠狠一嘴啄在他身上。

“吼嘎!”碎Cao与鲜血飞溅,它脖子上的羽毛张开,狠厉地示威。太近了,贝莉儿的耳朵被那尖利难听的声音震得发聋。但那男人根本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什么都听不到。过一会儿,狮鹫再打量他一眼,确定他没有危险,这才得意地再次一啄,缩回头的时候嘴上带了一块肉,随即它吞下,这才振翅离开,飞往上空盘旋。

这时才会知道那双巨大的羽翼并不如看上去那样柔软,它的羽毛利得能割人。贝莉儿感觉自己被迎面拍了一巴掌,晕了半天没回过神来,等她捂着胸快把自己憋死地长出一口气,心跳还在耳边擂鼓,龙给她的衣服很坚固,只是表面有些痕迹,但露在外面的脸上就被划得流血。她随手抹了抹,停了一会,小心翼翼地爬过去瞅了瞅男人。

不管怎么样他也是算救了她一命。她把Cao扒开,更仔细地看这个救命恩人。他是个年轻的男人,半长的红发凌乱,被小皮筋束在脑后的一半毫无光泽地散在Cao中。他穿着一种黑漆漆的皮甲,前后两片用绳子系在身上,露出亚麻色的破烂的布衫,还有手腕上扣着的铁腕。只是皮甲已经被撕坏了,歪歪扭扭地裹在身上,衣服也撕坏了,露出来的一片胸口是凹陷下去的,这时又被那头狮鹫撕掉了一块肉,血汩汩地流出来。

男人的手还抓着她的脚,动了动,似乎是被狮鹫啄醒了,他的眼睛掀开一下,露出灰蓝的涣散眸光。“……”他的嘴唇干裂,似乎说了什么,只是气音,贝莉儿听不到。但她怀疑他根本就没有看见她,他的样子就像是快要死了。……自己怎么和濒死的人这么有缘?她再次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头狮鹫,玛利多诺多尔说过狮鹫的目光很好。贝莉儿虽然喝过龙血,但视线还没有好到狮鹫那个程度。她战战兢兢地撑在那个男人上方,心里急得吐血,试图拂开Cao寻找石头。

但是心慌意乱的时候真的越想找什么越找不到。贝莉儿冷汗都出了一身了,手上摸着的都是石头,石头、Cao、叶子,她的手染满这个男人身上的血。作死的是旁边的蛋摇晃得越发剧烈。啪啦,啪啦,裂纹崩开,神经差点也跟着它们一声声的崩断。

这个男人不可能是无缘无故被埋在巢里的,贝莉儿有个可怕的猜测,那就是他就是食物。就像上面那个巢里啃血团子的小狮鹫,有的爹妈细致点儿,揉团子给它们吃。有的……可能就,直接把猎物的尸体放在巢中,任由它们取食。那么男人为什么还活着呢?理由也很简单,贝莉儿自己也喜欢吃新鲜的肉,刚宰杀的最好吃。

“吱呜——”蛋裂开了,小狮鹫柔软的喙从里面顶出来,还看不见头,只能看见它们喙上的那个硬壳,粉嫩的声音轻轻叫唤,又有一头狮鹫听见声音从下方升上来,好奇地瞅过来一眼,随即振翅离开,刮起的风卷得贝莉儿的头发都蒙住脸。不能再停留了,贝莉儿咬着牙准备自己走,她赌不起这个险,不知道被小狮鹫发现会发生什么。至少她找不到石头也可以从兽道离开,她探头看看巢外,太高了,超过了一千米,

不过是下楼而已,贝莉儿咬牙鼓励自己。就算被回巢的狮鹫堵在路上,至少兽道一时半会还不会有幼崽来爬,她暂时是安全的,而玛利多诺多尔若是见她还没回来,自然也会回来找她。

蛋咕噜了一声,翻到在地,啪啦啪啦,蛋壳裂得更开,幼崽肉乎乎的爪子从里面探出来,挣扎着要出生。几块宝石的光辉从Cao里透了出来,原来宝藏在那儿。贝莉儿急促地往那边看一眼,赶紧冲过去把宝石统统堆在蛋上,埋起来阻碍小狮鹫的动作。一时半会挖出来的宝石不够,她还不得不从袋子里掏些额外的宝石贡献。时间紧迫,做好决定她就再不管石头了,冲回原处的时候从脖子上揪下小木筒,里面还装着分出来的神奇小溪,她打开——犹豫一下,看着那个男人。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见死不救吧?如果他真的要被活活吃掉,贝莉儿没法坐视不理。那双灰蓝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男人死一样地躺在Cao里,似乎注定是要迎接那样的命运了。她晃了晃水,可能挂在脖子上的水也是应急的,治疗不了那种严重的伤势,如果给了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

然而没有任何思考,贝莉儿跪下来,扳开他的嘴,将水倒进他嘴中。他的胡茬刺得她的手痛死了,血还没凝固,擦在他脸上弄得更脏。她探了探他的呼吸,很微弱,但还有感觉,他还没死。又摸了摸他的大动脉,心跳也很微弱,起码还活着。贝莉儿扳开他的手,男人还死死抓着不放手。

……求生意志真是强烈死了,像冤魂索命,如果她不救他一定晚上会真的有冤魂来吧。“放开放开!”她紧张得要死,使劲打他的手,又去硬掰。总算掰开了,然后再把他周围的Cao都撩开,让他完整地露出来。

他的胸口是塌的,贝莉儿不敢碰,把皮甲给他解下来,手上的铁腕和脚上的硬皮靴也都亮出龙鳞刀划开,裤子揪起来一圈环割成短裤,大腿上太急划进了肉也顾不得,争分夺秒尽量减轻重量这是在救他们的命。不过皮靴脱下来的时候一股感人的气味迎面扑来,贝莉儿差点被冲死。呕,她赶紧把皮靴给他套回去,拿根绳子紧紧捆住,比打包炸药还要迅速。

看着男人再犹豫一下,一身血都不嫌弃他,然而有脚气真的很致命,可能这就是女孩子才能理解的绝望_(:з)∠)_。但是,哇救都救了总不能因为有脚气就把他扔下。贝莉儿再看一眼蛋,试着把男人拖到边缘,推到树干上,好在能承担得起十米巢的树也巨粗,只要忽略下方凛冽的山风,这条路还是很安全。

紧张会让人肾上激素激增,贝莉儿都来不及感到害怕,她迅速地把他拖过去拎到兽道上,先打量一下下面的落脚地和路线,一边让他坐起来靠好。大约是这段粗鲁的路冲到了伤口,坐起来的时候他嗑了两口血,醒过来了,灰蓝色的眼睛似乎聚焦了一下,看了看她。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贝莉儿也来不及去听懂。旁边又有狮鹫飞了过来,她忙捂住他的嘴巴,整个人靠在他身前挡住。男人清浅的呼吸吹在她肩膀上,狮鹫听见动静,疑惑地看过来,危机就在眼前,男人在这时突然动了动。

他将手伸进了贝莉儿手腕上的袋子。他看来那时是醒着的,看见了她在做什么。他从里面掏出宝石,轻轻向外一扔。这块璀璨的石头带着巧劲在石壁边缘一磕,打着旋儿落了下去。狮鹫的目光被宝石吸引,空中一个翻身,收拢翅膀就俯冲下去。

……好吧危机解决了。贝莉儿默默退开一些和男人对视,他虚弱地喘着气,血从嘴里流出来,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看不清里面的情绪,须臾,他咧开嘴,冲她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死到临头还能这么浪,看来是没事了。贝莉儿不再管他,她运了两回气,挺起胸膛假装自己是大力士,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弯过他膝盖,嘿哟,一发力就把男人公主抱起来。他太高了,两条大长腿拖着悬在巢的边缘,晃来晃去地摩擦,而且抱起来才发现人还是很壮的,壮硕的上半身直接挡住了贝莉儿的视野。贝莉儿抱着他准备走,绝望地发现自己下不了脚。

万丈深渊啊,一个错眼看不见踩空,摔成肉泥都来不及。贝莉儿咬咬牙,嘿哟!她再次发力把他整个举过头顶,转风车一样转成直线,感谢龙血!超人莉莉举着人质开始在兽道上疾跑,一路向下冲!

这回她也学到了,一路遇到狮鹫就往外丢宝石。或许真的是那个魔纹有连带功能,只要和贝莉儿的身体接触,男人狮鹫也是看不见的。有时她腾不开手,就把宝石分一点放在男人手上,他比她牛逼多了,丢的宝石特别准,打在石头上转着旋儿飞出去,就差没玩出花来。

半个小时后贝莉儿汗流浃背地扛着男人跑到了山脚,后面五十米是没有兽道的,贝莉儿不得不把男人面朝外扛在背上,拿龙鳞刀自己挖出一条道来。挖到后三十米的时候她突然有一种感觉,告诉自己这个高度跳下去是毫无问题的。她犹豫一会,把龙鳞刀塞回去,扛着男人就往下跳。

砰咚,她的双脚落在地上,扬起大片尘土,谢天谢地谷底是较软的泥土,从两个十厘米深的脚印走出来,贝莉儿毫发无伤。她面无表情地擦了擦男人喷在她脖子上的血,继续把他转成公主抱的姿势,继续朝她和龙来的地方跑,去以防万一约定好的地方。直到现在贝莉儿也没想好要拿这男人怎么办……呃,但是,总不能见死不救,对吧?

玛利多诺多尔一路被狮鹫撵出了几千米,他尽情地把它们耍着玩了几小时才躲起来,放它们回去。贝莉儿一直没有降落在他背上,玛利多诺多尔放在她身上的标记也没有提示他危险。或许她搜刮了非常非常多的宝石。玛利多诺多尔兴高采烈地往回飞,一边飞一边期待着小袋子里倒出来,山一样高的财宝。

等他飞到地方,已经快日落了。远远的能看见那抹跳跃的黄色,是那只讨厌的吱吱。但是莉莉在哪里呢?龙奇怪地想着。狮鹫已经回巢了,她还没回来吗?他挥动着翅膀,降落在地上。人类听见了他的动静,从树林里探出了头。

“玛……玛多。”小花小小声地叫他,她身上混杂着一股狮鹫和血的臭味,一脸的血污和脏,不知道去哪里打了滚回来,紧张兮兮地要他变人。“你变成人,你快变成人。”

玛利多诺多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CaoCao地打量她一眼,看起来她很好,没有受伤。臭味太重了,玛利多诺多尔闻不见她身上是否有受伤的血气。变成人形也好,巨龙的体型太大,刚拉过狮鹫的仇恨,怕它们注意。他化作人形,穿上衣服,走上去看她:“莉莉,你怎么了?你有受伤吗?……宝石呢?”

他此时心情还是很轻松的,一心一意想着宝石。可爱的小花,脏一点也没关系,他不嫌弃她,等会儿他就带她去水里洗澡,他们可以在水边点起篝火,煮好吃的肉,在星光下分宝石,你一块我一块你一块我一块……

直到贝莉儿把一个昏迷的男人从树林里拖出来。

他的眼睛上还蒙着布,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小花紧张兮兮地绞着双手,认罪地站在他面前。脚下倒着的,是一堆小小的,摊开的,一手都围不拢的,可怜巴巴的宝石堆。

“对、对不起玛多,我救了一个人回来,没有拿回很多宝石。”

玛利多诺多尔:“……”他感觉他被欺骗了感情。

 

 

第79章 

哈亚德不太确定救他的是谁。他醒来时就躺在黑暗中, 什么也看不见, 胸口痛得火烧火燎, 满脑袋昏昏沉沉, 一身的虚汗。他想挪动手脚才发现手脚无力,闷哼出声, 一度以为自己是瞎了,有点慌, 随即他发现其实是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了。

他缓缓地眨眨眼, 睫毛擦在蒙着眼睛的破布上,痒痒的。等到眼睛适应这个亮度, 其实还是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天光, 哈亚德判断这是他自己的衣服,因为他能看得见布料上熟悉的花纹。啊,他想,这可是自己唯一一件好衣服了。狮鹫喜欢闪亮与洁净, 想去狮鹫群里遛一圈, 最要紧的就是把自己打扮得像只开屏的公孔雀。

哈亚德在重伤的剧痛里叹了口气。他是把自己的积蓄都挥霍光了。本来嘛,哈亚德就不是什么很会存钱的人,他是一个出色的佣兵,也是酒馆和女人的好主顾。通常他赚多少花多少, 醉生梦死花完再去接任务。直到有一天他做任务跟一个骑火狮子的傻逼撞上, 那次哈亚德输了, 不得不将目标让给对手。

说怨恨和生气倒也没有,佣兵们撞任务是很正常的事情, 要吵架结怨大多是为了面子与招牌,哈亚德作为一个随机c-h-a团的应援佣兵,他的主要生意还是在佣兵团的雇佣上,单人任务的输输赢赢他倒不那么在意。不过回去以后他躺在女人的怀里时才偶然想着,一年一年的他年纪也大了,要不去弄头狮鹫来?

呃,哈亚德绝对只是那天酒喝多了站不起来而已。不过养头狮鹫的想法倒还真让他上了心。佣兵的日子都是刀口舔血,哈亚德一个人有时候是有点势单力孤。骑着头拉风的坐骑也是实力的证明,再说以后要是年纪大了,不好接生意,带着头狮鹫也是多一条路。

这么想着,哈亚德就省了几个月的酒钱和女人钱,认认真真攒了点金币,买上一套好衣服就跟着前往落日峡谷的团队上了路。为了驯服一头成年狮鹫,哈亚德下了重金打扮自己。别人图安全与可信,都想抓一只小狮鹫从小养起,宁愿花那么三五年的时间养大它们,做自己的坐骑与伙伴。可哈亚德挺赶时间的,谁知道佣兵能活到什么时候?他没那空闲和耐心养宠物,还是找头成年狮鹫来得好。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干过这事,哈亚德观摩了几天团队成员的战斗,自信心爆棚,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狮鹫晚上视力不太好】带着武器就下了崖。

啊,往事不堪回首。哈亚德感激那个把自己从狮鹫巢里抱出来的女孩,当然也要格外夸一下自己,命运女神保佑,他死死抓住了那只踩醒自己的小脚,同时也完美地自救成功。说起来,哈亚德突然想起,那个女孩看起来不像是人类。

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这种搭配很少见,还有那平淡的面部轮廓和大到不可思议的力气,应该不是人类。他想,或许她是传说中的沙漠之民?不不,沙漠之民们据说凶残又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把客人杀了吃掉,那看起来可不会是好心救人的家伙。扁平的脸,虽然看起来也很可爱,那样强大的力量,大约是蛇人的血脉?不过她的眼睛并不是竖瞳,兴许还混了其他的血吧。坎塔大陆上各种族繁荣,混血多得像天上的星星。哈亚德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这女孩大约有蛇族与侏儒的血统。

……这时一股奇异的香气迫使哈亚德回过神来,简直诱人到让人害怕。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是咕嘟咕嘟的滚着汤气味和肉的香气。天哪怎么会这么香,那个女孩在做什么?菜里是不是放了毒药?哈亚德使劲吞了口口水,又被吞咽的动作牵动伤口而咳嗽起来,然后越咳越痛,胸口被狮鹫啄去一口肉的伤处好像漏了风一样,风箱似的嘶喘。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猛地蜷缩起来捂着胸口,耳朵嗡嗡尖鸣,眼冒金花看不见东西,哈亚德只能隐约地听到好像有人在对话,然后轻快的脚步跑过来,把他按在地上不让他再动。“*&¥#。”那个清脆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叫的声音说:“*&¥#*@!”

哈亚德听不懂她说什么。但声音真好听。或许奇妙的异域女孩也有羽族的血统?他被按着没法动,喘了几口气,总算慢慢地平静下来,没再往外吐血。眼睛上蒙着的布条影影幢幢地映着人影,动来动去,晃得他眼睛也很晕。但哈亚德很识相地没有将布条取下来。就是他又想吐了,可在姑娘面前呕吐实在太失礼了,他使劲忍住,以至于接下来他几乎是半昏迷状态。

他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又听到走回来的。他被扶着靠在树上,向后喘着气,手摸在地上的时候,似乎摸到几缕柔软的丝。是发丝吗?他想。那个女孩的头发有这么长吗?脑海里随即就出现那个巢,又转换成兽道的晴空下,女孩柔软的头发拂在他脸上。

他不记得有没有香味了,那黑色的头发落下来的时候,如同黑夜蜿蜒。

虽然奇异诡秘,但这颜色想久了竟然也意外的非常美。在重伤剧痛的时候,除了幻想女人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可安慰了。哈亚德畅想了一番那景象,女孩脑后的发如长河漫布在大树上,娇小而玲珑的身体,那就是他的胜利和生命女神。哈亚德手有点痒,女孩如此友好,他应该也表示下友好不是吗?佣兵摸索着把那把头发拽在手里,喘着气咧开一个友【feng】善【liu】的笑容说:“美丽的姑娘,谢谢你……”

“咔嚓!”清脆的脆响。一只脚踩在他的手骨上,轻易地把他小臂踩折了。头发被狠狠拽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y-in沉地说:“哼!”哈亚德剧痛地弯下腰,他又开始咳嗽吐血了,那个女孩的声音尖叫:“玛多*#¥#&@!”

哈亚德这时才发现其实救他的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孩才是他应该讨好的对象,短头发。男的走路没有声音,没有气息,一把长到女人都不留的头发,标注:极度危险。

后来他被再扶起来,靠在树上,浅浅地喂了两口药。药的味道也很奇异,近乎没有,合起来就像喝水似的,和哈亚德以前喝过的治疗药水都不一样。不过疗效倒是真好,哈亚德感到自己的手臂和胸口的痛都迅速地消减。然后他被上了夹板,推着膝盖示意屈坐起来,一个碗随之放在膝盖上,冒出惊人到让人以为仿佛下毒的香气。

尽管手脚还是发软无力,哈亚德非常配合地拿起勺子自己吃饭。虽然软烂的肉羹超美味……恩,吃起来竟然意外的没有什么味道。

啊,简直是伪劣产品。佣兵稍微有点失望,不过随即又想,能做出这一手香气也是格外杰出的厨艺大师了。他吃得很慢很珍惜,虽然他觉得自己吃下的每一口可能都能从胸口上那块缺口漏出来,不过哈亚德还是爱惜自己的x_ing命的,这碗肉打了,那个讨厌他的男人肯定不打算再给他一碗。男人和女孩在远处吃自己的,哈亚德看不见,不过他听得见声音,风和水,树叶摇曳与水流的荡漾,间或有吱吱的声音叫唤,看来他们还养了只宠物。

他们在聊天,哈亚德听了两句,没有听懂。女孩的语言是他没有听过的,而男人使用的语言是精灵语。这可太高深了,除了精灵族,只有那些知识渊博的学者与大法师能熟练掌握这门语言。哈亚德断定男人不是精灵,精灵可不会有一言不合踩断人手臂的暴行,他大概是故意的,他不想让他听懂他们的话。但女孩不停地喊着:“玛多!玛多!”男人的名字叫玛多。

哈亚德一点儿也不关心,他就想知道女孩的名字,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可惜男人根本就没有说一个类似的音节。他只好遗憾地吃完碗里的肉羹,吃完就放在一边的Cao地上,老实地坐着发呆。视野变暗的时候女孩来收走碗,哈亚德摸索着朝那个方向悄悄一笑。随即身上一冷,一旁有可怕的猛兽窥视。他忙敛住笑容,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坐好。

大概那个男人才是货真价实的沙漠之民?他也没什么事做,只能无聊地坐那,为了转移伤处痛苦的注意力地胡思乱想。蒙眼布外很快地全黑了下来,有只小小的手把他拖到一个地方按倒,脑后印上一个柔软的Cao枕。女孩说:“*(#@。”声音很温和,她弯下腰给他重新紧了紧蒙眼布。

这回哈亚德不敢笑,不过他心怀感激地冲前方眨眨眼,他希望那女孩能看得见。

养伤的日子就这么茫然而流水般地过去,哈亚德老老实实养伤,安安分分吃饭。饭一如既往地闻着特别香却没有味道。偶尔女孩和男人会有争执,哈亚德猜他们对他如何处置也有分歧。女孩显然是想救他的,男人嘛,要么把他弄死,要么把他丢掉。他处之泰然,该吃吃该喝喝,要去方便就自己摸着树走到一边去解裤子。虽然辛苦了点,不过女孩除了第一次尖叫以后就没有别的反应了,不知为什么佣兵觉得挺高兴的。

第四天夜里哈亚德被震耳欲聋的吼声惊醒。这声音他太熟了——是狮鹫。“砰!”地上有巨大的撞击声,撞得整个身体都震动起来,脸上有狂风,身边的树木都恐怖地摇动。哈亚德醒来的第一时间专注地听着:“——莉莉!”那个男人终于吼出了他想要的音节。莉莉,是个动听的名字。“*&#*@!”接下来的话都听不懂,他完全无所谓。他挣扎了两下试着爬起来,往外喊:“好心的小姐?”

女孩很迅速地跑过来,把他往树林深处拖。他觉得自己被拖到一棵树后,火光y-in暗下来,女孩没有来得及顾及他,哈亚德眨了眨眼,他的眼布第一次松了,布从脸上滑落下来,他靠在树上,看见了月光下的那个女孩。

该怎么说呢?比他朦胧的记忆中要更娇小,脑补出来的印象都是美好的,“莉莉”的样子和他想象中有些相似,又一点都不同。和他看到的那样,她那黑色的头发和黑眼睛,皮肤微黄,轮廓平淡,可意外的一点都不丑陋。她的手和脸和露出来的细长的脖子,细腻得像牛n_ai,可口得像蜂蜜。她脖子扭过去,专注地看着树林外打斗的一人一兽,她扭过去的脖子上那道流畅秀丽的弧度魅惑得惊人,

哈亚德还没见过这样美丽的肌肤,或许只是他没见过而已,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伯爵的小姐、国王的公主们就有这样滑腻无暇的肌肤吧?他记忆中吃过一次蜂蜜,那玩意贵得要死,只有小妞才喜欢将能吃到它当做炫耀资本。那时哈亚德在追一个花店的女儿,他为了上她的床慷慨地给她买了一小杯。就这一小杯还要通过佣兵工会的特殊渠道购买,要三十银币呢。但原来蜂蜜真的如此美味。他看着她的脖子,悄悄吞了口口水。

不过哈亚德还记得这个异域女孩举着他从狮鹫窝里一路跑下来的恐怖怪力。他的经验比她丰富多了,在兽道上时他就知道她还生涩得很,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哈亚德将目光朝火光那边快速地暼过去一眼,是个银发的男人在和狮鹫战斗。那根本不算战斗,那就是碾压。男人把狮鹫的头按进土里,任它挣扎着咆哮,巨翼扇动,泥土和火星飞溅。

在女孩将目光挪回来之前,哈亚德悄悄闭上了眼,他还咬破舌头故意挤了一点血沫出来,让这个被挪动昏迷的样子更可信。女孩弯下身,给他重新绑好蒙眼布,哈亚德借着她的遮挡手指悄悄一动,向空中发s_h_è 了魔法信号。

理所当然的,他们收拾完战场,重新睡下,但估计只有女孩睡着了。半夜哈亚德被男人拎起来揪到了水边。“你发s_h_è 了什么信号?”冰冷的大陆通用语如此问。“别想指望她来救你。”佣兵被摁在水上,脸朝下的嘴唇碰触着冰冷的水面,比摁死那头狮鹫还轻松,一言不合他就会被溺毙。

哈亚德有理由相信这个死亡方式是绝对毫无痕迹的,给他身上擦干水,第二天早上起来,天真的好心小姐绝对只会为“伤重发作窒息而死”的他掉几滴眼泪。他努力呼吸几下,过一会儿才压抑下咳嗽的冲动和断骨的痛楚,张开双手做求饶状。他们的声音都很低,女孩在火边翻了个身,睡得又香又甜,宠物趴在她身边抖了抖耳朵,好奇地往这边看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睡觉。

“哎……大人,其实那只是个我发着玩的信号,什么意义也没有。您看,真正召唤同伴的符文还在我手上呢。”不管怎么样肯用人话沟通就是好事嘛。佣兵咕噜噜地吐着水泡,笑眯眯地说:“您想赶走我的话,不如,咱们来谈一谈?”

 

 

第80章 

在四天前的傍晚事情是这样开始的。愧疚地绞着双手的贝莉儿面对着龙, 他正黑着脸瞪视地上昏迷的男人, 目光像是要吃人, 对就是把地上这坨垃圾吃掉一点也不剩。

“这什么东西?”他问。甚至一个“人”字都不肯称呼。在玛利多诺多尔眼里这就是一个渣滓, 大型渣滓,碍眼恶心到极点。他接受了贝莉儿也不代表他肯接受其余的人类。他们都是骗子, 狡诈又诡谲。傲慢的巨龙曾经强大到不在乎一点旁门左道,但在法师塔之后他也学习到并不是所有的耗子都可以被无视。玛利多诺多尔厌恶人类, 他从来没有想过贝莉儿会带回一个人类。

就像……就像曾经带回他。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更加地暴躁, 而他又忍耐着这种暴躁不愿意说一句话。他的目光游移到旁边的宝石堆上,可怜又寒酸的宝石堆, 在夕阳的光辉下它们有多么耀眼就有多么可恶。小花绞着手自知理亏地说:“我、我就是看见他躺在狮鹫窝里不由自主就……”她试着解释:“他还活着, 要被吃掉了。我……”

她突然停顿一下,也知道自己的说法有多么站不住脚。虽然见义勇为是一种道德上绝不会被谴责的行为,但这不代表在现实中它是随时随地都可以毫无障碍地实行的。贝莉儿还带着玛利多诺多尔,他可是头龙啊, 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地嗫嚅半天:“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玛多, 我知道我不应该带他回来,就是,我把他带下来以后才发现不知道可以把他送到哪里去……”

贝莉儿承认她真的太甜,在异世界救一个人是不如她想象中那么轻松。二十一世纪你想路见不平只需要打个电话喊救护车和警察叔叔, 了不起跟进医院去垫付个医药费也能被喊超级大好人, 但在荒郊野外的这里, 当你救了一个人又找不到他家属——荒郊野外要去哪里找家属?

贝莉儿将这个男人一直扛到地上,才发现他无处可去。与其说他无处可去还不如说她不知道要怎么送他走。他受了重伤不能自己离开, 就算他醒了,告诉他们同伴在哪儿,贝莉儿能随随便便地就在不通知的情况下将玛利多诺多尔暴露于人前吗?最后她不得不先把他带回约定的地方,蒙上眼布,她是已经暴露了,无所谓,只要玛利多诺多尔还没被看到,这样或许就能暂时拖延一下。

不能把这臭烘烘的家伙活吞了,而玛利多诺多尔要在心里重复三遍才能开始运气想其他的。莉莉也不是故意的,人躺在那里她当然会去救,她就是这样的……一开始本来也没指望她拿到多少宝石,本来就是自己去发现敌不过狮鹫群,所以姑且随便试试……本来就是拿到多少他都不会在意,有一块是一块嘛……

嘛什么嘛!好过分啊!龙的心里在滴血!捅了一万刀!血流成河!他虎着脸站在那里半天才说:“我们,先分宝石。”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要喷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贝莉儿小心翼翼赶紧说:“不不不我不要那些宝石,全都给你好吗?因为救他丢了好多宝石,本来我就不该要……”

闪亮亮的宝石全都被堆在面前,虽然很小,但仍然是宝石堆。玛利多诺多尔发觉自己竟说不出一句谴责的话,他一下子什么气也发不出来。明明为了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类而丢了那么多的宝石,就是把宝石全给他也不够赔偿的。明明他和杜维因在一起的时候,对方哪怕是丢一条内裤他都不肯吃一点亏。

可他说不出一句话。他突然觉得恐慌,为她这样轻易地将财宝拱手相让。小花在乎他吗?玛利多诺多尔很想说是。他相信她一定是在乎他的,她选择他做她的礼物,她邀请他和她一起同行,就算龙告诉了她那些危险,她虽然害怕但是毫不犹豫地和他一起走了,她将自己的小木屋全部毫无保留地放进龙的亚空间中,就算是现在她也毫不犹豫地将宝石全都送给他,从未考虑过自己留下一点私藏。

可他又混乱而恐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他欣喜于自己如此得到看重,又混乱和恐慌于自己毫无困难地得到这些财宝。龙曾经从筹备出发以来到刚刚都非常快乐,为了她选择他做礼物,他幸福了很多天。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亚空间中放着她的财宝,仿佛就踏实地将花儿攥在爪子里,不容许她在别的地方开放。

可他现在突然意识到这对贝莉儿是毫无衡量标准的。她喜欢的原本就不是这些闪亮的石头。她未必不知道这些宝藏的价值,她只是觉得有更多的东西比这些宝藏要更贵重。玛利多诺多尔早就应该明白了,龙也是一头破烂的龙不是吗?被她从死神身边捡回来养才得以活下来的,狼狈而失败的龙。

没有他她走不出这座森林?玛利多诺多尔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他一身丰沛的龙血就足够让她成为一流的战士,银龙的龙晶就是天生的空间道具,正好用来存放他的尸体。如果贝莉儿看重这些身外之物的价值,他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她把他捡回去养,如同救那只吱吱,如同救这个男人。

“莉莉……”他试着问:“不要宝石吗?”

贝莉儿看着他的样子眸光清澈。她还是有点担忧紧张的,怕他不高兴,可是那样子多么清澈啊。假如说清楚了男人的事情,她是真的觉得这些耀目而贵重的石块给他是最好的。他喜欢宝石不是吗?那么当然应该给他。“虽然这些我知道很少,也不能弥补我的错误……”小花如此顺理成章地说:“都给玛多,我不该要。”

玛利多诺多尔觉得有一种窒息。然后随即他又想到人类才是花儿的同胞。如果贝莉儿没有这样仿佛天真不知世事的傻好心,如果她没有对这种路边所有濒死的陌生人都要走上去施与援手的坚定和明亮,他自己也早就不能站在这儿了。

他不明白,明明还是很快乐,只是一个突然的小c-h-a曲,但为什么会有这样令龙难以直面的恐惧?快乐其实并没有褪色,只是因为快乐太耀眼而不真实了,好像现在这样才是对的。他不是特殊的,于贝莉儿而言他从来就不是特殊的,只是因为他伤重倒在那里,她看见了,尽心竭力地救下他,如同现在对待地上那个蒙着眼布的男人。

他为了这种突然认知到的事实而恐慌,然后玛利多诺多尔不能原谅自己竟然因为那个恶臭的人类被蒙上了蒙眼布而想妥协,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呢?他没有一点立场。尽管他们花了一年的时间让彼此变成特殊的人。龙想将她圈在身边,吱吱成了她的宠物,那么第三个男人会变成她的谁?

玛利多诺多尔发誓是谁他都不允许!决不允许!他黑着脸,突然喷涌出来的愤怒和危机感吼叫着说把这个渣滓赶走!赶不走他可以负责把他活吞了!但他最后只能生闷气地说:“莉莉如果想救就救好了。”

“其实主要是没有地方送走他。”贝莉儿还是很识时务的,或者说她还没有圣母到这个份上。看玛利多诺多尔没有气到蹦蹦跳她也有点松一口气,然后赶快找补似地把前情大概诉说一遍,包括因为他丢在了狮鹫窝里的石头,以及不知道石头会不会被狮鹫找到的忧虑,然后说:“我带他回来主要是想先跟玛多你商量一下要怎么处置他。”

吃掉呗!玛利多诺多尔知道自己不能讲这句话,不能讲这句话他就一点也不高兴,把这堆宝石都收在空间里也不能高兴。“养到他可以走了就丢掉。”

贝莉儿想了半天,其实她是想说或许问问这个男人是做什么的,她第一次在异世界看到别人,不由自主地想了解他们的一些信息,或许也能帮助龙吧?不过别扭的白龙小公举在发脾气,贝莉儿也只好赶紧顺毛l.ū 。“那狮鹫那边呢?”狮鹫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丢在窝里的石头是个定时炸弹,总不好走到一半一半就路上突然蹦出头狮鹫来。“玛多能不能把石头拿回来?”

“拿不回来,不用在乎。”玛利多诺多尔这时候才没空关心狮鹫。他y-in鸷的眼神瞪着地上那个垃圾,决定等他好了,快点送走,然后等小花看不见了,立刻找个机会追上去把他吃掉。……不过这个考虑让他犹豫了一瞬间,如果在路上突然有狮鹫跑过来也很麻烦,不可以出纰漏。“等几天看看,你要把他养好吧?”

他一点要动身的意思都没有。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玛利多诺多尔在这时候离开贝莉儿,要是那个男人突然就成了她的宠物呢?!这种事龙是绝对不允许的!“要是临走狮鹫还不来,我再去弄石头。”

贝莉儿莫名觉得有种愧疚,还没开始照顾男人,想起小木屋也不能拿出来,她立刻就觉得救下这个人非常麻烦了。其实当他妈妈倒还不那么麻烦,比当初的白龙小公主省事,让他吃就吃让他睡就睡,按时送一日三餐,定期检查蒙眼布,天黑推他睡觉,其余时候她往他手边放一个大大的水杯,让男人可以随手拿起来就喝。

男人昏迷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一样好养,他非常会察言观色,懂事到让人不舒服的地步,但又觉得这种提防是毫无理由的恶意。那么重的伤,他平常坐在那里发呆,哼都不哼一声。龙反正平常也是甩手大爷,因为太接近男人而踩折他手臂后,他现在就天天黑着脸坐在十米外监视他,除了必要的送饭和睡觉,他决不让她接近这个仿佛会爆炸的重伤患。

有时候贝莉儿干活干着干着回头去看,蒙着眼的红发男人靠坐在那里心情很好地用手指头划Cao地,一脸脏兮兮也能看见上扬的唇角,他可能正在心里哼歌呢,要是他知道旁边有个怨气冲天的恶鬼在瞪着他,他可能就哼不出来了。

啊这事究竟是谁的错呢?贝莉儿也不知道应该对谁抱歉。她没想那么多就做了,救人是没错的,不救也是没错的,只是或许重来一万遍她都会选救下他,现代人类就是这么奇怪的一种生物,明明孤僻冷漠到地球爆炸都无所谓,而且还会自己招来的麻烦各种不舒服,但事到临头她就是没法看着别人死。

或许她真的该问问那个男人的身份,然后及早把他送走,反正狮鹫的隐忧也解决了。第五天贝莉儿醒过来时如此琢磨着。她太累了,昨晚被狮鹫来了一段午夜惊魂,一被打断躺回去睡就怎么都没睡饱,从藤床里坐起来,打了个呵欠。

呵欠打到一半被生生吓了回去,她瞪大眼。一个兜帽怪人坐在她床边,整个人被银色的布料盖起来,别说头发了脸都看不见,听见她的倒抽气他就回过头来,原来是玛利多诺多尔。龙的竖瞳被兜帽半遮半掩挡住了,只露出半个高挺的鼻梁,鲜红的抿起的唇,见她醒了很高兴,艳色的唇角微微一扬。“莉莉,你醒了。”

贝莉儿僵了半天:“玛多你你怎么了?”这衣服她还没见过,一下竟然没反应过来……等等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裹得像个看金鱼的怪蜀黍?!玛利多诺多尔若无其事地说:“来莉莉吃早饭。”他把攥在手里的蜂蜜烤肉慎重地递给她。

“*&*@(&!”然后一股恶臭,旁边突然冒出来的破破烂烂的红发男人夸张地执起她的手……卧槽你什么时候跪在这里的!贝莉儿差点没认出来毕竟她之前都不敢给他洗脸,男人有张还不错的脸,胡子稀稀疏疏的应该是赶着刮干净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卧槽你什么时候把蒙眼布解了?!贝莉儿没回过神来,眼睁睁看他单膝跪在床前执起她的手:“*()#*!”然后低头要亲。

“咔!”玛利多诺多尔一脚踹折了他的另一只手。

作者有话要说:

哈亚德:要和小姐保持距离没问题,不过她救了我,总该谢一谢吧!

玛多想了想,没毛病,谢谢是应该的。【还是有点担心,赶紧准备一块烤肉安抚莉莉】

所以小白龙就忍着让男人跪在对面等。两个瞪大眼睛一起等莉莉醒。

然后玛多多就后悔了。卧槽人类的致谢礼仪不能忍。

 

 

第81章 

“哎我说。”佣兵的同伴捅了捅哈亚德。今天天气不错, 太阳温和, 无雨, 无雾, 天也黑得很晚,这段时间是最为祥和的春夏之交, 行商与佣兵们丰收回家的好日子。人类的商队已经走了一天,在傍晚在一条河边宿营, 抓紧在天黑之前做好安保准备。哈亚德因为是重伤患, 所以就没有起来干活,只是在灶边负责烤烤肉煮煮汤这样的小事。在他忍着疼痛把一锅子糊糊搅得更加黏稠的时候还有个实在按捺不住的傻逼问他:“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关你什么事?你好奇心这么重干嘛?”

一行行蜥蜴车从他们中间沉重地驶过去, 车子就只是简单的木板的底, 没有顶,上面用铁链绑着整齐的大笼子用黑布盖着。这里就是他们的收获,二十枚蛋和三头小狮鹫,还有一些在落日峡谷能找到的其他药Cao、炼金矿物与魔兽的副产品。

和往年的收获季比起来今年似乎有那么点不同, 哈亚德也说不来这样的感觉, 他以前又没跟过狮鹫队。不过据他的同伴所说“省事平静多了,以前那些小狮鹫又吵又闹撞笼子,吵得大家睡不着觉,好几个驯兽师才能安抚一只, 又要排得气都喘不过来地巡逻, 还要预防会被跑出来的幼崽咬伤。”

狮鹫的幼崽在肉体上是没有那么大的攻击力, 但它们的灵魂强度相当强。它们本身就是非常高阶的凶暴魔兽。据说驯兽师是用精神意识与它们沟通的,又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沟通, 对身体和精神素质要求都非常大,一个不好很容易被反噬。而如果不能压制狮鹫的吼叫,到后期出森林的时候就会有许多魔兽感知到动静来攻击队伍想要吃掉它们,一个疏忽就会造成最糟糕的恶x_ing循环。

所以总之每一年的狮鹫抱窝期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精力,高度警惕、日夜防守,干完一趟活人都能瘦一大圈。哈亚德是没什么好抱怨的,不凶险哪有他们这些佣兵的钱挣?不过即使没加入过狮鹫队他也能根据以往的经验来判断“这次确实与众不同。”峡谷中的路在十天后就过渡成了林地,到这里离走出落日峡谷就还差最后半个月的路。这一路上平静得反常,不要说魔兽来袭击,就连笼子里的小狮鹫都不吵不闹,顶天了要吃要喝心情烦躁呜咽两声,车上最嘈杂的情况大概就是蛋们要出生的时候,一个个没事做的驯兽师挤成一圈精心照顾这些活金币们,看那架势颇有担忧自己没事可做的风险。

……据说强者确实能将自己的气息扩散开去压制敌人,大陆上还流行着很多这样的传说,所以这一切也似乎都只能归功于佣兵哈亚德带回来临时加入商队的两个陌生人。这些天哈亚德也不止一次应付过别的佣兵和商队头领的询问了。老实说他对这业务也挺陌生的,不过不妨碍哈亚德做出脑子没有坏掉的回答。

“除了那位好心的小姐救了我以外我就什么也不知道,那样的大人也没必要向我这个渣滓介绍身份吧。”哈亚德隐瞒了他是从狮鹫窝里被扛下来的事情,只是简单地说“逃出来后在路边被捡到了”地搪塞过去。在养伤的时候试探着邀请了一下没想到真的答应加入了。

商队头领本来也是看在哈亚德的面子上勉强接纳了新成员,虽然这家伙在峡谷中惨烈地遭遇了一次滑铁卢,混成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被抬回来,但在来的路上还是能看到他的能耐的,况且红发佣兵向来只接A级以上任务,狮鹫这种人多势众最多也就是B级。他还是希望能和哈亚德达成长期合作……再加上回来报告的人说看到还留在林子里没有吃完的狮鹫尸体。

能凭一己之力压制一头壮年狮鹫,想想虽然肉痛,也还是多花了点钱请了这个一身白的兜帽怪人加入,姑且当个外援。直到五天前的时候大家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头领亲自毕恭毕敬地送了几大袋金币和一些宝石过去,被对方坦然地收下了,然后毫无余地地拒绝了所有接下去的会谈。

从那时候起佣兵们在私下的流言就猛然猖獗起来。何况兜帽怪人还有更加值得八卦的特质:随身携带的一个娇小奇特的异域女孩,一个显然是被女孩当做宠物,经常抱在怀里的也一样奇特少见的长耳朵小动物。

哈亚德已经听他们为这件事打过不少赌了,男人无聊的时候碎嘴起来也非常讨厌。“我当然知道规矩,我也不是想打探那位大人,不过是女仆吧?看那样子就是一个女仆吧?毕竟……嘿嘿嘿。”

佣兵点到即止地露出一个男人们都懂的笑容。虽然女孩的样貌也不是主流的审美,胸部和脸和屁股都很平——说是很平是因为人藏在那种宽大的衣服里也看不清楚,但起码还是能看清不是肉弹型身材,加上黯淡不够好看的黑发与黑眼。

虽然那身细腻美丽到不可思议的肌肤和与兜帽怪人对她的暧昧举止都很让人遐想。除此之外还有她那特别到记忆深刻的手艺。说着他抬头朝那边打量了一眼,突然满脸愁苦地说:“啊,差不多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怕到让人终生都无法忘记的美味香气再一次顺着风扩散下来,整个团队瞬间好像中毒一样静默了一瞬。哈亚德看着自己手里这个糟糕到让人想呕吐的锅子内容物,他可以很肯定那个小心眼的男人是故意的。他都是要选在上风处搭建帐篷,离他们很远摆明了划清界限,除了食物的香气偶尔还会有细碎的谈天和笑声传下来,但这时候谁要管声音啊!

而且第一天他这么自顾自地走开搭帐篷的时候商队头领还很不满,直到这股味道飘下来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美味的食物,不是没有吃过的,但是随身带着在最高级的餐厅里才能吃到这种手艺的大厨在荒郊野外到处走,这种大佬的重量级不是能随便招惹的。

哈亚德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帐篷刚刚搭好,非常高级的布料和绚丽的银色色彩,当然有识货的人看得出那是精灵森林的出品。男人的手从立杆上放下来,而他在意的那位女孩跪坐在灶前专心地搅锅子,明明是和他一样的动作,做出来的却是神之手与y-in沟垃圾这样区别天差地远的东西。男人的目光立即能感受到地投过来,纷纷望过去的佣兵立刻做贼心虚地低下脑袋或是左张右望,只有哈亚德咧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才再低下头把锅子里的东西舀出来分。

只承诺过远离小姐,没说过一眼都不能看嘛!他坦然得很,把一碗碗糊得看不出颜色的豆子蔬菜汤递给每一个伸手过来的人。“每天我都觉得自己吃的是猪食。”同伴就着这股香味狠狠地啃着嘴里的肉干,灌一口汤,欺骗自己其实吃的是珍馐美味。

哈亚德也挺想告诉他“不是的,闻着是可怕的香,吃起来啊虽然也是很美味但根本不是想象的那个样子。”可这话说出来也没人信嘛。也不是没人想偷窥女孩的厨艺,学到一道菜卖出去这辈子都能躺在金山银山上不愁吃喝了,这个傻兮兮的女仆还一点都没有隐瞒自己处理食材的过程。距离虽然差了三十米远,不是没有人打主意但……

洒在菜里面那些各种颜色的粉末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啊!就算没有那些仿佛炼金师一样邪恶古怪的粉末,全程照着步骤做出来的也完全是似是而非的东西。有一些添加的副原材料倒是能看出来,比如野菜和蜂蜜,但前者太便宜而后者太昂贵了,根本没有办法贩卖和反复实验。哈亚德看不下去了帮了点小忙:“不要犯傻,如果你真能把菜谱学过去的话你以为那位大人会坐视不理吗?”

那个佣兵还强撑着狡猾地说:“谁说我是在学菜谱。”

无所谓啊,只要你能单枪匹马打过一头成年狮鹫。哈亚德耸了耸肩走开了。再后来大家就收敛了很多,也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地剽窃,而且也是因为女孩的步骤太繁杂细致,菜谱翻新太快,需要的技巧也太多了,不是专业的,就连盗贼和药师也没法只看一遍就全盘模仿下来。

同伴还在探头探脑地报告消息。“应该是煮鱼汤,我看见那位大人抓鱼了。”整个团队都看见他们抓鱼了。这次也没什么人模仿了,鱼很腥臭,刺又多,非常不好处理,对佣兵们来说宁可啃肉干都不愿意去煮雨。“哈亚德,你说昨天那个女仆拿去的豆子到底用来做什么了?”

女孩经常过来团队这里交换一些物资——与其说交换,不如就是拿着意思意思的几枚钱免费拿了。她要的又不多。迄今为止已经拿走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基本都是食物,一些干果、香料、土豆和小麦,就她孤身一人过来,哈亚德看出她有在学习语言。

前几天她拿走的是一小袋豆子,然后大家看着她把豆子倒进水盆里就不管了,清晨天没亮的时候几个值守的佣兵一脸天崩地裂的说看见神秘兜帽大人在磨一个磨把豆子磨成浆拿去煮开。

但豆汁根本就没什么好吃的不是吗?再说谁身上还带着个磨啊。这次终于没人抄菜谱了,大家就是好奇女孩每天鼓捣那些豆汁是用来干什么。同伴戳了戳低头干活的哈亚德:“哎,那个小女仆走过来了。……还带着个碗!天啊!她要送食物来吗!”

哈亚德抬起头来。兴许是因为熟悉,贝莉儿过来大部分时候是找他交涉。挺不错的,哈亚德相当乐见其成,毕竟他和那位大人的约定也只有“不能主动接近小姐。”

贝莉儿端着碗走过去的时候觉得简直全部人都在看她。本来还是鼓起勇气雄赳赳气昂昂理直气壮过去送温暖的不知怎么就泄了,脚步顿了一下想回头,但那位她曾经救下的红发佣兵早就大老远站起来等待了,额,这还怎么回头!出于在身后的龙怨鬼一般的监视,贝莉儿至今还没敢问他的名字,而玛利多诺多尔不肯教她“先生”和“阁下”诸如此类称呼的词。她走过去也就只好……

“啊,喂。”她说。

佣兵早就知道这个单音节的词是叫他的,脸上顿时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小姐#*@》?”贝莉儿唯一听懂的只有小姐,不过她大概知道是有何吩咐那一类的话。她把手上的碗往前递了递。

“做……太多,了。”她结结巴巴地用新学的词汇说:“给,你们。”

贝莉儿简直把这个商队当成额外宝库在刷。每天她都能发现一堆让人欣喜若狂的新食材。不过就因为这样太得意忘形了,估计错了分量,做了太多的豆浆和豆腐。龙是不吃素的,这么一大盆的豆腐也没地方处理。玛利多诺多尔:“放进亚空间就好了。”他一点都没当回事。贝莉儿别有用心地说:“要不拿去送给他们?我们拿了这么多食物,也要礼尚往来啊,打好关系再拿就好开口多啦。”她试图蒙混过关。

“那好吧。”龙一点都没有迟疑,很痛快地答应了。“喂饭就可以去。”

哇怎么这么精明,一次都避不过去!“明明这次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啊!想想你的魔晶!”贝莉儿也不是排斥给他喂饭就是最近最近……总之她试图讨价还价。但玛利多诺多尔认准了就是认准了。“过去一次就算一次。”他决不放弃自己的权利。

他这么说着,眼睛闪闪发亮,布满期待。贝莉儿本来想说不去就不去呗自己吃完豆腐有什么难的,可是他这样子……真可爱啊。

被美色蛊惑的贝莉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过来了,算了反正都还是要拿东西。她自暴自弃的想。佣兵脸上露出夸张的惊喜地把盆子接过去,像是接着个聚宝盆。他之前两只手都被玛利多诺多尔踩断了,为了补偿喂了一点神奇溪水恢复了一大半。她比划:“水里,煮一煮,吃。”

旁边的人们毫无遮掩地看过来,整个营地一片寂静,简直万众瞩目。红发男人倒是一点都不怵场,就像他是个天生的演员似的,毫无障碍地一手把盆子搂在胸前一手行了个夸张的鞠躬礼:“好心的小姐,谢谢馈赠。”大概因为知道她在学语言,所以回答也特别简单。

她才想起来她忘记学“不用谢”,她学来的话都是一句句死记硬背好顺序。好像写好的剧本一飞出去就不知道如何做了,贝莉儿脑子空白地卡了半天才跳过去:“我想,拿一瓶酒。”这种语序说了好几次了倒是非常溜。几分钟后一瓶上好的红酒就恭敬地送到贝莉儿手上,呃,她都不好意思问有没有那种米酒什么的,只好抱着瓶子逃跑似的快步走回去,在她身后暴起的喧哗,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红发佣兵已经被人扑倒了。

回到帐篷那边的时候玛利多诺多尔还在正襟危坐地等着她。贝莉儿更紧张了。“玛玛多。”龙看了她手上的东西一眼说:“莉莉今天拿的是酒吗?想喝酒吗?我们已经有汤了。”他指的是锅里还在咕嘟咕嘟滚的鱼头豆腐汤。

呃,但这个不是用来喝的。贝莉儿:“这个、这个我留下来试试做个东西。”她手脚僵硬地把酒瓶子好好摆在一边,越临近断头台脸就涨得越红。玛利多诺多尔已经积极地越过她给她舀好一碗香喷喷的鱼汤,连勺子一起递到她的手上,蒙在兜帽下的眼睛闪闪发亮。

“莉莉,我准备好了。”

贝莉儿看着手上的碗勺,那当然不是给她准备的,漂亮而华丽的质地与花纹,那是龙的餐具。

好吧。

她想不就是举手之劳嘛。舀起一勺勺子,闭着眼睛举高到空中。龙还不乐意。“莉莉要睁开眼睛喂我。”

“不就是喂饭嘛你还管我睁不睁开眼睛。”

但是说是这么说手费力地举高了半天都没有龙来舔勺子。好吧……好吧这个混蛋,就是吃定她了!贝莉儿自暴自弃地睁开眼,努力抑制着脸红和颤抖的呼吸,果然那双漂亮的银眸就在最近的地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见她妥协,得意地露出一个胜利了的孩子气的笑容。

“看着莉莉的眼睛吃的东西才美味。”

他这样说着:微微的张开嘴,美艳的容貌和绚丽的眸,开始专注的对着食物,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小花突然爆红了的脸。

“啊。”

 

 

第82章 

天渐渐黑下来了, 今晚也是晴朗的好天气。夜空也是深蓝的, 闪烁明亮的星与月。曾经贝莉儿每次试图回忆过去时她想起的都是城市中的长河。车流与灯光, 缤纷的不夜城, 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地从脑海中流过,不知不觉, 短暂而漫长的时光中,逐渐地替换成了这样干净澄澈的星空。

他们还在野外, 没有进到城市中。抬头看的时候视线边缘有黑色的树影, 蓝色的夜空蒙着淡色的云,在云下就是无数的星。天很黑, 但也很亮, 平野而广阔的明亮。在帐篷前跳跃的火也随着夜的深邃而越来越亮,往里加一块柴,火苗噼噼啪啪地跳跃,舔舐空气, 映红人的脸庞。

贝莉儿与玛利多诺多尔正坐在帐篷前, 身后老远的地方还很喧哗,佣兵们吵吵闹闹的谈天,骑兽此起彼伏的低吼嘶鸣,各种碰撞东西嘈杂的声音。而在几十米外的这里四野寂静, 温馨的昏暗, 悠远而安详。他们将帐篷开口与篝火都设置成背对佣兵们的方向, 因此人类们看不见龙的样子,这样玛利多诺多尔就可以拉下兜帽安心吃饭。

他现在就在专心喝汤。低着睫毛喝一口, 看一眼对面的小花,注视她的眼睛,让他喜爱的温柔的瞳孔。虽然是讨厌的黑色,但因为是小花,所以可以忍耐。玛利多诺多尔压抑着凑上去抱住她的冲动,她看起来很累,脸红红的,心跳很快,还流了汗,举着勺子的手是抖的。没有人说话,远远的人声传过来就好像隔了另一个世界,细碎的碗勺碰撞的声音。

不知为何,时间很静谧。

“莉莉手酸了吗?”他终于轻轻扶住她的手腕帮她稳住地问。勺子里是最后一口汤了,他握住手低头含着,抿了慢慢地后退。今天明明还是第一碗,为什么这么快就累了?龙想不通,但还是体贴地接过碗放下来:“莉莉累了吗?今天要到止为止吗?”

汤汁有些溢出来,他舔舔嘴,抬头关心地看一眼,看见小花盯着他的嘴有点乱了呼吸。在看什么?他有一点在意。嘴上s-his-hi的,是还没有舔干净吗?玛利多诺多尔不想在小花面前弄得很粗鲁的样子,矜持地再舔舔。

没有。

贝莉儿还盯着他的嘴有点拔不出来,思绪里有一部分权当自己是个死人,然后外面那个呼吸不畅脸红耳热的傻逼是个假货。中间一部分还在现实中,看那副根本舍不得的沮丧样子还好意思说想让她休息,休息什么啊就爱指使她的大坏龙。

而最后一部分好像已经神游出去了,她还盯着他的嘴,不知道要怎么挪开目光。s-hi润润艳红色的唇瓣在火光下闪着动人的光,还有近在咫尺被他握着手腕没有放下来的勺子,也漂亮华贵地闪着光。看起来非常的……你都在想什么东西你这个变态。

“不、不用,”龙还看着她,她倏然一惊地说:“不是还有一碗吗?”

每天喂两碗食物是约定好的。但话一出口贝莉儿就想扶额,简直丢人。声音又高又尖不正常得离谱。懵懂的傻龙还愣愣的看她不明白发生什么事,黑眼睛与银眼睛短暂对视,一会儿就赶紧闪烁的撇开。“莉莉怎么了?”玛利多诺多尔大惑不解地看着宝贝小花抽回手双手很疲累地捂住脸。“脸好红还出汗,”他这下有一点急:“不舒服吗?”

“被火烤的。”人类把脸埋在手下闷声闷气坚定地说。

火太热了吗?“那弄小一点?”

“没事大一点比较亮。”这么说着她头都没抬起来的指指碗:“去,给你自己再舀一碗。”

玛利多诺多尔一时没有想通,于是听话乖乖去了。贝莉儿趁机使劲一掐自己大腿!嗷!她疼得龇牙咧嘴,龙捧着碗转过来龇牙的扭曲脸又立即无缝转换成慈祥的妈妈式微笑。朝碗里看一眼。碗里是热腾腾的鱼汤,r-u白色的汤上漂着油花,而且龙还会无师自通地向上面撒野葱叶。

就是碗不是满的,汤只有一半,放在手里少得有点可怜。“玛多不舀满吗?”

“莉莉如果累了,将就一下就好。”他还是坚定地认为她累了要照顾,玛利多诺多尔想享受她的爱,但并不是有意让她辛苦。认真地再捧着碗送过来,不松手的说:“我帮莉莉端着,莉莉用勺子喂我。”只享受被喂食的感觉就很好,其他的尽量自己来。银发的龙低下头,尽量凑近她的手,眼睛乖巧地这么看了她一眼,然后低睫轻轻的“啊”一声,张嘴专心地等汤。

贝莉儿举着勺子继续发抖,刚冷静下来的心脏又开始狂跳。啊啊啊啊自己简直罪大恶极好吗!应该塞进地狱油锅里炸一百遍!她觉得自己是个白痴!龙也是白痴!大白痴!不能这么下去应该速战速决!人类豁出去了地深吸一口气:“玛多我们要不换个方式?”

玛利多诺多尔就捧着碗一愣地看她一眼。“还有别的方式吗?莉莉想怎么喂?”用什么方式也没关系,他都会很高兴。于是这么说着就眼睛闪亮亮地,立刻期待起来。……看着那个样子贝莉儿都不知道要怎么对他说。她再一次觉得给龙喂饭就是个智障,实打实的智障。

本来她并没想那么多,龙要喂饭就喂他吃,她这么爱龙,喂顿饭算什么?又说什么要看着他喂饭才觉得美味,确实是他吃饭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这个要求也很正常。但再后来贝莉儿就开始觉得想死,为什么要答应每次去刷新食材就得给他喂一次饭。

被他看着真的压力很大,美丽的龙,凑得太近了,人类忽略了自己对龙并不是纯粹亲人的感情,她喜欢他,不管是因为美貌还是这种亲近得无法分开的温柔,她只觉得自己丧心病狂。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贝莉儿那一瞬间脑子里是想不到更多什么东西的,她笑眯眯地说:“来玛多,碗拿过来。”这么说着就伸手去拿。龙愣了愣,犹豫一下松了手,看着她接过碗站起来,走到自己身边。

她扶着他的肩俯下身,单手稳稳把碗递到他嘴边,被玛利多诺多尔本能地伸手帮着扶住。奇怪,她不抖了吗?这样不累吗?他想着,就听见耳边软糯糯的声音劝诱地说:“玛多今天要不要这么喝看看?”

玛利多诺多尔知道这种喝法,酒馆里被人灌酒会用这种。太急也太粗鲁了,他不喜欢。但是小花的手和声音都很温柔,碗里是香而沙的汤。他看着她,她还是笑眯眯的,于是他地下睫毛试着张了唇咬住碗,让那只手就往他嘴里倒汤。

……这么喝也不错。他松开了牙齿,任汤在舌头上滑过,灌进喉咙。龙认真地向上掀着睫毛看着人类,闪耀的银眸有一些缩,在火光下晶莹得像雪花。贝莉儿的笑容都僵硬了:……你神经病啊!她忍无可忍地捂着他眼睛:“不许看,没有人这么吃饭的。”

他又不是人类。玛利多诺多尔倒是乖乖的没有去掀她的手,垂着两只手坐在那里,眼睫毛擦在她手心上痒痒的。他喝完了汤才说:“我是巨龙。”

“那也不许看。”她是真拿他没办法:“这么看你也不怕噎到,好好吃饭。”不被那双眼睛看着就不会那么容易脸红耳热,她总算能努力平静地喂完汤。手放下来的时候脸也成功降温了,露出那双龙闪亮亮的眼睛她也当没看见,迅速勺子舀起鱼肉和豆腐全部往他嘴里填,速战速决速战速决。小n_ai龙总算没有再说话,认真地把投喂来的食物全部吃光。

碗空了放下来,她这才松一口气地宣布:“你吃完的话我要吃了哦。”玛利多诺多尔点头说:“好。”就起身去帐篷里铺床。这些日子的分工是这样的,人类煮饭烧菜洗碗,龙负责搭帐篷整理铺盖——毕竟铺盖在他空间里放着。冬天时玛利多诺多尔照顾贝莉儿姑且也学会了怎么铺床,简单得很,把床拿出来,把垫在里面的毯子四边平整地扯扯好,上面再盖一层等着小花钻进去,这就很完美了。

而终于能一个人的贝莉儿搅了搅锅里的鱼汤,捧着碗发呆,深思事情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之前她没有注意到,他们都很忙,主要是她很忙,忙着在商队里发现新食材,拿回来全部兴奋地做给龙吃,还忙着学语言,她才发现其实自己是真的乱入异世界,她说的话只有龙听得懂。

后来她就开始学语言。但玛利多诺多尔很不高兴她去接近人类商队。他开始乱提要求,让她忙得团团转,那样子像是个小孩子在生闷气,贝莉儿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他当然不喜欢看见她接近自己的同族——在他眼里那就是她的同族。龙爱撒娇,这点小小的事情,贝莉儿很愿意宠爱他。只是……她握着心口,有些想不起来的细节浮现出来。

最近都觉得很奇怪,越来越奇怪。

汤有一点凉了,身后有个重量俯下来压住,贝莉儿回过神,玛利多诺多尔在背后抱着她,一个大头黏糊糊地靠在她肩上,银发越过她的脖子从她身前垂下,像梦境一样美。龙小声说:“莉莉,床铺好了。你吃完了吗?”

她觉得自己有点恍惚:“啊……吃完了,吃完了。”低头看一下根本就没有,她哪有心思吃。背后靠着的人明明是凉的,可是存在感那样鲜明,那种重量突然感觉烫得火烧一样。龙还是粘着她没有起来的意思,贝莉儿不敢管他赶紧把汤喝了。她不喜欢啃鱼头所以舀的汤里没有肉,只有白嫩嫩的豆腐块。明明吧做出来豆腐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事,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大口喝完汤,逃避地抹抹嘴抖一下肩:“玛多起来一下。”压在身上的重量才轻了,也不敢看他地站起来蹲水边洗碗,龙在她背后把锅里剩下的汤统统喝完,用布擦一擦油,拿去给她洗——他们遇到商队以后总算能要来一些衣服拆了用——他现在真是又乖又贤惠,好好吃饭,认真干活。贝莉儿胡思乱想。……除了之后的事。

她动作很快,洗完餐具和锅,用布擦干,拿给玛利多诺多尔让他塞回空间。这时旁边等待已久的毛巾递过来,她接过来,甩甩手擦干,洗一把脸拧干了重新递回去。再脱下鞋子把脚也洗一洗,旁边就擦脚的毛巾也递过来。她飘忽的擦干了重新递回去。……好可以准备进帐篷了,玛利多诺多尔已经赶在她前面拎起了布盖着保温的小篮子。

篮子里是炸鱼薯条,捉了鱼和拿到土豆之后的新点心。一碗豆腐鱼汤当然吃不饱,晚上还要学语言,这个当夜宵吃。

不知道为什么也一点都不觉得开心。明明是新点心。贝莉儿一想到之后的事就觉得自己在噩梦里还没醒来。龙说:“莉莉,我们进去上课?”回头期待地看着她,贝莉儿顿一会,又想捂脸了,可是也没有办法,她点点头。

于是进帐篷,帐篷里放了灯,也是和商队买来的魔晶灯,塞进一块魔晶就可以点亮。那差不多也是小夜灯的亮度,不明亮但是……就是要这个亮度,刚好够用。玛利多诺多尔弯腰在床边放下篮子,帐篷很大,那是当然,龙一直都喜欢大空间。贝莉儿的藤床摆在皮毛毯子的正中,旁边还有老大一块的地方可以滚来滚去。她本能地将目光往角落里一撩,看见一堆衣服。

……心又开始狂跳了。小夜灯放在贝莉儿的床头,毛茸茸的毯子整整齐齐认真地盖在床上,水边不比小木屋里有点冷,看那昏暗又暖和的样子就觉得要赶快扑上床去躺着睡觉。太昏暗了,她站在那里犹豫半天,直到龙开始解衣服,她突然旋风一样从他身边冲过去跳进床里!抱膝坐好!动也不敢动!

玛利多诺多尔讶异地说:“莉莉今天很期待吗?”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死命摇头!妈的为什么要脱衣服!为什么啊!但是第一次这么崩溃的问的时候玛利多诺多尔一脸认真的说:“衣服上有符文。不脱下来的话没有办法教你。”他的解释是如果穿着衣服她就能听懂他的话,这样怎么教语言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上身光裸一本正经地坐在她面前,……下半身被床挡住了看不见。贝莉儿风中凌乱,看着他还特别在意自己身上的黑斑。“莉莉不要看好不好?”他有一点委屈:“太丑了,不想给莉莉看……”

信我我也不想看你遛鸟啊!贝莉儿快哭了!“那、那去商队那里拿件衣服啊!”

“不要。”他立刻又很嫌弃:“他们的衣服脏。”

都这时候了你还挑剔什么啊!

反正到最后莫名其妙地语言教学就变成了这样。好吧还能怎么样呢?起码没有要求她也脱衣服对吧?为什么龙的衣服这么奇怪?穿上才可以转换语音?披着不行吗?这是歧视好吗?!反正贝莉儿每到这时候就脑子一片混乱。想了想顺手拉过篮子,开始愤恨的嚼薯条转移注意力。但是根本没用,她简直神经高度敏感的竖起耳朵听。悉悉索索,龙脱完了,悉悉索索,他坐过来,悉悉索索,那双手从她背后绕过来继续环抱住她,大头黏糊糊贴在她肩上。

扶额虽然极度破廉耻,但这个姿势其实是贝莉儿提出来的,让龙从背后抱着她上课,这样他们都不怕被她看到他了,真是完美啊啊啊啊啊QAQ龙过了这么多天仿佛已经忘记了当初怕被看到身体的自卑。他很高兴,抱着她嗅了嗅脖子上的气息,玛利多诺多尔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上了。

抱着小花教她学习语言,软糯糯的声音跟着他念。他将头压在她的肩上,偏过来好看着她。而她咬着薯条僵硬了,那片银发越过她的身体从肩上落下来,垂在光里,像梦一样美。

“莉莉,”这句话就是贝莉儿能听懂的,第一句,完整的,异世界的语言。美丽的裸龙快乐地说:“我们来复习昨天的发音吧?”

……对就是这里不对劲啊啊啊!喂饭也不对劲啊啊啊!哪里都很不对劲啊啊啊啊!贝莉儿现在真的觉得有哪里神经病了。说……说什么她喜欢龙,龙也喜欢她,朋友一样的喜欢,亲人一样的亲密。她心蹦蹦跳,肚子上环绕的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臂,如果再向后看还可以看到肩头,再往后还可以看到腰线,他的头发落下来了,散乱地落在身上。龙没有得到她的回音,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鼻子还蹭着她的脖子,龙后来就很喜欢这个姿势,因为可以悄悄闻她的脖子,因为她不让他舔,他还以为她不知道。他问:“莉莉?”

她的心跳又开始失速了,全身的血轰地冲上头顶,内心就是呐喊的那个扭曲嚎叫。

朋友亲人个什么鬼啊!我说!这真的不是一对道德沦丧的狗男女在自欺欺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这章的梗应该是:玛多嫌莉莉胸太大,抱起来不够贴心。【真·贴心】

 

 

第83章 

贝莉儿觉得自己真的很焦灼了。

她蹲在水边咬手指头, 头毛整个乱蓬蓬一团, 衣服也没换, 连衣裙还是玛利多诺多尔原来给她的那件, 用来当睡衣,现在睡得皱巴巴的了。她光着脚蹲在那里觉得自己是个浪出天际的坏女人。她头痛地捂住脸只想现在赶紧来一根烟醒醒脑子。

今天天气已经有点热了, 正是在下午日落前最热的时候。视野广阔,无遮无挡, 只有一条小溪从起伏的Cao坡底部流过去, 天上也无遮无挡的大太阳挂着,阳光毫不留情地烤人的颈背。贝莉儿在帐篷外蹲一会儿就一身的汗, 也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热汗更多。心跳得快从喉咙里吐出来了, 啊哪怕是个Cao泥马出来转移话题一下都好啊!“莉莉?”背后有声音疑惑地呼唤,她赶紧惊吓的捂住嘴,到处抬头试图寻找帮助。

我擦。

远处的佣兵们还在睡觉,几个值守巡逻的远远看了她一眼, 选择继续走开。

据说再往前走一天就能看到最近的一个村镇了, 然后就可以结束这段凌乱的旅程。

我擦。贝莉儿扶着额头头痛欲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玛利多诺多尔走了过来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莉莉?”漂亮的银发垂下来,他伸手摸她的额头:“你出汗了。很热吗?要喝水吗?”这么说着就拿出水壶想递给她,小花没有接, 还无力地捂着额头一副绝望的样子。她的心跳好快, 露出手外的脸和脖子都一片艳红。龙有点慌张起来:“你生病了不舒服吗?”

“……”贝莉儿还是捂着脸没有动。她简直就是想放弃治疗。乖乖龙见她不回答就把她拦腰抱起来想看个清楚。玛利多诺多尔一直很担心贝莉儿身体会撑不住。走出落日峡谷之后隔在月光岭中间的是一片平原。车队的速度是比较慢的, 就算抄了捷径也要花很长时间,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事, 踏入平原的第一天晚上红发佣兵就受命过来与他们商量要更换作息。

“早上睡,晚上走。”哈亚德尽力用词简单地向贝莉儿交代。他比划了个圆圆的形状,又举起手作翅膀挥动状,指了指天上,总结了一个词:“蛋,它们,生病。”

贝莉儿似懂非懂地问玛利多诺多尔:“是说狮鹫会生病吗?”龙点了点头:“太阳太大,有一只生病了,其他的情况也不好。”他在外人的面前总是穿着兜帽斗篷,一头银发都小心地收在帽子里。兜帽上有魔法,只要玛利多诺多尔不想让人看见那别人就看不见他的样貌。贝莉儿也好奇心爆棚见识了一下,那基本就是一片雾气蒙在帽子上,大概就是自带单边玻璃那个效果。

对嘛不然带兜帽到底有什么用该看见的还是能看得见啊。贝莉儿总结了下:“就是说接下来要昼伏夜出了?”玛利多诺多尔态度冷淡地问哈亚德:“接下来要昼伏夜出吗?”

自从开始学说话以后贝莉儿就试着去听玛利多诺多尔的声音。那感觉是左右声道混在一起,想听这边的时候只有这边,想听那边的时候那边的陌生语言就会清晰起来。和“昼伏夜出”根本不同的发音,贝莉儿大概听见了“日”与“月”的单词,奇怪呢也不知道语言是怎么翻译过去的。

红发佣兵听了就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用词和语法太艰深这个贝莉儿就听不懂了。龙听完点头说:“知道了,稍后通知你们。”挥挥手直接把他赶走。人类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龙高傲地回过头来的时候,那个冷淡到让人想打他的表情突然一瞬间就软成了萌哒哒的宝贝漂亮龙了。

啊被特殊待遇的感觉真是爽到爆啊。她走神地听玛利多诺多尔说:“大约要十天多一点的时间,可能更长,如果狮鹫病重,他们可能要放慢速度去搜寻一下药Cao。”

这个理由蛮正当的。贝莉儿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从明天开始的话那就要好好计划一下吃饭的事情。”她觉得第一天应该是最辛苦的,毕竟在同一时区调生物钟是个要么辛苦死要么浪死的行为。但是玛利多诺多尔不赞同地按住她。“莉莉难道不考虑一下吗?”

“考虑什么?”

“考虑我们自己前往矮人的城市。”尽管他们之前商议好跟着商队隐匿行踪,玛利多诺多尔很明白睡眠与温度的不妥会给柔弱的小花造成怎样的伤害,这些在过去一年中不是都有过例子吗?龙不需要睡觉,也不惧寒暑,但如果会波及到贝莉儿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如果莉莉觉得有一点不舒服我们就回绝他们离开。”就算仍然身中诅咒,骄傲的银龙也不需要迁就和容忍任何人。

贝莉儿愣了愣才明白,玛利多诺多尔担心她的身体。哎呀龙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她笑眯眯地朝他伸手,他就习惯地低下头来好让她能抚摸他的头发。……嗯其实是想摸头,但是太高了摸不到,将就一点,揉揉后脑勺。他的头发丰密厚实地垂在肩背上在月光下发着光,c-h-a入发中的手感很好。

贝莉儿一边想着糟糕为什么每一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下一秒这个大宝贝龙就这么讨她欢心。啊真的心都要给他暖化了。好像这一瞬间就想不到什么帐篷里肉体教学之类丧心病狂的事,她微笑起来:“没有关系的啦,不是就十天而已吗?”

“或许不止十天。”玛利多诺多尔很在意地重复。

“那也没关系啊,白天还可以睡觉对吧?”就像玛利多诺多尔认真地为她着想,贝莉儿也想为他尽力做更多更多的事。这哪里能算是委屈自己呢?只要能为他做些什么,她也会非常非常地高兴。对了顺便还有另一件事。人类心怀鬼胎地说:“对了玛多。”

“什么事?”

“那个就是,天气好热,接下来又要熬夜,大概会没什么精力做饭,”贝莉儿未雨绸缪地给他打预防针。没错她就是找借口不做饭,不做饭就可以找借口不喂饭。喂饭这种丧失的事情真的还是少做,色狼人类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万一会这样的话先跟你说对不起,玛多不要介意好不好?”

玛利多诺多尔看着她。他怎么会介意呢?他想享受她的爱情。而爱情有那么多种的形式,无论是哪一种,无论是她的饭菜还是她的歉疚,都让他欢喜无限,让他满足得想要叹息。他怎么会介意呢?龙低声说:“那我来做给莉莉吃好不好?”

他快乐地看着她的眼睛惊讶地睁大。“玛多要做饭吗?”

“我想给莉莉做。”他试探着抱住她,撩开她的头发,摩擦她的脖子。“如果莉莉累了的话,我来喂莉莉吃饭也没有关系。”

“啊哈哈哈……”小花在他耳边的笑声很奇怪,还没等玛利多诺多尔发觉到底是哪里奇怪,她就重重的叹了口气,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抱着,包容他的亲昵和撒娇。触目可及的温柔香气与可以纵情摩挲的柔软肌肤,玛利多诺多尔便不再想了,听着她说:“喂、喂饭这种事,玛多这么辛苦就算啦……”

一点都不辛苦。他想告诉她,不过他还是眷恋地抱紧她。嗯……胸前那两块肉硌着,玛利多诺多尔觉得小花全身上下都很木奉,只有胸部太大了,抱不紧,很不满意。结果小花开始挣扎:“等等等等玛多你太用力了我喘不过气!”龙不高兴地松一松手,不由更用力地摩擦起她的脖子来。

总之之后他们就开始昼伏夜出的行程。清晨他们在起伏的Cao坡下扎营,尽量背风背光,躲避自然的威势。晚上就整理出发,趁着明亮的月光前进。反正玛利多诺多尔不睡觉的,这对他没什么区别,而贝莉儿在第五天的时候发现自己当初许下的海口确实有点太大了。

她困得要死。第一天她只是睡了午觉大约三小时,那天晚上她就一直骑在骑兽上打瞌睡,玛利多诺多尔坐在她身后随时帮她稳住歪倒的身躯。但问题在于睡眠质量太差了,虽然喝了龙血,贝莉儿没有经过足够的锻炼,她疲惫的精神更容易影响身体。第二天她睡到了中午刚过,好一点儿,但是一醒来就看时间没到要催着自己睡,越睡不着越紧绷,而且帐篷里还那么热。

龙一直陪着她,太阳透过帐篷晒在他身上他也那样地安静端坐着,忧虑地看她。他没有再提离开的事,只能无言地用拥抱安慰她。那把长长的头发云雾般地披在肩头,落在地上,垂在床边。他有时候会把头发放在她的手里,让她握着睡觉,好像这样就能跟她一起着急了似的。其实贝莉儿想说这也没什么用,她也没有握什么东西睡觉的习惯啊……不过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除了看着她睡觉玛利多诺多尔最多的就是思考要怎么做饭喂饱他的小花。他第一天没有做自己的饭菜,贝莉儿把自己的蒸蛋和野菜分了一半出来逼他吃下去。龙不喜欢吃素,皱着眉头可怜巴巴地吞下去:“莉莉吃就好了。”他想把食物还给她。贝莉儿叉着腰:“笨蛋,你不吃饭我怎么吃得下去!”

“我不饿。”他试图说明:“我会自己去觅食……”

“那也不行!你不是说过喜欢和我一起吃吗?”贝莉儿摸摸他的头:“我也喜欢和玛多一起吃。”

反正那天晚上谁都没吃饱,贝莉儿睡到中午饿醒了,玛利多诺多尔慌慌忙忙地去打猎,塞了宝贝小花一肚子蜂蜜烤肉。……反正吃饱了想睡觉,贝莉儿那天出发的时候更困了。

这让她也没时间思考什么欺负不欺负龙了,语言课程已经被暂时放下了,什么盛世美颜裸男黏糊糊的搂抱和柳下惠之妄想统统都没时间想。偶尔贝莉儿会想银龙玛利多诺多尔到底是什么想法呢?那个白痴,脱光了抱着她教课,是人都学不进去想入非非好不好。她仍然是觉得龙的亲昵与爱情是两码事,可是她自己现在也有点不确定起来。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

就算劝说自己这是错觉也没有用。好在现在没有什么空闲想这种傻事。贝莉儿困得要死地趴在床里,一下一下撞头。结果龙就突然无声无息走进来。“莉莉?”他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她赶紧把自己裹起来不让他看到脸的拼命摇头。但现在已经热起来了,没一会儿就闷得满头汗,又不敢出去,人埋在毯子里闷声闷气的问:“玛多舀了几罐水?”

“五罐,莉莉路上够喝了。”清晨的水会比较凉,玛利多诺多尔都趁这时候收集她一天的饮用水。据说这是最后一天了,明天凌晨的这个时候他们就能在镇上的客店里呼呼大睡补眠。帐篷外透出一丝天光,天要亮了,贝莉儿的思维有一瞬间的断片,她很困了,但不看到玛利多诺多尔回来不知怎么的她就有些心慌睡不着。

“玛多这几天辛苦了。”她迷迷糊糊地说。然后她就睡着了,大概就记得睡起来真的很热,她动来动去把被子踢掉了。

然后……贝莉儿醒来的时候就……怎么身下这么凉快?

她迷迷糊糊,愣了一会儿。帐篷里的光很温柔,她还是很困,睡不够,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舍不得地抱着身下的大抱枕蹭了蹭。因为是趴着睡的,所以觉得胸都被压得很痛。她就想翻个身,结果抱枕并不跟着她翻,好像就是底下的一张床垫似的,冰凉又牢固。

贝莉儿直接惊醒过来,被翻身的失重感和被人扶稳的惊悚。还没意识到腰上合着一双手她猛地睁大眼。面前一片的银发,在藤床里铺开,像铺开一个绚丽的梦境。她倏地坐起来捂住胸!

“玛玛玛玛玛多!!!!”

银龙玛利多诺多尔躺在她身下,如梦似幻的银眸,如梦似幻的白色肌肤。他脱光了!在她的床里!被她骑在下面!什么鬼!贝莉儿使劲掐自己的大腿!呜她痛哭了!“玛多你为什么在这里!!!!”她都不敢想自己下面夹着的是什么东西!妈的!她一脑子脏话!

“莉莉你醒了?”龙的样子看起来正常的……好像她这么裂在风里才是完全不正常的事,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夕阳还没有落下,理论上她还没到起床时间。“莉莉要再睡一下吗?”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根本不能平静下来!到底谁有病啊啊啊啊啊!到底谁暗恋谁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这么控制暗恋的心情你要这么欺负我啊啊啊啊啊啊!龙理直气壮:“莉莉睡了一半说热,说我凉快,拉我进来抱着睡的。”

“……你不会拒绝吗!!!!”她失声地。

“莉莉觉得我应该拒绝吗?我只是想让莉莉舒服一些。”龙不明白:“再说是莉莉让我进来的。”

“你应该拒绝啊啊啊啊!!!”贝莉儿泪流满面。她见鬼似的跳下来夺门而出!蹲在水边暴躁地抓头!啊啊啊啊啊这是见鬼的什么鬼!我擦!蹲在水边半天她这时候已经有点冷静下来了,扶着头痛欲裂的头。

“玛多……”她被举在空中也没地方可躲了,痛苦的试图告诉懵懂的龙。“你……你不应该进我的床里来……因为……”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槽太多了没点可吐啊!也不能简单的说就是不可以,自从她鬼迷心窍让他脱光衣服抱着她教课什么理由都麻痹的作死啊!自欺欺人啊!

但唯有这一条线绝对不可以跨过!她想了半天艰难的说:“人类睡觉会换姿势,你这样抱着我不让我动我会麻掉的。”她是全身麻痹,蹲在水边半天才缓过来。玛利多诺多尔明白了,他立刻撇清关系。

“不是我的问题,是莉莉自己不舒服蹭来蹭去,我本来没有抱很紧,是莉莉的胸太大了,又一直说热,贴不紧才只好用力抱着你。”

像是展示证据,他把她往下一压,贝莉儿就啪叽一声整个人贴他胸上了,背被他按着,向下压。

“你看,”胸贴着胸,坚实的胸膛贴着柔软的肉块,无论怎么压紧都很难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龙抱怨地说:“感受不到莉莉的心跳。”他也很不爽,不能尽情地贴紧他的小花,不开心。

趴在他肩膀上觉得脸都被压扁的贝莉儿真的觉得她要原地爆炸了!!!

 

 

第84章 

贝莉儿还以为自己踏入第一个异世界城市会紧张, 结果她根本就没有紧张, 或者说, 她根本都没有闲心为这种傻事紧张, 玛利多诺多尔把她所有的紧张感都吸引过去了。一直到接下来的一天贝莉儿人还是恍惚的,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才好。

佣兵们很老练, 时间算得刚好。在第二天凌晨晨曦露出第一缕光的时候,他们跟着运送狮鹫的蜥蜴车走进了打开大门的布布镇。围绕着月光岭中的矮人之国有无数村镇, 布布镇这只是其中一个。毕竟巨炉城规模有限, 而由武器交易而滋生的人流和商机又是无限的。在山岭的外围就这样各因需要地建立起来了星罗棋布的聚居地。

布布镇建立在一个荒废的矿坑之上,有很多小镇都是这样壮大起来的:矿工和伐木工在这儿工作生活, 向矮人输送大量的矿石与燃料, 渐渐地商人与佣兵也随着人群在这儿落脚,兜售商品、寻觅任务。当一栋又一栋功能各异的建筑物被建立起来这里就成了一个村子,职业公会在这儿落脚就成了镇。

具体来说整个月光岭都属于矮人与侏儒的地盘,因此这里的市政官也各由一名矮人和一名侏儒搭配担任——通常都是被丢出来历练的年轻人, 虽然从矮人那把脏兮兮的大胡子和侏儒神经质的念叨上根本看不出他们的年龄。他们会在门口摆好桌子, 收每一个人的入场,啊不,进城费,登记来往人士, 据说这笔费用用于维护治安和发放抚恤金, 但真正让大家乖乖交钱的原因其实是如果名单上没有你巨炉城就会拒绝与你交易。

真是扼住了命脉不是吗?最狡猾的盗贼也得在这里留下一个化名。和你不能得罪牧师一样, 谁也不能保证你是不是有一天会求助于巨炉城的武器。每一笔进城费的具体数额由各村镇根据各自的治安状况自行决定。至少矮人和侏儒普遍天x_ing算是藏不住秘密的那一挂,所以不用担心他们坐地起价。

贝莉儿正纠结地看着脚下。褪去了Cao地的青绿、石地的坚褐与泥土的灰红, 从这里望去一片都是s-hi漉漉的黑色。这是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通往前方的布布镇,从这里开始向前仿佛一大片都被墨色浸染透了。整个都是黑色的世界,黑色的树木、黑色的路,黑色的栅栏大门与里面排开一片黑色歪歪扭扭高高低低的小棚屋和石砖圆屋。

佣兵们挤成一团地在前方登记,他们好像天生就不懂得什么叫排队,此起彼伏的吼来吼去,用贝莉儿听起来一堆浆糊的语言大吵。她也没有精力去听,她总觉得有点战战兢兢,天都还没亮,吵成这样是不是算扰民的啊!

哈亚德这时候才热情地过来说了一句:“作为救命之恩的感谢,大人与小姐的费用就由我代为缴纳了。”便宜不占白不占,玛利多诺多尔当然是满意地看着那个垃圾大声呼啸着从人群中挤走了。他扭头看着贝莉儿想解释一声。她刚被从马上抱下来,都没有发现自己正很嫌弃地看着脚底下。

一辆蜥蜴车被招呼着从他们身边开过去,大蜥蜴的脚步重重地踩在地上,一大片尘扬起来,贝莉儿张着嘴猝不及防吸进了一口,突然使劲咳起来。

“咳咳咳。”玛利多诺多尔便把她拉到身边用斗篷盖住,挡住灰尘。她的头发上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尘了,龙轻轻地帮她擦干净。一股奇怪的热气与……说不来反正一点都不好闻的气味迎风飘了过来,闻着像是大粪与汗酸的混合体,真是销魂蚀骨。贝莉儿赶紧把脸埋在龙的怀里哀嚎一声,都顾不得他们昨天还尴尬成那个地步。咳,虽然是她单方面尴尬。

“矮人、矮人的地方这么臭吗?”她幻灭地问。贝莉儿来之前和哈亚德稍微打听过具体情况,但这明显和她想象和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不过说的也是,人家可能早就习惯了……这种脏乱差环境。

不脏乱差都难以形容啊!这不是猪圈吗!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黑乎乎的一团马赛克,光是这条路就够让她绝望了!说好的文明美丽异世界呢!

玛利多诺多尔更正她:“这是人类的村镇。……嗯,不过,”他公正地说:“这地方怎么样确实和人类没多少关系。”

月光岭是坎塔大陆上最著名的多种族混杂地,不同的村镇聚居不同的种族。不管怎么混杂其余种族,总之主要居住人口是不会变的。这样大家各找各家,有利于促进建设和谐社会。何况月光岭这儿情况又相当特殊,因为基本所有村镇都是作为供应巨炉城多余人口日常生活所需的辐s_h_è 点,包括鞣皮、畜牧、粗锻和垃圾处理……所以基本上除了洁癖的精灵和讲究的海族聚居点,没一个能干净到哪里去。

“巨炉城里也很臭,飘着酒臭,还特别热。”热气与酒臭是加成效果。玛利多诺多尔在传承记忆里挖过关于月光岭具体的情况,他和杜维因是坚决要冬天来的。和冰冻了一切的寒冬不同,夏天的巨炉城那真是销魂蚀骨。然而如今不是来游玩而是身负要事,尽管难受也只能尽量忍耐。玛利多诺多尔惊觉之前没有和贝莉儿交代说做好准备,他犹豫了一下才说:“进城以后找间房子住,好一点的旅店里会有清洁空气的魔法阵的。”

龙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她。他现在才想起来,宝贝小花总是很娇气、爱干净、爱洗澡,像精灵那样整洁讲究,喜欢美丽的风景,爱庆祝节日与寻找生活的乐趣。玛利多诺多尔一直觉得这点不像他看见的大部分人类,他们都不在乎知识与礼貌,又脏又臭不讲卫生,牙齿黄得恶心,一说话一股口臭。可是小花每天都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像一朵沾满露水的美丽的花。龙一直骄傲地想:我选中的伴侣尽管是人类也与众不同。

不过他现在稍微有一点无措。贝莉儿是看见了这条路门口遍布的黑泥上的粪便不敢踩,人能控制,畜生随地拉屎怎么教?贝莉儿穿的还是那双旅游鞋,因为长时间的穿着而破旧脏污了,但玛利多诺多尔知道她很爱惜,一定不愿意踩在这条路上。

“我抱你过去吧?”他低头说。龙的衣鞋都是找精灵订制的,带有魔法符文可以自动清洁除尘。他是可以借给她衣服,但鞋子就不行,一来只有一双,二来借给她也穿不上,愿意找佣兵换也穿不上。她娇小得不可思议,全身的骨头都细细的好像一掐就断,玛利多诺多尔一只手就能盖住她的脸,她的脚握在他手心的时候就像个最可爱的娃娃。

“你不能骑在骑兽上过去登记,不然会惹矮人不快的。”玛利多诺多尔试着向她解释。“我抱你过去,等你登记完了就可以骑着它们进去。”

这挺好理解的,无论在哪里和人交流都是平视才礼貌嘛。在矮人国这种地方要求处处平视是有点强人所难,但强行拉高度蔑视就是你的不对了。贝莉儿咳完了擦擦鼻子强行坚强。“没事啦,就这段路,走过去等会找个地方洗洗鞋子就好了。”想一想野外这段路走来哪里没大粪呢,只不过这里大粪显眼一点而已。往好的地方想,这更好避开。

前面的哈亚德已经开始在叫:“大人!小姐!轮到你们了!”玛利多诺多尔笑起来。“莉莉也可以依赖我的,没有关系。”

“不要,这很不好意思啦,我自己可以。”当众被抱过去什么的简直破廉耻。但是贝莉儿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旱地拔葱起!龙叉腰把她举起来搂着腰就大步分开人群走过去了!“玛多!”她短促的尖叫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怕给龙丢脸,脸都涨红了!佣兵们简单的投来一眼看都不看淡定得过分了啊啊啊啊啊!然后僵硬的她就像个桩子一样被c-h-a在桌子面前。

……曙光昏暗,火把熊熊。那是一张脏兮兮的长矮桌,上面染满了污渍和墨迹。c-h-a着墨水瓶的鹅毛笔与炭条散乱地放着,长桌的另一端是刚放进钱币的大钱袋子,银币在里面闪着光辉。细长的手指整理着钱袋,贝莉儿呆呆地从手指头看到了人。矮桌理所当然是为使用它的人贴身打造的。桌后的“人”,穿着土黄色的连帽衣服,长长的鹰钩鼻子上是不耐烦的一对球泡一样的大眼睛。头发是稀疏的稻Cao黄,毫不在意地扫过她一眼,顿一顿又放回来打量了下。

另一边是重重拍桌的声音。“喂喂喂!”迎面而来的吼声差点把她冲个跟斗。于是贝莉儿顺着声音看见了矮人。浓密的红头发,浓密的眉毛,浓密的胡子。一张脸被茂盛的毛发挡得只剩一对不耐烦的小眼睛。胡子上两边细心地编着小辫子,上面混了黑黑的……黑黑的不知道是什么绳子。“喂喂喂!”矮人长满老茧的手重重在她面前拍了下,粗大的手指头一个个像锤子一样坚实,重重的声音把她拍回了神。不知道为什么贝莉儿突然开始抖。

……绝对不是因为看见矮人的手边是一把厚重的大斧头,随时抄起来就能虎虎生风把人剁成肉酱那种。贝莉儿突然发现自己的骨架真的有点堪忧。矮人虽然比她矮,目测好像还是会到她的腰。她坐下来真的是和矮人基本平视的刚刚好_(:з」∠)_但是他那个头像个大木桶,那壮实的体格,滚起来把她塞里面够塞三四个的。

矮人看见她也和侏儒一样一愣,上下打量一眼。玛利多诺多尔将手放在她肩上:“如果听不懂的话问我就好。”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矮人翻着眼睛叽里咕噜朝龙问了几句话,贝莉儿听不懂。玛利多诺多尔回答:“不,她是人类自由民。……对,成年了。”

_(:з」∠)_啊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我这脸是珍稀异种嘛。矮人于是朝她简短的说了句话。“()*@*##?”她没听懂回头看玛利多诺多尔。他说:“他问你会写名字吗?”

大概算会吧?贝莉儿点了点头。于是一张脏兮兮的纸拍到她面前来。矮人好像有暴躁症,每个动作都要用力拍一下桌子,砰的一声就拍得她一抖。锤子般的手指用力点了点纸,空白的一片的地方,然后是墨水瓶和炭笔,哗的迎面推过来。贝莉儿吓得闭上眼,一下才确认墨水没有溅她身上。

意思很明显了。她犹豫了一下,拿起鹅毛笔。鹅毛笔也很脏,羽毛是枯掉的还掉毛,上面一端折了,染满了墨水。她拿起笔的时候手上也染满墨水。她伏下身,认真地将纸张摆正展平了,搓了搓鹅毛笔,她以前没有用过这么细的笔,找好手感,捏好笔尖。

然后,认认真真写下“贝莉儿”三个字。

然后一抹金光闪过,火把跳了一下。她的名字在纸上一溜地淬过火光,消失无踪。她一愣,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矮人拿过纸看了看,不在意地把大巴掌往旁边嫌弃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快滚。贝莉儿赶紧跳起来到一边,都顾不上鞋子下踩着黏糊糊啪叽一声是什么东西。她刚好跳到侏儒面前了。

侏儒站在桌后整理钱币,冷不丁被她带起的风糊了一脸,哦了一声,朝她说:“*¥布布(#&。”

这个发音贝莉儿还刚刚听过。是这个镇的名字。她觉得自己好像才刚刚放下心来,突然抖着的身体就放松下来了,也不好意思地冲侏儒笑了笑。

欢迎你来到布布镇。

“谢谢。”她用刚学会的语言说。

 

 

第85章 

当太阳完全出来, 温暖的阳光照s_h_è 在这处黑色小镇的窗口上的时候, 贝莉儿已经被玛利多诺多尔带着来到了镇上最好的一家旅店。

旅店就坐落在镇中心雕像广场的旁边, 用石砖混着木头建立起来的三座尖顶房子。它们很明显能看得出来是同一系列的, 因为长得都一模一样,并排的建立在一起。都是三层高、四面建造着突出来的房间, 门口有干净略旧的楼梯和门柱。

被临时借来的大蜥蜴在第一栋房子面前笨拙地停下来,大爪子拍在坑洼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响。贝莉儿楼着小黄被玛利多诺多尔抱着放在地上。踩在脚下的是坑洼的石板——当然, 这和小镇门口那副黑泥污臭遍地的样子简直迥然不同。

她敬畏地看着这座大屋子, 感觉如果要踩进这里,简直就像是魔幻确实地扑到了自己的面前来。和门口的矮人与侏儒都不同, 走在这座小镇上, 左张右望地把这些风格浓烈的建筑物收入眼底,这时贝莉儿才有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真实的、拥有巨龙和魔法的,神奇的世界。“玛多我们要住这里吗?”

玛利多诺多尔点了点头说:“住这里。”每个镇子的中心都会有这样一个区域, 围绕着庆典的广场周边建立了各大职业公会分部、小神殿与市政所, 还有这样专供给付得起钱的贵客落脚的场所。当然它们的卖点就是洁净精致和方便省心。

这时身后传来了跑步声。贝莉儿回头看,因为蜥蜴可不会穿什么龙那样的防尘鞋子,它踩过的地方都是黏糊糊的黑泥,被尾巴扫开了一片污迹。几个拎着水桶的灰衣服小孩子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拿着破布跪下从他们一路走进来了的地方开始擦地——原来石板广场的整洁是这样维持的。不要说粪便了, 石板上甚至已经s-hi漉漉的被人泼水压了尘, 散着清新的水汽。而贝莉儿反正……嗯她突然就想起了什么不想面对的事情,比如等会儿找谁要水洗鞋子。

红发佣兵哈亚德负责送他们过来。一个是带路, 一个也是为了送到地方后将蜥蜴牵回去。现在他也明白是到分开的时候了,走到贝莉儿的面前向她俏皮地鞠躬,脸上还挂着自己所能带上的最夸张的笑意。“好心的小姐,祝福您。”这句话是他保证贝莉儿能听懂的。

“没事没事。”贝莉儿慌忙的摆手。她之前还嫌弃过他,现在被人这么谢谢真的觉得自己没良心噗。玛利多诺多尔早嫌弃他到死了,才不在乎这会不会打击佣兵的脆弱心灵,冷淡地说:“你可以走了。”

哈亚德也没多纠缠。“如果大人还有事找我,找个人来老杰克酒馆喊我就行。”然后利落地牵起蜥蜴就走。他只是手受伤了,腿还没伤,牵着蜥蜴健步如飞地绕了一个大弯,一脚蹬着借力就跳上了鞍坐好,一抖缰绳催蜥蜴加速。“小鬼头!让开让开!”蜥蜴“卡”地叫了一声,低头开始冲锋。几个擦地的小孩子惊叫着跑开避让,水桶被撞翻在地上淋了一地的水。

哈亚德哈哈大笑,把腰上的钱袋扯下来往下一倒,几个铜板划过了太阳的光辉落在地上,叮铃铃地清脆的响声。“这个就算做添麻烦的酬劳啦!”孩子们便欢呼着去捡钱。骑在蜥蜴上的佣兵回过头来龇牙一笑,手在额头上一举,冲听到动静回头的贝莉儿抛了个媚眼。

贝莉儿:“……”她刚被玛利多诺多尔牵着手登上台阶,耿直的龙可能都没发现有人试图在他背后挖墙脚。玛利多诺多尔拉响了门口的铜铃,一个穿着整洁的礼服、褐发的中年瘦子便急急忙忙地从门里跑出来迎接他们。

“欢迎!”他面带谄媚笑容,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话,贝莉儿只听得懂最前面一个单词和自我介绍。“两位()#*@客人可以称呼我阿索。”随后他看见了贝莉儿,带笑的目光明显是一愣的。她当然和这个大陆上人类的长相完全不同,但要说是别的种族,看起来又似乎没什么明显的痕迹。这儿毕竟是人类的镇子,来的大多也只会是人类顾客,和到处跑的佣兵不同,阿索看见贝莉儿迥异的长相,还是会有一瞬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她。毕竟她和神秘的兜帽贵客手牵手并肩站在一起,看上去不像是奴隶。

他犹豫着鞠躬询问贝莉儿:“@*#&**?”玛利多诺多尔代她回答:“小姐。”龙面对外人的时候永远是一副我不想和你这个垃圾多说的冷淡模样。“有房间吗?”

“有的有的。”当然得到的是热情肯定的回答。月光岭总是冬天最繁荣,现在是夏天,是淡季,房间简直空得要命。他们被恭敬地迎进旅店,贝莉儿首先感受到的不是一股凉意,也不是大堂中燃着奇异蓝火的壁炉,而是头顶上突然s_ao动起来的动物的尖叫。

“吱吱吱!”光是从叫声里都能听见那种惊恐的情绪。然后是疯狂的跑动,整座房子突然细碎的震动起来,她也很惊恐的往上面看!……然后声音就戛然而止。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玛利多诺多尔跟着抬头看了下,旁边阿索的表情现在有一点尴尬和惶恐了。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导致了店里某些“东西”的s_ao动。“这个、客人,我可以解释……”

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玛利多诺多尔懒得听。“费用减免一半就行。我要一间顶楼的房间。”

淡季基本没有顾客,大多数贵宾不喜欢在臭气熏天的夏季来。费用减一半总比损失生意或被权贵为难好,轮值的旅店找店自然有一定的权利做这种主。本来以为都要被迁怒的阿索简直喜出望外。“是……是!那,请您过来登记?”

他们被请到前台。跳跃着蓝火的壁炉就在旁边,一股股凉气和柔和的花香迎面送来。贝莉儿惊奇地看着挪不开目光,她身边玛利多诺多尔在装饰精美的银羊皮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与付钱。尽管减免了一半房费也要一天三个银币,商队首领送的一小袋金币正好派上用场,玛利多诺多尔拿出一枚付了费。

阿索惯例询问他们:“两位客人现在就去房间休息吗?厨房很空闲,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点餐,或者自行使用。”吃不惯外面的猪食,带着厨师来的客人虽然少当然也是有的。玛利多诺多尔置若罔闻。他往旁边走了一步,小花还牵着他的手呆呆的被带着走,头是扭过去看壁炉的。他就牵着她往壁炉那里走。

“莉莉对这个很好奇吗?”他觉得很有趣地向她介绍:“这个就是清洁的魔法阵。”

贝莉儿惊讶地看着那捧火。走近了看得更清楚些。火在炉子里凭空地跳跃燃烧着,越是向里越是深蓝。比起说是火还不如说那是水流。蓝色的涌动的水,席卷着尘埃,打着卷儿地燃烧这团尘土。更深处的墨蓝色有小小的白点,像是有呼吸,一下下地明灭闪烁,将散落的白色圆片托了起来,旋涡般飘摇。

“我以为……我以为魔法阵就是,像你衣服上的那种。”贝莉儿以为魔法阵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种平面,二次元的符文,看不懂的线条组合成的神秘文字。玛利多诺多尔笑了起来。

“那当然也是一种形式。”他想了想地说:“也有这样的。”他在她身后俯下身来,手拉起她的手,握着她小小的手掌向火中伸去。贝莉儿惊吓地顿了一下:“等等,这个可以摸吗?!”

“当然可以摸。”他说:“这不是火,这是魔力。”

“我有点怕。”她还是有点犹豫,手指在他掌心蜷缩起来。玛利多诺多尔从来不知道小花也会有这样的样子——对一切陌生事物的惊奇和赞叹,畏畏缩缩地伸出爪子,又好奇又不敢触碰。

荒野中的她明明那样自信而乐观,对什么都无所畏惧。而在这个他更熟悉的世界里,他看见了她更多的样貌,让他喜悦又叹息。一直以来贝莉儿都好像对未来胸有成竹,没有一点疑惑地向前走。玛利多诺多尔快乐地发现,自己也非常、非常地喜欢,她躲在她爪子下,依赖他的样子。

真可爱啊。他低头轻轻的吻了她的头发。“不要怕,莉莉想摸的话就摸吧。我会保护莉莉。”其实这种火根本是无害的。龙眼也不眨的说出来。他当然会保护她,不止在这里,在一切地方。一切危险之地,他永远都会拼尽全力的活着保护她。

贝莉儿颤抖了一下,但她当然相信玛利多诺多尔。龙握着她的手继续向火里伸去,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然后他们的手指接触到这片火。这就是魔力吗?贝莉儿不明白。放在眼前的东西明明是火,又像是水。触摸的时候是冰凉的,又觉得火焰舔舐着她的手指,小小的吸力向里吸去,酥麻的啃噬她的手。好痒。

这简直太神奇了。她睁大眼的看着玛利多诺多尔拉着她搅动这片旋涡。白色的圆片飞了出来落在地上。贝莉儿手上也托了一片,柔嫩的触感,原来那是花瓣。“好了。”玛利多诺多尔拉着她走开几步。“你想玩的话,回房也可以玩。我们的房间里也会有一个。”

“诶!”她兴致勃勃地应。阿索正恭敬地等在一边,大概也是知道今天的客人不喜欢罗里吧嗦的,沉默地鞠躬引他们从回旋梯上楼。贝莉儿突然觉得他们这像是新婚夫妻出国度蜜月似的……

楼梯不高但是很宽很稳,走起来没什么声音,还有精致的雕花和扶栏。每层楼都有一条走廊,铺着的硬硬的短毛地毯,两边挂着各种人物和风景的肖像,一边一扇巨大紧闭的红木门。走到第三层楼贝莉儿一下就能看出哪个是他们的房间。和楼下所有房门都紧闭不同,这层有一扇门是打开的。

可能有什么和想象的不一样,阿索看起来非常生气地扬声:“艾比!”然后回头赶忙对着玛利多诺多尔鞠躬道歉:“*#&@*!”然后贝莉儿马上就知道他因为什么事道歉了。一个女仆慌慌张张拿着筐和扫把从门里跑出来,她看起来特别害怕,脸都白了。结果看见他们就赶快把筐藏在身后。

那也没用,贝莉儿已经眼尖的看到了。里面全是……死老鼠。

Emmm再想起刚才的震动,可以想到房间里是怎样的一副浩劫惨状。她看着玛利多诺多尔,龙也感应到视线地侧头问她:“怎么了莉莉?”他的表情真是波澜不惊。贝莉儿肚子里差点都笑爆了。

“没怎么啦。”她笑着说:“玛多真厉害,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边再次说一下。

至今为止我看到很多评论说,为什么他们在一起进度这么慢,为什么莉莉一直在拒绝玛多,还无谓地纠结,这让人很讨厌【好吧没人这么说但是潜台词大概是这样】我觉得很多人对这篇文疲软下来就是因为莉莉这种让人不耐烦的优柔寡断。

你们当然喜欢玛多,他从来不想那么多,喜欢就去求爱,不管莉莉怎么说他都目标明确地认定她,尽一切力量去追求她。玛多也犹豫和生气过,因为莉莉的回避和拒绝他也伤心和自卑过。但是龙是这样进攻欲强烈的生物,玛多就算承认自己的软弱和无用,他也一样执着地,无法违抗本能地去追逐爱情。

这肯定是你们最爱看的桥段。

但是我请你们去掉上帝视角,认真地设身处地地想一下莉莉的心情。

莉莉不明白玛多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喜欢玛多。她当然可以不顾一切地告白。那么她面对的有三种情况。

一,玛多对她不是这种爱情,只是出于本x_ing地亲昵她。那之后两人就会很尴尬。

二,玛多对她不是这种爱情,但是告白后他会转变心情发现自己喜欢上莉莉。

三,玛多也一样地喜欢她。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莉莉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她和玛多想的不一样,她想的不是爱情,是自己受龙美貌吸引的虚伪和流落异世的依赖。莉莉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物。若非如此,她当初不会三次救了玛多,也不会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他,替他着想。

正是因为她替他着想,她知道不能和玛多在一起。玛多值得比她更好的人,或者是他的同族,或者是其他的人。反正不会是莉莉。龙的寿命太长了。如果相爱在一起的话,莉莉活过了剩下的八十年,接下来的几千几万年,玛多要怎么过呢?

莉莉当初在山洞里就说得很明白。她说:“我只想要玛多分我几年。”她可以直接告白,玛多不喜欢也去强行追求他,然后共享生命,大家开心地在一起走向结局。她不会这样做。她甚至不能出口问玛多:“喂你有没有那种平分生命的血契。”这份馈赠和出于自私的爱情太沉重了,莉莉永远也不会要求玛多“将你的生命分给我,因为我爱你。”“将你的爱情和余下的人生给我,因为我爱你。”

莉莉喜欢玛多,而且她很自私的暗恋。她是笨蛋,优柔寡断,想做又做不到,想离开也舍不得。每天在玛多的诱惑里挣扎,又没有办法拒绝他。

“只分几年陪伴我吧。”这是她能说出口的,最为龙着想的,小心翼翼的爱情。

你们都不记得最初玛多把她赶走的时候一直喊着要把他干掉吗?那时候似乎也有人离开了?

人和人不同,爱情和缺点也是不同的。

我写的慢的要死,又水又拖,而且我写的就是这种优柔寡断的笨蛋女主,整天想这想那死都不说。

 

 

第86章 

在贝莉儿和玛利多诺多尔来到房间以前, 女仆艾比其实已经把老鼠全都清出来了。原本楼顶上的老鼠就不是太多, 龙威一出横扫八方, 它们都是吓得到处乱蹿然后一个僵直就直接死在外面。艾比也是接到通知临时进房检查一番这才发现地毯上出了大事故, 她想补救却来不及,就被客人生生堵在门口。

阿索与艾比战战兢兢鞠躬道歉, 穿着一身高级精灵服装的玛利多诺多尔看起来可不是好惹的样子。这个世界的权贵与平民阶级是非常流通而又极度割裂悬殊的,百分之十的天赋者用知识与武力敲开通往上层世界的大门,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都是被奴役者。而在月光岭这种悬殊会被放大到极致, 被惹怒的魔法师和武士或许不想开罪旅店——这是有矮人议会参股的连锁店——但弄伤弄残一两个招待泄愤,通常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玛利多诺多尔确实有点儿不快。他曾在冬天与杜维因为了尝新鲜而住过旅店, 不是在布布镇这里, 而是在一个羽族小镇。虽然对巨龙而言这种小小空间住起来不是很舒适,但玛利多诺多尔是认可这种房间可以让小花很高兴。他一直惦记着要让她住在这儿,在楼下壁炉时他觉得这个选择很木奉很木奉,连上楼的时候都特别开心。

结果房间里扫出了老鼠。就算旅店夏天是淡季没有人来, 这种疏于维护也是严重的渎职。而且玛利多诺多尔觉得自己在贝莉儿面前丢了脸很不爽。

他不搭理两个罪人, 转而把处决权交给贝莉儿来决定。“莉莉觉得呢?如果不高兴我们就换一家。”

贝莉儿倒……觉得还好。毕竟过去在荒郊野岭里打滚一年,最开始没有龙的时候她可是连山鼠都吃。现在看着小半篮子老鼠倒也没那么j-i皮疙瘩满身。说来奇怪,她也知道自己完全有权拍桌子砸凳子索赔退房,但是只要有龙在身边她就觉得特别安心。看到这一堆死老鼠更安心。有玛利多诺多尔在身边无论在哪里她都可以睡得很安心。

再说贸然换房也不好, 玛利多诺多尔本来就很醒目, 走过来的一路上很多人看他们, 贝莉儿不想给他添麻烦,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万一另两栋也有老鼠呢?住这里吧。因为对不起我们所以接下来的服务没准会更木奉呢。”仗着对面听不懂贝莉儿直接当面的和他商量。“玛多你看看房间里, 没什么问题就住这里,有问题我们就换一间,大不了看着他们把整个房间东西都换一遍就好啦。”

玛利多诺多尔愣了愣。“莉莉不勉强吗?”

“有什么勉强的呀?”小花笑起来的说:“给我安心感的又不是房间,而是玛多。能和玛多待在一起去哪里我都不怕。”

她说的当然是龙威,可是龙瞬间被暖得差点想抱住她蹭脖子。啊但是有别人在,要矜持,要高傲。他面无表情的探头往房间里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壁炉里的魔火一点起来,所有尘埃都会被烧光。他说:“没问题,那我们就住这里吧。”

于是他们就顺利入住这间房间。艾比喜出望外,服务殷勤。贝莉儿被请着在门口换下鞋子,是一双毛茸茸的刺绣室内软鞋,而且她的脚是那么小,艾比不得不拿儿童款的来给她。贝莉儿把旅游鞋拆下鞋带交给艾比让她洗,龙转述注意事项,艾比点头告诉她下午就可以送来,然后鞠躬离开。

玛利多诺多尔穿的是精灵鞋子,自带清洁功能不用换。他直接走进去点起了壁炉中那朵蓝火,再稍微地把百叶窗推开一半,几秒钟之内整个房间就像被换过气一样,突然光线清澈地明亮起来。

贝莉儿“哇”了一声。

这个房间里四处布满垂挂的布与装饰,在门口时贝莉儿匆匆一瞥,第一反应只觉得非常昏暗,鬼气森森——特指西方古典哥特的那种鬼气森森。但明亮起来后,贝莉儿就看见了一个,一个,怎么说呢,让她觉得自己的确前来了异世界的,奇妙的房间。

她走进了房间。房间很大,跟她的小木屋差不多,但是装饰当然和小木屋截然不同。四面墙壁都用绘制花朵与藤蔓的布贴着,四面都是花朵,缀了黄碎花的绿底藤蔓天鹅绒,从四面八方地垂下来。窗帘、帷幔,抵到天花板的四柱床,窗前舒适的扶手椅面,桌角和桌腿向上优雅地弯曲的雕花。大衣柜安静地立在床边,下面压着的是只铺到床底一半的圆形长毛地毯,外面露出的是干净的黄色地板。一条条的长纹很古老。

她走进来,像是真正地走进了这个世界。看见小镇和矮人和侏儒是一层的发抖,看见这个房间又是另一层的梦。贝莉儿抚摸着帷幔,手感很柔软。她抬头好奇地看着床顶,高高地顶到天花板上的柱子,温柔地弯曲着,像花朵一样向外绽开。

她露出一个微笑。玛利多诺多尔问:“莉莉,觉得喜欢吗?”龙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有一些忐忑地问她。这个房间里到处挂满的布,在玛利多诺多尔眼里看来不过是庸俗的装饰,它们陈旧而腐朽,会在时光中撕裂与湮灭。那些和曾经的萤火虫与雪妖精没有什么两样。而且萤火虫与雪妖精姑且能抓住地暂时拥有,但这个房间甚至连所有权都不属于他。

对龙而言,这个房间和所有的旅店的房间都是一样的。拥挤、窄小、整个空间充斥无用的线条与杂物。但他想,这不是人类的房间吗?小花也是人类。

所以,也许她会喜欢。

他忐忑又期待地等待她的回答,而贝莉儿注意到他的方向,向他走过来。玛利多诺多尔的身后就是半开的窗子,说来奇怪,凑到窗子前面也闻不到那种填塞了整个小镇的臭味。从壁炉里吹来的凉风盘旋在房间每一个角落,只要站定一会儿,就可以感受到皮肤上那种轻抚的凉意。

玛利多诺多尔很高,即使他坐着都和她一样高。她踮起脚,越过他的肩向后看。这边是和阳台不同的方向,看不见远处,是被向上的林海挡住的镇外的风景。阳光照在树梢上,给树林镀上一层金边。贝莉儿看见树林中有条很宽的路,几辆马车和一群人从那儿走过去。玛利多诺多尔向她介绍:“那里就是进入月光岭的路。”

她点点头,看着那条路一会儿。将来会有一天他们也要走上这条路去矮人的城市。出乎意料的,贝莉儿的心情很平静。

也许是房间太漂亮了,漂亮得出乎她的想象。玛利多诺多尔还坐在那里看着她,他的魔法兜帽对她并不设防,所以她得以能一低头便望见他的眼眸中。

银色的、光辉的、璀璨的龙。她笑着说:“我很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玛利多诺多尔又觉得很别扭。他执着地看着她,想要从她口中讨要嫌弃的答案。“可是有老鼠。”

“老鼠不是被玛多赶走了吗?”

“房间很旧。”

“其实算是半新啦,这样的我最喜欢了,太新的太亮,太旧的又太破,这样就非常漂亮了。玛多你不知道啊,对人类来说,住旧一点的更舒服啦。”

龙找不到别的缺点了,在他眼中这间房子到处是缺点,但他原本便不是为了挑剔才告诉她。他等待着她的回答,像是玩心照不宣的游戏,小花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快乐而期待。“那莉莉觉得这间房间没有缺点吗?”

“倒也不是。”贝莉儿说:“比如说这个灯啦为什么会这么低呢?”房间唯一很不和谐的就是中间天花板上吊下来的巨大的银灯。吊得非常非常低的高度,几乎能到玛利多诺多尔的胸口了。就是贝莉儿自己走过去的时候,伸伸手也能轻易地摸到灯中。考虑到她那么矮,所以也能感觉到这个灯的高度真是让人发指。这样不小心走过去不会撞到吗?“这样的话玛多会不方便吧?”她再回头看看,有一点不解地问。龙那么高。

她不明白为什么龙这样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她。他突然抬手放下了兜帽,那张美得如梦似幻的脸孔便露出来。专注而璀璨的银眸,鲜艳的红唇馥郁如花,月光一样的银发瀑布一样披散在他双肩垂下,如加冕的华冠。贝莉儿猝不及防的时候被玛利多诺多尔抱住圈入了怀里,他熟练地撩开她的头发,将脖子贴上她,轻轻摩擦,混合着发丝的肌肤的碰触,血流的涌动,酥麻的柔软。龙快乐地叹息。

“莉莉真笨。”他第一次低声地取笑呆住没有回过神的小花:“那个是要点蜡烛的。”

有那么一瞬间玛利多诺多尔是觉得遗憾与可惜,可惜没有带她去见过更好更好的地方。他住过的羽族的房间有花与露水,洁白的大理石房间像最精致的宫殿。他也去过兽人古朴浑厚的石厅,夜晚祭坛会点上火,在鼓声和吼叫的歌里分食肉块,唱响对神灵的赞美。还有精灵伸展而美丽的树屋,那时候是春季,树屋里开遍了花朵,不小心碰到它们就会被染得满身花粉,走在路上会有蝴蝶闻香而来。

还有……还有,他想到,虽然那是不好的回忆,但魔法塔上奢华的宝石室,金碧辉煌高大的香屋,四处映满流油的巨烛,火光放s_h_è 在四壁上光芒璀璨,黑木与秘银镶嵌的长桌上摆满美酒佳肴。魔法乐器会自动演奏乐曲,主人与宾客们举杯欢庆,灯火彻夜通明。

他去过的地方比她多那么多,那些鲜明的记忆都是小花从未见过的美丽。而这间房间呢?它黯淡得毫无色彩,在玛利多诺多尔的眼里,唯一能让他注视着的,只有这个人类笑着说“玛多会不方便吧?”最温柔的光芒。

他也摸了摸她的头,他突然明白她为什么总爱抚摸他的头顶。他现在也很想摸摸她的头,他很想舔舔她。但是不是承诺过吗?承诺过会等她想通。想不通也没关系,他看得见她的心,她一直毫无忧虑地向他敞开着,让他一次又一次审视,一次又一次欢喜。

只要还能看得见她的心他就不会迷茫。一年两年三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瞬间,在这之前先把魔法塔的仇敌解决了,再找一个山洞,把莉莉塞进去等。

“莉莉……”他贴着她的脖子,眼神放在那盏银灯上。银灯静静地吊在那里,长长的链子从天花板上吊下来,龙锐利的双目还能望见灯上斑斑的剥落与锈迹。尽管只是这样的景色也让他快乐。他快乐地说。“我喜欢,喜欢,喜欢……莉莉。”

所有的爱他都喜欢。无论是迁就,让步,还是这样毫不自觉的着想。或者不塞进山洞也可以,她想去哪里都可以。没有了杜维因他还有莉莉。和这个人类在一起游历这片大陆,看春花秋月和秋实冬雪,曾经夭折的那个愿望会在心里一天又一天更加地清晰与呼唤着要实现。永远看着他吧,不要将目光移开,玛利多诺多尔多么期待会有这一天的到来。

他重复的唤她的名字:“莉莉,莉莉。”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心里有那么多汹涌的情感,有那么多话要说,可是涌到嘴边后统统都退到了一边。他只想叫她的名字,期待她的回应,期待她的拥抱和爱情。

贝莉儿直接猝不及防地被他扑进了地上的毛毯里。头发像海水一样摊开了,柔软的黄色毛毯上也是一片海洋,银发如同花朵,将她载在云中。啊啊啊这个撒娇鬼!坏蛋龙!小黄短促的尖叫一声逃开了躲在角落,她终于控制不住了涨红了脸尖叫:“放开我啦!放开我玛多!起来啦你!”脖子都蹭麻了啊啊啊啊啊!

龙才不理,压着她蹭。“莉莉莉莉莉莉。”

然后叩叩叩门就响了。女仆艾比在门外说:“小姐*#&*@()?”玛利多诺多尔愣了愣不爽地抬起头,喉咙里还发出威胁的低吼。贝莉儿手忙脚乱从他身下逃出来的去开门!

额开了门她才发现有哪里不对。艾比看着她也愣住了,然后眼神扫向地上,贝莉儿本能地回头看,龙的兜帽不知何时被重新拉起来了,但落下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收进衣服中。他还侧躺在那里,半维持着那个将她压在身下的姿势。银发从地毯中流水一样地铺散下来,整个气氛……很糜烂。

艾比:“……抱歉小姐。我稍后*#&。”她鞠了一躬,从贝莉儿手中取过门把,默默的后退。

砰。

贝莉儿裂在原地,呆呆的捂住了自己凌乱的头发。

 

 

第87章 

总之呢贝莉儿也就自暴自弃不管那么多了。艾比误会就误会吧, 又不关她的事。更重要的是自己睡觉睡觉。精神本来就很疲惫了, 被这一下刺激, 放松下来, 她觉得更困,看见房间里那张软到让人尖叫想进去滚的大床就想睡得要命, 只想扑进去睡死在床上一睡不复醒。

理论上讲,壁炉里的魔火能将人身上的灰尘也一起吸走, 但就玛利多诺多尔的说法, 就算点起了火,仍然要用水和魔法清洁自己的人也很多。

啊习惯真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力量。贝莉儿在靠墙一座红木屏风后发现了内室, 那里就是洗澡的地方。巨大得能让人跳进去打滚的澡盆, 澡盆底下还垫着柔软的绸布。地上有拦水的木条在澡盆边围了一圈,边上竖着扶手柱,扶手柱上半镶嵌的铜盆中装的瓶装的粉色液体。还有从澡盆的塞子下就是个引水的铜管子,一路延伸到正对面的阳台门口。

……对房间还有阳台, 不过大概没人会打开阳台看风景。贝莉儿现在就憧憬起来晚上在里面洗澡的幸福了。不过现在睡觉要紧。她打了个哈欠, 先是用龙收藏在空间里的水罐稍微地洗了脸和手和脚,房间里的温度很舒适所以用冷水也不怕,再把特意留下来的炸鱼薯条拿来吃两口垫垫胃,漱了口, 爬上床。

床太软了, 羽绒的床垫厚得有一米高, 绣花的枕头塞得她半个人那么厚。她觉得自己直接滚进了云里,裹得她都爬不出来, 与其说是爬还不如说是游,整个人在里面游。睡习惯了铺干Cao的藤床,突然睡到这种床垫里简直觉得全身骨头都不自在。等贝莉儿像只手忙脚乱的小仓鼠好不容易滚到床头顺好姿势,玛利多诺多尔帮忙她盖上被子,放下床幔。

富丽而古典的世界扑面而来,黑暗笼罩下来。贝莉儿眨了眨眼,龙没有离开,还坐在床边,帷幔掀开一道口子,他像在小木屋里一样坐在她床边,低头看着她,神情毫无异样,一如往常地等着向她说晚安。

那背着光昏暗的美貌与银发,像画像一样凝固在那里,奢靡而绮丽。不知道怎么的贝莉儿就突然有点心砰砰跳,不由自主地想到刚刚被压在地毯上。她把被子拉到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眼睛,结结巴巴地说:“玛玛多……晚安,啊不,早安。”

她也不知道这应该算作早安还是晚安。大早上的补眠嘛。整整十二天的昼伏夜出差点没把她血槽清空,现在是补蓝回魔的时候了。玛利多诺多尔担忧地皱起眉:“莉莉的心跳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对最近心跳总是时不时失速的异常现象人类自暴自弃地解释为“姨妈要来了”。凶悍的姨妈来了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玛利多诺多尔讨厌她流血的日子。他总是担心她,怕会不会再像冬天那样的样子又一次出现地吓坏他。“哈哈哈那个,”贝莉儿干笑地敷衍过去:“等血流完就好了。”

“这次的不准,不准的意思就是身体不好了吗?”玛利多诺多尔空间里还有日历石板,就算不会数时间纵向比较圈圈他总是会的。这个月的圈圈已经离开应该有的位置很远了。玛利多诺多尔每一次听见她心跳不对劲就更担心。但是小花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他凑近的看看她,试图闻一闻,但是床里浮动的当然是小花的香气。

她喝了他的龙血,她的身体健康得可以出去打豹子。理论上当然是这样。但是玛利多诺多尔仍然觉得那就是诅咒。每个月流血的诅咒。她总让他担心,怕她流血,又怕她不流血。他有一些不高兴地说:“如果莉莉能不流血就好了。”

贝莉儿埋在被子里囧死。她为什么要和一个男龙这么一本正经的讨论生理期。那点暧昧的气息早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她直接把被子拉过头顶,背过身去埋在床里小声:“反正等血流完就好啦。不说啦我好困我睡觉啦。”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玛利多诺多尔说,不过贝莉儿知道龙的听力那么好,他听得见。

有一会儿的安静,床边没有动静。明明床那么地软,轻轻的一个使力就会起伏。等贝莉儿自己忍不住动了好几下,然后终于那种下陷的力道传了过来。重量压了上来,龙将头靠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莉莉会做一个好梦。”

然后床边一轻,他离开了。随即那点亮光也不见。贝莉儿犹豫了一会儿,悄悄把头探出被子看了看。整个世界是黑色的,帷幔厚得让人觉得很幸福。其实在小木屋里时龙天天坐在她床边,贝莉儿以为自己都已经适应了这种被人盯着睡觉的生活了。现在她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突然会有一点茫然若失。她小小声的说:“玛多?”

龙在外面的声音便传过来。“什么事?”出乎意料的他没有进来。但贝莉儿看着床幔,她知道他就在外面,在她身边。那个安静又美丽的样子,关注又温柔的样子,如果她向他张开双手,他就会凑过来高兴地蹭脖子,让她摸他的头。

他们在一起这样短暂的日子,又好像时间已经很漫长。所有的一切都熟稔而自然,贝莉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他们分不开了。她想不到接下来的日子会怎么样,自己的未来会怎么样,只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她突然难过又高兴,有龙陪在她的身边,她分享他的时间,他坐在那里,望着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的她,这个景象似乎已在时光的长河中流淌了很久。

“龙会做梦吗?”她问。

“想做梦的时候才做。”

“所以是说你们会控制自己的梦吗?”

“会。但通常巨龙不那么做。”

“为什么?”

玛利多诺多尔沉默了一瞬间,但他最后还是回答说:“因为,会不愿意醒来。”

啊,贝莉儿也不知怎么地就想,果然是个笨蛋龙呢。

她笑了起来地闭上眼,心安宁下来。然后她就睡着了,直到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还维持着那个入睡时的姿势。梦沉得很,酣眠甜美,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听见几次关门的声音,第一次时她就醒了,只是睡得太香,醒一下就又沉入了黑暗。接着她听见了第二次关门声,这次她才清醒过来。

她叹息地长出一口气,骨头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埋入床铺更深处。比起将睡不睡的时候总觉得身体落不到实处的那种紧绷,还是这种醒来的时候人塞在床垫里更加舒适。但是玛利多诺多尔当然听见了她醒来的动静。他说醒来时的呼吸和心跳频率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贝莉儿装睡没有一次骗过他。

“莉莉醒了?”龙掀开床帘。房间很暗,大约是他把窗户关上了尽量减少光源。不过还是能从缝隙中漏出的光线看出时间已到黄昏了。……贝莉儿突然吓到清醒。玛利多诺多尔怀中正抱着一束花,倾身看着她。

火红色的花朵,长长的梗,拥挤地一片暗香,绸缎般的娇艳和柔软。“玛玛玛多。”她语无伦次觉得自己说话都差点说不好:“这这这花是干嘛。”

玛利多诺多尔正背对着她笨拙地把床幔挂在钩子上。拿下来很容易,挂上去对龙的力气来说有点艰难。嚓!刺耳的摩擦声,他不小心把整个床幔都扯了一半到这边来。“……”玛利多诺多尔看着手上大团布料沉默了一下,算了等会儿让女仆来收拾吧。他把床幔整个的握起来塞在钩子上,这才回头看着贝莉儿。

“熏香的。”他说:“在魔火里放上花瓣,会有香气。女仆上午来敲门时问的就是这件事。”一说到他还是很不爽的冷脸。

哦贝莉儿才在记忆深处想起来这件事……庆幸的松口气。“所以我听见的是要花啊。”

“还有她把你的鞋送回来了。”干干净净的旅游鞋被拎在床上放在贝莉儿身边,还照着原来的样子穿好了白白漂亮的鞋带,贴心地打一个蝴蝶结。正如贝莉儿所说,女仆艾比感激涕零,服务质量简直超群。玛利多诺多尔想起来地说:“莉莉,百合花到底是哪里的花呢?”

额贝莉儿还捧着鞋子就僵住:“问问这个干嘛。”

“我问她有没有百合花,她说没有听过。”玛利多诺多尔把怀里的玫瑰抽了一只放在她膝上,自顾自地背过身去壁炉里塞花。整个一大捧折成两半粗暴地塞进去,凄惨落红满地,然后花瓣一片片飞起来自己落进火中。浓烈的玫瑰香气吹了出来回荡在房间中,他专注地调节魔火,没看见贝莉儿涨红的脸。“所以我让她拿她觉得莉莉会喜欢的花来。”

贝莉儿扶着额头某种程度上艾比的确没有拿错……但她已经有想换个存档登记重新开始的冲动了!

 

 

第88章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 房里的光线很暗, 只有壁炉里的魔火还在跳动, 映照在对面的墙上, 闪烁蔚蓝的光芒。楼下与街道上突然传来喧哗的欢笑和人语,把正在下床的贝莉儿吓了一跳。“啊, 玛多怎么突然有声音了?”

“魔晶被吃完了。”玛利多诺多尔正好站在壁炉旁边,他向壁炉上方示意了一下, 展示一个小盒子给她看。盒子是四方的, 四周简单的花纹雕饰,银质也很黯淡了, 像个不起眼的摆设。要不是龙示意她看, 贝莉儿绝对意识不到自己早上还看过这个东西。玛利多诺多尔说:“正好,我觉得莉莉可能会有兴趣。”

什么兴趣?她也不太明白,穿好毛拖鞋走过去,玛利多诺多尔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一块指头大的魔晶。贝莉儿认出那是圣诞节时他们用剩下的。龙吩咐她:“莉莉把手张开。”贝莉儿就拿双手在下面接着, 看着玛利多诺多尔合拢了拳头。咯吱咯吱, 也没看他用多大的力气,他的手心里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他松开手的时候,簌簌的一堆亮晶晶的碎块便落在贝莉儿手上。

如果不说的话魔晶看起来也很像宝石的一种, 棱角分明, 闪烁多彩。贝莉儿低头看着这堆魔晶不知道要拿来干什么, 见玛利多诺多尔神情淡定的把碎块都一块块捡走,最后就在她手心里只留下一块。“莉莉别动。”他叮咛着, 然后将她的手向上一托,拉着她凑到盒子的跟前。

壁炉里的魔火突然跳动了一下,“叮——”一声清脆的声响,贝莉儿睁大了眼。银盒突然摇晃一下,化作一团银色的液体,液体摇晃一下又伸出了无数细丝,盘旋游动,摇摆着向前交织和缠绕。

盒子活了过来,像深海里放光的水母,游动着,向食物伸展它密而多足的触须,而它又无法移动,被固定在壁炉顶上的后半部分桎梏,只能卡在这里,不停地将那银丝拉长再拉长,向她的手心游动而来。要过来了,贝莉儿的手颤抖了一下,玛利多诺多尔帮她稳定住了。就那一下,银丝也随之颤抖了一下。

这看起来真的很美,美得令人窒息,又很惊悚,像异世界的怪物向她张开怀抱。这本来就是异世界不是吗?她屏住了呼吸慌张地想回头。“玛玛多……”“嘘。”玛利多诺多尔轻轻在她耳边吐气阻止她,另一只手环绕过她的肩背,捂住她的嘴。

他们似乎一起在等待一个新生的小东西,它这样怕生而要喜悦又温柔地等待,小心翼翼,吐气都不能碰触地旁观。然后银丝向后静止了一会儿,它似乎是会呼吸的,那光在丝线上闪烁着,一明一灭。然后它似乎觉察到毫无危险了,又优雅地向前探出身躯。细而长的线,万千的丝絮在盒上飞舞,贝莉儿恍惚听到是有歌声,这个小生命扭转了身躯在感应着,盒子活了过来,在感应它的世界。

最后它探索到她的手心中央,银丝在她皮肤上轻轻一触。凉,微痒,凉得像魔火,痒得像雏鸟新生的羽。银丝探索到那块魔晶的碎块而轻柔地卷住,将它缠绕包裹,银色液体在末端圈成了一个椭圆的长球,在贝莉儿的手心蹭了蹭。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但吃到食物的银丝餍足而慵懒了。它在她的手上游动一下,然后盘旋着抬高身躯。一个呼吸,银丝绽放光芒,它向上伸屈盘绕,从枝缠叶,从叶生花,那包裹着魔晶的圆球原来是花蕊。花苞带着银亮的弧度优雅地昂起头,从中心绽放,开成一朵光彩绚丽的银花。

再一个呼吸,如时间倒退,花朵潮水般缩回,还原到盒子里,重回静止的时间。不知不觉整个房间的声音都已经吸空了,连黑暗也寂静。玛利多诺多尔奇怪地问:“莉莉?你可以呼吸了。”他松开手,贝莉儿才发现自己憋了半天气差点窒息。赶紧涨红脸的大口喘息,龙问她:“好看吗?”她都说不出话,拼命点头点头点头。

“好看好好看!”她激动得要命,差点跳起来地眼睛放光。“这是什么?这也是魔法阵吗?”真是活久见!啊不,平生见。魔法世界简直太神奇了!这是三次元喂饭电子宠物吗?!玛利多诺多尔思考了一下:“这个只能算是半魔法阵。这是炼金生物。”

炼金生物是一种在魔法道具的基础上演变而来的……半魔体。广义上来说,它们也划分在魔法道具的范畴里,虽然至今还有不少人怒而抗议这是一种完全罔顾自然生命的恶毒发明。因为要说它们与普通的魔法道具有什么区别,那大约就是炼金师在炼金时会融入一些带有生命能量的物体,根据其用途的不同,可以使用一颗种子或一段树枝、一截肢体、一颗心脏……甚至一个完整的活物。

它们被封在这个载体中,毫无意识与思考能力,只剩本能或听从命令的铭刻。许多炼金师们乐衷创造炼金生物,因为它们比普通的魔法道具更好用而丰富多变,除了使用时可能会有贝莉儿这种诡异的体验“它是活着的”,很难引起其他的不适感了。而且这个盒子只是炼金生物中最简单的一种版本。

“旅店里通常都会有,因为月光岭这里很多侏儒都会选择炼金师作为职业。”玛利多诺多尔说:“别的地方没有这么多炼金师和炼金生物,种类和价钱也不会有这么多选择,所以大部分人来这里时会买一个回去当纪念品。”

“玛多没买吗?”听这话的意思就是龙没有买。贝莉儿挺好奇,因为这个盒子看起来是很符合龙的审美的。外观漂亮,装逼神秘,涂层又是银色的。银龙玛利多诺多尔难道不是一直最喜欢和他颜色一样的东西吗?玛利多诺多尔回答得干脆利落:“太丑。”

龙喜欢精美或是璀璨的器物,但是美丽与强大大多时候不会是兼容的词语。八大种族中能把手工业玩出花来的只有羽族、人类和精灵,羽族没什么炼金师,人类追求力量而懒于雕琢,精灵们又厌恶炼金生物对自然的摧残和折磨而不愿意接触。玛利多诺多尔虽然最初见识炼金生物时虽然很感兴趣想买,但稍微了解一番后也就熄灭了获取的心思——他是伟大的巨龙,他要的当然是最好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炼金生物是吃魔晶的,没魔晶它们就不动不发光,龙可不愿意为了买个炼金生物麻烦地到处去弄魔晶,还是能量这么小的魔晶。

不过如果小花喜欢的话玛利多诺多尔很愿意给她买一个、“因为觉得莉莉会喜欢才给你看看。”他神情极其顺理成章地说:“巨炉城里有很多侏儒炼金师,如果莉莉想要,我们就去买一个。”

突然说不出话的贝莉儿:“……”为什么被这么一说,总觉得自己的审美好像很low的样子。

她想说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地张着嘴,这时房间彻底黑下来了,关上的窗户透不进星光,氛围安静而温暖。吃了魔晶以后银盒也会发光,在壁炉上不动地一呼一吸地闪烁。壁炉里是蓝火,而它是银光,交相映辉的光映在她脸上,让玛利多诺多尔想起来的去点了灯。“莉莉你该吃饭了。”

房间中心的银灯上不知何时c-h-a上了蜡烛,龙将火点燃了,温柔的光芒便跳跃着映亮整个房间。被他扯坏的床幔垂在地上昏暗沉沉挤了一大团,隐约还能看见床上凌乱的被褥里静置的一朵鲜艳的玫瑰。

呃,贝莉儿突然想起来脸红,龙修长的背影,垂在肩上再流泻悬于地面的银发,在烛光中柔而朦胧,比月光还美。

她呆愣愣的看着龙侧头抬起手臂,姿态静谧优雅、无比高贵地将蜡烛一根根点燃。然后啪嗒,烛花爆响,他登时吓得退了一步,惊愕地睁大眼睛看蜡烛。噗那种静谧优雅突然就完全消失了。贝莉儿看着他在那愣了两三秒强行掩饰犹豫地研究蜡烛,还想回头看她,然后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他又镇定地把头转回去,故作淡定地继续点蜡烛。

噗这个傻货,一看就知道以前没点过蜡烛。她刚想笑,然后他点完火继续淡定的问:“莉莉想在房间里吃还是去楼下吃?”龙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露出他身后的床。明明是玫瑰被照亮了,背对着烛光的玛利多诺多尔,看过来的时候专注而萌的那双竖眸,或许是因为眼眸太浅淡的颜色,所以映衬得他那张翕合的唇瓣,比玫瑰更芬芳。

贝莉儿赶在自己心跳失速前火速地回答:“去楼下吃。”

他们在出门前拉了床头的铜铃。这还是很有讲究的,一下是召唤女仆上门,两下是叫人进来收拾,三下是要下楼。贝莉儿和玛利多诺多尔复习好大概点菜的词语,换好衣服,带好兜帽,关门,上锁。她看着龙锁门还接过来钥匙颇新奇地研究一阵。可以说这就是那种很典型的西方钥匙了,大大的柄,圆形的柄头上是精美的花纹,齿很光滑,整把钥匙都很沉重。

因为走廊里只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比较昏暗,所以贝莉儿也就只看了个囫囵。等要下回旋楼梯时玛利多诺多尔握住她的手,手指一拂就把钥匙收进了空间。

“莉莉如果想看钥匙回去再看。”他认真地叮咛她:“下楼要小心。”

和走廊上不同,楼梯上遍c-h-a着火把,照得整个室内通明。据说就这么三层的楼梯就是最常有人作妖打架的地方,重修无数遍。白天贝莉儿走的时候倒没怎么发现楼梯上有痕迹,但是晚上走可能是因为视线不好,她又忙着看店里点起火把,与白天迥异的样子,结果第一脚踩下去就一个坑里一歪。玛利多诺多尔忙把她拉住,不高兴的重申:“莉莉要小心。”

“嗯我会小心的,对不起呀玛多。”她不好意思的道歉,这次就认真了,低着头专注地走到一楼大堂。但这世界的普遍建筑质量可见一斑,面对此等明显可以大闹特闹撒泼打滚要赔偿的绝赞理由,龙竟然没有怒轰旅店服务不佳。

 

 

第89章 

艾比当然就在楼下等待并引领他们去餐厅。旅店现在客人少, 原本一名女仆负责一个楼层, 现在基本也就是他们的专属服务员了。对于一个日常接待魔法师(人类武者不流行花钱享受生活)的旅店来说, 餐厅也就等于是一个个的私人包厢。从大堂后走过去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沿走廊布置了五个房间,随便挑一间打开门, 就能看见一个装潢舒适的用餐间。

西幻世界人类的喜好与巨龙其实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进门放眼望去,四处都是闪亮的银器。烛台、吊灯、桌角镶饰和墙上的画框, 统统擦得晶莹漂亮。靠一边的墙是蓬松的长扶手椅, 正中间是一张配了两张高背椅的圆桌,铺了精致的花边桌布, 摆好了餐具与餐巾, 一边还有一个造型精致的玻璃瓶,里面c-h-a着带露水的两支玫瑰花。

可以说房间非常精巧了,当然比起楼上的卧室来因为不够大,会显得有些局促。虽然一楼也因为魔火的原因很干净, 但窗户emmmm是假窗。四面都是贴着布的墙壁, 然后贝莉儿一眼看到了天花板上的天窗——也不知道一楼开什么天窗。窗外是星空与月光,美是挺美,但相当出戏,房间太小了, 有点窒息。

无所谓了反正是吃顿饭么。她和玛利多诺多尔分两边坐下。因为椅子是面对面的, 龙在上面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椅子挪过来, 与贝莉儿坐在一起。哈哈哈贝莉儿笑死,要不是艾比在旁边她真想摸摸玛利多诺多尔的头。

然而旅店虽然一天六个银币的高价——这个价钱足够小镇一家三口舒舒服服过两个月了——此等五星级饭店房价也没对食物种类有什么加成。女仆艾比报菜单, 贝莉儿使劲听,差不多也就是j-i鸭鹅蛋牛n_ai面包酒。没有便捷生产运输网络的异世界当然不如二十一世纪那么那么牛逼,最常出现在餐桌上的都是乡村家畜兼副产品,通常这就是靠运气和老板选择库存的眼光。

贝莉儿想了一会儿点了:“蛋和牛n_ai面包。”其实在外旅行时要做到营养均衡还是挺难的,要么整天吃肉,要么整天吃Cao。跟着佣兵团和巨龙是不用担心没肉吃,贝莉儿都快吃成便秘了。从商队拿来的粮Cao倒也有,只是她要和大胃王龙一起分,吃到的也很有限。她期盼外出开荒觅食吃点别种口味很久了,在来布布镇之前倒也饶有兴致地向玛利多诺多尔咨询过月光岭的菜谱。“说在那里有很多种族的话,食物的种类也很多吗?”

然而中世纪的食品之穷酸匮乏是远超乎现代人的想象的,或许也有可能只是玛利多诺多尔的对菜肴的记忆归类比较简单粗暴。“烤肉和肉汤吧,还有一些馅饼。”龙说:“我对人类酒馆的食物没有什么印象。……或许会有甜点吧。”他看着小花的样子试图想一些能取悦她的说法。因为没有办法立刻前往酒馆大道,那儿的种族更多,食物花样更丰富——他感到很愧疚。

当然这种回答一听就能叫人兴致全无。贝莉儿想想也觉得不要太强求。旅店都说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借用厨房,大不了她自己做饭。玛利多诺多尔点了烤j-i和甜点,顺便让艾比去喂被关在房间里的小黄。艾比鞠躬离开关门,贝莉儿趁机想起来地问:“玛多,我放在你那里的酒呢?”

玛利多诺多尔就面露疑惑地从空间里掏出酒放在桌子上。“莉莉要这个做什么?”

酒瓶的橡木塞子是已经拔掉的状态了,葡萄酒是人类贵族与魔法师中比较流行的饮品,芳香醇厚,高雅装逼,唯一有一个缺点是开了封后比其他的酒更容易酸坏。贝莉儿拿到瓶子的那天起就要求玛利多诺多尔让他每天晚上把酒瓶拿出来放风。龙不明白:“这样不是会坏掉吗?”葡萄酒分装之后坏得很快。贝莉儿笑眯眯地说:“就是想要它坏掉啊。”

她接过瓶子。商队首领的酒不够上品,暗得看不清的灰玻璃,对着瓶口摇晃一下也只能看见酒液中浑浊的果肉。闻一闻,味道很淡,她的鼻子没有龙那么灵。玛利多诺多尔皱着眉说:“已经酸了。”是这样呀。贝莉儿稍微倒出来一点,沾在勺子上尝一口。“莉莉……!”玛利多诺多尔很紧张,她被那股酒酸味刺得一下皱起了脸。

“啊好酸!”说是这么说贝莉儿看起来没有一点愁眉苦脸的样子,她笑得心情很好。玛利多诺多尔差点以为宝贝小花中毒了。“……莉莉不要喝。”他倾过来握住她的手阻止,巡视她脸上的神情是否有异样。“你想喝酒的话,买一桶就好了。”她想喝的话完全可以买更好的酒。

这次房间里没艾比了,贝莉儿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龙眨了眨眼,神情担忧而不赞同。“莉莉?”贝莉儿安慰他:“没关系啦,这个不是用来喝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行不行,下次我做好吃的给你吃。”有了醋糖醋类菜肴就可以上线了,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这么说还是要多买点存货做对照试验。艾比端着大托盘进来,贝莉儿让玛利多诺多尔告诉她:“再拿两瓶葡萄酒来。”

听说还有小麦酒和黑啤酒,不过一个个试吧。她也只知道红酒醋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好杂事处理完毕,开始吃饭。盘子里的食物看起来卖相是还好的,焦黄的硬面包,银碗里装的牛n_ai,蛋嘛就是一个装在杯子里倒置的煮j-i蛋。颜色对比很好看,只是吃起来怎么样呢?贝莉儿首先拿起来面包掂一掂,食物很实诚,面包很沉手。于是她掰一块想吃吃看。

……面包硬得也很实诚,她一下竟然没掰动。

贝莉儿当场愣了三秒钟。卧槽这不是她想象中又软又萌的面包!玛利多诺多尔见她愣一下就问:“莉莉要我帮忙吗?”他很愿意帮忙。贝莉儿:“面包好硬!”她侧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玛利多诺多尔眨眨眼。

“……软面包这里没有办法做出来。”他有一点愧疚:“有钱也没有办法买。”

“为什么?我以前做的那个不是软面包吗?”虽然是不算软也就是馒头到糕之间的那个程度但起码也比手上这块砖头好啊!贝莉儿百思不得其解。玛利多诺多尔理所当然地说:“吃的面包就是这么硬的。这里的好一些,我见过一些佣兵吃带木屑和沙子的黑面包。”

木屑!沙子!来自二十一世界的人类顿时不寒而栗。“那怎么能吃?不是会死人吗?”

“都这么吃,没有见过死人的。”龙坦然地说。当然看小花这么柔弱娇嫩的样子也知道她不能吃石头。玛利多诺多尔起码能保证这里的面粉是付了钱就会好好筛过的,要不他才不会让贝莉儿点。

贝莉儿只能给那些吃石头的人点一百个赞……她低头看着面包很纠结,试着咬一口,是能啃动,面包在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牙酸的声音。而且……妈的一点味道也没有,加上龙刚刚的形容,她简直以为自己吃的就是沙子。贝莉儿皱起脸:“好难吃。”

玛利多诺多尔试图帮她:“那莉莉吃我的j-i?”他把放在自己面前的烤j-i推给她。烤j-i被烤得流油,焦黄喷香地从火上冒着泡地端下来,上面撒了很多黑灰相间乎乎的粉末。这样一道晚餐放在牛n_ai面包旁边对比得这一边简直穷酸到死。

贝莉儿知道玛利多诺多尔的食量。“没关系啦,玛多自己吃吧。”她发誓点完这餐绝不再尝试新口味。面包硬也不要紧,面包块掰碎了泡在牛n_ai里,再喊龙把蜂蜜拿出来搅一点,配上一个煮j-i蛋,也能说服自己这餐营养又美味,啊,这不就是减肥的绝佳配方吗~

龙虽然犹犹豫豫地拿出蜂蜜,但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妥协,继续执着地:“莉莉吃j-i。”这时候贝莉儿已经把面包全都掰碎塞进牛n_ai里去了。她拿勺子搅着碗里面就硬硬的,慢慢开始泡发,感觉有点像吃饼干。

“没关系啦。”她说。

“莉莉。”

“没事啦玛多~”

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走完,贝莉儿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结果吃了一半她发现龙一直没有动自己的j-i,鼓着嘴一边咀嚼一边侧头看一下就发现他坐在那里瞪她,虎着脸生气。

……这是要绝食?贝莉儿吞下去牛n_ai面包糊还张口结舌了一会儿。事态有这么严重吗?玛利多诺多尔愤怒又委屈的态度说明事态就有这么严重。“莉莉不想接受我的帮助吗?”

根本没有帮这么严重啊亲!贝莉儿哭笑不得。“玛多喜欢吃肉,没有必要帮我吃面包啊。”

“莉莉不想接受我的帮助。”他鉴定完毕地推椅子走到一边去生闷气。烤j-i也不吃了。贝莉儿凄凉地坐在那里她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负心汉。

行吧,要吃面包就吃面包吧,不就是吃面包吗?小公主龙又犯别扭了,她扶了额头叹口气,拿着玛利多诺多尔的刀叉帮他切j-i。龙的餐具很利,毫不费力就把一只烤j-i从中间剖开两半了。……想了想再分出一只j-i腿,j-i腿给自己,剩下的连面包一起端到玛利多诺多尔面前。

“玛多玛多,”话说了一半他就继续走开,贝莉儿只好追在他后面继续的哄。“玛多我吃不完这么多,一个j-i腿就够了,剩下的都给你好不好?”龙才不理继续走,贝莉儿就继续跟。

然后他们就在那里围着房间傻透了地绕圈圈。擦贝莉儿觉得自己上辈子真的欠了这个祖宗,……说来好像也没毛病,她是龙的传人_(:з」∠)_。走到第二圈贝莉儿:“玛多我喂你吃?再不吃饭菜要凉了。”龙不理。第三圈:“吃完抱一抱?”继续不理。……行了第四圈杀手锏。“舔你一口?”

龙站住了,停那里很久。

玛利多诺多尔背对着她,贝莉儿也不知道他什么表情。试探着走到他面前去,探头看一眼:“玛多?”

玛利多诺多尔突然凶了她一眼,自己回椅子上坐下了,高傲地别着头不动。好了小公举这个态度的意思就是“还不快来投喂本宫!”贝莉儿陪着笑赶紧的凑过去把烤j-i切切块递他嘴边,脸上还要温柔可亲得像幼儿园阿姨。“来,啊——”

他高傲地继续抿着唇不动,眼睛凶巴巴地瞪着她,一对竖眸像竖毛的猫。铲屎官也只好先把牛n_ai面包糊递他嘴边,这回主子终于屈尊降贵地开口了,被她喂着把一碗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了舔舔嘴,n_ai渍沾在唇边,她自动自觉地拿起餐巾帮他擦干净,完了顺手摸摸头。真乖真乖,好木奉好木奉。

一点旖旎气氛都没有,贝莉儿就觉得自己在伺候大爷来的。“那现在吃j-i?”她说着就要回身找j-i,突然被玛利多诺多尔抓住了手,阻止她离开。“怎么了玛多?”她笑着问,然而龙的表情很严肃。

“……莉莉是哄我吗?”

那一瞬间贝莉儿脑子里转过千言万语。哄个毛啊!你是不是要死!你再作下去一巴掌拍死你个死小孩哦!心里是这么吐槽但是面上她尽量笑容甜美。“没有哄玛多哦。”银眸认真的看着她,确认她说话是否有可信之处。

“莉莉不是哄我?”

“不是啊。”她在心里看着天,逆来顺受,笑容甜美。龙犹犹豫豫,放在膝盖上的手张了张,这套准备动作太熟了,贝莉儿立刻就很懂地凑过去给他一个抱抱。都习惯成自然了,一抱就一昂脖子,轻轻的在他脖子上摩擦一下。龙的身体就突然的一抖。

“莉、莉莉……”他终于超委屈抱着她。“你点的面包难吃。”

好好好我错了。“下次不点哦,我做面包给你吃。”

“牛n_ai也难喝。”

“我煮汤给你吃。”

“蛋也难吃。”

“做蒸j-i蛋给你吃。”

“……j-i也很难吃。”

你都还没吃过好吧!

 

 

第90章 

这一顿十足波折的饭在一小时后才吃完, 贝莉儿遵守诺言给了玛利多诺多尔一个舔舔。奇怪的是龙以前被她舔舔那么惊喜, 砸了她一脸宝石, 而这次玛利多诺多尔的态度却很奇怪。他吞吞吐吐:“莉莉……真的想舔吗?”

“我跟你保证过的, 说会舔就会舔。”贝莉儿逗他:“要是玛多不喜欢也可以不要。”

龙当然立刻就急切地说:“想要莉莉舔!”玛利多诺多尔当然想要她的亲近,想要她回应的仪式。他很喜欢, 非常期待。只是……只是现在,他本能看了看周围。矮小的木屋、肮脏的地板、腐朽的墙纸与桌布。

这不是巨龙所期望的那种地方, 巨大的山洞, 铺满了地面闪闪发光的宝石,远离了人群与危险的绝对安全的地方。玛利多诺多尔涨红了脸。他没有料到、料到小花会这么快就想通。他涨红了脸, 不知道要怎样说才好。

“我……没有办法, 现在回应莉莉。”他很沮丧,难过,快乐,满足, 愧疚, 这么多感觉混杂地融合在一起,又恨自己不够强大,在那些魔法塔的仇人没有铲除之前,他都没有办法在这种地方回应她。并不是不想要, 不想和她走到伴侣的最后一步, 只是出于身体的本能, 就算再快乐与热血沸腾,他无法控制自己。

“我没有办法现在满足莉莉。”念头那一瞬间千回百转, 玛利多诺多尔低着头不敢看她地说:“莉莉要是不愿意舔我,我也能理解。”

贝莉儿唯一听懂的是他现在不会舔她。本来这应该是个交换的仪式,但龙因为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不舔她。我去失望个毛啊!简直意外之喜好吗!“玛多你想什么傻事呢。”她强压内心跳舞的小人,表面十足一本正经的说:“不管怎么样都喜欢玛多,不会怪你的。”龙惊喜的目光瞬间地望过来,漂亮的银眸闪亮亮blingbling。贝莉儿咳了一声相当大气地张开双手。“来抱抱?”

龙最喜欢抱抱了,玛利多诺多尔毫不犹豫地倾身抱了过来,头发纷纷落在她肩上,将她笼罩,圈入自己的领域。他一直喜欢拥抱着她。就算站在这里他也能听见她的心跳,感受她的呼吸,她的血流与气息,他还是最喜欢拥抱着她。肌肤相贴的时候温暖得让龙眷恋,他知道这是属于他自己的,绝不会离开的,最温柔可爱的花朵。

而现在,他屏息忍耐着,又忐忑又欢喜地期待着她的动作。因为这样明显的期待,贝莉儿呃……上次只是一时兴起,舔就舔了,现在被这么等待着总觉得有点尴尬。但不就是舔一口吗?就当舔个糖呗!她揪着他头发警告:“玛多这次不许放宝石哈,这地方要把那么多宝石收起来会很麻烦。”点头点头,龙头也不抬的把脸贴在她肩上频频的点。

好吧一切准备完毕,贝莉儿闭着眼睛破罐破摔地往玛利多诺多尔脖子上舔一口然后舌头飞速收回。

她其实没有感觉,速度太快了,又觉得做梦似的,没有什么真实感。但龙那一下的颤抖和深呼吸让她知道这不是错觉。他抱着她的手突然勒紧了一下,“呃!”贝莉儿倒吸口气,那力道差点把她勒死。赶紧一巴掌拍他爪子上:“抱太紧了你赶紧放手!”

于是他就松手,眼睛亮晶晶看着她,之前那种为难啦犹豫啦自暴自弃啦突然都不知道去哪里了。那样子简直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等贝莉儿喘两口气缓过来立刻又扑上去抱着:“莉莉,最喜欢莉莉。”拼命擦脸。

啊你好烦的啦。贝莉儿简直拿他没办法。所以吃完饭剩下的二十分钟都在用来满足龙的肌肤饥渴症,抱抱贴脸擦脖子。二十分钟后他们总算走出包厢,那不是因为玛利多诺多尔没抱够,是因为房间里的计时工具——蜡烛要烧完了。

这里的计时工具还很原始。据玛利多诺多尔说月光岭中少数地方有摆锤钟,不过大多数时候人们依靠敲钟来划分生活。每座城镇都会有一座钟塔,由敲钟人早中晚分别三次敲钟,用于祈祷和吃饭,除此之外在房间里也会使用刻度蜡烛与沙漏来进行计时。

贝莉儿与玛利多诺多尔没打算回房间,他们在今晚有其他的事要做。走出大堂外面就是石板广场,这时布布镇已完全陷入了夜晚,星月爬上树梢,但和贝莉儿想像不同,门外是一片寂静的清冷。

夜深时几乎没有人在外面活动了,想一下的确觉得很正常:小镇还没到客似云来的旺季。整个广场黑黝黝的,弥漫着一股贝莉儿觉得自己已经忘记的可疑的臭味,围绕着石板广场周围的每一座房子门前都点着一根火把——包括旅店门口的这一支。而四周的建筑影影幢幢,好似一个正摆起仪式准备召唤恶魔的鬼城。

贝莉儿当即出了一身白毛汗,身上的j-i皮疙瘩差点没全吓起来。这和她认知中的人类城镇完全不同——就玛利多诺多尔对酒馆大道的描述,她还以为就算月光岭不能算是不夜城,起码看起来也不会——面前的这么荒无人烟吧?所有的门窗都闭紧了,除了火把与星光之外一点光源也没有。但很多时候有火只会衬托得火光之外更黑暗。

玛利多诺多尔向她解释:“夜间仍开放的公会、旅店与酒馆门口必须点火把。”想了想加一句:“盗贼公会没火把。”甚至它根本就不会在这里。

虽然需要去这些地方的人从职业和需求来算都不讲什么白天黑夜。但除此之外,其余的镇民可没那闲心大晚上看不见的在街上到处乱走。白天事情很多,为了节省木头与油,晚上自然应该早早睡觉。贝莉儿比过去灵敏得多的耳朵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叫喊哄笑,不懂是不是故意的,最热闹的酒馆不在布布镇中心的雕像广场,而是坐落于小镇的那一头。

不知怎么的贝莉儿就有点踌躇不前,这感觉就像是走进黑暗里。虽然她喝了龙血她现在也还是在晚上看不清东西。玛利多诺多尔在她身后有点新鲜:“莉莉害怕吗?”

“好黑啊。”她说:“我说不来,也不是怕,就是觉得有点怪。”

“是这样的。”龙很体谅她的不自在,他第一次看见时也觉得很奇怪。不过似乎是惯例,所有的酒馆都不会坐落在中心广场。职业公会总是在夜晚接待一些不想露出真面目的顾客与佣兵,冷清是当然的,除了节日庆典的彻夜狂欢,平时这里就是心照不宣的“夜晚禁区”。

龙将这些向人类低声解释,夜晚很安静,他们的声音也自觉地压得很轻。“但是,”贝莉儿听了总觉得哪里不对。“按这么说的话,不是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正常来讲不是越热闹的地方越好掩饰行踪吗?”

“热闹的地方,不是会更容易被人看见和认出来吗?”玛利多诺多尔有点不解。贝莉儿就想了想要怎么和他解释:“嗯,比如说,现在走过来的那个?”

玛利多诺多尔跟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是一个光点,一晃一晃地跟着人的脚步跳动,应该是挂在腰上的一盏小魔晶灯——很多自诩有钱能打的佣兵都喜欢置办上这么一副嚣张的行头——玛利多诺多尔的眼睛能够夜视也能看的很远,他都不需要注意就能看到那个佣兵的脸。高大魁梧一脸大胡子,装备完善的皮甲皮靴,肩后c-h-a着双斧。大胡子根本就没注意到站在旅店门口y-in影里偷窥的这两人,目不斜视快步走过去,最后消失在战士公会的大门里。

贝莉儿回头看着玛利多诺多尔:“你看,这样不是更醒目?”

好像说得也对。龙点点头。不过这又不关他们的事,虽然他们也是趁晚上要去公会的人之一……好吧隐匿行踪这件事现在就当之前没有说过吧_(:з」∠)_玛利多诺多尔严肃的说:“但是我们晚上来不是因为要躲着人。”

贝莉儿表示愿闻其详。玛利多诺多尔:“我们是为了晚上人少可以不排队。”

人类看着面前一片空荡荡再想起白天的广场上一片空荡荡……其实她今天白天都睡过去了,以前也没来过,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当然龙说什么就什么。龙仿佛看出她心里想什么的恼羞成怒:“早上商队进来,要交任务和清理笼子,人很多的。”

狮鹫不管怎么说也是高级商品了,能容纳商队与佣兵任务的布布镇自然是一个大镇。通常这种大镇的日常人口规模会在五千以上,而各公会分部也不会像其他小镇那样只是一个人驻守一间就够转身的小破房子。玛利多诺多尔会答应商队自然是有理由的,他不想被人发现规律,因此索x_ing随机选择贸易地点。

贝莉儿也只敢在肚子里笑,脸上还是很严肃的:“哦原来如此。”然后把手给他:“玛多那我们可以走了?”

转移话题很有用。龙抿抿嘴他便不再言语,牵起她的手,带她步入黑暗。

贝莉儿看不见脚下的路,她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龙的脚步前行,确认着他们的目标是向着某一个火把,向着他们说好的那个计划。广场上的路不知为何有一点漫长,可能因为太黑了,开始背后还有火光投来,贝莉儿可以借着光看见他的背影。和往常不太一样,有点陌生,因为龙戴上了兜帽,看不见他那璀璨华美的银发了,布料与魔法将他遮掩得严严实实,贝莉儿只能看见他高而瘦削的身形,看习惯的体型和身高,只能从这个来确定,是她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龙。

“玛多?”她突然唤了一声。玛利多诺多尔没有停下脚步。“怎么了,莉莉?”

“……没什么,就是太黑了想叫一下你。”

“莉莉害怕吗?”

“不怕。”贝莉儿就笑起来。

她突然有种错觉,这是夜色里走来的一个神秘人,他本来是要走进这片吞噬了光的黑暗里。然而有这一声呼唤,一切就再也不同。

他们走到了那根火把下,火把的上方就连贝莉儿也能看见了,破旧的招牌上的水晶瓶,巨大的瓶口上方冒着袅袅三道烟。水晶瓶下的大门是紧闭的。

玛利多诺多尔停下脚步,这就是他们今晚的目标了。药剂师公会。“莉莉准备好了吗?”他还是有点担心的问。

贝莉儿拍拍他的背要他别担心,一切都会顺利的。“准备好啦。”

 

 

第91章 

从药剂师公会开始征途的计划是源于贝莉儿与玛利多诺多尔在决定加入佣兵团队前一次偶然的讨论。

尽管说了要报仇, 事实上玛利多诺多尔对自己怎样寻找仇人没有太大的思路。他不知道魔法塔在哪儿, 当初他们参加的是一个所谓的秘密集会, 通过空间魔法阵传送, 来到荒野中被结界隐藏的高塔。玛利多诺多尔在那之后一直很恨自己,他就是空间天赋的银龙, 可那种对人类无能的傲慢与蔑视让他忽略了警惕。原本他在逃走时有希望记下地形,但他随即空间传送到了银龙的庇护所。坎塔大陆太广大了, 只记下一个山头并不能给复仇带来什么帮助。

玛利多诺多尔曾经也不关心这一点。因为在刚醒来时, 他的计划是要以巨龙之形轰遍人类帝国,一寸寸地毯搜索过去, 即使登上通缉榜也在所不惜。后来他在等贝莉儿离开时稍微冷静了一点下来, 他打算把伤养得能动就出去买魔晶,吃到自己能战斗,然后冲去卖身,随便找什么人合作。巨龙骑士至今为止还是非常吃香的职业, 人类的家族一代传过一代, 玛利多诺多尔有耐心陪他们过自己的一辈子,只要他们能给他想要的鲜血和头颅。可最后,他也没有想到,他给自己找了一个伴侣。

有家有室的龙难道还能莽莽撞撞地到处拉仇恨或者随便卖身吗?对于这一点要怎样选择玛利多诺多尔还是明白的, 所以这些计划当然就全废了。甚至他得保持低调, 秘密地调查, 小心地筹划,不然他就没有办法好好保护他的小花。玛利多诺多尔没有对贝莉儿说什么, 虽然他也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去要怎么做。他只是简单地问她说:“我们先在月光岭住一段时间吧,莉莉觉得呢?”

“可以啊。”贝莉儿毫无异议。她对这个世界的常识其实并不很清楚,因为她知道自己所了解的东西都是来自龙在日常生活中透露的只字片语,这种了解是歪曲而片面的,奇兵出招或许有用,比如之前提的建议“买魔晶”,但真要干起来还是听龙的吧。贝莉儿就打算听听他的计划,讨论一下,看能不能再给什么有用的建议。为什么他要暂住月光岭她也明白,他说不知道魔法塔在哪儿,那当然是要先养好伤和打听信息。异世界毕竟没有卫星和网络,一搜GPS就能直接定位。

她建议说:“其实我觉得在佣兵团里就可以观察打听一下。嗯,比如说魔晶?平常聊聊天,问问行情?”玛利多诺多尔以前没买过魔晶,当然不了解价钱。呸,巨龙想吃魔晶还需要去买,这简直是一种侮辱。玛利多诺多尔摇了摇头:“佣兵公会有附带交易所,以佣兵团的名义去就可以委托购买。”魔晶是非常大量的交易品,一定会有的。

他手一翻,两枚方形银质的徽章就递到贝莉儿眼前。一大一小,都是银红各半交融的底色,一边一张张开的利齿。两头巨龙各有半个头颅跃出了画面在咆哮。只是大的那枚的图形是完整的,小的那枚只有一个很小的印是这个图形,下面有个贝莉儿看不懂的字母。如果是知道内情的话,这两枚徽章所表达的意义是很明白的。贝莉儿研究了一会儿才说:“杜维因是红龙啊。”她试着判断:“这个是佣兵徽章,这个是你的徽章?”

银龙点点头表示她猜对了。“它的名字是吼叫。”

人类不假思索地夸:“名字很好听。”

玛利多诺多尔平静的脸上就露出一个高兴的笑,一些隐隐的得意。“我取的,我是团长。”贝莉儿赶紧顺鳞摸:“玛多真厉害。”

后来他们就顺利成章地谈论了一些事,比如佣兵徽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东西——基本来说,这就几乎等于是官方流通的身份证明。“佣兵公会会有魔法记录,大部分到处跑的人查这个记录就可以知道他们的行踪了。”玛利多诺多尔简单地解释说:“再说和官方也会有合作很多优惠,所以出来旅行去考一个佣兵徽章会很方便。”

坎塔大陆属于典型的多种族混居,还不是一般的多种族,那叫天上飞地上走水里游的统统都有。再说如今野外凶猛,能进行长距离旅行的人当然不会是手无缚j-i之力的平民,难道还能管得上他们偷渡吗?这种情况下想要管制人口等于妄想。久而久之,查佣兵徽章就成了主流手段。贝莉儿举手发问:“但是如果不登记或者没有考佣兵徽章呢?犯罪的人要怎么抓呢?”

“有些城市有其他的手段,比如月光岭,想进去的人要签名。”玛利多诺多尔说:“战鼓平原不在乎这个,可以随便走。清泉绿林的话就要通过魔法检验,精灵拒绝邪恶之徒的进入。”战鼓平原是兽人部落,清泉绿林自然就是精灵国度。“犯罪的话,我不知道。维护治安由各种族自行组织,自己解决不了的话的话……似乎各地官方和神殿会有组织,似乎是个叫长老会的东西,八个种族各出一人,每半年他们会通过佣兵公会更新通缉榜。”

精灵、羽族和海族都是光明之子,兽人和人类互看不顺眼,矮人和巨人热爱挑起纷争,侏儒对一切漠不关心。种种综合起来,长老会倒也能相对公平地维持正义之师的旗号,通缉榜上的罪恶之徒全是死有余辜。当然追杀他们也是佣兵获得收入的一大来源,因此目前这个方式还是非常管用。

玛利多诺多尔总结说:“我希望那个魔法师在通缉榜上。”不过看他的样子,他也知道这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事。但贝莉儿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x_ing质严重的事情。“玛多,你说这个佣兵徽章可以用来查询身份对不对?”她说:“你说,如果那个魔法师盯着公会等着找你呢?”

玛利多诺多尔愣了愣,突然呆了很久。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贝莉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当然是很有可能的事,他们当初就是用这个佣兵团的身份与魔法塔接触,再说杜维因……假设说,杜维因在他手上。

玛利多诺多尔不愿去想这个可能x_ing,很多时候他甚至不愿去想自己要去月光岭打听什么。贝莉儿曾经问过,他只是说了前三个字:“杜维因……”他说不下去,后来她明白了,没有再问。还用问打听什么吗?一头巨龙的遗骸只要愿意公开拍卖,半个大陆的人都会闻风而来。

他愣愣地坐在那里看着徽章,神情很难过。曾经的记忆都逝去了,连这个徽章也没有办法再留下来。贝莉儿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他,她凑过去抱住他,龙沉默很久,也回抱住她,将头沉沉地放在她的肩上。

他们抱了很久,然后人类故作欢快地说:“这个你藏起来,然后我们再考一个,应该是可以的吧?”

玛利多诺多尔点点头。可以再考,但是:“佣兵团至少要两个人。”他突然茫然得找不到方向,并不是想落泪,只是突然地觉得……被割去了心脏的,空洞的悲哀。“吼叫不能用的话,”他低声问:“莉莉,怎么办呢?”再也不会有另一头红龙了。

笨蛋龙。贝莉儿含着眼泪摸摸他的头。“我也是人嘛。我们也是两个人啊。”

所以嘛现在贝莉儿就站在药剂师公会的大厅里了。玛利多诺多尔打算按老样子去考战士,但只有炼金师和药剂师买魔晶有更多的加成优惠。他就翻了翻一下传承记忆里的书——对龙还读书的!不要以为龙就不读书!传承记忆里很多书!他分门别类读给贝莉儿听(顺便学认字)一排职业轮番l.ū 下来,炼金师大部分需要魔力,不会魔法的贝莉儿hold不住,数来数去还是药剂师看起来比较容易入门。

扶额但是麻烦的是玛利多诺多尔没有入门方子。龙手里的怎么可能是市场货,他们对着一堆“龙血、圣光、噩梦花、地狱火”之类的成分傻了眼。仓促之间到哪里去搞这个,就算玛利多诺多尔现在能种龙血Cao了他也不能给她,说了低调低调。

龙犹豫着说:“等我们去月光岭,去黑市买一本药剂师的书?”说是这么说他脸上也是不能肯定的表情。书都是手抄的,很贵,这么低级的版本黑市还不一定有。贝莉儿琢磨了一会儿药剂师考试流程。“等等玛多,你不是说药剂师可以带自己发明的药去考吗?”

书籍流传不广,学校也是贵得要命。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余力上学,许多地方的佣兵都是自己胡乱学一点东西去考,此后花几十年的时间慢慢积累知识向上升级。药剂师和炼金师的考试是最混乱的,初级考试几乎没有既定方子,有本事做一瓶止血药出来就会给你发徽章。

这种徽章当然狗屁不如,拿出去骗人都没资格,但贝莉儿只是要个徽章而已。这个空子正好可以钻。玛利多诺多尔惊愕:“莉莉还会做药?”

“不知道呀。”贝莉儿脸上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先去考再说嘛。”

——她站在大厅里,紧张地吸了口气,差点两腿打战。这里是一个小镇的药剂师分部,没什么价值,所以房间古旧,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当然还算整洁,只有最尽头的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y-in森比外面不遑多让。

一个值班的男人坐在柜台后,瘦高,脸色暗沉,不耐烦。看见他们进来,眼睛抬了抬就继续看自己面前的那本巨头书。玛利多诺多尔带着她走过去,柜台太高了,贝莉儿就只能露出个脸,紧张地听着玛利多诺多尔事先给她说过的流程,这些复习的词语和简短对话她都能听懂。龙帮她敲了敲柜台。“考试。”

“升阶?”

“入职。”玛利多诺多尔比了比贝莉儿。

大半夜的亡灵来入职哦,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男人诧异地看了一眼贝莉儿,贝莉儿赶紧赔笑。索x_ing她只是长得少见,不是凶神恶煞。“带了材料吗?”药剂师的考试当然要自带材料当场制作。龙点头:“带了。”

“十个银币。”玛利多诺多尔掏出钱袋付钱。数好钱男人就收下,把油灯暂时推过去给他们,还有墨水瓶与鹅毛笔,再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纸。“会写名字吗?”这句话贝莉儿听矮人讲过,赶紧点头。

啊但是太高了她够不到。贝莉儿往上面看了一眼,伸手想把东西拿过来,然后她又拔地而起,被玛利多诺多尔拦腰叉起来!……被叉习惯了。她都没力气尖叫,回头瞪了龙一眼,他无辜地眨眼,把她往柜台前面又凑了凑。贝莉儿只好回头写名字。

纸上是空白的,和进入布布镇时要做的一样,写下名字。男人拿过纸看了一下,她的字当然和大陆通用语不同。但语言和文字太多了,几个字不认识没什么好深究的。他也拿起鹅毛笔,在她的名字旁边写下贝莉儿也学过的这个词:“入职”。

两个词语在羊皮纸上金光一闪,随即消失不见。有时候贝莉儿挺不懂的,这魔法科技树都已经点到全球联网的高度了,为什么其余文明的高度差如此悬殊?不过又不关她的事,她还得庆幸下,要不他们今晚就得露宿野外,玛利多诺多尔还要东躲西藏想办法去黑市买两人的身份证了,那更麻烦。

钱和名字都好了,男人对贝莉儿指了指旁边的走廊:“进去。”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再也不说话了。

多亏这个y-in沉脸不爱说话,贝莉儿全都听懂了。她居然还有点感动。

 

 

第92章 

药剂师公会里的结构很简单, 一个用作接待的大厅和左右两条对称的走廊。看起来是因为晚上没人来所以不点什么灯, 除了柜台上那一盏油灯, 还有就是两边走廊上木台里放着的油灯。昏暗摇晃的火光, 一边三道门,一边三盏油灯。

男人说:“里面*@&#……。”洋洋洒洒一大堆话。这回贝莉儿就听不懂了, 要玛利多诺多尔给她翻译:“里面有考官,做好药给他吃, 如果给你硬币, 就拿出来给他。”因为他们这副奇怪的一句传一句的样子他多看了他们几眼,很明显纳罕的眼神落在贝莉儿脸上。但是谨言慎行是这个世界一大准则, 他撇撇嘴没说什么, 继续低头看书。

贝莉儿紧张地点点头,她有种错觉自己在打通关游戏,就是那种西幻冒险版本,一个猎人带着弓箭和长剑(?)四处闯荡, 进门杀人抢劫。昏暗的油灯在墙上闪烁, 铺了木质的地板年代久远,每走一步都是让人紧张的吱呀声。贝莉儿觉得如果白天来大约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房间整个都很整洁,只是光线太暗, 油灯摇晃的时候, 觉得这个地方是一个y-in暗的宝库。

怕宝贝花走不稳, 玛利多诺多尔牵着她走到第一扇门的门口,正要伸手推门, 这时男人在背后加了一句:“*#……一个@&。”龙脸上立刻就很紧张,低头对她说:“只能你一个进去。”

这当然在意料之中——也是他们之前讨论过的。为了贝莉儿考试顺利,玛利多诺多尔在事前翻阅了很久传承记忆,但巨龙段位太高了,他们会注意的东西多半不是入门基础。龙想了半天以后给她八的是一个传奇药剂大师带着弟子在王都药剂师公会窝了三个月,最后做出来一剂“圣光活水”这种奇怪名字东西的轶闻——总结大概就是高等药剂师可以携带学徒,因为很多药剂的配比和制作也是精神高度集中,且旷日持久的重度劳动。

但贝莉儿要去的是低等药剂师考试,推断一下应该是很可能不会让第二人进去,这不叫打下手而叫作弊。贝莉儿点点头,要去考试的是她,结果龙看上去比她还紧张,这样子立马就让她不紧张了,心也不失速腿也不抖了,还要笑着仰脸安慰龙,他掩在兜帽下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紧绷。“没关系,你在外面等一等,我很快就出来哦。”

玛利多诺多尔拉起她的手,她纤细的小手指上有一枚戒指。那是为了放材料给她专门另外做的,即使只是摸一摸龙也觉得有点安心。他低声问:“莉莉知道怎么用,对吗?”

“嗯,知道,玛多不要担心我。”贝莉儿顿时就有点不自在,挠挠脸,左手中指上的戒指突然火烧起来。

玛利多诺多尔做空间装备花了蛮长时间。他以前没这么上心,不管是卖是送,龙当然不是专门做首饰的苦力工匠。他以前捏这种东西都是随手,矮人不在乎外形,精灵不在乎他的设计,自己自带空间又不需要,而杜维因那个糙货随手捏一个圈给他就行了。

玛利多诺多尔从来没在乎过“如何好好做一件精美的首饰”,然后他就遭到了现世报。宝贝花的戒指怎么可以是随手呢?龙非常纠结,非常努力,非常想尽善尽美,给她一件漂亮的礼物。他开始想做的是一条项链,在设计图样上就耗掉了非常久的时间,结果因为花纹太复杂,不够充沛的魔力失控,直接把原材料鳞片爆掉了。

贝莉儿:“……没关系啦玛多,就是个随手用一下的东西。你捏一个圆圈给我就好。”结果因为这种毫无良心的言论龙生了很久闷气,他想起那个幸运硬币,非常郁闷。还要贝莉儿围着他又哄又抱,指天指地发誓自己超期待,但是他们现在要保持低调,如果首饰太漂亮,不小心给人看到就很麻烦对吧?所以玛利多诺多尔最后还是妥协捏了一枚戒指给她。

其实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确实做不出好看的首饰,光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圈也捏了很久都捏不好。或许是因为太精益求精了,反而觉得非常地苛刻和不满意。他的魔力也不像从前那样随心应手,原本是想做一个小指戒——在这根手指上取物最方便。但是套了半天都只有无名指合适。

……无名指最不合适好吧!贝莉儿啥都不记得就记得无名指!捶地痛哭流涕,戴上戒指她心慌得很。后来好说歹说劝玛利多诺多尔给她拉开一点点儿:“无名指没什么力气,很不习惯上面有东西啊。”成功的套在了中指上。贝莉儿回忆很久中指戒指是干嘛的emmm但除了用来做那个手势以外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好吧那就这样吧。虽然伸出手的时候看着这枚朴素的银戒指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握了握龙的手脸上露出个安慰的笑:“我很快就出来哦。”龙抿着嘴地拉着她:“考不过也没关系,莉莉快点出来。”他们的后备计划是玛利多诺多尔去考炼金师,或者干脆两个都去考战士,要怎么做还没想好。主要是因为空间装备太吸人眼球了,龙的银发加空间,很容易给人猜出身份。

难舍难分够了。“好了好了我进去了。”贝莉儿转身进门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狠心的负心汉。门没锁,一推就开,进入房内的时候,突然斜对面角落里的一对眼睛亮了起来。

“呃!”贝莉儿登时腿软在原地,差点没给那对眼睛吓死。门还没有关上,玛利多诺多尔在门外听见她那一声小小的惊呼:“莉莉?”“没事没事。”她现在反应了过来。整个房间亮起来了,从那对莹黄的眼睛开始,一只猫头鹰立在墙角的桩上,冰冷的灰羽翅缓缓一扇,从它的羽毛上就连起了一连串光蔓,像生长的丛林,一路攀爬遍四面墙壁。

贝莉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猫头鹰仿佛看不见她,那对灯泡般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但它又是呼吸的,它张着翅膀,一下一下,随着呼吸的频率,黄光一明一灭,房里也逐渐地提高亮度,最后稳定在一个清晰明亮的水准。最后,猫头鹰的呼吸也停止。

那真是一只很美的猫头鹰,安静地蹲在那里,绒绒的白毛将鹅黄的喙藏住了,它望着前方,像望着虚空。贝莉儿试着摸了摸它的羽毛,柔软而冰冷。这不是活着的动物,但它又像活着的,看着远方,灵魂凝固在时间里。她看着它翅膀上连起的那一串光蔓,顺着光蔓上那一段一段的距离开起的光的花朵一路向上望。花朵热闹地生长到房间最顶上,缠绕着照s_h_è 下来,是一轮明月。

然后猫头鹰突然张开了嘴,好长的一条舌头伸出来,把贝莉儿吓得后退一步。他们之间僵持了一会儿,猫头鹰没有接触到新的反应,渐渐把舌头收回去。……贝莉儿似有所悟,整个房间里看起来最像考官的就是它。

她打量够了猫头鹰,现在可以准备干活了。房间中间有两张长桌,长桌上摆着锅,角落里有简单的灶、炉子和木柴。乍一看这房间还挺像厨房的,她看了看,锅也挺干净。贝莉儿洗锅的时候顺便到处找了找烟道,结果没有找到。……基于她看过的高等药剂方子里面姑且也有“用恶魔之火加热”“用龙炎烧成粉末”这类的步骤,应该也可以相信她不会被闷死在里面。

她从戒指里取出材料。说来奇怪,她明明没有魔力,但竟然也可以从空间戒指里取东西。玛利多诺多尔告诉她说这就是为什么银龙鳞是最好的空间装备原材料的原因,他那样子看起来自豪得要命,贝莉儿都不好意思脑补他一身斑秃的样子。咳,跑题了,她轮番的整理检查一下,桌子上的材料和工具,石磨、叶子扇,小木铲,擀面杖,刀,一大碗蜂蜜,一小袋……恩,兔子屎。

算了贝莉儿为了自己的胃口着想还是决定接下来都说它们那个比较好听的名字:望月砂。来自大种花家的威武不凡,粪便也可入药。贝莉儿记得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便便还蛮多,不过她能轻易找到而且说出功效的就这一种。她也不记得自己在哪里看到的了,只是搜索脑子里的记忆时,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一个中药方子上面写着五灵脂……然后画面就飞到了一个蓝色爪印的网页。

她衷心祈祷吃那个方子的人不是自己。幸好现在要吃兔子屎的人,啊不,鸟,也不是她。这么想着她开始做战前准备,带上口罩,l.ū 上袖子,全副武装好,掏出木炭生起火,一边一个锅,把蜂蜜和望月砂分开倒进去。

这活基本也和做饭差不多,文火炼蜜,武火炒砂。蜂蜜贝莉儿加好火就放那边,想起来搅一搅,望月砂收集得很仓促,没晒干透,还有点s-his-hi的,她捏着鼻子把它们炒干。然后倒出来扇凉,拿自带的小石磨磨成粉,磨完了再筛一遍,继续磨。磨到它们变成细粉的时候,蜂蜜也咕嘟咕嘟地在锅里冒泡好一会了,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甜到老了的气味。

再把蜂蜜端上来放在碗里凉,贝莉儿用手沾了沾,挺黏的,拉出了几根细丝。她也没怎么搓过蜜丸子,现在的程度应该可以吧?这么想着继续勤奋劳动,一遍又一遍地磨砂。捏丸子的经验她就很多,淀粉不细腻捏不出弹丸子,煮起来不好吃……啊呸反正她也不吃。

磨好粉,熬好蜜,接下来的步骤有点熬人,就是等蜂蜜凉。太烫了贝莉儿下不了手捏丸子。她托着下巴坐在那里等,时不时搅一搅蜜,手上沾着可疑的其他材料,闻着蜂蜜甜得诱人直吞口水也不敢吃。……等等好像想吃糖还有其他办法。蜂蜜很粘稠,红棕色的一大碗熬成半碗,像琥珀一样凝固在那里,贝莉儿从戒指里摸出筷子、龙鳞刀和一块石板,就地取材从擀面杖上削木签子,开始兴致勃勃画糖画。

龙鳞刀派上了大用场。开始贝莉儿没把握好,连石板带糖一起削下来,后面她把握好力度了,从简单的蝴蝶三角形开始进化成笑脸、小黄,龙。……龙太大了,从脖子开始一铲下来就咔叽断成两截。擀面杖削了一半后已经玩到开始哼歌的她终于想起来搓丸子,结果走神走得厉害,一心一意想着赶快出去给龙献宝,结果哼着歌搓出了两个巴掌大的蜜丸。

艾玛丸子也太大了。她拿着丸子比了比猫头鹰的嘴,再切一半,给它搓一个长条。戳戳猫头鹰,它继续张开嘴,长长的舌头伸出来。贝莉儿心情特别愉快地把药放在它舌头上。

猫头鹰将药吃了下去,眼睛再次灯泡般亮起来。从它胸腔里传来了沙哑的声音:“请介绍功效。”贝莉儿来之前特意学会了这一句,她高高兴兴地说:“治便秘的。”嘛蜂蜜和望月砂都通便啊。

玛利多诺多尔紧张兮兮在门外等,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总是在胡思乱想,要是小花失败了怎么办呢?会哭吗?还是会难过吗?他想告诉她无论怎样都没关系。油灯一直闪来闪去,闪得他心烦意乱,觉得整个前途都好y-in暗。他还没有这样地离开她这么久,他担心她在里面手忙脚乱,什么都听不懂。然后龙正设计到第一百零一个敞开胸怀安慰她的方式,门打开了,宝贝花舔着木签子走出来,看见他高高兴兴笑了,随手也把手上举着的另一根签子塞给他。

“啊,玛多,这是给你做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红红的,晶莹的,凝固成一个头发卷卷垂下来的笑脸。玛利多诺多尔举着签子愣了半天,贝莉儿一口咬掉一半,鼓着脸嚼啊嚼地给他展示怎么吃,又塞给他一个硬币。“考过了哟,”她笑眯眯地说:“来玛多快吃一口,然后来说我好厉害。”

她把签子往他嘴边托,龙愣愣的跟着她的动作吃进去。这个味道是蜂蜜。“咔吱”,然后他就一口咬碎了头。

糖渣碎在舌头上,甜甜的。他含着这股甜味,慢慢地回过味来了,眼睛愣愣地看着她,乱七八糟的担忧都退掉了,直到慢慢的,带了一点笑。“莉莉做蜂蜜给我吃了?”

“这个叫糖画,怎么样?”她给自己比了个剪刀手,胜利的姿势!“好不好吃?”

“好吃。”玛利多诺多尔举着糖也给她一个胜利的拥抱!“莉莉最厉害。”

 

 

第93章 

药剂师公会的硬币与其说是硬币还不如说是一颗透明的玻璃弹珠, ……想多了不是猫头鹰拉给她的, 尽管这是个炼金生物, 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炼金生物, 弹珠也只是一颗普通的弹珠,规规矩矩地从猫头鹰爪子下滚出来, 落在它站着的那个台上。台是凹下去的,珠子不会滚出去。贝莉儿也老老实实地伸着两根手指头捞出来, 拿它到柜台去办理入职手续。

办理入职手续要填表。玛利多诺多尔指点她填写羊皮纸。“写名字和种族、出生地, 年龄区间与身体是否健全。”这一回没有办法举柜台了,贝莉儿还不认得那么多字, 龙拿了块石板在上面刻字展示给她“照画”出来。名字她可以写自己的, 但是剩下的内容就要用大陆通用语。种族和身体健全都可以理解,不过,贝莉儿问:“年龄区间是什么意思?”

“少年,青年, 中年, 老年。”玛利多诺多尔简单地介绍说。各种族之间寿命天赋不一,无法单凭数字来划分巅峰期。写基础情况也就这样了,全由心证。像杜维因就曾经是个一千二百岁还能面不改色地在资料表上写下“少年”的自欺欺龙,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是玛利多诺多尔担任了他们的佣兵团“吼叫”的团长, 因为公会不允许未成年人组建佣兵团, 未成年龙也一样。

贝莉儿当然是青年, 顺便再加一句“四肢健全无残疾”,这张表也就填好了。再将羊皮纸交回给柜台, 用五枚银币换来一片指头大的小铁片。——这就是最低级的药剂师徽章了。灰扑扑的粗糙的徽章,又冷又硬又难看。上面基本是空白的,只有右下角浮雕着一只长颈三角水晶瓶,也就是大门招牌上的那只瓶子,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还没等贝莉儿打量完新身份证,收好羊皮纸的男人就不耐烦要地把他们赶出大门。“要换班了,没事就快走。”各公会换班时间都差不多,玛利多诺多尔被提醒了,拉着贝莉儿:“莉莉我们走吧。”贝莉儿被他牵着推门离开,关门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男人合上大部头塞入柜台下,挽起袖子拿着扫把和桶走出来。

他是要打扫大厅还是她留下来那个房间?她觉得还挺有趣的。然后他们站在了门口。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夜色浓郁地笼罩在广场上,星星也隐没了,门口的火把已经烧到了尽头,黯淡地在空气中摇晃最后一丝余光。龙抬起头四处辨认着方向,不开灯泡眼他难以清晰地看到这样黑暗中的景象,不过想当然也知道他不能开灯泡眼,一时间也只能站在这里,费力地看半天。而没事干的贝莉儿对自己徽章的新鲜感还没过去,她翻来覆去看着,把它和记忆中玛利多诺多尔的那一个作比较。

说来奇怪,龙的那一个战士徽章,似乎浮雕水晶瓶的地方是个字母。开始没有对比不会注意,现在有了贝莉儿这个,差异就很明显。她舔着糖兴致勃勃地问:“玛多你的徽章上写的是什么字?”字母和画她还是能分清楚的,毕竟贝莉儿现在也初开始学认字了。

“荣耀。”玛利多诺多尔顺口回答她。他终于辨认出了方向,在广场的斜对面。龙在出门前就已经把糖和木签子都啃光了,这时候比着方向叮嘱宝贝小花一句:“在那里,我们要走了,莉莉小心点。”贝莉儿点点头,他再看她一眼确认没问题。“有台阶。”一步步牵她下来,然后慢慢往黑暗里走。

不过贝莉儿有东西转移注意力,走起路来竟然平衡多了。黑暗里看不见也不要紧,她的声音轻快地在空气中流淌。

“说起来为什么是字?战士的标志,我以为是斧头或者剑什么的。”

“刻着剑的其实是骑士。嗯,八大职业里最初只有魔法师、战士和牧师三种,剩下五个职业其实都是从它们中分化出来的,所以只有它们的徽章是字母缩写。”

战法牧铁三角,古人诚不欺我。贝莉儿继续舔糖。“那剩下两个写的什么呢?”

“魔法师的是知识,牧师的是怜悯。”

龙这才想起来的说:“对了,忘记带莉莉看药剂师公会门上的箴言,每个职业都有一句箴言。”这也算是职业公会初入职时每个新手所仰望和铭记的根基。“莉莉的是,请倾听,水晶容纳自然。”

其实这也就是一首传唱甚广的歌谣,被许多吟游诗人当做他们故事的开头和结尾。这个大陆上许多英雄主角都离不开佣兵的影子,尽管他们之间许多人出身平凡,死于微末,然而那么多传奇、浪漫或血腥的事迹,至今仍不停歇的是,这些蝼蚁以刀和酒写出的篇章。

“魔法师,请追寻,知识予你权柄。”玛利多诺多尔轻声的念起,贝莉儿听着他的声音,被他牵着手,在黑暗中跟随。

“牧师,请屈膝,因怜悯而长久。”

他们走到了战士公会的门下。门上的招牌铭刻着那个简略的缩写。正下方就是火把,也是快要烧完了的光芒黯淡。但仍是能看清东西的。玛利多诺多尔将贝莉儿牵到了火把下方,拉着她的手去抚摸石壁上划下尖细的字迹。

“这就是我的箴言。”玛利多诺多尔说。他站在她身后包围住她,拉起她的手指头,举起来在石头上的高度刚刚好。他温柔地带着她一字一句地读,属于他的铭刻。

“战士,请骄傲,战斗即为……荣耀。”

这时一股销魂气味迎面扑来,两个保持着摸字的姿势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三个衣着破旧邋遢的魁梧大汉腰上c-h-a着斧头正从门里走出来,和他们打了一个照面。……双方顿时都混杂着鄙视蠢逼的情绪各退了一步。

等他们互相打量一下,默契的分开目光,魁梧大汉走远。玛利多诺多尔立刻小声对贝莉儿撇清关系:“那种渣滓一点都不荣耀,莉莉不要误会。”

贝莉儿:“……”那种被渲染出来的热血沸腾一瞬间当然都已经全随风飞去了。

然后他们继续进门考试。这对玛利多诺多尔来说轻车熟路了,加上战士的测试流程比药剂师显而易见快得多,贝莉儿全程只等了大约十分钟。值得一提的是这段时间里有个小c-h-a曲。两个男人看见她百无聊赖地站在大厅里发呆就不怀好意地围过来:“*@&#@*?”她一个字也听不懂。本能的抬眼看了看柜台后面,是个头发灰白的老人坐在那里颤巍巍地写东西,脸都不带抬一下的。她想息事宁人的退了一步,这两个痞子就继续逼近过来。

“*@&#*?”他们都是一脸脏兮兮的胡茬,衣服又乱又破身上一股味儿,咧嘴厚颜无耻的露出一嘴黄牙继续凑近过来。看来无需再忍,贝莉儿气沉丹田:“啊!!!!!”她半蹲下来正好奋力一拳捶在背后的墙上,整个房子恍惚晃了三晃。

战士公会的测试间隔音,玛利多诺多尔出来就看到贝莉儿和柜台老头一起站在角落里观察什么东西,然后他们推来推去的比诡异的手势。因为语言不通,所以对话相当简洁。老头比了两只手出来,贝莉儿举起一只拳头摇晃,外带另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头都展开。

老头点头,贝莉儿也点头,这就算成交。玛利多诺多尔疑惑地走过去:“怎么了莉莉?”贝莉儿正从钱袋里掏五枚银币出来,看见他打招呼:“啊,玛多,没事没事,等会儿我给你解释。”虽说是龙管钱,不过自从她也有空间戒指以后贝莉儿就也分了一小袋钱有时候摸两把。有钱在手上,心里踏实。

玛利多诺多尔上下看她两眼,见她好好的,也就点头去办理入职手续。照样付钱填表拿了徽章,走到一边角落里才问:“莉莉为什么要给钱?”她就把来龙去脉给龙大概讲了一遍。玛利多诺多尔听完,没什么表情的去看墙。墙从墙角开始裂了好大一条缝,因为是垒石的屋子,用泥巴糊了很结实,所以裂这点缝也不算什么危房。当然钱还是要赔的,除非不想在佣兵界混了。贝莉儿刻意讲得轻松一点。

“也没什么就是赔点钱而已,最后我还是把那两个混蛋给吓跑啦哈哈哈。”她悄悄在背后伸着手,指关节砸得剧痛,全红肿了,没敢给龙看见,看见他又要闹别扭。“没事没事玛多你放心~”

不过玛利多诺多尔根本就没听:“莉莉如果有下次的话就忍一忍或者躲起来,等我来。”他一脸严肃。贝莉儿想就是不想让他担心的啦,赶忙的安抚他:“说了没关系了……”龙接下去的说:“我去把他们杀了。”

何必砸房子呢?干掉闹事的,不用赔钱多划算啊!曾经的吼叫佣兵团二龙组,无师自通一路在月光岭拉仇恨坑蒙拐骗l.ū 人钱袋,不管是主动揍人还是被挑衅,处理方式坚决一万年不动摇。杜维因有时候控制不住力气把房子砸了,那他只好赔钱,玛利多诺多尔对此记忆深刻。他严肃叮嘱贝莉儿:“莉莉不要担心,忍一忍等我,如果忍不了,把他们打伤也行剩下的交给我。”贝莉儿:“……好,没问题。”会等你才有鬼。

这时天也已经开始亮了,晨曦初现,青灰的云缀在天上,门外的人声和食物香气都沸腾起来。小孩子们开始拎着水桶在广场上到处跑,擦洗脏污的地方。贝莉儿甫一出门被光线刺激打了个哈欠,玛利多诺多尔关心地看看她:“莉莉困了吗?”

“嗯有点。”贝莉儿点点头,毕竟也忙了一夜,其实困意还好,只是身体提醒该休息了,一个松懈就想打哈欠。龙愧疚地看着她:“就剩佣兵团了,莉莉再忍一下。”没关系啦。她露出个笑。“去完交易所我们就回去睡觉。”

“嗯。”为了让她安心玛利多诺多尔胸有成竹安慰她:“我已经想好名字和徽章了,也画好了,莉莉进去签个名马上就可以注册好。”哦对哦贝莉儿想起来她都没有想过注册佣兵团需要自己想名字和徽章图标。多亏心细的龙,她饶有兴趣:“玛多取了什么名字?”

“莉莉会喜欢的。”玛利多诺多尔高兴地说。他拿出一张绢布递给贝莉儿,看那材质是和他衣服一样的,大约是不知道找哪一件裁开了当作了画布。她兴高采烈打开看,迎面是一朵画得精美的花。

不知道哪里来的颜料,银白如月光的花,金色璀璨的花蕊颤巍巍地从中吐露。连翠绿也绿得鲜艳欲滴,层叠的花瓣热烈地绽开来,微微随风弯曲着,龙的画技真好。

……等等这个颜色配置怎么这么眼熟?贝莉儿愣了三秒钟没有回过神来,玛利多诺多尔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这是用,”他凑近她小小声地说:“用我的鳞画的莉莉。”

银白的龙鳞,金色的太阳石,翠绿的祖母绿,玛利多诺多尔还记得贝莉儿给他形容过的花朵。白色的花瓣,金色的花蕊,长在深谷里的,可以吃的,一朵娇艳的花。自从决定要成立新的佣兵团,玛利多诺多尔在短暂的失落后很快重新振作起来。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名字,只是他不知道百合花究竟长什么样,磨好了颜料却无从下笔,于是拾起老规矩,每天晚上趁贝莉儿睡着,轻轻的戳她,戳到她半睡半醒,把自己想到的花一朵朵地列举出来问她。

“是金铃花的样子吗?”“ZZZ……”

“是罗纹花的样子吗?”“ZZZ……”

“是雪霜花的样子吗?”“ZZZ……”

问了无数个问题后贝莉儿终于被他戳烦了,摆了摆手挥掉烦人的虫翻了个身,继续睡。终于随机到问题答案的龙恍然大悟,立刻开始挥毫泼鳞。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画,只想画出最完美最漂亮的花,给小花一个惊喜。

小花看起来真的很惊喜,张着嘴巴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他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们的佣兵团叫百合,莉莉喜不喜欢?”

喜欢个毛线啊!你画一个玫瑰叫百合?!

 

 

第94章 

虽说前面注册佣兵团的手续一直很顺利, 但之后前往交易所的事情就不那么顺利了。玛利多诺多尔在自助的水晶球房间查到的消息相当令龙沮丧:“没有魔晶卖。”

贝莉儿站在旁边等, 这个水晶球所查询出来的信息只能单人查看。她听了有一些吃惊:“怎么会没有?”

玛利多诺多尔也摇摇头。他以前不关心这个。巨龙哪里需要去购买魔晶呢?他们原本便没有买卖的概念, 想要什么, 森林里逛一圈,什么都有了。后来和红龙一起化作人形来大陆上游玩, 虽说是要什么都试试,但龙除了最初看新鲜的那一次并没有进过交易所。

交易所本来就不是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又脏又破, 只有佣兵和小商团来往,对他而言想要的东西都不是在这种地方能购买得到的。大量的宝石和玻璃交易都是通过在外的大商行, 只要隐晦地透露一下消息矮人和侏儒就会自己带着买家上门来谈生意, 甚至他们自己就会是买家。……龙聚集财宝的手段大多也是很和平的,那些到处乱抢劫的家伙玛利多诺多尔也很唾弃。

他也不大愿意这么憋屈,只是因为如今还什么都不知道,想尽量掩藏身份而已。身边还带着贝莉儿, 玛利多诺多尔有点投鼠忌器, 又有一点不高兴,想着索x_ing就直接出去买也没关系,要买魔晶的人难道就他一个。虽说只是来看看行情,现在这个情况让他觉得很愤慨。

“我在巨炉城听说过他们买魔晶的事情, 矮人们整天喊缺魔晶。他们还请我们去落日山脉里找九级魔晶呢。”龙y-in沉着脸百思不得其解。“不可能, 怎么会没有呢?”

“那你们后来去了吗?”

“没有, 太麻烦了。”玛利多诺多尔摇摇头。他们的计划又不是走回头路,加上价钱没有谈拢, 红龙和银龙都不是会说话的龙,不知怎么搞的最后就不欢而散。然后他们就自己走自己打了。

玛利多诺多尔不死心地再查了查,但没有就是没有,怎么查也没有。或许是交易所的东西级别太低了?试着查了查杜维因的事情,水晶球里也是一片空白。这倒很正常,红龙的东西就算要拿出去分赃,多半在上层就直接瓜分完了,不可能会流落到水晶球中待寄售。玛利多诺多尔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他之前想的是通过刺客和盗贼的情报网寻找蛛丝马迹,虽然他还没想好拿什么付价钱。

贝莉儿托着下巴想了想,最终断定:“应该不会没有。”虽然她也是个菜鸟只能听一样啥都不懂的玛利多诺多尔魔普世界,但魔晶这个东西不管怎么说还不至于太离谱。小说里都说嘛这个东西很畅销,玛利多诺多尔也说过看过用魔晶交换物品的事情,这就证明这个东西也可以月光岭这种地方没有魔晶交易是不可能的,更有可能的是……交易的地点不在交易所。

“这样的话就要出去问人。”玛利多诺多尔有一点踌躇。问人倒没有关系,就是,想必对方也猜得到他是需要魔晶的。难说在月光岭会不会有眼线。就算想改变计划做完这一票就离开,龙对这些一窍不通,难免有一点过分谨慎想问一问人。“莉莉你觉得呢?”

贝莉儿想了想:“就在交易所嘛,不如我们直接去问问那个柜台的猫女。”她出了个主意。“这样,玛多你不是还有魔晶,拿那个最大的出来,问她要卖掉的话怎么卖,嗯,就说我们手里还有很多,拿一个出来当样品。”

这样倒也会让人注意,但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面了。就算魔法塔真的牛逼到那个份上,一时之间他们也不会想到玛利多诺多尔身上,这就叫灯下黑。再加上想购买魔晶的商人手上必然也有魔晶,姜太公垂钓,愿者上钩。龙是一头博学多才的龙,稍微一愣就明白了贝莉儿的意思。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我不说谎……”他们手上只有两个这么大的。

“谁说你说谎啦,你复述我的话也叫说谎吗?”贝莉儿自信地挺起胸膛:“看我的。”

于是他们就出门去柜台。总的来说交易所就是一间小厅,两边排开一排挂着不同颜色幕布的板间——这就是水晶球房间,向柜台小姐交钱领取一个与幕布颜色对应的硬币,亮起就代表可以进去使用。虽然在里面什么也没查到,但那也不是交易所的错对吧?交易所还是很繁荣地立在那里接待一批批的客人。现在天已经大亮了,繁忙的高峰期也到来,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挤在柜台前面抢名额,洪亮纷扰的男人吵杂混着拍桌敲板凳的声音混在一起吵的人耳朵疼。这种地方才没有人懂得什么叫排队。

玛利多诺多尔应对这个就很有经验了。他低头朝贝莉儿说一句:“莉莉跟紧我。”一群佣兵刚刚从柜台离开,龙看准了空间动作迅速地拉着贝莉儿顶上,后面的人被他顿时顶了一个闭气,骂骂咧咧,知道厉害没敢上前,老老实实地退在后面。

“两位阁下还有什么事吗?”尖尖细细的声音有礼貌地响起,柜台小姐是一个三花色的猫女,眼睛大大还自带眼线,两只耳朵包在头巾里,稍微地露出一点小尖尖,脸颊上的两撇胡须随着笑容可掬的礼貌招呼一抖一抖。

之前只有玛利多诺多尔来买硬币,猫女对这个神秘的兜帽客人记忆还很深刻,双手交握在小腹前顿时更加笑容可掬了。贝莉儿瞅了龙一眼,他绷着脸站那里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轻咳一声,上前一步,面色威严地挺起胸膛:“我们要卖魔晶。”

她一嘴就没打算让人听懂的标准普通话,来这儿就是装逼。玛利多诺多尔原本和她并肩站着,这时突然低下头来,他向猫女轻声复述了贝莉儿的话,摇了摇手,手心藏着的一抹亮色在她面前一晃而过。

猫女瞪大眼睛看着那块魔晶,拳头的大小,简直恐怖惊人。这个大小如果是魔晶说不定可以卖到几万金币以上,她礼貌地在身后固定弯曲着的尾巴突然炸了开来。

哇好有意思,真的会炸毛吗?贝莉儿饶有兴致地歪着身体看了看。龙收好魔晶,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站在人类斜后方,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装成随从。“这个,”猫女连眼睛都尖竖了,脸上的笑容在一会儿的僵硬后更加笑容洋溢:“这个,客人们想在交易所寄售这件货物吗?”

“不谈我怎么知道?真是的你们的水晶球寒酸死了,什么都没有开什么交易所?我要卖的可不止这件,我怕你们庙小接不下大佛。”贝莉儿满脸傲慢。龙在身后低声同声传译,她一昂脑袋,双手扶着柜台,这个柜台比前面几个低多了,只到猫女的腰,非常方便贝莉儿威势十足地向前方微微一倾身体,眼神威胁地向上一翻,吓得纯洁可怜的小猫咪后退一步,整个毛膨胀了一圈,毛都炸开来。

“赶快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

“是是,请您稍等。”猫女惊恐地鞠躬完一溜烟跑了。贝莉儿这才发现柜台后被柜子遮掩的地方是有扇门的。玛利多诺多尔惊呆的看着她:“莉莉……好厉害。”被她踹了一脚:“嘘嘘,现在开始都用精灵语和我说话。”

贝莉儿觉得自己横竖也装不来女王,但装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小姐还是可以的。她本来就没见过世面嘛,综合一下自己在现代的生活水平,在这里装大小姐也说得过去。带着一个随从偷溜出家门游历一下,路上手里没钱了卖点玩具当路费。

猫女和一个高瘦的男人一起走了过来,速度还挺快。贝莉儿继续倨傲地看着男人,就是速度要快一点,如果拖延了的话倒也不会怎么样,就是佣兵和进镇的消息也瞒不住,如果传开前后不一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搞得人家有不必要的怀疑。贝莉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反正速度卖完卖完就走。男人快步走过来看他们一眼,重点在贝莉儿身上扫了一圈。随即大约是从贝莉儿那一身细嫩肌肤确定了他们不是来唬人的,立刻满面带笑,热情地招呼:“我是执事亚瑟,客人里面请。”居然啥都没说直接开门请进,魔晶的威力比他们想象的还厉害。贝莉儿一愣之后就走进去,玛利多诺多尔随后跟上,背后的佣兵们呼啦一下挤到柜台前拍钱要用房间,完全没人关心他们做什么。亚瑟笑眯眯地说:“两位客人要卖东西的话,这里不方便谈话,请跟我来。”

贝莉儿也就跟着走。转过柜子后原来是一条石道,走廊上开了窗,对面看起来是一条很窄的小巷。斑驳的阳光照s_h_è 在凹凸不平的石砖地上,还能看见地缝里长了青苔。她大大方方地左右打量,亚瑟前面带路试图和她寒暄。

“小姐不是本地人吧?”

看脸也看得出来啊。她敷衍地嗯了一声。

“第一次来月光岭吗?”

继续敷衍地嗯,脸上毫不作伪地带了一点嫌弃。亚瑟呵呵笑了两声。“夏天来实在不是个好季节,小姐如果是冬天来,才能看到月光岭的美景呢。”

贝莉儿这次就应了他的话,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说:“总不能在这里待到冬天吧!又没有好玩的地方。”

说着他们就进了一间办公室。入目所及第一眼就是几乎占了半个房间的矮桌,上面摆满小玩意和羊皮纸。桌后有一名侏儒,坐着高脚凳在那里摆弄一个方块,见他们进来抬头打量了一眼。

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耳朵里冒着白毛,头上也是一簇簇发白了的头发,灯泡一样大的黄眼睛有些浑浊。侏儒没有穿鞋,悬在桌后的脚空空的,只有身体很瘦小,脚和他的头一样超乎寻常的大,细长的脚趾头看着像蜘蛛,人蜷缩在椅子里,呃……像一具有点恐怖的干尸。贝莉儿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亚瑟向她介绍:“这就是我们布布镇佣兵公会的鉴定师阿兰先生。”

侏儒点头说:“客人请坐。”他的声音也很尖细,像小孩子,又混着苍老的那一点沙哑。然后他粗暴地把东西向墙边一推,露出一块桌面,羊皮纸噼噼啪啪落在地上,打着卷儿卷起来滚到一边。侏儒拿出一块绸布垫好,做好一切准备就绪工作,抬眼看他们。

“向小姐问好。”

亚瑟也没有座位,在一旁站着,笑呵呵地道:“小姐请坐,您可以将魔晶交给阿兰先生鉴定,他会为商品估算价钱。请您放心,阿兰先生是一名出色的三级鉴定师。”

贝莉儿反正也不知道三级是什么级别,她在桌后的凳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撇头问亚瑟:“你们这是要买?”

亚瑟就一脸吃惊。“小姐不是要卖?”

“我是要卖。”贝莉儿就招了招手,玛利多诺多尔在她身后站着,把魔晶递她手上。这是当初小黄啃过的那块,土黄色的。有龙的拳头大,到她手上就比她的手还大了。棱角光辉的石头,放在手里也沉甸甸的。贝莉儿这才注意到的上下掂了掂,玛利多诺多尔说这是七级魔兽的魔晶,他当初也是下了血本去打怪的,太可惜了吃了有毒,不然两颗吃下去估计他的伤能好一大半。

当然现在坚决不可以让龙的劳动成果白费。“我为什么不是去巨炉城卖,你们明白的吧?”她故作悠闲,“我不止这一个,你能做得了主?”

她随手把魔晶放在桌子上,好似嫌弃侏儒的丑陋,一眼也不看他,转而和亚瑟聊起天来。“我可不缺钱,这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想拿来交换我想要的东西。我是听说交易所规模够大才来,如果让我不满意这笔生意我就不做。”

亚瑟一时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阿兰。侏儒冲他点点头,亚瑟明白了,立刻转向贝莉儿更殷勤地满面笑容:“那不知道小姐想买什么呢?矮人的武器?侏儒的机关魔偶?还是炼金生物?”他稍微有点自得:“月光岭是坎塔大陆上最大的贸易城市。一切应有尽有。只要价钱合适,小姐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为您买到手。当然,一些中介费还是需要收取的,这个请您见谅——”

“那不关我的事,我只要我想要的。”贝莉儿敲了敲桌子,倨傲地昂起头。

“最精巧的宝石首饰,你有没有?”

 

 

第95章 

布布镇佣兵公会分部, 大约创建以来还没有过这样的景象。诚然交易所并不是没有接待过达官贵人——并不是只有贝莉儿一个会嫌弃麻烦而找上交易所。那些在外的商团再有本事, 有时候也难以满足买主的奇思妙想。交易所虽然只流通低级商品, 但有个好处:遍布整个坎塔大陆的公会, 这是一张最有能力的大网。

最强大的佣兵、最高超的工匠、最为巨量流通的钱财和资源,站在佣兵公会身后的是整个大陆的权势和力量, 就算这仅仅只是一个臭烘烘的小镇分部,满足一个骄奢的小姑娘的愿望也不那么难。亚瑟搓着手, 他们换了一个房间, 看起来这是个仓库旁边的小房间。一排盒子在这个黑发黑眼的异域女孩面前排排摆开,她随手将一挂珍珠项链举起来看, 璀璨的宝气映亮她细腻的脸庞。

“说起来这块魔晶上有牙印呢。”亚瑟故作好奇的寒暄问道。“虽然完整, 毕竟有了点瑕疵,价格上要打个折扣,小姐见谅……不知道小姐是怎么得到它的?肯定很凶险吧?”

“凶险什么。”贝莉儿端详着珍珠随口地说:“只不过是我家宠物的零食而已。以前看它啃魔晶还挺好玩,现在看腻了, 心烦, 拿出来卖掉。”

她的肌肤如此光洁柔滑,甚至能在灯光下泛着脂光。露在外面的脸和手找不到一丝毛孔和瑕疵,即使穿着简单的精灵衣袍也掩饰不住那身出身显贵的气质。就算不知道她的种族又有什么要紧?在这个世界上看人也没必要等人自报家门。看皮肤就够了。珍珠服帖地从她手上流泻下来,几与肤色无异。

亚瑟接不下话, 看贝莉儿关心珍珠就努力回想着项链的功效在介绍:“哦, 这串项链有非常丰润的水汽, 如果常年带在身边一定会让您肌肤丰润饱满……”

贝莉儿嫌弃地将珍珠扔回了盒子里。

“还常年携带。”她一副更加不相信他的样子。“你当我没用过珍珠?这种东西天天带在身上,撑半个月不变色就是假货。”

“这并不是那种普通的珍珠, 这可是来自风暴海的海族的宝藏……”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贝莉儿打断。“还宝藏呢,全都不一样大,别说带出去了,放在手里把玩都觉得没面子。有什么好看的。”

整张桌子摆上的珠宝被她嫌弃了一个遍。宝石太小不够漂亮,切工太差不够闪耀,搭配不好不够雅致。等她看到了最后一串来自风暴海的珍珠项链,这可是布布镇里目前库存最贵重的首饰了,在她手里也没能多撑几秒。

“珍珠要是能颗颗一样大小,我还能多看几眼。”她唯一收下的是一个增幅器。精灵的魔纹毕竟也是畅销货,交易所里常见。亚瑟带她到仓库来第一时间就送了她一个。“这东西也没什么别的用处……就是增幅一下魔纹力量,降低那么一点点儿使用者的门槛……很多贵族小姐和少爷都喜欢用。”亚瑟笑眯眯地说:“就是容易毁衣服。大约一两个星期……不过小姐应当不需要为这个费心。如果想要购买精灵的衣服的话,小姐完全可以通过交易所挑选。我们与精灵的交易也非常频繁。”

贝莉儿坦然收下了别在身上,但没对他的话表现出一点兴趣。“不用了,我比较喜欢定制的。”摸了摸增幅器,不过是一颗小水晶的样子,镶嵌在衣领上也蛮别致。“既然一两个星期就毁了,那就早点去精灵那里好了。”她一点不在意的说。现在她就能和亚瑟听说无碍了。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要想贝莉儿给他好脸色,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在别的地方讨好有什么用?她脸色不愠的给自己扇风,不耐烦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难看死了,亏我还对月光岭的交易所抱有期待。如果你们的宝石首饰都是这种货色就不要再拿出来丢人现眼。”说了半天气不顺一拍桌子,重重的一响,又赶忙的举起来甩手。她的肌肤娇嫩得不可思议,手一下就红了。于是随意的把手往后一抬,她那个蒙面的斗篷随从就本能地上来捧住手。

看起来他也不太懂要怎么做,捧在那里呆了一下。少女不耐烦地回过头,露出脖上那一弯新月的弧度勾魂摄魄。“人家是白痴你也是傻瓜?”她在他手里抖了抖手。“我手痛,快给我揉。”

随从沉默地开始给她揉手。亚瑟没对她的吹毛求疵有什么怀疑。交易所又不是专门做宝石生意的,一个小镇里当然不可能有太好的首饰,这样金贵的小姐看上去就是逃家出来的。……不过又不关他的事,有什么想要的提出要求来就是了,有空间传送阵在,想要什么样的不行?就是“我们这里确实没有多少存货,小姐也看到了,夏天嘛,本来就是淡季,那些精灵、海族和羽族都不怎么来……”

“既然如此我还呆在你这里干什么。”贝莉儿柳眉倒竖的站起来,一把抄起桌子上的魔晶就要走。“玛多走了,我们换个地方。”亚瑟赶忙赔笑的凑上前拦住。“小姐等等,有话好说……”

肥羊总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宝石首饰换一块七级魔晶,这笔买卖太好做了。亚瑟无论如何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寄售他最多从中抽成,如果魔晶能落到他手上,哄过侏儒阿兰再好好c.ao作一番,过三个月他立刻就发大财。

贝莉儿大概也是不那么想换地方,亚瑟一叫她就站住了脚。夏天的月光岭臭烘烘的,也有蛮不少小少爷小小姐不懂,意气风发地离家闯天下,外面的环境多么恶劣啊,才踏进来第一天就心生退意想回家。亚瑟笑呵呵的:“小姐不是不想去巨炉城?这大热天也没什么好去的。我们有小型传送阵,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再调货没关系。就是这个价钱……”

贝莉儿不悦的看着他。“我觉得你可能还不懂我要的是什么样的东西。”她回头傲慢的环胸吩咐:“玛多,把那块红宝石拿给我。”

随从就沉默地把一块宝石递了出来。等等,不只是宝石,宝石下还垂着一片金网。

亚瑟也不明白这是什么c.ao作。这一块裸石,他在月光岭呆久了,看得出来这是矮人最好的手工。火光潋滟的宝石被金丝乱七八糟地捆住了,一片金网垂到地上,沙沙作响,反射 的光芒璀璨,刺得人眼都睁不开。亚瑟眼皮一跳,脸上的笑容还没掉下去,贝莉儿拿过宝石端详了一番,宝石也是比她的拳头还大的,被她托在手上,轻轻抛了两抛。石室就算有火光总是有点昏暗的,然而它只是轻轻一晃,整个石室间都恍惚只看见火色光芒。

然后她把宝石扔还给随从,随从接住收起,金网与火色倏忽消失不见,好像这件宝物就只是一个奢华的梦境。亚瑟吞了口口水,贝莉儿回头不耐烦的看他:“你明白了?我可不缺宝贝。我要的是新奇,新奇,好看,懂吗?你拿那么多贵重的给我,哪个比得上这块宝石和魔晶啊,少自作聪明了你。”

“钱呢不是问题,我只是嫌麻烦而已。稀有的宝石什么的我也不稀罕,你最好记着我的要求,我要精巧别致的首饰。——如果你想让我更麻烦,我换个地方去找精灵也没所谓。”

亚瑟立马条件反射 的说:“当然不会,小姐放心,我明白您的要求了。”

她上下看了他两眼,想必是很不相信。不过一时半会也懒得换人,于是勉为其难地说:“你要多久?”

亚瑟飞快地在脑子里计算传递消息的时间。“三天?小姐住在哪儿?我到时候送货上门给您。”

“太长。”大小姐娇纵拒绝:“今天日落我再过来给你一次机会。”完了也不听亚瑟跟在身后一连串叫苦和解释,摆摆手要随从跟上。“玛多走了,困死了,我要回去睡觉。”走着走着真打了个哈欠。她累死了,一晚上不睡加一小时装逼奥斯卡容易吗?走出交易所大门的时候阳光灿烂,外面人流攘攘。即使是这样也不能穿帮嘛,一路大摇大摆趾高气扬的回旅店,艾比上来迎接他们,还纳闷了一下为何突然过了一晚客人们相处模式就大换了个样子。

不过对面交易所的消息马上就传出来了。旅店里原来住着的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贵族小姐。为了看新鲜地跑来月光岭,不过大家都知道,夏天嘛,小姐当然吃了点苦头不开心,刁难着交易所执事要买宝石,弄得j-i飞狗跳。

布布镇虽然是个几千人的大镇,但实际上也不太藏得住消息,不到中午,佣兵们已经纷纷开赌,看见钱眼开的亚瑟到底能不能hold得住这笔生意。但艾比总是有点纳闷,昨天接待的好像不是这样的小姐嘛。当然说贵族她也是能相信的,这个小姐的皮肤细嫩得她都担心枕头的刺绣会不会割伤她。

不过这也轮不到她关心。平淡的过了一天,客人睡醒了,日落时铃铛响了召唤艾比去听吩咐。她走上楼敲门,门打开,那个让她害怕的斗篷怪客就站在门口。高高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地俯瞰着她,艾比打了个寒颤。“客人有什么吩咐?”

“送饭来。”他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很高兴。艾比才不敢触霉头。故事里的贵族小姐的随从比小姐可怕多了……除了忠诚有礼的骑士,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仆。艾比战战兢兢地送了饭立刻就跑了,一秒都不敢多待。

旅店就在交易所对面,几百步路到的地方,亚瑟早关注着呢。艾比一送饭,这边就收到了消息。果然是个大小姐,听说贵族都是晚上开舞会白天睡觉,看这个样子果然和传说中一模一样。亚瑟可是塞足了钱的这笔大生意谁也别想抢走……交易所这时候该关门了,他留了一条小缝心急如焚又兴奋的等着,一条又一条的消息传过来。

大小姐吃饭了……大小姐吃完了……大小姐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她下楼来了……要过来了。

亚瑟胸有成竹地站起来到门口去等待了。正好是火把点起的时刻,暮霭沉沉,许多镇民都已回家歇息,广场上没什么人了,佣兵们的喧哗在小镇那一头的酒馆热闹地响起。从夕阳坠下的最后一丝余晖里,对面慢悠悠地走来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小姐来啦?”亚瑟兴高采烈地招呼。小姐仍然看起来是不太高兴,淡淡地嗯了一声。不过没关系,她在亚瑟的眼里就是一块能行走的七级魔晶。不是说手上不止一块吗?多来几块多来几块……他殷勤地引贝莉儿穿过柜台去地下室。

地下室里铺了一地微光。亚瑟跑传送阵和镇上的商团跑了一天,这才用交易所的信誉暂时借来了能借到的所有首饰。木头的。石的、骨头的、金银的,玉石珍珠的,或大或小,或粗糙或精美,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的上面无一例外镶嵌了各式各样的宝石。亚瑟紧张地关注着小姐的神情。

明明比上午拿出来的那些都差得多,小姐这回的眼神却专注多了。整个地下室里一片静谧,一地首饰只等待顾客挑选。

“玛多,”清脆的女声终于说:“我看烦了,你去挑一挑。”

沉默的斗篷随从应声上前,在一地的首饰里看了一会儿,捡起了一顶额饰,递到少女的手上。那也不是很精美的额饰,只是普通的骨雕的,打磨得雪白,顶端用魔晶镶嵌了细碎的纹路。细嫩的小手将额饰放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一秒两秒三秒……亚瑟的心飞快地跳起来。

“魔晶首饰嘛。”大肥羊懒洋洋地说:“这个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第96章 

这种东西就是做成首饰的魔晶吗?贝莉儿看着额饰, 和在森林里收集的一点都不一样。那些都是完整的形状, 圆的、长的、棱形的, 滚在手里像各式各样的小石头。不过剖开来做成首饰以后——据说这种首饰大多不需要完整的材料, 现在许多炼金师的水平就足以保证,只要配合精妙的魔纹, 不需要多么极品的魔晶,便能让首饰的功效事半功倍。

她向玛利多诺多尔交代自己的计谋的时候也没有想过魔晶大部分会是碎掉的。玛利多诺多尔只喜欢宝石首饰, 魔晶在他面前的下场大部分是被吃掉当零食。当然它们放久了也会发光, 讨龙的喜欢,不过巨龙从来只要最好的, 能被他们看进眼里留下来当纪念的有多少呢?她在龙的宝藏里没看见过这种的, 自然就不知道。

“你就说碎掉的你能不能吃吧?”贝莉儿扶着额头,她还以为自己出的是天下第一绝妙好计。玛利多诺多尔想了想:“应该可以吃吧,虽然效果会差一点。”和沮丧的贝莉儿不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可自豪可自豪。

“莉莉好聪明。”玛利多诺多尔是不屑说谎, 但他看着贝莉儿把人骗得团团转是相当与有荣焉的。“莉莉下次帮我买宝石吧。”

“我又不会挑宝石, 怎么帮你买?”贝莉儿逗他。龙怨念极深的告状:“虽然我会挑,但是他们都会欺负我。只有人类和巨龙喜欢买宝石,假如猜到我是巨龙的话,就会把价格报得很高。”玛利多诺多尔和杜维因当然知道有些人是趁火打劫, 但他们一时之间分不出来, 分出来以后要去找人当然就晚了。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把所有跟自己做生意的人一口吃掉吧?宝石商人业内圈子很小的, 这么吃下次他们就真的只能去抢劫。

贝莉儿义愤填膺:“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你,好下次帮你买。”然后她就收获了一个兴高采烈的投怀送抱。龙搂着她撒娇蹭脖子, 这么大的个头窝在她身上一点违和感都没有。“莉莉真好。”她也就才刚答应,他已经满脑子畅想。一山洞闪耀的金山银海,美滋滋地趴在上面睡觉,尾巴圈着小花,日子多么惬意。“喜欢莉莉,喜欢。”

贝莉儿熟能生巧地l.ū 着他头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老妈子。大抵这家伙小时候缺爱,又或者因为他是龙,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他就很喜欢凑过来黏她想要搂搂抱抱。事到如今她也习惯了,只要不把衣服脱了随便抱,他们还是好伙伴。啊说到衣服:“你不嫌弃我要弄坏你的衣服就好啦。”她突然想起来那个增幅器。虽然这东西挺好用的,但穿一件毁一件未免也太过分了。她别上去的时候真没想到。“对不起啊玛多,衣服贵不贵?”

“有一点贵。”龙好实诚。“不过没关系,莉莉想要就给莉莉买。”顿了顿想解释:“我以前不知道有增幅器……”

乖得要死,贝莉儿感动地摸摸他的头。“那有什么关系,我才不要什么增幅器。我又不像你可以把衣服放在亚空间里,要是魔纹弄坏了怎么办?所以还是学说话比较可靠。”

玛利多诺多尔想了半天,他想说杜维因就是做了个脐环钩在身上,小花也可以,这样就只要定期买增幅器好了。不过过一会儿又想到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可靠的矮人,当初的矮人当人认得龙。于是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地记在心里,只是扑在她的身上最后搂一搂……舔。

贝莉儿跳起来!“玛多说过不许舔了你舌头好刺人你知不知道!”

时间回到现在的地下室里,贝莉儿看着首饰一脸勉强的嫌弃:“这个看起来倒不错。还有其他的魔晶首饰吗?玛多你去挑挑,都拿来我看看。”她后退一步大马金刀坐凳子上,让玛利多诺多尔自己去捡魔晶,自己开始和亚瑟讨价还价。“这种的怎么卖?”

亚瑟脸上的笑容更加洋溢热情了。大小姐上街买糖葫芦,不宰一刀太对不起自己。“小姐想用七级魔晶换这样的首饰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帮您全都换成……”

“我要那么多干嘛?看看新鲜的东西就看看新鲜,堆一房间丢脸死了。”

“这样说的话小姐就误会了。”亚瑟大声喊冤:“毕竟今天一天时间还是不够。我已经知道小姐想要什么样的了,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找更多更漂亮别致的首饰来。”

贝莉儿抛了抛手里那个额饰,像是玩腻了,叫了一声“玛多”,把首饰往前一抛。玛利多诺多尔头也不回地接住了一起塞进空间里。亚瑟看都不看一眼,这堆魔晶首饰加起来也没有一百个金币,七级魔晶到手,叫他白送都可以。“——您想着来月光岭,不就是冲着矮人的手艺来的吗?”他笑眯眯地:“别的不说,在月光岭,这一点交易所绝对可以叫您满意。”

“……那倒也可以。”贝莉儿已经开始无聊地玩手指头。“那再给你一天时间吧,送第二批来,我看看你的货怎么样。”还想再说点什么,见玛利多诺多尔已经挑完了走回来。这一地的首饰里本来魔晶就蛮少的,龙挑挑拣拣也没有少多少。没关系下次送来的全都会有魔晶。她等不及地站起身走,一秒都不想再蹲在这个憋气的地下室里。亚瑟赶忙追上来搓着手犹豫道:“那……小姐,您的魔晶……”

“哎呀你这么烦,当我会赖你的吗?”贝莉儿朝他翻个白眼,不耐烦冲随从伸手:“给你行了吧,玛多你先拿两个给他。”随从便从斗篷下伸出手,两块魔晶一起放在手掌上。一块土黄,一块火红,它们的颜色当然美丽,然而和昨天的红宝石相比却黯淡多了。随从犹豫了一下才把魔晶送过来,这在亚瑟眼中都不是事,他看着魔晶仿佛看着金币山,不谙世事的肥羊连契约都不知道要签,东西到了手上谁管他用什么首饰。他笑容满面地躬身等肥羊将钱送上门。

随从将魔晶递出去,手指正要松开,大小姐又临时变卦:“算了,红的那块拿回来。”噫随从迅速地把魔晶拿回来,亚瑟眼睁睁看着一座金币山飞走了。“谁知道你拿什么样的来,明天你送东西来再说。”

大小姐在旅店又停了三天,这三天亚瑟什么也没干,一门心思给她到处翻新奇物品。只是看来她的兴趣确实瞬息万变,第一天她挑挑拣拣地收下了魔晶首饰,告诉他小的魔晶碎片不好看,找大点的来。第二天她就把那些魔晶首饰上的碎片全都拆下来,在房间里摆了一地玩拼图,亚瑟上门她就让他找奇形怪状的魔晶来。第三天她拼图也玩腻了,直白的要他找几块大一点的魔晶来。

“您手上不是有七级魔晶……”亚瑟就算再任劳任怨也不免有点纳闷。“还需要大一点的魔晶吗?如果需要八级九级的,这就……”随从冷飕飕地给了他一眼,隔着斗篷看不见亚瑟也能感受到那恐怖的目光,他忙低下头。贝莉儿懒洋洋地制止他:“行了玛多,他说得也有理嘛。”

说是这么说她的不悦也是溢于言表。大小姐心情好才和别人解释理由,但随从刚刚从楼下揪出来一个盗贼,又没从他身上搜出有趣的玩意儿,大小姐心情不爽。亚瑟紧张起来,就亚瑟会面那几次短暂的时间里已经看见这个随从揪出好几个盗贼了。七级魔晶的消息传得很快,总有些不长眼的想来试试不劳而获的水。当然啦,听说也有几个商团蠢蠢欲动了,亚瑟可不想让第一阵财富之神的风吹到别人身上,肥羊想要魔晶就给她找呗,大不了少赚一点。想到这里他就立刻无视贝莉儿的冷脸笑容洋溢。

“总要知道小姐想要魔晶做什么不是吗?毕竟我们的魔晶存量排在全大陆前三……种类太多了……”

贝莉儿的冷脸才不会因此缓和一点。“你当我付不起钱吗?”

“不不不,我当然不会怀疑小姐您的慷慨和富有,当然您也请不要怀疑交易所的诚意……我们是专业的。所以如果小姐觉得方便能告知我们想用魔晶用来做什么的话,或许我们能给您更完善的服务。”

亚瑟当然说得很有道理,鉴于贝莉儿的打算要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还拉不下脸,撇过头哼了一声。他们坐在阁楼的露台上晒太阳,可能是因为晚上也没什么事情做,最近大小姐的作息渐渐调整过来了,约见的时间也越来越早。

“也没什么,我设计了几款首饰,想弄几块魔晶来自己做。”

有钱嘛想玩什么都好,亚瑟当然不会去扫贝莉儿的兴。又问了她几个问题确定一下要求,当即就表示交易所里正好有一些库存,马上把魔晶送上门。顺便捞一捞油水:“布布镇里的首饰匠恐怕达不到小姐的要求,不如我从巨炉城里给您请一位回来?”

当然大小姐现在已经有点恼怒的倾向,对请首饰匠比较排斥。“我图纸还没画完,过两天吧。”

别说过两天了过两百天也没有。魔晶都给龙吃光了,哪来的原材料请首饰匠。谈完生意,赶走亚瑟,下楼回房间。贝莉儿惬意地坐地上l.ū 小黄,玛利多诺多尔在门口守着等人送货,没一会儿空间戒指就送来了,龙直接拿进来,也学贝莉儿坐在旁边,掏出魔晶,咯吱咯吱开始吃零食。

“这次是五级的。”他很满意。“魔晶越来越好了。……所以莉莉才故意不和他签契约吗?”

“毕竟不开□□的话人比较觉得自己在占便宜啦。而且我们手上还有一块魔晶钓着,他暂时不敢让我觉得被骗的。”贝莉儿想了想。“不过应该还是给他占便宜了吧。没事,这次有经验了,卖下一块我们就会比较赚一点。”

反正说到买东西龙就什么也不懂,玛利多诺多尔继续眼睛亮晶晶:“都听莉莉的。”莉莉最厉害。继续吃魔晶,咯吱咯吱,聊天,咯吱咯吱,吃一块坐过去一点,吃一块坐过去一点。贝莉儿l.ū 小黄不为所动。然后龙觉得距离差不多了,悄悄凑过去想舔个惊喜。

被贝莉儿眼疾手快一把糊住脸!“一嘴渣子舔什么舔!好好吃饭!”龙反而更开心了,亮晶晶的银眼睛被糊在她手下弯起来,舌头舔一口,贝莉儿就觉得手都刺了!哇莉莉妈妈很无奈。“上次说你舌头刺你还来劲了,不要玩我啊知不知道。”

不知道,龙不说谎,所以玛利多诺多尔不回答。继续舔一口。其实他要是真想舔脖子贝莉儿也没那个能耐阻止,每次都是糊脸被舔手,他就是故意的,贝莉儿也只好随他去,等龙大爷玩腻了就好。继续啃魔晶,吃完了,擦擦嘴,踢掉小黄,拖过小花抱一抱,很乖巧没有舔脖子。

陪龙在房间里吃完就该轮到贝莉儿下楼吃饭。为了演大小姐整天呆在房间里是很无聊的,贝莉儿就开始三餐去楼下吃了,权当每天放风。不过今天比较不一样,走了一半玛利多诺多尔突然说:“有人。”

他在外面演随从,负责把所有接近贝莉儿的不法分子都剥光了踢出去。也有一个宝石商专门等贝莉儿吃饭的时候来求见她,但因为他的魔晶没交易所好,被贝莉儿回绝了。贝莉儿随口问:“是谁?”

龙犹豫了一下:“气息闻过,忘记了。”

那就是见过的?不会是那个宝石商又跑回来了吧?跑回来再赶走就好了贝莉儿这么想着,她还想好好吃顿饭。然后走到通往包厢的走廊上贝莉儿就知道为什么龙说闻过了。背后传来杀气,面前还吊着固定架的红发佣兵靠在走廊上,看见他们来才直起身体,伸手向贝莉儿打了个招呼。

“嗨,好心的小姐,还有阁下,好久不见。”他笑眯眯好似狐狸。“看在也是同行了一阵子的份上,要不要和小的谈一笔买卖啊?”

 

 

第97章 

“买卖?”

贝莉儿疑惑地问。红发佣兵己经堵到了门口,满面笑容地行礼问好,显然有事求见。玛利多诺多尔的第一反应是把这个人类干掉,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不能为了一颗老鼠屎糊了一锅粥,他犹豫了那么一下,然后一直关注着他动作的贝莉儿赶紧拦住了他。“玛多你等一下,我们先听听他说什么。”

她一贯的处事原则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原本这个套魔晶计划破绽最大的就是和狮鹫商团暂时同行的那段日子。这也不算什么秘密,整个佣兵团和商团都看得到,那时候她可不是什么颐指气使的大小姐,除了白天骑在马上骑得大腿酸痛,她脾气好得几乎任劳任怨了。更别提还煮饭、干活、送见面礼,时不时和邻居搞好关系。

综上所述她觉得确实需要与哈亚德深入地谈论一下,不管他有什么事,贝莉儿看了看红发佣兵殷勤的一脸笑意,玛利多诺多尔踩断了他的两根骨头她一直挺愧疚的,不过虽然没有与他在后来继续相处,贝莉儿想起狮巢里救起这个人的样子,觉得虽然有时候嫌弃他麻烦,但基本上她还是愿意听听他有什么话说。“什么买卖?”

“小姐确定要在走廊上说吗?”哈亚德笑眯眯地看了看他们身边的艾比。艾比没有得到吩咐不会离开,贝莉儿想了想说:“你先下去吧。”让艾比离开,继而对哈亚德说:“请进,哈亚德阁下。”将他请进包厢,准备坐下一起聊聊人生。

玛利多诺多尔并不高兴:“和他有什么好谈的?”他就觉得佣兵是来找茬的,一拳捏死了事就好。塞进亚空间里,毁尸灭迹,就算在城市里公然杀人犯法门一关他们找不到证据也不能奈他何。哈亚德仍然笑眯眯,自颐自地在贝莉儿对面拉开凳子坐下。他被养起来的时候就己经受了玛利多诺多尔诸多冷眼欺负,反正知道贝莉儿会控制猛兽,才不把龙的威胁当回事:

“请不要叫我阁下,我的命是您救的,我永远在您面前是一个奴仆。我早己说过,若有什么事,您请尽管吩咐。”他看了一眼贝莉儿衣领上别着的增幅器,能和贝莉儿正常对话真是心情超好,说起甜言蜜语来简直不过脑子:“亚瑟倒是做了一件好事,把增幅器介绍给您。能和您这样顺畅地对话简直像在梦里一样:“啊,说起来您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深感荣幸。”

说实在的贝莉儿后来对哈亚德后面印象有那么点不好就是他说话很奇怪:现在能听懂,印象更不好了。其实关于漏洞的事后来她一想这事儿也没大所谓,真金白银才是真相的重点,随便编一句“我就是高兴怎么了”,咬死了大小姐突然想体验生活,难道还有人非要刨根宄底吗?那个不知道什么鬼地方的橐法塔如果非要神经质到这个份上,那她也没办法。走过的地方总会有痕迹,没准是他们自己疑神疑鬼:不过——哈亚德确实是第一个见过他们的人。

而且看他这个样子总觉得不是很靠谱:贝莉儿神情严肃:“你想谈什么买卖?”

“小姐并不需要这么严肃。”哈亚德仍然笑眯眯,“于我而言这是一桩买卖,于小姐而言这或许这是一场谈天而己:事实上,我是来向你们告知一些我觉得你们可能不知道的信息:当然这对我自己可能会有些好处,我不愿意欺骗小姐,所以才事先说明这是桩买卖。——但交易与否,自然看小姐您的决定。”他一开场就云山雾罩,七扯八歪,把自己弄得神秘兮兮。

说实在贝莉儿也比较讨厌他这一点。哈亚德要是知道她想什么会哭死,他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实诚。

“是什么信息?”

“关于麂晶的信息。”哈亚德回答。

玛利多诺多尔的神经倏然紧绷。麋晶,这是个敏感而不容人提及的词:购买魔晶首饰和购买魔晶在这件事上完全是两种情况。麂法塔关注的踪迹只需要一个关键就可能会暴露:他危险地前倾身体盯着哈亚德,在贝莉儿之前就开口:“你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件事做错了,那天晚上就应该把这个渣滓按在水里活活溺死。

哈亚德的笑容仍然面不改色。“两位请先听我说嘛。”玛利多诺多尔杀气腾腾,伸出一只手立马就可以把他捏成肉酱,不过红发佣兵似乎脸上那热情洋溢又吊儿郎当的笑容永远不会褪色,面对恐怖的巨龙恐怖的死亡威胁,他态度自然得像来恭贺老友。

“虽说从交易所传出来的消息是在购买魔晶首饰,不过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小姐和阁下想要购买的其实是魔晶吧?——我想说的就是这句话。”

布布镇上的旅店里住着一位财富女神,娇美倨傲,富有又妄为,交易所里的死要钱亚瑟撞了大运,这消息在一个五千人的小镇上可瞒不住谁:传遍布布镇了,谁不知道两头大肥羊就住在这家旅店里呢?他们是和飓风商团一起进镇,在飓风商团之前来自落日山脉,这个消息己经被佣兵们在酒馆里宣扬得众人皆知了——当然指的不是那种吹嘘的宣扬,而是私下静悄悄的几场小酒,几枚银币的进账,交换一点儿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微不足道的信息:

所以当然也有很多人知道财富女神就是红发佣兵的的幸运女神。这几天哈亚德也同样地收到很多人抛来的零花钱情报外快了。开始他倒秉着不赚白不赚的心情随口真真假假地说两句,不过说到后来说多了他就会觉得有哪里很违和。他是第一个接触贝莉儿的人,也是最接近过她的人,别人说贝莉儿是大小姐,哈亚德打死都不信。其实老油条佣兵里未必没人怀疑她的态度前后不协调之处,只是没人多管闲事乱说话而己。只有哈亚德后来稍稍一猜,他就猜到或许好心小姐想要的其实不是首饰。

那还能是什么呢,亚瑟这几天送的就是魔晶:哈亚德不明白贝莉儿为什么要用七级麋晶换更低级的麋晶,再加上随从深不可测的实力,一切都很符合有钱任x_ing的条件,这个大陆上胡作非为的贵族不比另一个非魔法中世纪世界少,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没人想到他们是另有所图:

而哈亚德也压根不在乎,关键时刻他的头脑倒很灵醒:直接找上了贝莉儿。除了武力高强,哈亚德也是个很能察言观色和抓住机会的人,若非如此他也不能作为单身佣兵在一众佣兵公会中周旋那么久。

“啊,事先说明一下,倒不是亚瑟那家伙不想保守秘密,只是小姐您给的时间太短了,亚瑟想要满足您的要求就必须要拼命干活,这个情况下他想要找什么东西就很难瞒住别人。小姐您大约不知道,这几天很多人都在下注,赌亚瑟没法完成小姐您的要求呢。”红发佣兵首先开门见山。

贝莉儿答非所问:“你下注了吗?”

“我并不在乎这点小钱。”哈亚德说:“所以我亲自来找小姐您了。——别人不清楚您的内心,但承蒙您搭救和照颐,我非常感激,也自信对您有那么一些微薄的了解。我当然是一心希望您好的,所以嘛,我自觉自己有责任来对您说明这些事情:“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月光岭的魔晶是被矮人和侏濡垄断的?”

贝莉儿和玛利多诺多尔都愣了三秒钟:这个反应可以给佣兵非常可靠的反馈了,他的笑容顿时更加热情洋溢。“看来是没有,那么就请容小的向你们介绍一下月光岭的买卖渠道。”

月光岭虽然坐拥一条广袤山岭,同时也坐落着坎塔大陆上最大的商贸城市之一。主营武器与机关的巨炉城加上酒馆大道,这里所吞吐的人流与货物的量是一个巨大到可怕的数字:即使山岭再广袤,资源再丰富,月光岭也不可能承载这个数字。事实上大约在几百年前,巨炉城就己经形成了一套稳定的峰值波谷方法:通过少部分空间传送阵和主流的佣兵与商团运输,以及无数由炼金师打造的半位面仓库,在夏季积存矿石与食物,冬季释放库存。

哈亚德虽然年轻,然而也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佣兵在这块地盘打拼了十几年了,他参与过数不清的巨炉城商团,深谙运输线和各地主要特产。全大陆七大种族聚居地,他能把每个聚集地最好的酒和最漂亮的姑娘都如数家珍地说出来。“如果只圈定这附近的区域的话,那大约就是食物和酒水来自清泉绿林与奥兰帝国,而魔晶主要来自落日山脉和战鼓平原。”

“月光岭的麋晶一向全部供应矮人和侏儒,两位应该己经先去交易所的水晶球房间看过了?其实只有这儿的交易所是找不到魔晶的,想购买的话得去巨炉城的商行——恕我直言,可能就是亚瑟走的那条道,那么价格一般应该会比市价高三成。”

橐晶原本就是一种相当容易受人c.ao控的商品,根据买卖方的情况不同和魔晶的个体状况会有非常波动的定价。然而在月光岭这种定价会更加严苛极端。矮人与侏濡垄断麋晶与矿石,通过各式各样的加工将它们转化为武器和炼金魔具售卖出去,这就是暴利的同义词:

这并非寡头经济而是环境使然,月光岭本身就有巨大的魔晶缺口,不会有任何明智的商人在这里购入魔晶,倒是听说会有高阶魔法师和战士为了自身需要来这里寻觅高阶魔晶,这种的价钱和商谈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显然和贝莉儿与玛利多诺多尔需要的那种魔晶不同。哈亚德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需要进行这种吃亏的高换低的交换,他也无所谓追宄事实,只是他在想到贝莉儿真正目的的时候,没花几分钟他就决定找上门来。

贝莉儿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买魔晶吃亏?”

哈亚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龙还在人类的背后放杀气,但贝莉儿的这种反应让他就算是全身汗毛直立也能当做没感觉,一眼都不扫过去:从被按在水里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的攻略重点是幸运女神:

“两位在这里跟亚瑟买魔晶实在有点亏。当然我明白小姐不愁钱,不过有更优惠的价格,何必在布布镇浪费时间呢?”

他观察着贝莉儿的表情,明白她己经被说动了。来之前对哈亚德来说可能的阻碍就只有两个,一个是被杀,另一个是贝莉儿或许需要立刻地拿到魔晶,以至于她其实明白在月光岭购买的弊端,但她不得不妥协。只是这个机会太好了,千载难逢:利润丰厚的七级魔晶,自己拥有的多年经验,一点独特的消息渠道和黑市渠道:战鼓平原和月光岭己经形成了强大稳固的供货产业链,但这对他有难度吗?只要好好c.ao作,他可以躺着赚钱。

佣兵原本就是这种与死神共舞的职业。哈亚德享受这种快感:何况他现在受伤了没进项,有大腿为什么不抱?他笑眯眯注视着贝莉儿。“所以嘛,我才说,想和小姐稍微地谈一笔小买卖。”

贝莉儿其实大概己经猜到了。“那你说说看吧,什么买卖?”

啊,幸运女神果然是幸运女神。哈亚德满意地想,又一次和死神共舞,他赌赢了。

“如果两位不那么赶时间,愿意屈尊前往战鼓平原的话,或许我能为你们提供比亚瑟更好的服务——也就是说,剩下的七级魔晶,不如试试交给我来处理?”

 

 

第98章 

哈亚德没有逗留太久, 推销完自己以后他就识趣地告辞离开了旅店。玛利多诺多尔板着脸坐在那里生气, 他仍然不高兴有人类胆敢这样主动地凑上来。房间里没人, 龙已经将兜帽放了下来。一头美丽的银发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玛利多诺多尔抿着嘴:“我不相信他。”

龙就是不喜欢这个红发的男人,从他们见面的第一眼起就不喜欢。佣兵很讨厌, 人类很丑陋,渣滓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当初他就应该把他按在水里溺死, 免得这只臭虫如此嬉皮笑脸地凑到面前来。他在利用他们,他意有所图, 而且他完全不在乎被他们发现这件事。

除了小花又有什么人类不利用和有所图谋呢?玛利多诺多尔感受到一种被冒犯和侮辱的愤怒。“他在利用我们。”

“利用吧还好我就是觉得他那个笑看起来不舒服。”或许因为自己也是人类, 贝莉儿对哈亚德的心思倒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理解,她思考了一下公正地说:“但是他的信息很有用啊。”

魔晶在月光岭的价格比市价高三成,那他们肯定不能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这有什么可说的?魔晶贵死了,他们手上可供交换的资源也不多。毕竟贝莉儿也什么都不懂, 第一次可以演戏套一套, 但是拿玛利多诺多尔的宝石那些东西来交换很可能就只能任人宰割。加上也不能随意暴露龙的原材料,没准魔法塔就盯着这个在找。

没搜寻到可靠的信息前他们不能暴露,就是这件事最为难。原本贝莉儿的计划大概就是蹲在布布镇,等这颗魔晶用完了换个人或者换个地方继续卖下一颗。第一颗用来打响名声, 亏一点无所谓, 亚瑟还想全包?他想得美。重点是要留出一点资金供龙去巨炉城里寻找情报, 他们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这个贝莉儿就一窍不通了, 只能玛利多诺多尔自己去做。问题是玛利多诺多尔自己也没什么头绪,他之前在这里就知道找矮人。

但现在显然是不能找矮人,龙谁也不相信。她敏锐地提出来:“你说如果问他去找杜维因的话会不会他能帮上忙?”

玛利多诺多尔就一愣。……他之前没想到过这个,与其说没想过还不如从来不会想这个。找人类帮忙?杜维因的事情当然是最深的秘密。谁敢妄想过来c-h-a上一只爪子,玛利多诺多尔都要把他撕成碎片。然而他突然又想到,找人打听消息的话,难道还能保证情报的那一头不是人类吗?玛利多诺多尔本能地不喜欢人类,尽力地避免与人类有所交集。来到布布镇可以说是机缘巧合,去了巨炉城人类的比例会少很多,可就算这样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委托了哈亚德,不用想他也知道他找的人也有很大可能是人类。他的神色烦躁起来。贝莉儿咬着叉子说:“如果让他去打听或者带路……”

那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自动送上门的红发佣兵都是一个很好的人选。认识、有救命之恩,知情识趣察言观色,有他们需要的渠道。龙没有说话,贝莉儿看着他的神色:“要不我们问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先问问杜维因的事再说魔晶。”

第二天哈亚德琢磨着午餐时间,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自动上了门。女仆艾比请他进餐厅包厢,佣兵眉毛挑了挑笑得更加惬意。然而一进门他左右看了看,没有好心小姐的踪影,看他极其不顺眼的银发男人披着斗篷兜帽坐在那里,袖着手整个人藏在衣服里一根头发都看不见,危险得像一把要出鞘的刀。

桌子上杯盘里放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块巨大的火红色魔晶。哈亚德看了一眼从善如流的行了礼寒暄。

“哎呀,大人,小姐今天没有下来用餐吗?”

“我要打听一个消息,如果你有办法,魔晶的事就交给你。”

“什么消息?”

“你没必要知道。”

哈亚德想了想:“那只有巨炉城能做这笔生意。”

“那就去巨炉城。”

玛利多诺多尔长身而起,他甚至没有将魔晶收回来,他向门口走过去,佣兵没有堵在那里,他相当有礼貌地让开一步,行礼送他出门。女仆艾比在门外等待,见他出来便交握着双手微微鞠躬,她没有跟上来。再往前是大堂,阳光很好,今天壁炉里的魔火也换上了玫瑰香。自从那天之后,大堂里总是玫瑰。玛利多诺多尔懒得揣测人类在想什么,今天在柜台负责的也是阿索,看见他走过来便笑着打招呼。

“玛利多诺多尔阁下,祝您用餐愉快。”

玛利多诺多尔曾经想过自己要在人类世界用什么名字,最后他还是决定用真名。为杜维因报仇当然应该用真名。他没有理他地上了楼。全都是人类,令龙厌恶的人类。他走上五楼,走过走廊的地毯,打开门。

吱吱翘着大尾巴惊慌失措地从门口跑开,魔晶的小碎块在原地被带得滚了好几圈。这是在森林里龙打来的魔晶,不能吃,只能沦为玩具。小花坐在房间深处,身边放着食盘,窗帘束起来了也有阳光落下来,落在地毯上,温柔得洋溢了弥漫的香气。她看了看他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艾比,于是放下要丢出去魔晶的手,弯着眼睛招呼他:“玛多,你回来啦。谈得怎么样?我们答应他吗?”

玛利多诺多尔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应该说那句话,这也没有什么,当然没有什么,小花也很支持,如果他反对她也会支持。就算他要把这家店里的人全杀光……她也会支持的。他回身关上门,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拉下兜帽,露出自己那一头灿烂的银发。

这已经是一种习惯甚至是本能了,玛利多诺多尔知道贝莉儿喜欢自己的头发,喜欢他的脸。雄x_ing不就是要这样炫耀自己的美貌,引诱雌x_ing的注目和青睐吗?他也喜欢她的喜欢,喜欢她的抚摸,她的拥抱。他倾过去抱着她,嗅闻她身上的味道,被她的心跳和温暖安抚:“莉莉,我们去巨炉城吧。”

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能忍耐,忍耐这种憎恨,忍耐这种冲动,蛰伏着等待最好的时机。那不是因为杜维因的血债,而是因为有贝莉儿。

五天后他们到达了巨炉城,时间正是刚入夜。新月挂在枝头,玛利多诺多尔站在酒馆大道的底部向上望去,熊熊的火焰长蛇向上一路延展,充满喧哗笑语。即使在淡季,这里也充满了来往的佣兵和商人,他们都是运送资源而往来的商团成员,在暂时停留的休息时间里肆意挥洒钱财,饮酒作乐。

然后迎风吹来一股蒸腾的臭气,他捂了下鼻子,回过神来,扭头拉住从船上跳下来的贝莉儿帮她站稳。冰湖村在夏季自然是一片水域,水中布满固定的木桩打好地基,其上是一片连绵的房子,而穿梭的道路就是水路。

夏季,人少,沿路只有几间房子点亮了烛光,还能看见一些海族在水里游动,借水的浮力搬运不怕浸的货物。不过这也只是少数,大部分货物仍然需要人手押运,从冰湖村旁的森林大道里绕路过来。也有人专门拉着船来招客,比如玛利多诺多尔这样径自进城的旅人。贝莉儿没站稳也没注意,她惊叹地看着水里那个水鬼。一头剪短的头发在月光下是浅浅的黑灰色,随即黑灰色在水中隐没,一条巨长的黑尾在水中掠过,拍起一阵水花,小船向后消失在黑暗里。

没见过世面的人类问了个挺傻的问题:“他们能上岸吗?”

“有的能,有的不能。”玛利多诺多尔说:“不知道冰湖村有没有不能的,不过应该很少,毕竟冬天这里会结冰。”就算当奴隶也不可能专门运过来冻死在冰面下。贝莉儿兴致勃勃问:“那怎么上岸呢?”

“擦干下半身就会变成腿,就可以上来走了。”

他戳戳她,示意她看前面。贝莉儿向前看去,火把燃烧,照得这条道路如同白昼。脚下的石板一跳一跳,一个巨人喝得醉醺醺的,从他们身边摇摇晃晃地拎着大酒缸走过去,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嘶吼。走了几步一歪,坐在一栋房子大门前面呼呼大睡。那是兽人的酒馆,几个毛茸茸的兽头人气冲冲地走出来推搡理论,巨人听不见,打起震天响的呼噜。

贝莉儿看着兽人们踹着巨人,试图把他踹到旁边的酒馆门口祸水东引。尖耳朵的精灵跑出来大声抗议,他们隔着巨人s_h_è 了一会儿箭然后妥协,一名精灵拉动手里的方块,向天上放s_h_è 烟花。烟花一路冲到星星上,绽开绿色的叶片,然后远方喧哗起来,一队穿着盔甲带着盾牌的矮人连跑带喘冲过来,一番争吵谈论,然后他们拿出绳子把巨人捆牢,一路向下拖到水边。一个矮人路过贝莉儿,见她站在那里发傻还不耐烦地大吼:“喂,小姑娘,让开些!”

贝莉儿忙不迭让开几步,玛利多诺多尔顺势拉开了她,牵着她向台阶上走。她还回头看着他们把巨人塞进水里。精灵回头进了酒馆,然后莹莹的白光笼罩了整间房子。而兽人们呼朋唤友拎着酒壶围过来幸灾乐祸,跺着脚大吼大叫,轮番下注。他们走过第三间酒馆的时候水里开始冒气泡,然后轰的一声——漫天的水花扑上来,巨人晃着脑袋吼吼大喊,他带起的水向上扑来,最下面的房子和人群都被淋了个透s-hi,一片水漫过了贝莉儿的脚底。

她才惊笑起来,跳着往上跑了几步避开水。身边有人们轰然,看见热闹就勾肩搭背地往下跑。兽人、人类和矮人从他们身边冲过去,侏儒被转晕了摔倒在地,尖叫着追被踢散的羊皮纸。两个巨人为了不踩到人绕过房子从大树后走过去,嘴里嘟嘟嚷嚷,他们走得太急,一个被擦到的羽族刷地展开翅膀飞到天上愤怒地冲他们叫骂两句,然后向后飞去找更清净的地方。

各式各样的种族,各式各样的样貌。火把照耀如白昼,酒馆大道是一条长长的阶梯,一路向上,巨炉城巍峨而灯火通明的身影立在尽头。玛利多诺多尔笑着问:“莉莉,好玩吗?”

贝莉儿笑着说:“好玩!”

他们的目标是巨炉城。阶梯太长了,贝莉儿一路走马观花,走了两个多小时才走到。哈亚德在城门口拿着个酒壶和人谈笑风生,他已经把夹板取了下来,如果不接近看起来就是个健康的佣兵。远远看见他们来了,笑眯眯和随便抓着聊天的人说一句:“我酒喝完了。”就回头进了城。

玛利多诺多尔牵着贝莉儿跟着他。红发佣兵对巨炉城倒是非常熟悉,左一弯右一拐,没几步就从大路上走到了背后的小巷里。小巷里还有很多在营业的铁匠铺,砰砰的打铁声和火焰熊熊,热闹非常,巨炉城里也有旅店,哈亚德站在门口的y-in影里,朝他们行了一礼。玛利多诺多尔没有理他地走过去,牵着贝莉儿进了门。

矮人城里只允许矮人营业,当然招呼他们的也是矮人。牵着一串矮人小孩的矮人大妈擦着围裙,一边吼叫她不听话的孩子一边给贝莉儿办了入住手续。收费是贵一点,一晚十银币,但大城市柴米油盐都贵啊。

矮人大妈利拉很怜惜看起来瘦巴巴又有礼貌的贝莉儿,再三的问她“有没有成年?什么种族?你和这个男的什么关系?”

贝莉儿只有干笑应付热情大妈:“没有没有,我成年了,我只是看起来长得小。”东方人和西方人比起来都娃娃脸。玛利多诺多尔抱了抱她:“你先睡觉,不要等我。”这也是事先说好的,他们先找好安顿的地方,贝莉儿在房间里等。玛利多诺多尔不可能放任贝莉儿和他一起去见情报组织。贝莉儿摇了摇头:“我才睡不着呢,我等你回来。”回头就笑眯眯地请利拉借一借厨房:“走了一天了做点好吃的填肚子。”

在喧闹中玛利多诺多尔重新出了门,哈亚德仍在原地等他。“他们报价要半斤秘银。”他一开口就报价钱。龙想了想,这个价还能接受。他是银龙,有不少秘银。

于是点点头,和哈亚德借着黑暗的影子离开。前往的地点和旅店隔得不远,在小巷里走了大约半小时,来到城墙边缘一间破旧的打铁铺。

已经没人打铁了,锤子放在一边,烧红的铁胚最后地亮起一点星,灶里的火也半熄了。角落里有个老兽人坐在椅子上打盹。哈亚德朝玛利多诺多尔伸出手,玛利多诺多尔轻轻往前一递。

只有红发佣兵才知道他的手根本没有碰到他。他手一沉,一块闪烁的银色的矿石已经出现在掌心。哈亚德笑了笑,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把秘银递给了老兽人。“我身后这位阁下要见青鸟。”

老兽人继续睡着,秘银消失在他手上。他身后的地板上亮起了一个魔法阵。玛利多诺多尔认出那是空间魔法阵,他的脸沉了下来。

“地点不在这里吗?”

哈亚德也有点惊讶。说实在的他以前也没用过青鸟这个级别的情报,但不是大人不肯透露消息关键词的嘛——他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魔晶已经到手了。摊摊手,回头看着玛利多诺多尔。

玛利多诺多尔顿了几秒,但事到如今他难道还有选择吗?他沉着脸大步向前,站进魔法阵里。

汹涌的魔力扑在了他身上,他竭力记着空间标点,但距离太短了,几乎是眼前一花,他出现在一间房间里。这似乎也是一间旅店,身边是柔软的床与被子,身后的窗户是钉死的,从地上蔓延到天花板上的玫瑰藤弯成了一个圈,火红的玫瑰围绕而成的圈,圈里有夜空洒下光辉,明亮的星与月,照得整个房间纤毫毕现。

……这个房间太熟悉了。两年前他睡过。两年前杜维因来过。玛利多诺多尔的身体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就紧绷起来。他凌厉的目光望向壁炉前也惊讶地望向了他的人。玫瑰与刺美艳动人的女老板愣了三秒钟后才解除了掩饰气息与面容的魔法,懒懒绽开了笑容向他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玛罗阁下。要购买消息的人是您啊。”

玛利多诺多尔再一次确定自己干了一件蠢事,那就是自己当初就应该把哈亚德直接溺死在水里。

 

 

第99章 

玫瑰与刺酒馆是两年前龙们光临过的酒馆。玛利多诺多尔还记得那个晚上, 和过去所有的日子一样地平平无奇, 他和杜维因在酒馆大道闲逛, 按着单子一路走到了人类的地盘。那家酒馆的招牌是美人和烤猪, 他们坐下来叫了半头烤猪,打了一场架, 吃完后杜维因勾搭了一个人类小姑娘,于是他们顺便在酒馆住了一夜。

那时候的冒险与其说是冒险不如说是游戏。天天都没什么差别, 按着地图四处游历, 体验美丽的风光,美食与好酒。月光岭是坎塔大陆上的第一站, 玛利多诺多尔与杜维因当时还学不会收敛。谁能让巨龙收敛?眼高于顶的巨龙, 骄傲而强大的巨龙,他们对这个世界毫无畏惧而肆意胡闹。巨龙总是有一点贪财的,然而在坎塔大陆上无论什么事都需要花钱。那又怎么样呢?杜维因鬼点子多的很。他们想了馊主意四处挑衅打架,搜刮手下败将的钱袋和装备, 这样弄到的钱财就用来到处挥霍玩耍。

月光岭最好的季节是冬天。他们在初雪时来到, 雪化时离开。一整个冬天的逗留,每隔两三天就要有一场的斗殴。咆哮佣兵团在酒馆大道出了名,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玛利多诺多尔那时从不放在心上。

直到眼前这个女人微笑着与他打招呼:“玛罗阁下,别来无恙。”

玛罗是玛利多诺多尔第一次用的化名。仿佛过去的所有都被剥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玛利多诺多尔第一反应是把这个女人杀了,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露丝妮娜就是他要寻找的人。

他让哈亚德找情报头子, 结果花了半斤秘银换来的竟然是见过一面的人。银龙只想回到过去把那个败事有余的红发佣兵捏死。他冷冷地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两两相对,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跳,火光映在他们身上,这不是魔火,只是普通的木柴燃起的取暖的火。红龙和妹子春风一度的时候银龙也不得不跟着他在这里住一夜,房间的装饰很像,他记得这里而认出了这个女人,而她也同时地认出了他。

这没有让玛利多诺多尔有一点放松,恰恰相反,他更加紧绷而敌意。龙的记忆很好,他想了想就想起这个女人的名字。“……露丝夫人。”

玛利多诺多尔听了听楼下的动静,大约是房间里用了炼金生物,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和贝莉儿在一起的时候这样的氛围是静谧温馨,而和对面这个女人在一起,玛利多诺多尔觉得他一言不合就想动手。他看了眼周围,这里大约是酒馆的楼上,或是地下。他是空间的银龙,就算目前不是巅峰实力,无论如何,把这里拆了不是难事。他直起身体,冷冰冰地寒暄:

“夫人今晚不去招待客人?”

“做老板的偶尔放松一下还是可以的。”露丝妮娜懒洋洋地一笑,朝他举了举酒杯。壁炉前的小桌边放着酒杯,这里是酒馆,当然不差酒。“不过没想到今晚无聊接了个单子,见到了贵客。真是蓬荜生辉啊,玛罗阁下要一起喝杯酒吗?”

“不用了,我来找你买消息。”

玛利多诺多尔冷淡地回答并划清界限。他没有解除蒙面的魔法,银龙原本就是这样冷漠傲慢的x_ing格。露丝妮娜笑了笑没有多说。尽管只是两年前见了这位神秘的玛罗阁下一面,他虽然没有他的同伴杜多那样显眼,然而咆哮佣兵团仅有的两位成员都相当地光芒闪耀。酒馆大道中鱼龙混杂,佣兵来来往往,没几个是好声气的主。他们从第一层阶梯开始一路逛下来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架,耀眼美貌的火魔法师声名远扬,他身边的同伴虽然不大露脸,毕竟是同族。就算只见过一面,露丝妮娜对此记忆深刻。

因此发现玛利多诺多尔起了杀意的那一瞬间她就干脆地揭露了自己的身份。店里的姑娘与杜多阁下春风一度,露丝妮娜可不敢赌玛罗不记得自己住过的房间——这间酒馆里房间都很相似。而她只是个小小的做生意的刺客,偶尔心情好卖一卖消息,崇尚和气生财,犯不着被玛罗惦记。

“那么玛罗阁下要买什么消息呢?”美艳的女老板用沙哑的声音微微带笑地说。“我得先声明一下,虽然您交纳了半斤秘银,但若是消息太珍贵我也是要另外收钱的。而且如果我们无法回答您的问题,酬劳也不会退。当然,我可以向您保证价格公道。”

公道个屁,这当然是霸王条款,不过刺客们一向如此。在佣兵中刺客和盗贼是最神秘的两种职业,不要说正常入职,职业公会的地址都会不时变动要自己去找。通缉榜单上有三分之二是他们的人,行事诡秘妄为一点很正常。哈亚德在来前和玛利多诺多尔提过醒,有求于人的是自己,银龙对此有心理准备。“我没有异议。”

“那么就请您发问。三个问题和以防错误扩展的小问题,几个由我决定。”

玛利多诺多尔不假思索:“我要知道最近有什么巨龙的东西。”

露丝妮娜讶异地看他一眼,巨龙,涉及到巨龙的问题在情报咨询中是高频词,谁不想拥有一件这样的武器或装备?这种问题完全不需要动用到青鸟这么高的级别。她一时拿不准,打量了下对面,玛利多诺多尔坐着没打算再解释。整个包着斗篷的样子什么都看不见,冷漠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疏离得掉冰渣。但这又不关她的事,有钱不赚王八蛋,她脸上笑吟吟的。

“第一个问题,这样可没法向您提供准确信息,巨龙是很受欢迎的原材料,这儿又是月光岭……您知道,有关这些的太多了,还有什么限定条件吗?”

玛利多诺多尔和杜维因又不是头一个去卖自己的龙。这里是月光岭,巨炉城,最大的铁匠、战士与炼金师集中地,就算在别的地方宰了一头龙,基本上它的遗体也要来这里转一圈。露丝妮娜姑且给他一点提示:“种类?身体部分?用途?”

“火龙吧。”玛利多诺多尔的口气相当冷淡而不耐烦。他没说用途,不过露丝妮娜很自然地想到杜多,火魔法师。“我知道有三个矮人部族有火龙鳞。就在巨炉城里,他们的龙鳞还没淬炼成武器,如果想要购买的话价格大约……”

“我不要龙鳞。”玛利多诺多尔的口气仍是冷淡。“也不要龙血。我看不上。”

这种回答就很玄妙了。露丝妮娜的笑容意味深长起来。龙鳞可再生,龙血也可再生,除此之外,其余的就很少见——因为它们的获取渠道是另一种更凶险而人人心知肚明的方式。

巨龙是坎塔大陆上最傲慢的种族。他们当然有傲慢的资本。所有的龙都极度危险,尖牙,利爪,无论是魔法与武力都睥睨坎塔大陆的最顶端。巨龙唯一的软肋是幼崽,他们的龙岛在哪里没有人知道,胆敢觊觎未成年的幼崽就会被所有龙群起而攻。所以人们唯一能屠的对象只有成年前往大陆游历的巨龙。他们生x_ing独来独往,秉持成王败寇的信条。

这一切都代表着屠龙是一条暴利而无后续风险的路,因为你可以放心就算宰了一头龙也绝不会有别的龙来找你寻仇。

当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屠龙,龙并不那么好找,而且这个大陆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干不过他们,组队也不行。露丝妮娜自然相信玛罗与杜多有屠龙的实力和野心,以及这个问题用于青鸟级别就说得通了。“第二个问题。”重新修正了答案方向她想了想道:“最近没有这样的消息。”

“以前呢?最近应该出现过。一年,两年,五年内。”

“似乎没有。”说是这么说露丝妮娜的口吻却是肯定的。“我们没发现过火龙的踪迹。其他龙是有一些,但您需要的是火龙的吧。”

其他龙的要来干什么,玛利多诺多尔又没有寻亲的爱好。没有杜维因的消息,他沉吟了一下。“不可能。”他说:“我有可靠消息,去年有火龙出现过。”

“我们这里可没有得到这种信息,您能告诉我是哪儿出现的吗?”

“我是来买消息,不是来送消息的。”

“那么我僭越了呢。”露丝妮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地笑了笑。玛利多诺多尔盯着她的双眼:“既然这样,告诉我最近有没有人拿着关于火龙的武器——新鲜的。月光岭应该需要接待不少这样的人吧。”

银龙身体笔直地坐在那里,口气冷漠毫不激动,虽然说是设问却一点疑问都没有,一步扣着一步,露丝妮娜终于明白了,玛罗并不是来询问龙的,他想要知道的其实是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当然这才配得上青鸟级别。露丝妮娜悠然一笑。刺客加情报,当然唯恐天下不乱,有这样的纷争和y-in谋才有y-in影的存在。“第三个问题。”美艳的女刺客懒洋洋地说:“玛罗阁下很狡猾啊。”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正好有。

“半斤秘银,不需加价。我可以告诉您,有三个人。……不过我不能现在说。”

露丝妮娜立刻就可以看到对面的玛罗陡然爆出一股凌厉的杀气。这种回答可以说是耍弄,杀气压迫着她将她包围,迫得她坐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四肢冰冷,他的手似乎在一眨眼间就伸过来压在了她的脖子上,斗篷居高临下地将她禁锢,仿佛一瞬间就能让她身首分离。杀气腾腾,连壁炉的火苗都被按下而黯淡。

的确玛罗阁下是非常厉害的人,还有仍没有出现的杜多。不过露丝妮娜的规矩不会变。做情报的刺客脆皮血薄,遇到这样的事还少吗?“我可以写下给您,请您回到暂住地点等待。请您放心,青鸟的信誉可以保证。”

玛利多诺多尔不懂这些人类的弯弯绕,卖了情报又故弄玄虚。他没有耐心也不想理解。“我可以杀了你。”

“您知道我的据点,我可不想就为了这种小事背井离乡地逃跑。”露丝妮娜的笑容不变:“行内规矩而已,有些人不能直接说出口。”

玛利多诺多尔顿了一会儿收回手。“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可以收到信息?”

“您回到暂住地就可以。”

既然是这样银龙也不打算再逗留了。这令人恶心的地方,留下的那些记忆他一点都不想再回忆。玛利多诺多尔站起身来,不用露丝妮娜说话,他大步走向门口,被遮蔽的方位在他眼中没有一点迷障,魔法阵被撕裂,他毫无一点滞涩地打开门上楼,喧哗的笑声冲进房间,伴随脚步远去。露丝妮娜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血液回流,可以动弹。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喝了口酒,这才将房门关上,房间里重回寂静,壁炉中的火焰跳跃着映亮整个空间。露丝妮娜走到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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