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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白男子传奇 作者:锡纸锦鳞(下)

时间:2020-02-14 浏览量:

新白男子传奇 作者:锡纸锦鳞(下)

为这样,小青山村的村民们才都一直认为她是个心智不全的人。

    因为神魂不全云七七丧失了大部分七情六欲感实,以前的记忆个常识也都忘却了,但是有一个格外强烈的心念就是要努力修炼,就仿佛是根深蒂固,植入灵魂的心念一样。

    但凡遇到强化相关的事情她就比任何事都上心。本质上她的学习能力和悟x_ing都没有消失,凡是学习过的东西全都记得,短短三月时间便把小青山村民们修习的锻体术全部记牢,已炼出先天之气。

    她就像一块永远不知饱和的海绵,吸收着一切能提升自己的机会。

    “爹!你回来啦!”

    “爹的大儿子,今天有没有听娘和爷爷n_ain_ai的话?”

    “有,虎娃可乖啦。”

    前院的声音隔空传来,云七七耳聪目明听得真切,虎娃爹回来就可以学拳法了!

    她脸上带着笑,下午昏黄的日光照在身上把人都柔化了一层,站起身朝着前院走去。

    要学崩山拳!

    * *

    千里之外,被崩山拳挤到脑后的廉靖正躺在一处寻觅而来的干燥山洞中。他身上带着血腥气,胸口静静起伏,大大小小的伤口让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仿佛刚经过一场殊死搏斗。

    “咳——”

    干裂的嘴角溢出鲜血,让洞中的血腥味更浓了一些。廉靖那英俊到凛冽的面容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依然睥睨威严,闭眸调动体内修为一点点修复身上留下的伤口。

    抬手抚向胸口一处,才发现衣料那里掩藏着一朵冰蓝色的小花,花朵娇小美丽,散发着幽幽蓝光。

    此时,他冷峻的外表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就仿佛万年冰雪照s_h_è 到一缕细微的阳光。

    七七,等我回去。

 

第80章 

 

  

    深夜, 万籁俱寂,除了月亮和星辰在无一丝光亮。

    小青山村在夜色的笼罩中静谧安和, 虫鸣儿伴着柔风, 编织一曲酣然的梦。谁都没注意, 在老方家的后院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顺着窗沿下的缝隙一溜烟儿钻进去。

    咔哒——

    窗栏关合, 发出一声轻响。屋内一团雪白的毛球突然警惕直起身, 黑暗中晶亮的眼睛仿佛两颗琉璃石, 待看清屋内来人之后,耳朵上的猫砰地炸起, 小眼睛闪烁着兴奋又有点胆怯的光。

    龙君你回来啦!!!

    黑暗中深渊般的眼睛淡淡扫了雪团一眼,小雪团脖领儿的毛又炸了一圈,缩缩缩到床尾当空气。

    嘤嘤,龙君出去干嘛了,身上的煞气好可怕。QAQ

    房间内的大床上,云七七面容恬静呼吸安稳, 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知觉,廉靖放缓脚步,从怀中拿出一盆栽种在灵玉石皿中的冰蓝花朵, 轻轻放在床头上方。

    花朵在黑暗中发着柔和的淡蓝光辉,渐渐地,那些淡淡的蓝光自动落下非常细小、非常细小的牵丝, 落在昏睡中的云七七额头上, 然后一点点渗透到皮肤内, 渗透到灵台莲座,细致地滋养她体内受损的神魂。

    见此情景,紧绷许久的廉靖沉默松了口气,眼神变得柔和,就像是养魂花柔和的光芒一样。

    他在床沿边坐下,目光一直没离开沉睡中的女孩儿,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温暖的,柔软的,只属于她的熟悉温度。

    淡淡的蓝色光晕中,床边的男子背脊伟岸,剑眉星目,一片银色的面具自额心起贯穿刀削斧刻的深邃面容,一半露在外,一半隐藏在神秘的面具之下。

    他的一双眼深邃如海,看着沉睡女孩儿的目光浮去淡淡的笑,像是一只深渊中的收好利爪的野兽。

    床尾小雪团的炸毛渐渐服帖下来,他敏锐的感觉到龙君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柔和,一身的煞气渐渐收敛,不在如刚回来时那般可怕了。

    小雪团大着胆子翘起小脑袋,两颗黑眼珠透过缝隙朝着床边的龙君看过去。龙君在看七七睡觉耶!

    它对着变“安全”的龙君发出肉耳听不见的叫声,开始主动交待看护任务!

    “吱吱吱……”龙君,我一直好好跟在七七身边,方家人对她很好,她也没有乱跑。而且每天都问我龙君什么时候回来!

    “嗯。我不在这些时日,她每日都做了什么?”

    “睡觉,吃饭,跟一群人类幼崽踢腿练拳,然后听龙君留下的玉简!”小雪团十分狗腿地把一直揣在身上的玉简递上去,小眼睛眨呀眨:“七七每天都听,听完开始弹火星和水珠,然后等龙君回来~”

    小雪团觉得,眼前的庞然大物忽然又“安全”的不少,甚至开始散发灵气,它陶醉地吸了一口。

    廉靖从怀中掏出一块葡萄大小的精纯圆球递给旁边乖巧邀功的白鼬:“不错,出去吧。”

    吱吱吱!妖兽妖丹!!!

    “多谢龙君!”

    白鼬兴奋地抱着龙君赐下的妖丹,幸福地要昏倒,脚下飘飘然地推开窗子跳了出去。幸福,真幸福!

    白鼬离开,此时,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看着她恬静安然的面孔,廉靖的眸底闪烁着暗沉的光,似深海似星洲。

    半年前,湖底地心一剑斩天地,他以为他们两个都要身死道消。

    就在龙珠碎裂的刹那,不知为何空间开始发生扭曲。他和云七七几乎要被时空乱流绞成齑粉,即便他是半神神龙也抵挡不住空间的撕扯。

    千钧一发之际,他们二人体内的太阳精火散发出一阵光芒,像是无尽黑暗中的两点希望之火护住一丝心脉。

    太阳精火!

    天无绝人之路,廉靖抓住这一线生机化出原形紧紧把云七七护在体内,承受着万千刀割的凌迟之痛,在空间壁见横冲直撞,寻找最薄弱的空间裂缝!龙身即将彻底绞灭之际,他忽然感觉密集如雨点般的疼痛瞬间消失,龙身仿佛坠入半空,离开了狂暴的乱流进入到一个稳定的空间。

    确定怀中人安好,他拼着最后一点灵力撑开一个隐形诀,陷入了无意识的黑暗当中。

    再次醒来是在漫天瓢泼大雨中,在时空乱流中毁掉半身的残破龙身如同枯枝烂叶一样摊在荒林深处,化成人形后更是惨不忍睹。

    廉靖暂时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抱着依然还在昏迷当中的云七七就近找到一处干净的山洞,放一进去他便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灵力枯竭,修为大跌,断掉两爪一角,尾部整个断裂,体内的龙珠一半发光一半呈暗淡的死灰。灰色的那一半布满裂纹,确实是碎了。

    即便是这样凄惨,雷雨声声中,白龙却依然用最后的力气把云七七圈在怀中。

    龙身残破又怎么,龙珠碎了又怎样,修为跌到无法维持人形又怎样,天道垂怜,只要他们还都活着,一切便是重头来过又有何惧。

    山洞被用来当做临时休养的场所,在山洞中休养的日子,只要一恢复点力气,廉靖就会出去寻些灵Cao灵枝回来为自己和云七七疗伤。

    他发现他们不知被时空乱流丢到了哪个深山密林中,而且这密林灵力充足龙脉强盛,随处可见年份久灵气足的Cao药,甚至他还看见了几个从未见过的妖兽。他可以确定这儿绝不是九州界。

    山洞休养第十天,云七七依然在昏迷当中。时空乱流中有廉靖的全力相护,她的肉体仅有些不大不小的伤痕。可她的伤不在表面而是在体内神魂经脉。时空乱流中血脉倒冲,现下她体内经脉乱成一团隐隐有爆体之势,神魂不稳,即便是有心间火也时时处在散魂的边缘。

    为此廉靖心下焦急不已,把自己的龙珠封在云七七气田之内,且用秘法把她身形压制成十岁少女左右,保住元神不散。每日都耗着精血为她梳理暴乱的经脉。

    第十二日,他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还是在九州界,不,确切点说,应该是沧澜界。

    第十三日,廉靖用深山千年莲藕炼好断腿,抱起云七七准备去寻找人族踪迹,他救不醒,便去找能救醒的人来,不论用什么方法!

    就在这时,昏迷了十三天的云七七突然醒了。

    “你是谁?”

    廉靖浑身一震,仿佛被刀子狠狠戳了心口。怎会这样!

    “我又是谁?”刚刚苏醒的云七七眼神中布满了迷茫,看着面前这个她一睁眼就看见,而且感觉莫名熟悉的人,撑不住再次昏了过去。失去意识前,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廉靖带着云七七走出深山,还没到人类的大城池便遇上一位游方异士,那位异士看见昏迷的云七七一言道破天机。

    此女神魂微弱,三魂七魄散了两魂六魄,只余下一魂一魄。当以养魂花日日滋养神魂,任重而道远。

    养魂花!他一定要找到养魂花。

    被时空乱流送到未知异界,又深受重创,昔日风光霁月的廉靖此时虽然狼狈破败,但是他眼中的光芒从来不曾减退。

    龙珠必须用来镇住云七七飘散的元神,没有龙珠他境界大跌,二人身在异界人生地不熟,不敢冒进,廉靖带着神魂微弱,变成十岁孩童模样的云七七在密林中又逗留了一月。

    这期间他游走在大山和边阵聚居地,终于摸清了此界的情况。

    他们竟然是被时空乱流送到了一万年前的沧澜界!

    万年时间沧海桑田,他们所在的这一处与万年后根本没任何参考信息。确定了地点,廉靖开始打探养魂花的踪迹。

    云七七虽然不再长久的昏迷,但常态下依然是昏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一天内才能醒来一会儿,没多时又昏睡过去。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着魂飞魄散的危险。

    他必须要尽快找到养魂花。

    廉靖此时虽然龙遇浅滩,但万兽之灵,在深山,在深海,他要找一样东西,就一定能找到!

    养魂花色幽蓝花瓣如轻薄羽翼,生长于密林高山之巅,伴生有灵兽,凶猛异常。

    他要去夺养魂花,在这之前,要把七七安妥好。

    小青山村附近的这一处灵脉钟灵毓秀,生机勃勃,从而依山傍水居住在此的小青山村人们个个都身强体壮,多有灵根。民风淳朴,没有妖邪作祟,也没有盘根势力。

    灵脉小而纯,没有庞大的妖兽栖息也不被各方势力所控,经过一月的选择和观察,他决定留七七在小青山村,选好方家作为住所,封印龙珠镇元神,安排白鼬守护。又暗中观察了几日,见她安稳,便独自动身去千里之外,夺去养魂花。

    这一走,就是三月,他潜伏在深山附近,待养魂花圆月花开,与伴生灵兽死搏数日,最终拼着一身血肉把凶兽斩灭,夺得养魂花。

    方一得到养魂花,他便马不停蹄赶回来。然后就是现在。

    *

    廉靖指间轻轻拨顺她脸颊边的发丝,月光顺着窗纸透进来,银色的面具上留下一片柔和的光。

    他抬起手腕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随后手心又轻轻悬浮的放在了云七七的腹部。

    不一会儿,只见他手心覆盖的地方发出了淡光,一颗半灰半冰的龙珠慢慢浮现,龙珠的气息牢牢锁定住云七七的神魂,把她微弱的魂魄缩在体内不散。

    两吸后他放心的收回手掌。然后,他悄悄的,轻轻地,仿佛是怕了惊动熟睡的人一般,温柔的扣住了她的手。

    十岁的身体,她的手变得特别小,又小又脆弱,就像她的元神一样。

    散魂使得她心智退化,记忆受损,什么都不认得,也不记得,仿佛新生的婴儿一般,有时候醒着就在那发呆,目光空空荡荡,什么内容都没有。

    她的世界,连同她自己都变成了一张干净的白纸。

    她不记得他,她连自己都不记得。

    他一半脸掩藏在面具下面,露出的剩下半张脸,融合了月光的温度,浅浅勾起一抹淡笑。

    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们还都活着,他就会在一直在她身边。

    “我回来了。”

    廉靖的声音低沉温柔,透着丝丝疲惫,也不管昏睡中的人听得见还是听不见。

    疲惫如同巨山席卷而来,他轻轻叹了口气,一阵微弱的光芒,床边的人影消失,而床上出现了一条小巧的,黑白相间,似龙似蛟的鳞爪生物。贴着睡梦中女孩儿的手臂,安静闭上眼睛。

    一别数十日,终于回来了。

    这次回来,他便再也不离开了。

 

第81章 

 

  

    云七七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舒服的像是泡在温水里,又像是浮在云朵间, 甚至还做了梦呢。

    梦中的她在劈木头。

    “咔!咔!咔!”

    半人高的长斧挥舞的虎虎生风, 手起斧落, 木墩整整齐齐削成两半, 手风一转, 木柴还没落地又是接连两三跺, 待落地一个圆木墩已被分成八等份, 每一块都大小均等,切口平滑, 身边已经摞起来两大排木柴,都是她努力的成果!

    正劈得起劲儿,耳边突然传来撩水的声音,她疑惑回头,才发现自己身后有一片大湖。

    哗啦——

    水浪扬起水面两米高,洋洒的水珠在阳光下又清又亮, 银光粼粼,水中仿佛有什么更耀眼的东西。

    几点水珠被风吹到脸上,轻轻凉凉, 她抬起手想要摸摸脸颊……

    诶?我的手怎么变大了?

    * *

    方家后院的青瓦房内,睡梦中的云七七突然睁开眼,一吸后, 她抬起自己的两双手举到眼前。

    看看手心, 又看看手背。十指修长, 指甲圆润,比方才看见的缩小了一个号。

    哦,原来是在做梦。

    “手怎么了?”

    熟悉低磁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云七七鼻吸猛地吸一口气,熟悉的清冽气息窜入鼻间,视线中突然出现男人熟悉又英俊的面容。

    他逆着光坐在床沿,一半脸掩藏在冷质的面具下,另一半脸宛若神祗。窗外的光辉在身上落下一层光纱,也不知道这么看着她有多久了。

    廉靖!是廉靖回来了!

    “你回来啦!”

    云七七眼中迸发出显而易见的喜悦,起身勾住男人的脖颈,像一只小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语气亲昵眷恋:“你终于回来了……”

    “法术都学完了,我好想你啊。”

    廉靖伸手托住她瘦弱的背脊,闻言手下一顿,云七七自他怀中昂起头,眼中清晰的倒映出他的面容,十岁的身体小了整整两圈,巴掌大的脸也因为年幼带上一点婴儿肥,眼角眉梢都是他熟悉的样子,笑容干净,天真无邪地说想他。

    廉靖心中一叹,安抚地摸摸她柔软的发顶。

    “我也很想你。”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小木板,上面方方正正刻着好多个“正”字,一个正就是五天,廉靖已经走了七十天!

    “你看!你消失七十天。”木板被怼到他面前,明晃晃都是控诉。

    “对不起……”廉靖轻轻摩擦着木板上十几个正字,轻轻跟她道歉。

    听到他道歉,云七七立马故作大方地拍拍他的肩表示原谅,她本来也没生气,更多的还是想念,又重新抱着廉靖的胳膊,腻在人身上不想离开。

    “你去哪里了?”

    “我去给你采花了。”

    花?

    廉靖手心托着一朵栽在白玉皿中的冰蓝色花朵送到她眼前,这朵花的枝叶算上花朵只有都只有手心那般高,娇小颜嫩,玲珑可爱,闻起来有种淡淡的香味。不知为何这股淡香闻着非常舒服,只一眼她就非常喜欢。

    “真好看,我都没见过。”她松开廉靖的手臂,抱着小小的花朵细心打量,鼻尖凑上去闻了闻,清香沁人心脾。

    嘿嘿嘿,不仅好看还很好闻。

    看到她喜欢的样子,廉靖觉得近日来的疲惫被一股清风吹散,唇角不自觉带上一抹淡笑。

    养魂花晚间夜色下会散发微光,白日里就如同普通的花朵一般,但是花朵牵丝一样的灵气依然在逐渐渗透到云七七的体内,不间断滋养她的神魂。

    在七七醒来之前,他刚用千年灵髓灌养魂花,成熟的养魂花七日一败,又七日再开花。掉落的花瓣可以用来制作香囊随身携带,如此一来七七平时出门便不会随时随地就昏睡过去了。

    “七天后花朵会重新绽放,花瓣留下来做成香囊吧。”

    “好。”云七七点头笑道:“我做一个,给你也做一个,嘿嘿。”

    他微微浅笑,指间轻搭在她腕上脉搏,用灵力慢慢疏导经脉,云七七垂眸看着搭在手腕上的手指。

    “你又给我按摩了。”

    “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啊。就是每天都见不到你。”她毫不在意摇摇头,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吃好睡好,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没人教她法术了。

    “七七,记得我是谁吗?”

    “你不是廉靖吗?你就是廉靖,廉靖就是你,你怎么又忘了。”

    他握着她的手一紧,缓声道:“我记不住,你以后多提醒着我些。”

    云七七轻叹,有些c.ao心地看着总是记不住自己是谁的廉靖,廉靖哪里都好,就是记x_ing不好,总是问她自己是谁。

    嗯?!云七七突然想到他消失了这么多天,难不成是走丢了才找回来?!

    她忽然正色看着廉靖,苦口婆心道:“你以后不要自己随便乱跑了,你看你记x_ing这般差,万一丢了怎么办……”

    “你记着我,我就丢不了。”

    “好。”云七七毫不犹豫点头。

    以后每天她除了要用功修炼、还要帮廉靖记着名字,省的他自己跑丢了。

    “以后想采花告诉我,我们一起去,知道吧。”

    “嗯,我记住了。”

    云七七才不信他,对于廉靖的记x_ing她可不抱希望,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人,她可不指望他以后不会瞎乱跑。

    她小心地把手中的养魂花在床头放好,然后掀开自己的枕头,从枕头下拿出一根红色的细线绳,红绳就是普通农妇们打络子用的彩线,红的过于艳,颜色染得也不算均匀,细细一根儿,衬的她指间格外雪白。

    云七七嘿嘿一笑,拉过廉靖手掌把红线绕在他的小指,精巧地打了个结。

    “何伯说栓个红绳儿就跑不了咯。”

    “何伯?”

    “对,何伯他可厉害了,前些日子他挖了一颗大人参,头上就拴了个红绳!”

    “……”

    * *

    小剧场一:

    小青山村的何老伯在山中挖到一颗大白萝卜那般大的千年人参,正巧和坐在村口发呆的小云七七遇上。

    “何伯,为什么要在它头上栓个红绳子?”

    “哈哈哈,栓个红线就跑不了咯!”

    “!”

    小剧场二:

    云七七:老师快上课,我好想你啊!

    廉靖:我也想你。(我不听,我不管,自动过滤前半句)

 

第82章 

 

  

    小指被红线绕啊绕, 打上一个结扣,轻飘飘坠着两根尾穗儿, 他一个大男人手上系红绳并没有多好看, 但廉靖随着云七七玩, 左不过是条红绳。

    “手刚才怎么了?”他还记得方才醒来她便举着双手翻来覆去看, 一副略有疑惑的模样。

    听到廉靖的问话, 她还是反应了两秒, 然后才抬起头对他说自己做了个梦。

    “我梦见我长大了, 手比现在大。”她拉着廉靖的手,把自己的小手覆盖上去, 指间指着她手指上方两寸位置说道:“应该有这么大。”

    廉靖微愣,随后心中泛起喜色,“还梦到了什么?”

    云七七望着他:“还梦到我在砍柴,身后有个大湖……然后……然后就醒了。”

    廉靖垂眸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心,眸底光芒翻涌,逐渐合起手心。不急, 她会越来越好的。

    “你没有在做梦”

    云七七还沉浸在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梦的疑惑中,突然听到廉靖在她头顶这样轻声地说。

    “嗯?”她没懂他的意思:“我没做梦?”

    “是我用秘法把你的身体控制在年幼形态,以此来锁住飘散的元神。你想看看原来的自己吗?”

    在她的应声中, 廉靖伸手轻轻覆盖在云七七小腹位置,不消片刻,那里边发出一阵微光, 云七七瞳孔慢慢放大, 她看见在廉靖手心下, 从她的肚子里慢慢浮现出一颗圆圆的珠子,大概有核桃那般大,珠子漂浮到二人之间停下,滴溜溜地缓慢旋转,光芒就是从珠子上发出来的。

    “我肚子里竟然有个珠子。”她捂着肚子惊叹不已,凑上前稀奇地观看这颗圆珠。

    一半清透,散发着清凉的气息,和廉靖身上的味道好像。另一半却布满细碎的裂纹,黯淡无光,被旁边的光芒衬托的有些发灰。

    她几乎要把眼睛贴上光珠,如此细致的观察终于看清楚圆珠中间是什么在发光,若是形容,大约就是一团团起来的气,她隐约看出了一条小蛇的轮廓。

    “好神奇的珠子……”

    随后,额头突然被廉靖点了一下,一股清凉之意从灵台扩散到全身,像是突然被松了绑,云七七的头发开始变长,五官展开,穿着宽松亵衣的手脚也逐渐变长,胸前也慢慢鼓了起来……

    云七七按了按自己软绵绵的胸,发丝因为垂头散落在身前。

    “我长大了。”

    她惊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抬起双手到眼前,又拉过廉靖的手放上去对比,指尖刚好落在他第三个指节位置,跟梦中是一样的。

    她下床又试着抬起腿走了走,短小的衣物露出一截手腕和小腿,她在屋子里来回绕了两圈,又伸手试着端起桌上的茶杯,花瓶,水壶,“长大”后的云七七行动间可见的流畅了很多,她自己都觉得走路轻巧了很多。

    嚓——

    空中灵气轻微搅动,一团烛火大小的火苗和栗子大小的水珠分别浮于云七七两个指间之上,比以前小豆子样儿的火苗水珠大了不少,恢复原身之后连灵力都顺畅了几分。

    “长大真好,我不想变小了!”云七七兴奋不已,邀功似的凑到他面前道:“你看,水灵术和火灵术我都学会了。”

    火苗熄灭,水汽分散,她满眼求知欲地凑近他殷切问道:“下一个学什么?”

    廉靖老师认命道:“下一个学水镜。”

    “好!”

    哗——廉靖手心一挥,空气中的水灵力猛地一缩,纷纷汇聚在他手心,一团流动的水纹在她面前展开,从上到下有有门那般高,阳光在浮动的水面打上一层银光。

    她眼前展开的水镜就如同一面等身镜面,清晰地倒映出全身的影子,让她看清楚自己“长大后”的模样。

    “还记得在山里的时候我对你说过吗,我说你我二人早就相识,遭难流放至此,你是受了伤,所以忘了很多事。”廉靖一直默默看着眼前熟悉的云七七,他轻轻笑了:“你看,你梦中见到的就是你自己,你在慢慢好起来了,七七。”

    云七七若有所思点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和廉靖从哪儿来,怎么认识的,是什么关系。她只知道自己有意识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廉靖,他说过他们早就认识。

    她不记得,但是却莫名相信他的话。当时深山密林中只有他们二人,廉靖便是她世界中的唯一。

    云七七点着头也笑了:“我记得,那我好了以后就能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阳光和水镜的折光落在她微笑的脸上,宛如陶瓷般细腻光洁,她单纯的因为自己会慢慢恢复记忆而开心,却完全不关心自己为什么会失意,也不会问他们的曾经。三魂七魄只剩下一命魂,一灵慧,七情六欲唯剩下一个喜。所以即便是他与她说过许许多多的话,她都还是这般天真的模样。

    真真是应了异士那句话:任重而道远。

    突然,一阵熟悉的困乏感汹涌而来,身体和意识都开始变得轻飘飘。云七七从恢复了原身到现在,前后不超过十分钟,已然有些撑不住。

    她揉了揉眼睛呢喃道:“廉靖,我又困……”

    这次话都没说完,人就软了身体倒进一个宽阔的胸膛内。

    廉靖接住直接昏睡过去的云七七,灵力探测她识海灵台,发现神魂又有些不稳。

    二话不说他连忙打横抱起昏睡过去的云七七轻轻放到床上,抬手覆在悬空的龙珠之上送进她体内,催动龙珠,指间在她头顶几处大x_u_e轻点,灵锁莲台,云七七的身形又开始渐渐缩小,直至变成十岁所有的模样。

    笼罩在她头顶的养魂花散发着细腻的光芒,廉靖的人形身上开始有鳞片上闪烁,灵力疲怠。他疲惫的按了按眉心,神魂还是太弱,暂且还是要这般养着。

    此时不仅是云七七,廉靖的人形也有些要撑不下去了。

    “吱吱吱。”窗沿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抓挠声,雪团悄悄扒开窗栏,两个圆溜溜的黑眼珠一眼看到房间内昏睡的云七七和坐在她床边上的龙君,整个小身子从缝隙中挤进来。

    “吱吱吱吱。”龙君,我兄弟说有一伙人修正往村子这边来,不晓得是来干嘛的,最近四族关系紧张,我们要不要避一避。

    白鼬小人儿似的撑着两条后腿昂头冲廉靖吱吱吱说道,小眼睛滴溜转,两个爪子还比比划划,有声有色。

    沧澜界人、神、巫、妖四族关系暗流汹涌已经有一阵子了,城池镇派中分外明显,最近开始蔓延到深山村落,本来无忧无虑聚居的生灵们也跟着一同紧张。

    白鼬的兄弟是一只在拜入门派修炼的仓鼠精,一两年前突然从外头跑回山里,说外头世道要乱让大家都好好在山里待着不要出去乱跑了。

    仓鼠兄弟修为高,一向消息灵通,他一说有人修往这边来,不管好事坏事,白鼬赶紧就过来通知自己新认得龙君大王。做人家小弟的觉悟非常之高。

    人修?

    廉靖站起身,目光盯着虚空处变成,瞳孔变成纯黑。

    百里外,一群御空而来的人类修士正朝着小青山村这边赶来,他们用的飞行法器是云舟模样,船头刻着一个繁纹标记,按他这些时日在沧澜界得知的消息,这是大宗门玄天宗的标识。一共五个人,观为首之人的灵波,修为大约有金丹后期。这人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朝着四周扫视,眉宇间有戾气。

    廉靖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恢复正常。

    这伙人修为都不低。

    廉靖眉头微蹙,金丹后期修为即便是在灵力鼎盛时期,在门派中也算是中间力量,一身的修为在那,来到这深山老林中多少让妖修们紧张。最近这些年人、妖二族之间的气氛也不大乐观,基本撞上了高阶修士或者妖兽能躲就躲。

    非常时期,有云七七在身边廉靖做事都本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他感觉这会儿人的气场不大好

    思及此,他转身抱起床上昏睡的云七七,抬手施下个障眼法,只见床上又出现个鲜活必现的“云七七”,与他怀中抱着的少女一般无二。

    “走,去青山涧。”话落一个闪身消失在房内,连同还有床头的养魂花。

    “吱!”白鼬重新扒开窗户紧随其后一溜烟儿消失在方家庭院中。同时,村中还有几道人影也跟着一起消失,都是收到了消息混居在小青山村的妖怪们。

 

第83章 

 

  

    青山涧, 是小青山这一处灵脉的脉眼所在,原先盘踞在这儿的就是当初吓唬了方天赐那只斑斓大老虎, 但谁叫大老虎技不如人, 自从廉靖来之后就拱手让给龙君了。

    但凡灵脉所在之处都有天然障眼法, 自成一处奇景, 廉靖带着昏睡的云七七眨眼几吸出现在村庄两三里之外, 在密林遮天的深山里身形缥缈, 绕过一丛茂林之后, 面前豁然开朗,平地开阔, 瀑布清泉自山涧连成水幕,四周山青水绿,灵气缥缈,便正是青山涧。

    青山涧平地正中的青Cao地上有一块未经雕琢的巨大白玉石,细腻光润,内里仿佛有水纹流动, 廉靖轻柔的把云七七放在白玉床上,指间三下弹响,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 藤蔓滋生,宽大乔叶交叠成棚,一朵朵细嫩的小花争相开放, 为躺在白玉床上的人形成一道天然植物遮掩, 养魂花幽幽地在头顶散发光芒, 云七七仿佛落入凡尘沉睡的花中仙子一般。

    廉靖敛眸遮掩掉眸底不小心露出的一丝疲惫,这一番动作下来又是把还不容易恢复的些许灵力耗尽,太阳x_u_e鼓胀发疼,身上的鳞片又开始反复闪烁。

    哗——

    山涧瀑布中,银链墨色环绕,一条数米长的鳞爪生物没入水中。山涧水质清澈,浪纹过后,逐渐看清水下蛰伏的身影。

    斩龙人,斩的必定是龙。当日在风铃谷底化龙,利剑自眉心劈下,龙角断裂,半脸被毁,连龙珠也被斩碎一半,若不是机缘巧合被卷入空间裂缝,他已被一剑斩杀。

    化为原型的廉靖从水中探出头颅,不可避免地看见水面倒映出自己此时“丑陋”的原形,龙身上布满了斑驳愈合的伤口,鳞片坑坑洼洼显得格外丑陋。四爪刚刚长好有些枯槁。尾端鳞刺一块秃一块满,水面倒映的巨大龙首,一半威严如神一半恐怖如深渊恶龙。

    这般丑陋,连他自己都不愿再看。

    廉靖在水中动了动身体,面朝着白玉床的方向轻轻搭在岸边青石上,鼻息轻叹,幽深的兽瞳盯着虚无半空,安静关注着那一活儿来到小青山村人修的行动。

    ***

    小青山村的村民们对马上要来的不速之客们全然不知,都按着往日的生活节奏按部就班地忙着手中事。

    苗玉香在自家水井边上择菜,本来手脚麻利的妇人突然手下一顿,眼神略带着诧异惊慌四处张望,显然受到了惊吓。

    “七七近些日子会在院中养病。”

    “啊?七姑娘病了?”这是仙人的声音,苗玉香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昨日我看着她还好好的,怎地一晚上过去病了,我、我这就去看看七姑娘。”

    苗玉香菜也洗不下去了,丢到盆中就要往后院走,她一方面担心七七为何突然病了,另一方面对担心仙人以为是他们照顾不周,当下便着急了起来。好好的孩子怎么说病就病了!

    苗玉香到了后院云七七住的屋子,推开门看见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乖巧躺在床上,脸上出了些薄汗,一摸额头有些发热,不知何时染了风寒。

    “哎哟!发热了!我、我这就去找大夫!”

    “吱吱吱、”案台上经常跟在七七身边的那只白鼬瞧着脚冲苗玉香叫到,两三步爬到床边当着她的面放下一颗清香缥缈的药丸,意思很明显就是给床上生病的人服用的。

    苗玉香对仙人深信不疑,忙不迭拾起药丸,抚着床上的“云七七”小心服下药丸,那药丸方一沾到嘴边就化作一股清液流入,连水都不用喝。效果立竿见影,热度马上就退下去了,但是人还在昏睡当中。

    苗玉香摸着小姑娘的额头松了口气,仙人的灵药果然有用。

    “这几日七七精神会差一些,安心在院中静养,你们如往常一般即可。”仙人清冷的声音缥缈远去,苗玉香对着虚空点头应声,这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仙手段就算知晓仙人没有恶意还是让人心生敬畏。

    屋中放下灵药的白鼬不知何时已经跑走了,苗玉香等了一会儿确定再也听不到仙人的声音后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给床上昏睡的小姑娘擦擦汗盖好被子,又把窗户开了一道小缝通风,全部收拾了一圈才悄悄退出去。

    房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躺在床上的少女呼吸起伏,鲜活必现,脸上轻微带着点病弱的红晕,根本就没人发现这只是一个障眼法。

    * * *

    苗玉香站在院中舒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回去前院。

    自家儿媳妇儿正蹲在她撂下的那盆青菜边择剩下的菜,看见自家婆婆一脸担忧地从后院回来疑惑问道:“娘,怎地了?”

    “我刚才去看七七,她有些发热。”

    “啊?要紧没?”

    “我瞧着不大紧,但七七本来身子就弱,还是吃些药保险。”苗玉香边说边便想着要么自己直接去给七七抓些药,弄点降火不伤身的,正巧最近天热容易热伤,也给家里人预防预防。

    “我还是出门儿抓些药回来煎,最近天气反常哟人都容易病,咱们一家人都喝着点。七姑娘本就体弱,接下来这些日子不好叫她出门了,得在家好生养养。”

    莫小莲瞅着婆婆担心的样子,是真心把云七七当孙女儿疼似的,有时候比疼自家亲孙子还上心。不过她倒是不怎么吃味,方家两口老来得子只有方天赐这么一个孩子,她左右没有妯娌叔伯分家产,上下公婆也不磋磨人,自己还给方家生产了一儿一女,婆婆对这个小外甥女儿好根本触犯不到她的地位,再亲能亲的过亲孙子吗,况且云七七心智不全,她也不至于跟个孩子计较。

    “娘,要不我去抓些药吧,您在家歇会儿。”莫小莲说着就从水井边起身,她刚生产完几个月,身上还塞着母x_ing的温柔,苗玉香看着自家的儿媳妇的模样心中宽慰,她家儿媳妇是村长闺女,没嫁人前在村中是出了名的小泼辣,但嫁到他们家这些年一家人从没出过龃龉,她的泼辣也是x_ing格中的豪爽,对这个儿媳妇她还是非常满意的。

    “你刚出月子没多久小心着些哟。”

    “没事儿啊娘,我这就去了。”

    这边方家的儿媳妇莫小莲风风火火出门去给家中生病的小外甥女儿抓药,小青山村的郎中就住在他们家两条小路后面,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熟悉的很,路上遇见几个相熟的姑娘媳妇儿问她去做甚么,她便扬手说家里的小孩儿有点热伤,给家人抓些药呢。

    这边她刚跟张家媳妇儿说完话,就见张家媳妇突然瞪大了眼惊讶地朝天上看,她跟着一起抬头看,发现不知何时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艘围绕着祥云的云舟,舟上的人个个英俊貌美,仙姿缥缈。

    小青山村此时正值晌午,这一会儿乘风而来的修仙人明晃晃停在村落演武场半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村长何在。”为首的修士俯瞰众多凡人,声音如同钟鸣扩散到真个村落,其中的灵压让村民们不自觉禁声垂下头,不敢直视仙人之姿。

    不消片刻,一身长衫打扮,唇边两撇胡须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演武场,正是小青山村的村长莫兴志,也就是莫小莲的爹。

    “诸位仙长大驾光临,不胜惶恐,我便是小青山村的村长莫兴志,不知各位仙长有何贵干?”莫兴志虽说来时有些匆忙,看着半空中倨傲的修仙者恭敬谦和,态度不卑不亢。

    小青山村的村民们围着演武场占了一圈儿,村长到后他们更是胆子大了些,不少人目光中还隐隐透着兴奋。

    沧澜界大陆历来有修仙者走访各地寻仙苗入门的传统,有些繁华村镇城池甚至每几年都会有选拔,他们小青山村这些年来偶尔也会被选中一两个仙苗。

    修真者和武者是两种概念,被仙门选中仙苗,那便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想到此处不少家中有稚龄孩童的村民们开始悄悄转身,然后疯跑回家把孩子带出来,只要是被仙人选中,以后就是翻云覆雨的仙人啦!当然,人群中也有几位目光闪烁之人也悄悄离去,极力掩藏脸上的担忧遁走。

    周遭的喧哗声让几位玄天宗门的人有些不悦,村长忙回身叫大家安静,以免惹修真者不快。

    “莫要吵闹!”说完村长回身悄悄观察了几位修真者的神色,他是一位后天境的武者,年轻时也见过不少修真者,故此并没露怯,只是好奇这几位为何到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

    他认出这几位身上的衣服好像是来自青城的一大门派玄天宗,以往找到他们小青山村选拔仙苗的从没有这样大的门派,不知今日是何故。他嘴角发干,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你这可是小青山村?”

    “正是。”

    “哼。”

    一声冷哼在耳中乍响,村长莫兴志心口蓦地一突。

    ***

    咚、咚、咚

    “呜呜呜……龙君、龙君……求求你帮帮我呜……”

    小孩子稚嫩的啜泣声伴随着一声声咚咚撞击空板的声音传来,水中神龙毫无情感的目光扫向一处,青山涧的结界边缘鼓起一个蠕动的小土包,一下又一下撞得咚咚响想要进来,却总是被结界挡住。

    “呜呜呜。”参宝儿进不去呜呜呜怎么办……

    “吱吱吱。”龙君就在这呐,你先别哭把话说清楚啊。

    两个小东西窃窃私语,廉靖全都停在耳里,眸光一闪,那一处结界空了一块。

    小土包顿了一下,然后急速滚动进来。啵!一株六匹叶的小人参从土里冒出头,叶子朝着他的方向瑟瑟发抖。

    “龙君,龙君,求求你救救我爷爷,他被外面那些坏人抓住了呜呜呜……”

 

第84章 

 

  

    “哼。”

    玄天宗为首的金丹修士一声冷哼, 一捆白花花的什么东西嘭被扔到地上,普通人被这一声饱含灵威的哼声振的心脉发颤, 再一朝着地上望去, 发现被扔到地上的是一颗五花大绑的大人参, 足有成年男人大腿般高, 皮褶微微发黄, 仿佛玉石似的, 这大人参长出了头颅四肢, 怎么看怎么都像个白胡子人儿。

    嚯!这人参长成这样不是成精了吧!

    村长瞅着地上的大人参正不知所谓,那金丹修士抬手冲着地上人参打过来一道手诀, 就见那大人参膨胀、膨胀,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变成了一个人,这人他们还无比熟悉,可不就是住在村儿西头的和老头吗!

    “老何?!”

    “何伯伯!”

    “天啊!!!”

    人群哗啦一下朝后退开,紧接着爆发出各种抽气惊呼,这一手人参大变活人出现在眼前着实让不少从来未见过妖的村人们惊恐讶然, 和他们当了这么些年邻居的老何头儿竟然是个人参精?!

    “何伯?!这?!这是甚么情况?”村长莫兴志看见蓦然在脚边从人参变成人的何伯也是没忍住一个惊呼,眼中倒是没甚么恐惧,更多的是惊讶。

    “这妖孽在城内作恶, 伤了我门下师弟,我等一路追着这妖孽寻到此处。”金丹修士冷言一扫,周遭刹那噤若寒蝉, 那眸中的冷意似乎能化成实质一个个戳破人的皮囊看到最里面去。

    “同这妖孽一起行凶的, 还有一个小妖。”

    老何被捆灵索五花大绑捆在地上, 一直都垂眸不曾挣扎半分,听闻金丹修士此言瞳孔猛地一胀,气急败坏挣动:“呸!颠倒黑白的东西!是你那狗屁师弟先出手掳杀我们孙儿,现下倒是全推到我身上,我老何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害过一个人!!!”

    金丹修士冷眼一戾,身上的捆灵索自动收紧,不仅如此绳索表面还闪动着似火似点的东西,绞得老何目眦欲裂,形态模糊在人形和原形的边缘来回晃动。

    这种诡异的情景看得那些又是一阵惊骇,老何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重新倒在地上,胡须一动一动垂落在地,他根本就挣不开束缚,修为更是不敌。此时只庆幸参宝逃进了山,闭眼掩下眸中情绪。

    要说今日之祸,全是银钱惹得。老何他本是一棵成了精的千年人参精,Cao本灵植成精都是靠着天地孕养机缘造化,老何悠悠然然在土中千年,成了精后除了每日吸收日月精华也没多大兴趣修炼,反而喜欢跟小妖人族混在一起,不论是说话吃食都得趣儿的很。然后他便住进了小青山村。

    他有一个白胖可爱的人参孙子参宝,受老何影响也是个散漫的小娃儿,到现在还没修成人形。老何连修炼都懒得修,更别说让他去赚钱了,但是他这根老人参又很喜欢送同族的小妖们或者人族小孩儿们吃食好有趣的小玩意儿。

    某一日他和参宝儿在路边晒太阳,想着前些日子香甜可口的桂花酿望洋兴叹。也是没注意被一个路过的商户看到的参宝儿的六品叶,当下就跟捡了宝贝似的来跟老何买人参,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

    祖孙俩也是见钱眼开,商量都不用就一拍即合。当晚,老何在商户家外悄无声息把“卖”掉的孙子带出来,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老何:没钱的时候怎么办?卖孙子啊!

    参宝:卖我卖我!喝桂花甜水儿!

    一百两银子够普通农家生活好久了,老何一个人参精也没啥不良嗜好,就吃吃喝喝买点零嘴,祖孙俩都乐哉逍遥,有时候老何还揣着参宝儿去别的城镇地界走走,碰见好吃好喝的都来一口,花钱说省也省,说快也快。反正没钱了就带着参宝卖一次。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今日他本是带着参宝儿去人类城镇想要换些银钱,被玄天宗的修士看破身份要抓回去炼药,老何这才没办法与之缠斗。

    他好歹一个千年人参,即便是懒得修炼,对付筑基小修士也是可以的,缠斗难免受伤,救下参宝老何无意纠缠,打算赶紧藏进林子里去,结果这修士是一伙儿人一起出门行动,招来了一个金丹修士!

    老何手段不敌,只能拼死送走参宝,最后五花大绑被打成原形俘虏。

    事已至此,技不如人遭此劫难,他心中凄苦但大势已认命,但是却听不得这人修在小青山的村民们面前污蔑他出手伤人,他老何清清白白一棵参这么些年从未伤过一人!而且他们竟还打算来逼出参宝。

    说甚么替天行道,还不是想要抓他们祖孙回去炼药,这群畜生!

    “我老何确实骗了人,但是从未伤过人,我跟你们回去,莫要再为难村长。”

    “不知死活的妖孽,满口胡言。”金丹修士后面一个女修突然抽出长鞭狠狠朝着老何抽来一鞭子,啪一声巨响,老何发出惨叫,再也撑不住人形变成大人参,头顶九品叶稍显暗淡,竟是被抽散了不少灵力。

    女修旁边的人伸手压住她再要扬起的手腕,再抽两鞭子伤了人参的精气神,到时候灵力打散炼丹效果会大打折扣。

    女修达到了威慑的目的,收回长鞭。

    嘭!嘭!

    就在这时演武场上又被丢出来三个五花大绑的人,打眼一看全是住在小青山村的村民,原来在他们都聚集到演武场的时候,这伙儿人修中有几人竟在村中各处抓人。

    “娘子!娘子你没事吧!”一个书生气清秀的男人剥开人群冲到一个被绑起来的美貌少妇身前,抱起娇妻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些高高在上的修真者。

    “相公!”少妇一见到书生便藏在她怀中,身体瑟瑟发抖,“我、我……”她是真的慌了。

    “你莫怕。我都知晓,有我呢。”书生抱着自家娘子,安抚地握住她发凉的手。

    “那不是李铁匠?!”另一边一个精装的赤膊大汉也被捆在地,大汉肌肉虬劲体魄强健,瞪着铜铃大的双目想要挣脱身上的绳索,气的胸膛接连起伏。

    还有一个年轻精壮的青年,是村中猎队中顶优秀的人,今年还说了亲事,也被捆来丢到演武场。

    这接二连三又出现的几人全都是大家熟知的邻居,结合方才这些仙人说下的话,难不成被捆的这些都是妖精?!

    “这、这……书生娘子长得美,人其实挺不错的啊……怎么……”

    “江大哥怎么也!”

    “哎哟,难不成都是妖?咱们一直和妖住在一起?!吓死个人。”

    “这……咱们村儿这些年没出过怪事儿……”

    小青山村一共才百来户,上下一共三百来人的村子,聚居在小青山这么多年殷实满足,平安喜乐,真的没出过什么怪事儿,他们一直知晓有修真者也有妖魔精怪,但是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当真的发现自己和妖怪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肯定是有人惊慌惧怕,但是也有不少人惊慌过后感慨,原来是精怪啊,但他/她是个好人啊……

    一下从村中抓出好几个所谓的妖,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一晃,又是一个小女孩儿被丢到了人群中。

    这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修士,他在路过方家时感到一丝妖气,徘徊甚是许久实在拿不定主意,觉得这小女孩儿嫌疑最大便抓了过来。

    把云七七抓过来的修士朝着金丹修士附耳轻言。“师叔,这小女孩儿的气息感觉不大对,说人不太像,说妖也不太像,我看不出是什么。”

    金丹修士眸光凛然,倏然扫向地上神色浑噩的小女孩儿。

    “你们做什么!快放开我家孩子!我家孩子还病着呢,你们到底做什么啊!!”尖利焦急的妇人声音由远及近剥开人群冲进来,苗玉香急的脸上挂泪忙去抱着浑浑噩噩丢在地上的云七七,她身上沾了不少灰尘,眼中无焦,把苗玉香吓坏了。

    “是方家接来养的外甥女!”

    “原来她也是妖!”

    “天哪我们村儿里这么多妖物的吗。”

    金丹修士一直看着被苗玉香抱在怀中的小女孩儿,苗玉香躲着这群修士的目光把孩子往自己怀中藏。七七是个好孩子,仙人也是好人,她、她说什么也不能让人把七七带走。

    金丹修士起手比了个极其复杂的手诀,双指并拢抹于双眼前,然后不知从身上何处拿出来个玉色瓷瓶,瓶身小巧光滑,头上塞着一块红宝石。

    当着众人的面儿,金丹修士打开瓷瓶当空洋洒了什么东西,风把淅淅沥沥的水珠吹洒到众人身上,凡人没什么感觉,那些地上被捆着的妖们则是纷纷发出难以忍耐的痛苦叫声,一个个纷纷扛不住化成了原形。

    大人参、白毛狐狸、穿山甲、黑熊、

    唯独苗玉香怀中的云七七没有叫喊,但她的人影也是虚晃闪烁,最后在苗玉香怀中变成了一床棉被。

    她这个“原形”实在太过惹眼,众人哗然,这方家外甥女是个被子精怪?!

    “本以为你们是一群被妖孽迷惑的无知村民,现在看来……”

    书生抱紧怀中的狐狸毫无惧怕之色,苗玉香看见怀里的被子被惊呆了眼,但依然没有放开,还有那群围观的村民……

    金丹修士眼中挂着显而易见的厌恶,“是有人与妖孽为伍,助纣为虐。今日我玄天宗便要替天行道!”

 

第85章 

 

  

    “有坏人要抓我、我们……爷爷让参宝先跑, 那群、群人要把参宝和爷爷抓回去煮……呜呜呜……”

    参宝儿的声音如同三四岁大小n_ai声n_ai气的孩童,两根粗胖的分茎撑在身前的土地上, 冲着瀑布水潭方向颤抖茎叶, 还算是有逻辑的把他和老人参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小人参哭的抽抽搭搭, 廉靖睨了一眼, 小人参白嫩的肉身上滴溜溜往下滚水珠, 冒出来的那块Cao皮上s-hi哒哒一片。

    感受到水潭朦雾后传来的视线, 小人参白白嫩嫩的身体急切又往前挪了两步, 虽然他看不清水雾结界后面龙君的真面目,但是他能感觉到龙君的灵力非常强大, 比爷爷要厉害,比他在深山中见到的其他妖怪们都厉害,他一定能救爷爷的!只有他能救爷爷!

    “龙君,你帮帮参宝吧!爷爷没有害过人,参宝也没有害过人,我们都只吃土, 参宝和爷爷都很干净呜……”

    小人参啜泣地低声哀求,青山涧结界外的松树上,白鼬趴在高枝探头探脑不敢妄自进来。

    面对这一切, 水幕后,神龙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大道修真一途危机四伏, 弱肉强食是常态,

    严格意义上来说廉靖本x_ing一直是淡然冷漠的, 当初在十万大山他窝寒潭山谷那一亩三分地一心修炼,对外界的领地纷争丝毫不感兴趣,也就没有依附的小妖精怪需要他庇护,这么多年唯一受他庇护的就只有云七七。

    所以现在听着这小人参求他救命,廉靖心中大底没多少波澜。但是他看着眼前水镜中浮现的景象,目光愈发寒冷。

    水潭结界内,一波平滑的水镜倒映出几里外小青山村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当他看见那帮修士从苗玉香中把“云七七”抓走,那双眼已经不能单纯用寒冷来形容过了。

    这么许久一直没有等到龙君回应,小人参哭的愈发凄惨,外头松树上的白鼬心中焦急却不敢造次,他们心中都觉得龙君怕是不会答应了……

    心中绝望之际,陡然发觉周遭气温骤降,流水和青Cao裹上一层霜花,小人参噗一声扎到地里,白鼬炸成一团胖球,林中刹那寂静无比。

    好……好可怕……

    这股可怕的威压来的快去的也快,参宝悄悄从土里探出头,一道俊逸的身影从自动分开的水幕后走出来,银面白衣,有些让人睁不开眼。

    “龙、龙君!”

    龙君那双深沉若海的眼扫向他,并没有散发出让他害怕的气压,参宝就追随着龙君的身影看见他朝着Cao地中央漂亮的叶床前走去。

    参宝在那上面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知道躺在那的是村子里方家新来的那个小姑娘,当初还跟爷爷要了根红绳呢。

    参宝懵懵懂懂地不知所措:“白白叔,龙君是要去救爷爷了吗?”

    白鼬两只爪子嗦嗦挠头,应、应该是同意了吧……!

    白玉床上云七七依然在酣然沉睡中,廉靖一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按在她丹田处附近,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就看见床上的云七七身形开始变长,从十岁稚龄逐渐变成了妙龄少女模样。

    参宝和白鼬瞪大了眼。七七长得好快啊。

    然而更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俊逸出尘的龙君在云七七变大之后,根本没管在场的一参一鼬。

    他慢慢俯下身,两张面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亲抚在少女樱粉的唇上。

    参宝:咦?龙君在干什么0.0

    白鼬:!!!

    手心下的龙珠发着光,一股股精纯龙气从二人相贴的唇中相渡出来,随着龙灵之力回到体内,廉靖的修为稳定了一些。

    龙珠不能离开七七体内,他现下也没时间静养,即将面临一场恶斗,只能暂用此法。

    廉靖看着她安静秀美的容颜,鼻息缠绕着属于她的清香,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不知何时十指相扣,唇角微动,真正意义上给予了彼此一个浅浅的亲吻。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廉靖微怔,他竟然在渡灵时分了心。

    白鼬和参宝不知何时凑在一起安静的围观。

    参宝:白白叔,龙君在做什么0.0

    白鼬:嗯……在传功!

    嗦嗦嗦——

    白鼬的耳朵动了动,攀爬和摩擦枝叶的声音朝着这边靠近,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白鼬扫了还在“渡气”的二人,一溜烟窜出结界当守门人。

    “吱吱你们怎么来了?”

    白鼬看着面前出现的几只妖都是这小青山中修炼的邻居,其中还有他的仓鼠兄弟,不知为何大家都往这边跑。

    “兄弟!外面来了一群道貌岸然的人修妖扫荡咱们小青山,道我们妖修都是孽畜杂种,嚷嚷着狗屁替天行道,要把我们全抓回去炼丹挖丹呢!”仓鼠大声说道,翘着两条小细腿儿,眼睛贼溜溜发光,明显是说给结界内听的。

    吼完这嗓子仓鼠两步窜到白鼬面前窃窃耳语:“兄弟,住在村里的狐狸穿山甲他们都被抓了,眼瞅打不过大家都躲了起来,方才突然感觉这边有大妖气场,是不是那位愿意为咱们出头了!”

    “龙君现身了,我觉得靠谱!”

    惶惶然的小妖们一听有神龙撑腰顿时双眼发光兴奋一团,他们小青山山清水秀养了不少小妖怪,修为都没多高,最厉害的大老虎是原来的山大王,打得过虎威阵阵,小妖缠道,打不过大家一起跑。

    这次来的人修修为高,不仅抓了好几个同族还扬言要把小青山的“妖孽”铲除一空,气的小妖们眼睛发红恨不得撕了那些两脚臭皮囊。但是奈何技不如人只能赶紧四散躲藏。

    看着被抓的邻居们无力相救,小妖们兔死狐悲,不是没想过来求这位大人庇护,但是自从这位来了小青山,不立规矩不见众妖也从来不要他们上供,这位大人甚至还不跟他们抢深山资源,除了多了一个“新邻居”之外没有任何变化,他们又不能强逼着人家当大王……

    方才感觉有异动,小妖们抱着微弱的希望来到此处,现在听说这位大人要帮忙,简直天将惊喜。

    “哎呀那太好了。”

    “有龙君撑腰我们不怕!”

    “我我我、我这就取我的宝贝。”

    “我也去!我也要煮了人修去炼丹!”

    嘭——

    小青山的妖修们纷纷仰望半空,青山涧内,一股无比庞大的妖力如山洪海啸般迅速扩散,灵威之力如同泰山压顶,天边浓云瞬聚翻滚。

    龙吟长啸响彻天地!

    “宵小之辈,妄图擅动小青山,问过本君了吗。”

    ***

 

第86章 

 

  

    万里晴空骤然凝聚大片乌云, 山风呼啸,风云变幻, 厚厚的云层笼罩在小青山村上空, 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

    玄天宗的修士们神色凝重, 以金丹修士为中心聚到一起, 周身撑起灵力防护打起十二万分警惕望着遮天蔽日的上空, 那浓云翻滚下若隐若现巨兽鳞片, 树梢青Cao凝结出细小的霜花,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等荒野小山中竟然还藏着一个大妖!

    妖云笼罩小青山方圆百里,寂静的林中又多了几道妖灵之力,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整片山林风声鹤唳,呈包笼之势。

    “宵小之辈,妄图擅动小青山,问过本君了吗。”

    唰——

    被捆灵索绑在地上的几个小妖瞬间抬起头,面孔因激动而颤动, 是山中的那位大人!他、他要出手了!

    几个筑基修士被这一声含着龙威之力的声音震得心脉浮动脸色发白,火速掏出灵丹吞下。

    “师叔,是大妖!”气温骤降低, 霜花浮现,云中偶见鳞片,种种迹象都表明是水族的大妖!

    金丹修士面色不复方才的倨傲, 一双眼死死盯住云端, 衣袍鼓动, 严肃警惕仿佛如临大敌。这妖……竟然含有龙威,是蛇还是蛟?难不成……!

    “乡亲们快快回家去!!”

    一朵冰花打在眼球上,村长莫兴志猛然一个激灵从惊骇中回过神,冷汗袭身,也管不上那群突然出现的修真者,大声叫演武场内海呆愣的村民们赶紧躲回家去,眼下这情况明显不是他们只会些拳脚功夫的凡人能左右的了,保命要紧啊!

    哗——

    村民被村长声色内敛的大吼惊醒,均是满脸惊慌失措,那些被家长们带来的孩童当场吓哭了出来,脚步声哭叫声此起彼伏,小青山百来口村民们四散奔逃。

    神仙打架了快回家躲起来啊!

    演武场地陷入混乱,不消片刻,家家户户门窗锁紧,方天赐冲进人群扶起自己娘亲,苗玉香把棉被掖在怀里,母子俩趁乱护着怀中“被子精”头也不回往家跑。书生也抱着小狐狸混入人群,穿山甲趁此空隙化出锋利双爪给自己还有老人参、黑豹都割断绳索。

    长鞭破风而来,黑豹一声怒吼,豹尾迎着长鞭在空中打出一声爆音,震得手握长鞭的女修虎口崩裂。

    吼——

    “孽畜!”长鞭女修眉心倒立,黑豹灿黄兽瞳中杀机毕现,却并不恋战两三步窜入山林,密林遮掩中,一双眼从来没从修士身上移开过。

    “师叔!那些妖都跑了。”

    金丹修士眉头紧锁并没应声,那些虾兵蟹将根本不足为惧,只要想抓不消片刻就能从林中翻出来,现在重要的是突然出现的这位。

    小青山依附万青群山,只是一方小灵脉,从不曾听说有修为高深的妖修盘踞在此,这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金丹修士衣袍翻飞,人瞬间冲上天去,身后众多同门紧随其后,一行五人呈阵,手中拿着法器与云层中潜伏的大妖遥遥相望。

    “我天玄门下城镇有妖物作乱,为祸人间,我等奉门派旨意一路追踪到此处,想必是阁下领内不懂事的小妖了。”

    “呸!胡说八道!”

    “我们小青山的妖都没害过人!”

    “也没吃过人。”

    “倒是你们人害人比较多!”

    “对!”

    没等龙君说话,有了靠山的小妖怪们先等不及怒斥玄天宗的修士信口雌黄,明明是心存歹意还污蔑他们伤人。妖有没有沾染因果血腥从灵力就能看出来,他们小青山的妖怪都可干净了。

    玄天宗的修士们被七嘴八舌的小妖怪吵得面色y-in沉,其中今日最先和老人参交手的那位扬声道:“那一老一小的人参精屡次在人类城镇中行骗银钱,坑害数位无辜凡人。今日这祖孙俩又去行骗,一位急需人参做药引救母亲姓名的凡人差点就上了当,要不是被我撞见打断,那个凡人到头来人货两空,母亲就会因等不来药引撒手人寰,可还敢口口声声说没有害人!”

    “老何他哪里知晓这么多,你们可是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端了我们小青山所有妖修!”

    “人命在尔等妖孽口中如此轻薄,只许你们害人不许人来以绝后患,可笑至极!”

    “我们老何每次卖身都会留点根须,根本就没骗人!明明是你先看见参宝要强行抢夺。”

    “恼羞成怒,满口胡言。一根须子换得百银拖垮一家凡人,还说不是为祸人间。”

    “你放屁!”

    仓鼠精忙着和人修吵架,这些人歪道理一大堆气得小老鼠在树上吱哇乱跳。

    不对不对不对!这群人修明明是要抓他们小青山数妖回宗门杀生炼化,现在所的这些全都是放屁!

    “阁下领内小妖在外败坏名声,当前沧澜界时局紧迫,很容易为阁下招来杀身之祸。”那边玄天宗突然又补上一句。

    老何已经愣了,猛地从土中冒出头惊惶看着天上的龙君跪匐:“龙君!老何我修炼千年从未有过害人之心,玄天宗要是真为了给凡人做主,老何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但是参宝年幼,他甚么都不懂,还有其他同修一直在深山中几乎从未出过山,他们灵气里干干净净,一点儿晦暗都没有,龙君,他们不能被抓走啊!”

    说着说着老何的眼泪就留了下来,他从前不求仙途乐在逍遥,从未想过这般多,人修非要说他为祸凡间他逃不开,于他自己,他没脸求龙君庇护,但是参宝和同修们都是无辜的啊,这群人就是拿着他当借口要残害小青山的妖修们,他就是死了也不能拖累大家。

    “龙君,今日之事都怪我,跟别人都没关系,大家修行不易,他们不能被抓走啊。”

    “爷爷呜呜呜……参宝和爷爷一起呜啊爷爷……”

    “老何!不要说胡话!”

    “老人参,咱们住一起几百年莫要再说这种话!”

    “龙君、龙君您救救我们TAT”

    一直没机会c-h-a话,又一直被提起的廉靖……表示头疼……= =

    他灵威术法都准备好了,就不能干脆点干一架?

    “莫吵!”

    一声含着龙威的喝声压制扩散,林中陡然寂静,其他的声音就明显了起来,比如说霜雪破碎的声音。

    “不好!散开!”金丹修士眸底闪过厉光,身前瞬息撑开灵波,同时一杆乌金枪在手,枪头冷光指着虚空一处猛然刺去。

    嚓——

    一声脆响,一丝寒光,枪头在透明的霜刃边缘划出一道痕迹,霜刃去势不减,金丹修士猛然瞪大眼,瞳孔中倒映出霜刃急速靠近的轨迹。

    “赢不了我,就把命都留下。”一句话,令人遍体生寒。

    金丹修士枪杆撑地,身躯向后仰倒,霜刃擦着额心鬓角飞驰而过,额心一片针扎的凉意。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在身后响起,又戛然而止。

    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在空气中,金丹修士心头猛坠,侧过身,他旁边一位年约二十左右的青年同门双目圆瞪,脖颈慢慢浮现出一道细长的红痕,他张着嘴,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咚。大好头颅落地,青年身首异处,细密的冰霜把伤口封死,一丝血都没有撒出来……

    “师弟!”

    “张悬!”

    “尔敢!!!”金丹修士大喝一声,乌金枪顿地,金丹修为瞬间释放,赤眼盯着虚空乌云杀气毕现:“杀我玄天宗门之人,你可曾想过什么后果!”

    “本君管你们是谁,动了我的人,这便是你们的后果。”

 

第87章 

 

  

    无需废话, 战争一触即发。

    方才的一道霜刃已是友好,此时话落, 四面八方疾驰而来的肃杀之气骤然降低周遭温度。

    玄天宗门人纷纷祭出法器应战, 当第一个人被瞬间削去头颅, 众人便全身戒备, 惊怒交加之余已是第一时间防护周身各大要害,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廉靖的实力。

    盛夏时节骤降霜雪, 空间仿佛被按下放慢键, 唯有那薄如蝉翼,又陵劲淬砺的霜刃去势不减, 眨眼便已近在咫尺!

    砰、铮、锵、铛、噗、

    法器接连碰撞,第二、三个人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啊!”

    “啊——!”

    一位小个子,手持双柄开天斧的精壮男修左侧重心偏倒,面容因为疼痛和惊骇而扭曲,顺着视线向下看到他大腿部位被割破的衣服随风飘舞,露出一道半尺长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与第一个被斩首的修士一样,覆着一层冰霜不曾流血。

    另一个被霜刃伤到的便是方才使长鞭抽黑豹的女修,这女修不论是痛叫还是伤势都比较惨烈, 霜刃破开灵罩擦着她眼角划破一层油皮,毫不留情削断半只右耳,此时她眼角至右耳血色弥漫, 不仅脸上破了相还被割掉半只耳朵, 疼痛如同跗骨之蛆, 惊骇交加怒急攻心,痛得她当下从空中栽倒在地,口中叫声十分凄惨。

    “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耳朵!”

    “快用灵力封住血脉!”

    小个子修士理智尚在,惊骇过后立即催动灵力附着伤口,急速退后到隐蔽处去怀中掏灵药吞下。突然他手下一顿,眼眶猩红冲着其他同门大喊道:“这霜刃中有寒冰之气,伤口无法愈合且有蔓延之势!大家小心千万小心!”

    经此提醒,众人再去看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脖颈断口向下一寸皮肉晶莹闪烁,竟然封了一层冰!

    仅一招,玄天宗众人心头的y-in影瞬间厚比云层。

    “师叔!”其余几人瞬间聚在金丹修士身边,修士斗法,一招境界见分晓,除了师叔他们全都撑不过三招!

    早先的嚣张倨傲早已不见,冷汗浸透鬓角后心,被山林中刮来的冷风一吹凉到了骨子里。

    “师叔,怎么办!”这个大妖的修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厉害,碰上硬茬儿了。

    “阁下是非要兵戎相见吗!”金丹修士心中暗恨不已,他此次带着四位同门为门派办事,此时仅两招便一死两伤,要是再出事几个他回去怎么交代。

    可恶,这妖孽竟然如此狠厉,一出手招招致人于死地!

    “废话真多!”

    冷冰冰的声音自头顶乍响,天边厚重的云层剧烈翻滚——

    突然!一条苍茫神龙冲天而起,云海波涛,光芒乍现,龙身弥漫着缥缈雾气,阳光闪过打下偏偏耀眼鳞光,巨龙摆尾,气贯长虹,转瞬又跃入云海,长吟盖九霄!

    龙!竟然是龙!小青山竟然有一条龙!!!

    玄天宗门人从看见龙身的那一刻便陷入混乱,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一条真龙!这里无江海无巨湖,连龙脉都没有,不就是个小破灵脉吗???!怎么会有龙在这栖息!!

    威严的龙首覆盖一层浩然之气让人看不清虚实,但是那双骇人龙目透过薄云望过来,寒气自脚下蔓延到头顶。

    看见龙的这一刻,他们在心里上已经输了。

    唰唰唰——

    几道劲风袭来,金丹修士身侧其余几人纷纷被被吹进山林,早已磨拳霍霍的小青山小妖们一拥而上。

    大王解决那个难缠的,他们来解决这群没用的!

    吼!

    黑豹长尾如闪电朝长鞭女修当面抽下,那女修失了半只耳已经寒气如体,狼狈滚地勉强躲闪,下一瞬利齿尖牙扑面,直冲脖颈——

    吱!

    巴掌大的仓鼠在树上来回穿梭根本看不清身形,抬手刚挡下一道暗器,脚下突然被猛地一拽,穿山甲利爪划破胸膛,鲜血淋漓,硬生生抓掉一大块皮肉——

    这边小妖们齐心协力狙杀剩下三人,其中两人还被廉靖重伤,胜利是迟早的事儿。

    见此廉靖放下心,便专心对付金丹修士一人,攻势更为凌厉,招招要害。

    嘭!嘭!嘭!

    二人你来我往打的天地失色,万年前的金丹修士到底与万年后的差距甚大,此时灵气鼎盛百家齐放,是修真者们最好的时代。这玄天宗的金丹修士不论是手段还是术法都比后世他接触过的强很多,以前的经验不作数,他初来万年前可以说是第一次同高阶人修斗法,且现在他重伤未愈龙珠又不在身上,凭着一口龙气护体,他必须要速战速决把他们全杀了,以绝后患!

    两吸过后他化成人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金丹修士进攻。金丹修士额头狂冒汗珠,御风狂退,目中已经有骇然。

    竟然逼他至此!!

    金丹修士此时已经心生悔意,近些时日有一头作恶的山魈吃人心肝,他身为玄天宗的金丹管事,带队领着一众同门出山到下属城镇除妖,本是追查此事,路遇人参精骗人纯属偶然,这祖孙口儿骗骗银子这等小事还不足以惹得宗门出面,他见这人参修成精怪且药灵精纯是上好的炼丹引子,便想谋些福利,谁知在这撞到铁板,现在已是后悔不已。

    早知这穷乡僻壤竟然藏着一条龙,打死他也不会追到这来!

    “这位龙君,人妖二族共处本就不能越界,你手下的人参确实是触犯在线,我们拿他回去并无过错,你何苦咄咄相逼非要置人于死地!你可知我玄天宗是何地?届时虽然阁下贵为神龙,也不能善后,为了一个小妖值得吗!”

    “呵。”似嘲似蔑的冷哼,廉靖冷眼望着金丹修士:“你们此次出门除的妖不是人参精吧。”

    金丹修士闻言大惊:“你是何欲意。”

    廉靖手下未停,掌心灵力浑然凝聚,衣袂飒响,一掌破风之势毫不留情拍下。

    “近两月青绵城、南景城、落日镇、还有一些村落频频出现杀人取心恶x_ing,死者多为凡人,偶尔还有一两个稍有修为的修士,据说作恶的是一只山魈,我想你们要捉的便是它罢。”

    “你到底想说什么!”金丹修士心猛地一跳,这是一种天生而来的预知感,这种感觉让他遍体生寒,身体反应比大脑意识来的更快,转身便逃!

    “我想说——”

    噗嗤——

    金丹修士怒目圆睁,缓缓低头望向自己胸口,一柄清霜寒剑刺穿胸膛,剑尖儿寒光让眼前一阵虚白。

    心脏已在中剑的时候刹那停止跳动,可他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剑身冰霜自伤口处凝结冰晶,一寸寸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变冰冻住胸膛,冰层扩散不停,意识在逐渐剥离,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中,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变成一坨冰块……

    妖龙的后半句话姗姗来迟飘进耳里:“你跑不掉的。”

    “你、你……”

    金丹修士仿佛还不相信自己就要这般死去,他眼中布满了血丝,要瞪出来一样死死盯住面前的人。

    银色的面具,冰冷的眼神,凌厉如剑的夺天气势,是最后印在他瞳孔中的景象。

    嘭——

    金丹修士直直坠地,嘭一声砸起一层灰尘,胸口青霜剑深深扎入身体,与冰封成一坨的人融为一体。

    廉靖隔空一掌席卷而来,咔嚓碎裂,冰雕化作齑粉。

    金丹修士已死,一共五人,廉靖斩杀两人,另外两个受伤的修士也已身死,还有一个撑着最后一口气的强弩之末。

    送佛送到西,斩Cao要除根,廉靖隔空数里甩出一道气劲,唯一剩下的修士胸口炸开血洞,气息断绝,死透了。

 

第88章 

 

  

    风中夹着不甚明显的血腥气, 十吸之内,玄天宗五人全部身死, 没有一丝悬念。

    山林静谧, 小妖们眼中精光闪烁, 交织着震惊和欣喜。龙君以一己之力歼灭五人, 前后才不过片刻, 这是何等强悍的实力!

    嚓嚓——

    连续几声碎裂脆响, 其余几个被寒冰之气冻成冰坨的尸体也化作齑粉, 空气中的灵气被巨大的吸力卷向半空,树梢的仓鼠、土里的穿山甲, 林中的黑豹,还有一些躲起来没甚么战斗力的小妖们纷纷昂头望天。

    神龙若隐若现,浓厚的灵力在天边积成灵云,空气中蕴含的水汽突然暴涨,嘭——

    积云扩散,山中刮起s-hi润凉风, 第一滴雨轻轻跌碎在树叶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淅淅沥沥的雨水瞬间埋葬了空气中那点隐藏的血腥气。

    神龙布雨,起伏于云间, 小妖们感受着龙君强悍无比的神力却无法看清神龙真身,就见龙君如同一团耀眼的星辰直直遁入深山茂林之中,转瞬消失在青山涧的结界里去了。

    大雨中, 小妖们耳边同时响起一道指令。

    “把一切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好的龙君!!!”

    唰唰——

    林中残影穿梭, 老何带着仓鼠和穿山甲沿着来时沿路返回, 把逃脱和被捕获时留下的蛛丝马迹一个不留销毁;黑豹往返与林中,在玄天宗门人尸体销毁处喷出几道雷闪,雨水导电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一片电网,土壤里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还有其他如白鼬、狐狸、树精等等,但凡是住在小青山的小妖精们全部穿梭忙碌,此时这些小妖们前所未有的团结,也前所未有的亢奋。

    不留痕迹!以绝后患!龙君这番命令说明了什么?说明这小青山以后他都罩了啊!

    小妖们无比激动地望着青山涧方向,这、这就是他们小青山的山大王!

    ***

    咚——啪!

    小妖们心中大杀四方神勇无匹的龙君廉靖一头栽进水潭里,溅起无数水花。

    “咳咳、”从出手到结束战斗不过片刻时间,廉靖却耗尽了体内所有灵力。他脱力的瘫软在水潭内,脸色煞白,实在是撑不住化成一条一尺来长的迷你小龙,在水中静静漂浮。

    头颅胀痛不已,身上也因为透支过度再加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而疼痛,此时他就像水中一截沉浮的枯断水Cao半点精神都没有。

    此次出手实数计划外,不仅时机不对,若是处理不当后果更是危险。

    玄天宗明显来者不善,只要让他们得利一次,伤害便是持久x_ing的,小青山的妖怪们不敌被抓个干净,小青山以后也就会沦落成玄天宗的领属。侵略是持续扩散的,除了小青山早晚还会有更多地方被人修占据,除非这个地方他们不敢动。

    小青山是他权衡多地选下的一处落脚点,他和七七经不起损耗了,没有过多的时间给他思考,自从决定出手的那一刻,他就打着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下的目标。

    若是再过两天等他恢复一些,都不至于累成这样,但偏巧就发生在今天,他便是强撑也要撑下去,幸好玄天宗的人都解决了。剩下那些微不足道可以的交给小妖们善后。他也算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小龙满身疲惫,在水中闭着眼睛漂浮。突然,他感觉到注视的视线落在身上,猛地睁开眼,随后整条龙呆滞……

    云七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抱着膝盖蹲在水潭边上,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明晃晃写着“好奇”两个大字——

    “廉靖?原来你是小动物啊!”

    秀气的手指越来越近,停在他头颅上方,然后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角……

    就是这一下让他突然从呆滞中醒过来,小龙眼中瞬间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最后干脆噗通一声整条龙沉到水底,一溜烟儿窜到青石下面没了踪影。

    “诶??”云七七惊讶地趴在水潭边,手臂搅动的水面波纹起伏,满脸不解道:“怎么沉下去了?你跑什么啊廉靖?”

    哗啦——没过两秒,叫不上来某条龙,云七七竟然跟着跳进了潭水里。

    水气泡咕噜噜冒出一整串,清凉的潭水浸s-hi皮肤和发丝,云七七刚一如水瞬间就被没过头顶,瞳孔里闪过惊慌,挣扎着四肢搅动出大片水花。

    廉靖!这水好深啊!

    腰上传来抓力,一边俊逸非凡,一面带着冰冷的面具,她熟悉的俊美面孔自水下出现在自己面前。

    “避水珠都不会用了吗。”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眼前的他在皱眉。

    “你跑……咕嘟咕嘟……”水下云七七眉开眼笑的张开唇,一连串气泡淹没了视线,唇上忽然一软,有一股清凉甘冽的味道。

    “啊!”惊叫伴随着哗啦的破水声,她闭着眼睛甩了甩脸上的水,廉靖还在拖着她的身体,重新呼吸新鲜空气的云七七一点儿没有方才的惊慌,竟然莫名觉得在水中有些许熟悉的感觉。

    “避水珠是什么?”她想起了方才他说的避暑珠,那是什么来着?

    “你体内有避水珠,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如履平地……”廉靖沉沉地看着她,怀中的人浑身上下都s-hi透了,轻薄的布料贴在身上,他话音忽然一顿,忽然觉得有些不自然。

    腰上力道收紧带着云七七纵身回到岸边,一身柔和的清风拂过,s-hi漉漉的衣服和头发变得干爽无比。

    他叹着气道:“稍用灵力催动,以后再下水莫要忘了避水珠。”

    云七七乖巧点头,原来她还有个避水珠呀。

    不过这个暂且不重要,她眸子盯着廉靖凑近他问道:“廉靖,你是妖吗?方才的小龙就是你的原形?”

    廉靖唇角抿白,在云七七的注视下轻轻点头:“是。”

    “那你跑什么啊?”

    廉靖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如此丑陋的……样子……

 

第89章 

 

  

    廉靖不说话, 结界外的雨幕在他光滑的面具上留下跳跃的光纹。云七七看着他,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光洁的额头。方才水中原形她记得小龙的额角好似断了一只, 不知他怎么弄的, 疼不疼。

    “龙君!外面我们处理好了。”

    “大王,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这时一群悉索的脚步靠近, 被吩咐去善后的小妖们全都聚集在青山涧结界前, 以白鼬和仓鼠为首站在最前面冲结界里面的龙君邀功。

    仓鼠兴奋极了, 他好久没有这么热血沸腾过了!想当初他也是个怀有雄心壮志出山拜学的有志之鼠啊!奈何时不待人, 这两年因为世道不好躲回老家隐居,小青山没什么厉害的妖修, 遇上事儿大家都是能躲就躲,别提过得有多小心憋屈,结果今日有龙君坐镇,手起刀落砍了五个人修不眨眼,太英武霸气了有没有!太扬眉吐气了有没有!

    仓鼠的小眼睛中精光闪烁,仿佛已经看到今后跟着龙君大杀四方成就一方妖王的辉煌。他的一腔热血终于有了归宿, 怎能不兴奋。

    白鼬和仓鼠不愧是一对儿好兄弟,眼睛发光的亮度如出一辙,他没有仓鼠的雄心壮志, 他这般激动完全是被龙君强悍的实力所震撼的!他他他知晓廉靖原形是龙,但是没想过原来龙这般厉害的啊!

    两个“前线”小妖激动的不能自已,在他们身后的白狐、穿山甲、黑豹和老人参等妖表现就各自存异, 有感激有忐忑有浓重, 不过大家心中对廉靖的敬畏毋庸置疑, 全都在外等待着龙君的指示。

    结界内云七七疑惑地探身朝声源处望去,“外面有人,找你的吗?”

    背着云七七的面,廉靖从身上摸出两颗回灵丹吞下,丹药入腹化作灵力填充干涸的灵海,稍微维持了一下他现在亏空的身体。

    被硬生生顶到“龙君”的位置,一朝入坑不得脱身,外头的小妖,还有小青山村都要他善后,得一鼓作气把后续都处理完他才能安稳闭关疗伤。

    结界打开一道门,外面的小妖一拥而入,云七七陡然看见这么多动物出现惊奇地瞪大了眼,这其中还有她的小雪团呢。

    白鼬见云七七看向它忙不迭直起腰兴奋不已,但是碍于龙君在前不敢向往日里那样跑过去,站在原地小声吱吱叫。

    “龙君,玄天宗来时沿途百里的痕迹小人我都负责清理掉了!有些不好掩盖的地方我就和黑豹打了一架,伪装成妖修斗法残景,保证看不出端倪。”仓鼠口吐人言,望着高高在上的龙君详细说道。

    旁边云七七见这小老鼠竟然会说话,又是目露惊奇。开始好奇这小老鼠的人形是什么模样。

    那些负责善后的小妖们一个个到廉靖跟前事无巨细禀报,等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大人参时,大人参趴在地上变成了老何的模样,咚咚咚给廉靖磕了三个响头——

    “龙君,今日所有都是因我老何而起,怪我一时贪念给小青山惹来祸事,我这命是您救的,今后全凭龙君处置。”

    “龙君,今日我黑豹第一次杀人,以往便再也回不去了,得您救命恩惠,玄天宗若是找来,我愿意战死。”

    “我也是。本想在青山村打铁卖铁安稳度日,今日破杀戒得龙君相救,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爷爷……爷爷……”参宝在一旁抱着老何的腿,声音又弱又小不敢多说话,可怜极了。

    这边老何跪地,那黑豹和穿山甲等人也跟着跪下,认错的认错,谢恩的谢恩,本来挺激动的场面又覆上一层悲壮。

    廉靖又有些头疼了,他发现小青山的这群妖“格外像人”,是他看起来格外凶残还是他先前说了要秋后算账,一个个不是急着认罪就是准备赴死。

    怎么万年前的妖修和万年后差距太大,一点儿凶x_ing都没有,还是说只是小青山的妖才这般?

    “本君何时说要处置谁了。”廉靖冷淡的眼扫过众妖:“那群人修拿条条框框来治罪,你们便认了?”

    众妖不明所以,纷纷抬起头望着那高高在上的龙君。

    “玄天宗残害妖修,与那在凡间杀人挖心的恶妖没有区别,死有余辜。”

    “不论你们是心存大道,还是选择安稳享乐,别忘了,我们是妖修。人、神、巫、妖、四族共存,地位平等,每界有每界的生存法规,人修的规矩永远不能拿来给妖修定罪!听懂了没!”

    声如洪钟,醍醐灌顶,小青山的这群纯良小妖们突然明了,龙君说的没错,在人界祸乱的妖修当诛,在妖界玄天宗这群打着幌子残害他们的人修亦当诛!

    沧澜界四族共存,地位均等,不是人界的规矩便能要求整个沧澜界所有生灵。他们没错啊!他们不用后怕啊!这事儿拿出去说他们在理啊!他们小青山有龙君,小青山之外他们还有妖皇!

    玄天宗人要杀他们,他们便杀了玄天宗人。没毛病!杀得对!

    “是的龙君!!欺压到小青山头上了,我们没错!”仓鼠和白鼬最为激动,看着廉靖的眼睛简直要变成星星,龙君说的太有道理,他一定是大地方来的,龙君太威武了!

    老何和穿山甲这些常年与人类共同生活的妖们感触最大,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常年与人类一同生活下意识就处处小心着不能见人,不能残害凡人,一切都按着人类说法来规范自己,今日廉靖一番话就像拨开云雾见青天,让他们意识到人族同样要遵守妖族的规定。

    对啊!龙君说的没错啊!

    廉靖静静地看着众妖或激动,或顿悟,或感慨的脸色,自己八风不动,稳如泰山,一身傲然气场震慑四方。

    这群妖一看就是在小青山安逸惯了,平日没甚么大灾祸,一出了事儿一点凶x_ing都没有。不过也跟没有厉害大妖撑腰有关系,否则就是往上冲也是送死。

    今日他既然出手,就是把自己和小青山捆在一起,那必须得让小青山的妖们树立起信心。现下看着效果还不错。

    “龙君,那玄天宗的人要是找来怎么办?”仓鼠兴冲冲问道,大有再干一架的气势!

    廉靖看了一眼这个过于冲动的小老鼠,镇定道:“玄天宗?他们不敢来。”今日他亮出神龙真身,玄天宗要是想除龙,也要看看妖界同不同意,他们敢来,他就敢把人引到妖城。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去妖城。

    “吱吱吱!”天啦龙君好威武!

    “此事已了,众位小青山一如往常便可。若是被本君发现主动出门惹事,也是不饶。”他手心光满闪烁,出现了几颗灵气盎然的原石,围在身边的小妖们每个给发到一块——

    “回巢好生休养,无事不要随便来青山涧。”

    所有小妖都激动了,他们在小青山这么多年从来没收过大王发下的灵资,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啊!

    如此恩威并施,小妖们对廉靖这个赶鸭子上架的“山大王”心服口服。

    今日对小青山众妖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黑豹和穿山甲仓鼠杀了人,他们在村子里已经没办法再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了,老何遭此一事也没法再逍遥人生,还有其他被抓出来现行的妖怪,仓鼠白鼬还有大老虎全都激情亢奋,总之何有思量,大家离开青山涧开始思考今后的生活。

    可算是处理好这一群“手下”,青山涧终于安静了下来,初次当首领的廉靖露出些许疲惫。

    眉心被一只凉凉的手指按了按,他睁眼,从他见小妖们起就一直安静的七七来到身边,轻抚疲倦的眉心,然后顺着他的眉骨摸到额角。

    “你这里的角断了,为什么?疼不疼?”她不关心方才那么些小动物来的目的,她一直记得他断掉的角。

    “你再变回小龙让我看看吧。”

 

第90章 

 

  

    瀑布打在岩壁巨石溅起白色的水花, 水势从急到缓汇成一潭清池。水潭内,小龙安静的趴在青石上, 面前是专注看着他的清丽少女。

    廉靖无法拒绝七七, 他在她面前显出了原形, 但是也存了一点小私心, 他变得同往时一般大小, 因为他记得七七比较喜欢自己这样的形态。

    云七七不记得自己以前见没见过龙, 但是她觉得这应该是第一次。

    好神奇啊, 廉靖竟然是龙。

    一尺来长的小身子,银白色的鳞片, 也不是全白,在白鳞中还掺杂着几片黑鳞,像是奇异的花纹,摸上去又滑又凉,手下又不甚明显的起伏感,好像是缺了几块鳞片的样子。

    被摸的小龙扭了个方向, 把背脊硬毛送到她手下,云七七顺势也摸了摸,手感很好。她顺着背脊向下朝着尾巴越来越近, 小龙尾尖儿一甩没入水中,搅动阵阵涟漪,核桃大的头颅定定看着她:“尾巴不能摸。”

    云七七嘴巴哦了一下, 不让摸她也不问也不恼, 笑盈盈转势去摸摸小爪子, 摸摸别处的鳞片,力道又轻又柔,乐此不疲。

    “你不觉得我丑吗?”小龙突然问她,声音沉沉的压抑着一丝紧张和忐忑。

    丑?哪里丑?

    “不丑啊。”云七七的指腹摸了摸他脸颊边上的鳞片,露出小女孩儿般新奇的表情,轻声宽慰他道:“你的人形好看,原形也好看。”

    “我都喜欢。”

    曾几何时,自己刚化蛟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好奇又欣赏的目光,现在他化龙,她依然没变。

    她说她都喜欢。

    心中那点儿芥蒂就在这一下下温柔的抚摸下烟消云散,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小龙趴匐在青石上任由人类温热的手指一点点抚摸过他身上那些未痊愈的伤口。

    罢了,又不是丑一辈子,待他养好伤,依然是十万大山最好看的龙。

    “我受了些伤,鳞片不好看,过些时日会长好的,比现在平整。”

    “那你疼不疼?”听到他说受伤,云七七面上闪过心疼,原来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是因为他受了伤。手下更是小心,好像她多摸一摸伤就能好了一样。

    她抬眼望着被藏在水下的尾巴,心想,廉靖的尾巴一定伤到了,所以不愿意给她看。真可怜。

    “别灰心,你会好起来的。”

    没有看到云七七那饱含深意的目光,廉靖在温柔的抚摸中放松,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手指慢慢摸上断角,断口尖锐,对比另一侧完整的龙角缺了一大块,显得头部不够对称。

    云七七有点担心,鳞片可以长好,那断了的角呢?她记得村里的老黄牛就断了一只角,大家都说长不好的。

    他抬头望进云七七担忧的眼里:“疼不疼啊?这里也会长好吧?”

    “不疼,会长好的。”

    “哦哦,那就好。”

    闻言她终于放心,面上又恢复了笑意。一人一龙就这般坐在水潭边上,头顶是落不下的青山雨幕,身边是彼此错不开的温度。

    龙君心情愈发得好,天边乌云退散,太阳出来了。

    “七七,以后和我一起住在青山涧吗?”

    从无意中来到万年前到现在可以算是终于能安稳下来,现在他无需在外奔波,七七有养魂花滋养神魂,他也可以在小青山慢慢恢复。

    一切都安稳下来之后他想陪在七七身边,也让七七陪着他。其实仔细想想,从相识到现在二人共同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但都没有在真正意义上分开过,就连生死之际都没有分开,此时他也想开了,不论怎样只要还在一起就好。他们本来也是一直在一起的。

    云七七毫不犹豫点头:“好啊。”话落冲着他笑,指间蹭了蹭角,环顾四周张望语气中带着些期盼:“住在这吗?那可以盖一栋木屋,那边可以扎栅栏,然后我们那片空地可以用来修炼。啊!这里真的不错,我喜欢!”

    廉靖默默记下她安排的区域,轻言点头:“好。”

    “我们也有家了!还可以去村里找教头练拳。”

    “嗯,你喜欢都好。”

    “方才什么时候醒的?”

    “就是听到水里噗通一声,然后我就醒了。到水边正好看见你。”

    二人有一搭聊着天,云七七觉得睡了一觉后精神很好,比往日里都要好一些,她没深究为什么,总之很是开心,一开心就想多说话。

    廉靖从没觉得七七话多,向来是她说得多他听得多,受伤这几月七七昏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很难听到她说这么多话,此时甚至恨不得她再多说一些。她说得越顺畅,人便是越要好了。

    “龙君、龙君……”

    参宝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一人一龙同时朝着结界外望去,外面不止一道影子。

    参宝藏在土里靠着结界边缘,老何化成人形在两米外,不仅如此他手上还牵着两个三四岁模样大点儿的小孩儿,小孩儿身上穿着普通农家孩童的衣服,被雨水打的东s-hi一块西s-hi一块,额头上还粘着几缕s-hi头发,衬的眼珠清亮干净,正好奇地左右张望。

    “龙君,这两个孩子是小青山村农户家的孩子,方才可能太乱跑了出来,被参宝遇到到了洞里。”老何说到这突然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叹息道——

    “我现在不好回去村子,要不让七七姑娘送孩子们回去可以吗。”

    老何以为云七七是要回去村中继续生活的,他知晓七七不是妖而确实是人身,和他不一样的。他在村民们的眼中活生生现出原形,且这次的事儿给他打击太大,小青山村他是不敢,也不打算回去了,以后就安心留在山中修炼养老当一株野山参。

    但是这些小娃娃都是他从小看到大,心中有感情,想起在山洞中被吓得瑟瑟发抖抱成一团的两个n_ai娃娃还是没忍住化成人形去安抚。

    “七七姐姐。”

    “七七姐姐。”

    其中一个小娃娃甜甜地叫了声姐姐,另一个小孩儿也跟着一起叫姐姐。见云七七望过来的小笑脸,两个n_ai娃娃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这俩小孩儿平日里跟着七七一起上过好些次早练,也算是同学,都认得这个好看又努力的姐姐,身边有何伯还有云七七都是熟悉的人,n_ai娃娃们便不怕了,开始好奇地打量周围,其中一个眼尖的娃娃一直瞅着云七七方向张望。

    七七姐姐旁边的石头上好像有东西诶,但是又看不清楚是什么,真好奇0.0

    “可以啊,我送二保和盛盛回去。”她答应老何,回头看廉靖小声道:“你和我一起送吧。”

    大雨渐停,淅淅沥沥的声音小,风中吹来了清新的Cao木气息,雨过天晴,隐隐有彩虹当空。

    廉靖应声答应,正好趁着送孩子一道把小青山村善后了。

    ***

    狂风和巨响骤散,小青山村的村民们躲在家中惶惶不安,这平静和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让人更是心生惧怕,怕外面再出现甚么异样。

    哗啦啦——

    地动山摇的巨响没有再出现,外面下起了雨。

    这雨也是来得猛去得快,天猛地漏了似的仿佛要冲刷掉天地间的尘埃,哗啦啦一阵儿后声音越来越小,昏暗的窗外也透出了光,风声越来越小,阳光越拉越大,顺着门缝窗户缝吹来了清新的Cao木气息。

    光明总能带给人勇气,有第一个人悄悄打开窗向外望,窗外雨过天晴,碧洗的天空湛蓝无尘,满鼻子清新的山气。

    左看右看,好似那些人都走啦?

    开始有人悄悄打开门出去,紧接着就有第二第三个,所有出门的人看着天空惊叹无比。

    万里晴空,阳关普照,仿佛是经过了圣光的洗礼,不仅没有想象中的破败之感,一场大雨反而青山翠绿天空明镜,最让人惊叹的是那湛蓝的天空中赫然有神龙形状的祥云,一道绚烂彩虹横贯天边,壮丽又神圣。

    龙乃祥瑞,这是好兆头。

    “村长!村长!我家娃儿不见了啊——怎么办是不是被妖怪捉去吃了呜——”打破寂静的是妇人凄厉焦急的叫喊声。

    “村长——!我家盛娃儿也不见了!哎哟盛娃儿你跑哪儿去了别吓唬娘啊——!”

    王家媳妇儿和张家媳妇儿一左一右住在村长家旁边,两家小娃娃年岁相近也爱一处玩儿,方才动乱大家都往家里头躲不敢出门,王家以为孩子跑去了张家,张家以为孩子在王家,方才出门两家孩子母亲第一时间去找孩子,结果全都扑了个空,一问两个孩子竟然哪儿都没在,不见了!

    “怎么了怎么了!先别嘲好好把话说清楚!”莫志兴被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拉住嚷的耳内失聪,狠狠一甩手大喊一声才稳住了失控的村妇,把事儿弄明白。

    “你们说孩子不见了?”莫志兴一愣,然后拍腿气败道:“咋个看家的!自个儿娃不见了才发现!你看看你们!”

    两个妇人也是哭,平日里小青山村安居乐业的,谁能想到出了事儿闹得孩子都没了啊!这可是家里的宝贝儿疙瘩,孩子没了不如要了他们的命哟!

    “村长,村长这可咋办啊,我们家孩子呜呜呜……”

    “别哭了!哭有啥用!大家伙儿都看看家里的孩子在跟前没有?还有没有走丢的?快快快都赶紧看看!现下没事儿了都出屋,瞅瞅家中少了甚么。男人们来我家门前,跟我去找孩子!”

    身为一村之长凡是必须要顶在前头,村长吼完回身去拿家里的镰刀,孩子不在村里那就是跑到山上去了,找孩子不能耽误,方才惊天动地一阵过后不见半点踪影,那些人估摸着已经离开了,现在刚下完一场大雨上山有危险得赶紧把没了的孩子找回来。

    “是这两个孩子吗。”就在此时,一道悠远、清冷淡漠、寻不到边际的声音突然响起。

    村民们惊慌四望,这声音仿佛是从山里飘来的,又像是从天上飘来的,是、是谁!?

    哗!

    人群响起抽气声,在众人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一条从未出现过的路,路两边芳Cao萋萋,绿意盎然,晶莹的水珠和鹅卵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清透光芒。

    在路的尽头,出现了四道身影,看着像是一男一女,还有两个孩子。

    四人沿着小路而来,本来还很远,步履也不快,却刹那拉近了好多,一步像是跨出百步,待距离近了,看清来时四人样貌,众人心中惊诧惊异茫然各色交织。

    方家的那个外甥女儿一手牵着两个稚龄孩童,正是不见的二保和盛娃,而方家外甥女儿另一只手被一个身穿白衣、面带银具、飘然若仙的男人牵在手心。

    那带着面具的男子脸上身上都蒙着一层雾气,看不真切,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惊人气魄,翻找记忆里再也找不出比白衣男子更出色的存在,实在是……实在是……

    “是、是山神!是山神!”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这样喊的,仿佛是给了一个正确的信号,小青山村的村民们纷纷恍然大悟。

    这般仙人之姿,这般缩地成寸,只有山神才配这般相貌和神通——

    “山神大人!”

    龙影祥云,天降彩霞,不是山神是什么!他定是山神!

    他们小青山有山神保佑啊!

    此起彼伏的呼唤,男女老少纷纷跪在地上满心虔诚。

    廉靖微愣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山神……

    很好,他又被安置了一个新的身份。

    “七七!”苗玉香看着出现在仙人身边的云七七,面上松了一口气。“被子”一直放在家中没反应,原来七七早已被仙人接走了,幸好没事。

    “娘亲!”

    “娘。”

    两个孩子看见自己娘亲便松开云七七扑到怀中,差点丢了孩子的两个妇人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因为虚惊一场泪水满面。

    “跑哪儿去了!”

    “我们被七七姐姐和大哥哥送回来的。”

    其他人也看见了和山神在一起的女孩就是方家的外甥女儿,云七七冲着苗玉香笑道:“苗姨。”

    “孩童误闯深山,就此送回。”山神清清冷冷的开口——

    “此女有仙缘,与我入青山。”

    话落,众人只感到一身清风拂面,山神和方家外甥女儿消失不见,那条凭空出现的路也消失在眼前。

    如梦初醒,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自此,小青山村的妖们多了一个神龙大王,小青山村的村民们多了一个山神……和一个山神选中的女孩儿……

    *****

 

第91章 

 

  

    天晴气朗, 鸟语花香,一阵大雨过后小青山焕然一新, 灵力都浓郁了不少。

    距离恶斗玄天宗已经过去三日, 这三日风平浪静, 玄天宗并没有再来找茬, 仓鼠还专门在凡人城镇几经徘徊观察打探消息, 有关人族妖族的纷争都是作恶山魈、魔修作乱等等, 跟小青山半点儿关系都扯不上, 如此小妖们也慢慢放了心。

    深山中一处平地,斑斓大虎趴在巨石上懒洋洋甩尾巴, 黑色猎豹半挂在矮树上舔爪子,穿山甲在岩壁向阳面儿晒太阳,繁茂枝叶的树杈上蹲着小小的仓鼠和白鼬,地下还有几株随风摇曳品相不凡的野山植物,这小青山成了精的妖精们聚在一起,一派祥和美好。

    “龙君以后就留在小青山了吧?”

    “那肯定啊。”

    “龙君闭关三日了, 不会有事吧?”

    “呸!那可是神龙,怎么可能有事啊,龙君在修炼的嘛。”

    “鼠兄, 你以前在山外闯荡过,别处的领地都怎么样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孝敬龙君?”

    “这花样就多了……”

    自从龙君大杀四方灭了玄天宗门人之后就在青山涧闭关,三天了都没动静。小妖们百无聊赖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商讨如何在大王手下做一名合格的妖修。身为唯一有阅历的仓鼠此时格外有话语权, 妖肩负了科普/吹水任务, 把他在外的所见所闻告知这些几乎都没怎么出过山的小妖修们。

    “秦穹领的大王是一只八臂猿猴,身怀上古神猴血脉相当的威武霸气,在秦穹领把持各处小灵脉的小妖们要每段时日给猴王上供的,毕竟这等大王修为所需灵资要多得多嘛,然后秦穹领神猴大王手下还专门练就了一队妖兵,所向睥睨,无人敢惹。”

    “还有海域的妖王,和咱们龙君一样是水族,不过海域的妖和人族特别不对付,经常厮杀,那叫一个惨烈,海域的水妖去人族掠夺灵资,听说专门会吸食修真者,那些海妖们个个强横无比。”

    “啊?这个跟我们不太像吧,龙君不像那样的大王……”

    “我也觉得,而且我不喜欢杀人,咱们在小青山挺好的啊,那些村民也都挺不错的,我最近蹲墙角听村民们说都可喜欢龙君了,叫他山神大人呢。”

    “对对,咱们小青山不一样。”

    “嗯嗯不一样的。”

    要说小青山的妖怪们确实纯良,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安逸一直都没出现过什么凶残猛兽的原因,就连猛兽老虎和豹子都没什么凶x_ing,一个去村儿里当农户体验种地,一个因为修为最高被迫当了代理山大王,就说大老虎现在别提有多开心了,有龙君当大王,他才能这般悠闲滋润。

    “这样的啊,我那片儿的灵果树快成熟了,到时候我去把最好的果子摘来给龙君。”

    “那我去挖灵石。”

    “我送灵珍。”说到这,地上一棵冒出半截身子在地面上的大人参突然一顿,老何变出了人行,伸手在地上一捞就抓了好几棵品相年份都不错的人参在手中,叹气道:“我要下山一趟。”

    “老何,你要下山作甚?”

    老何点点头,苦笑道:“早先因为我贪图凡间享乐才惹了这些个事儿。这些天我彻底想明白了,今日就去找那些曾经换过银钱的凡人还上债。”

    老何晃了晃手上的几棵人参:“那些银钱是卖人参所得,我下山去把人参给他们。,了结因果。”

    卖身换钱这事儿给老何打击很大,而且殃及小青山一众无辜妖修,老何这几日备受煎熬。

    这三日他仔仔细细地思考了很多,他成精多年,在小青山中算是最年长的,虽说Cao木妖灵本身修为增长就缓慢,但是近百年来他的修为停滞不前甚至还有倒退的迹象,以前他沉迷凡尘俗世不曾多想,现在回头再看,他的大道天机全因自己所作所为蒙蔽,已是因果加身。

    凡尘贪恋是一遭,连累同修是一遭,因因果果已是数不清了。

    他遭此一事醍醐灌顶,算是彻底看开迷途知返,不打算再流连人间。在山中找了些人参去了却凡间的那些因果。

    从此彻底做个了断,重归大途。

    “以后你不下山了?”

    老何摇摇头:“不下了,以后就在山上安心修炼,也是我对不住大家。”

    “嗨,大家几百年邻居,不用说这些。”穿山甲笑呵呵道。白鼬等妖也跟着附和:“是那玄天宗心存歹意,早来晚来时间的问题,莫要走心了。”

    大老虎懒洋洋甩了甩尾巴:“这样就对了,早些年我就与你说过,贪恋凡尘享乐对修为不益,你身上早就染了俗气,这些年修为不进反退,再过个几十年啊早晚连化形都困难,连带着还害了参宝。”

    老虎语气慢悠悠,话说的不客气,但确实句句在理。老虎话落,舔毛的黑豹,晒盔甲的穿山甲也都停下了动作。若说沾染凡尘他们也算在了其中。

    老何为了享乐,穿山甲是为了报恩,黑豹年轻没定x_ing,总之妖怪们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故事,最后殊途同归。当然了,也有打算一条路走到黑的,比如嫁给书生的白狐,人家想要一世白头,这个劝不了,全是个人选择。

    “不过老何你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要是没有这一遭估计在过个几百上千年身上的妖灵慢慢耗尽,最后变成没有灵智的人参。现在迷途知返,说不定以后会有一番作为。”

    “爷爷,你要去城镇吗,参宝想去集市玩儿了。”参宝软软糯糯勾着老何的脚腕,声音里满是孩子的天真和向往,听说老何要下山以为还是和以前一样能出去玩,缠着他要一起去。

    看到孙儿这般,老何心中又是一痛,老虎说得对,他贪恋凡尘迷了眼,不仅损了自己道行也耽误了参宝。参宝开智没多久,如同稚龄婴孩一般什么都不懂,他们又是Cao木成灵,本就天x_ing心思要更单纯,若是他执迷不悟可能参宝都等不到化形便会慢慢散了灵智变成一颗无灵山参。

    “爷爷去办点事儿,你好生在山上带着。以后咱们爷孙就在山上带着用心修炼,你不想早日化形吗?”

    “想!”参宝一听到化形马上开心了起来:“那爷爷你快点回来,回来后和参宝一起修炼,嘿嘿嘿。”

    老何黯然的神色终于有了些温度,摸着参宝慈爱地叹了口气,他抬头冲树上的白鼬道:“白兄弟,帮忙带着参宝一阵儿,别叫他乱跑咯。我去山下办完事就回。”

    白鼬爽朗应声:“没问题你放心去吧老何,正好一会儿正好我还要去陪着七七进山砍树,大家一起去。”

    老何笑笑,摸了摸参宝的头,拿着那些人参下山去了结因果。

    这边老何刚走没多久,白鼬看时间差不多带着小妖去找云七七。

    青山涧,藤蔓编制的玉床上,细小的缝隙透下阳光,清新美好。云七七抱着那盆娇艳的小蓝花慢慢苏醒,温暖的阳光和清新的绿叶让刚睡醒的身体格外舒适,她满足地在玉床上抻了抻四肢,身体经过休息恢复满满生机。

    真舒服,头脑清爽四肢轻巧,浑身都有力气。

    云七七活动了下四肢,在外人看可能还会觉得她动作有些缓慢,但是云七七发现自己比以前灵活的不少,这种灵活度可能低得无法肉眼察觉,但是本人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哪怕是一点点也会发现不同。

    廉靖说他们都受了伤,需要慢慢调养,她这两天明显睡眠好,精神好,身上力气也足,说明身体在转好嘛!

    云七七小心地把养魂花放好,起身第一眼就朝着水潭边看去,水潭弥漫着一层缥缈雾气,看不透里面。

    前几日廉靖说要闭关,然后就在那团雾气中一直没出来。

    水潭边的青石上放着三颗果子,红黄绿三种不同颜色不同品种,这些都是她给放在青石上专门给廉靖出关填肚子用的。

    她朝着结界口方向走去,青Cao地上翠绿的芭蕉叶上盛着两颗黄橙橙的果子,上面还沾着露水,稍微凑近就能闻到清甜香味。

    云七七笑吟吟收好果子转身走到水潭边,撩起清水仔细清洗干净又擦了擦,其中一个并排放在另外三个果子旁边,剩下那个送到自己嘴边,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香甜可口,汁水饱满,丝丝缕缕的灵气润养肺腑,云七七吃的一脸满足。

    她想到廉靖说等自己恢复到筑基以上的修为就可以辟谷,不用再食用果腹,可是没东西吃岂不是很惨。难得的她开始在修炼一事上分出一些心思,还是因为吃。

    一颗果子掌心那般大吃不了多久,云七七吃完用潭水洗了洗手,这时外面的松树枝一阵响动,白鼬的声音透过结界传来——

    “七七起来没?去山中了啊!参宝穿山甲们都来了~”

    “好。”云七七扬声道:“雪团等一等。”

    “好的好的。”

    她三两步重新跑回水潭边上,在青石上除了四颗果子还又一片玉简。廉靖闭关后,她每日出门都要在玉简中给他留言。

    以前廉靖出门也是这样啊,留一块玉简告诉自己他去做什么了。现在廉靖在闭关,所以她也要这样防止自己在外面的时候廉靖醒来找不见她。

    她把青石上的玉简拿起来,用曾经廉靖教过得方法,灵力输进去,闭目灌入灵台。

    “廉靖,你醒来后若是饿了就先吃些果子,我和雪团去山中砍树造房子,然后我再抓只兔子烤来给你吃。”

 

第92章 

 

  

    水潭内白雾氤氲, 灵气缭绕, 云七七把刻录好的玉简与果子并排在青石上细心放好, 抿唇一笑, 反身拿好穿山甲送她的自制弹弓,背上新扎的竹筐准备进山。

    “七七, 今日要打猎?”白鼬仓鼠两兄弟齐齐挂在树上, 看见了她手上的弹弓白鼬吱吱吱叫, 仓鼠负责在一旁翻译。

    “我要打兔子烤肉。”云七七摸了摸没什么油水的肚子, 先前这两天她都在青山涧附近活动, 周遭没甚么活物, 果子吃多了饿的快,该弄点荤腥改善改善了。

    “南边的树结实,有几棵特别适合盖房子。那边野味也多。”穿山甲在一旁说道,听说了七七和龙君要盖木屋他就去山里找了一圈, 穿山甲是众妖中最了解山木铁石的一位,原形会挖洞人形会打铁, 没事就爱捣鼓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要是用现在的话形容那就是一位手工达人。

    云七七莞尔点头:“好, 就去南边。”

    大大小小一行五人朝着南边进发,这三日下了两场雨, 山中Cao木鲜亮空气清新,虫鸣鸟叫悦耳动听, 云七七在山林中行走仿佛自家后花园般, 周围还围绕着灵x_ing十足的小动物, 倒是比廉靖还像山中神仙。

    小青山的地形这些妖们都熟的很,带她走的路都是平坦宽阔没障碍物,路途近便,没多会儿就到了山南。

    “就在这。”穿山甲几步上前,爪子在阳光下泛着尖利的光芒,唰唰两道厉芒一人粗细的大树微微颤动斜朝着一边咔嚓倒下,切口那叫一个平整。待大树倒在空地上,穿山甲就爬到树冠把枝杈削断平整垒在一边,仓鼠跟着他一起,动作十分麻利。

    云七七想要造一栋木屋,盖房子大概用上三棵树,穿山甲和仓鼠忙着捣腾木头完全用不上她c-h-a手,云七七挠了挠头,从竹筐里拿起弹弓一双精光四溢的眼睛开始早附近搜索野味。

    咻——

    石子儿擦着野兔的耳朵砸进旁边Cao丛里,兔子愣一激灵,反应过来后蹬腿就跑,这时从树上跳下来一只灵巧的白鼬稳稳扑到兔子身上,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兔子被折断脖子,软在地上不动了。

    云七七看着自己的手,秀美微微皱起。方才她是瞄准了兔子才弹出石子儿,心中笃定是能打中的,但是在弹出石子儿的刹那,身体并没有达到她认为的契合度,手腕一歪,正好就打歪了。

    她有些不开心,她知道自己能打中的,但是偏偏就歪了。云七七皱着眉转动手腕,开始意识到自己肢体笨拙,并为之懊恼。

    我真笨……怎么办……

    “吱吱吱!”七七,兔子!

    裤腿传来拉拽的感觉,一低头,白鼬一只小爪子拖着兔子跑到脚边,黑亮的眼睛里神采奕奕冲她邀功,在她看过去时还把兔子拽起来往她眼前送,仿佛再说快看是你打的兔子!

    云七七笑弯了眼,转头把放才的不愉快弃之脑后,拎起兔子放进背后的竹筐继续寻觅下一个目标。手上不停在拉弓瞄准,无意识地锻炼手上准头。

    小青山没甚么猛兽群,生物结构丰富,兔子野j-i吃的可肥,有白鼬和参宝带路,几乎走两步就能遇见一只。

    她的打猎的手法总要慢一拍,要么打偏到地上,要么就打中屁股脚掌,就差这么一点儿,然后被她打中的猎物往往先吓得一蹦,惊魂不等一瞥咔嚓就被旁边伺机而动的白鼬补刀一命呜呼。

    四舍五入下来有白鼬和参宝儿在一旁帮忙倒也“百发百中”,山林走动间看见鲜嫩的野菌菇和香料也摘来放进筐里。大多是跟着小青山村民们共同生活的这段时间积累的山林知识,那些下意识的动作也被归类在内。

    “七七,树砍好啦。”

    “那我们回去吧。”

    没一会儿竹筐就被塞满,仓鼠穿山甲把砍断的树木整理的干干净净,树干是树干,枝杈是枝杈,穿山甲仓鼠原地施展几个小法术,轻易的就把这些整理好的树挪到青山涧附近,云七七就背着她的竹筐和一众纯良小妖回家便可。

    满载而归的一行人回去后在结界外遇见一个熟人,正是嫁给书生的白狐小娘子。

    “芸娘,你怎么来啦?”

    “奴家来向龙君道谢。”白狐小娘子生得不似画本中妖媚长相,楚楚可怜温婉动人,眼波似水的温柔,声音也柔和好听。

    她望向被众多同修围在中间的云七七,身段盈盈低身拜了个福:“姑娘,三日前幸得龙君相救,奴家铭记于心没齿难忘,今日特来报恩。”

    “廉靖在闭关呢。”云七七莞尔轻言,冲着芸娘亲近的笑,先前那两月与一同住在小青山村的芸娘书生一家都面熟的很,芸娘温温柔柔待谁都和善,她很喜欢书生一家人。

    “我们抓了兔子,你拿回家去吃嘛。”

    芸娘看着面前云七七递上来的一只灰兔子,瞳孔里几分动容,今日她是来送宝报恩的,没成想东西还没拿出来先得了一只兔子。她看过旁边几个乐呵呵的同修,释怀浅笑,接过云七七递来的兔子又是一个福身:“多谢姑娘。”

    这时,白狐手上凭空出现一个也是毛绒绒的东西,整齐叠成两个手掌那般大,随后交到七七手上。

    “云姑娘,这是奴家报答龙君和姑娘的谢礼。”芸娘温柔地对她柔声道:“龙君风光霁月,威震八方,奴家一介女流没有甚么相称的宝物来报答救命之恩,又想到龙君对姑娘好,便想来报答云姑娘也是一样的,姑娘请收下吧。”

    芸娘手上的东西白蓬蓬毛绒绒,像雪团的皮毛似的,但是又比雪团的毛要长,云七七好奇接到手上散开一看,竟是一条狐尾制成的毛领,通体雪白柔软,摸上去柔软顺滑仿佛摸在云朵上一样,而且还有一股暖意流淌,相信若是在冰天雪地数九寒冬之地,围着这样一个狐尾领会立即驱散寒冷。或者在夜凉如水的深夜,头下枕着狐尾领安然入梦,一夜好眠。

    这是一条带有狐妖灵力的宝衣狐尾领。

    “好漂亮啊。”云七七惊叹地摸着柔软温暖的狐尾领,她不知晓这是什么,只知道这毛领好看又柔软,舒服的不得了。

    芸娘真的太好了!

    身边的穿山甲看到这尾白狐领眼中闪过惊诧,下意识去看一旁的芸娘,芸娘莞尔抿唇轻轻摇了摇头。

    穿山甲微怔,看着芸娘无怨无悔的澄澈目光,瞬间什么都想明白了,他垂头无声叹了口气。

    这白狐领的狐尾啊,正是芸娘自己的狐尾。

    哎,何苦。

    紧接着,芸娘下一句话便验证了穿山甲心中所想。芸娘含笑望着七七和百年的同修们轻声道:

    “我要离开小青山了。”芸娘面颊染上幸福的神采,温柔美丽的如同天边云霞。

    当日在村人们面前现出真身,小青山村人全都知晓书生娘子是一只白狐妖,即便是平日里大家相处和睦,在这一切发生之后也都回不去了。

    人妖殊途,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和妖生活在一起。

    书生人好,书生娘子也好,但、但那毕竟是妖变得啊……

    芸娘曾想过是否要向穿山甲和黑豹一样回到山上再不涉凡间,可是她放不下书生,同样的书生也放不下她。这一遭劫难彻底让二人赤诚相见,二人商量几日,最终决定离开小青山远走他乡,到一个没有人知晓她是妖的地方生活。

    也许是想到了未来的生活,白狐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那幸福真真切切,是书生给了她情爱、给了她承诺、也给了她一个家,遇见了书生便是她此生最大的机缘,相比九尾成仙,她更愿意与心爱的人长相厮守,一世白头。

    她望向山下,好似通过层层遮掩的密林看见了自己心上那一人。

    书生啊,在山下等着她。

    芸娘眸中含泪光,有些不舍相处百年的同修们,此次前来一是为了献宝报恩,二来就是最后看看大家。

    她盈盈福身,粉面黛发,宛若一位温婉少妇,最后对着大家柔声拜别:

    “我与相公决定搬去南江的镇中居住,此去一行山高水远,今日来,也是同大家道别,以后小青山便没有白狐芸娘了。”

    云七七心智不全,不懂嗔痴爱怨,可此时却仿佛突然动了芸娘的意思,她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笑得真切耀眼:“毛领真好看,我好喜欢,谢谢你芸娘。以后有空了,我和廉靖去南江看你和林先生。”

    七七的笑如春风温水,众妖看向芸娘的目光中也是祝福,参宝还什么都不懂,但是他认得白狐,参叶蹭了蹭白狐的裙摆软软糯糯道:“芸姨姨,参宝以后也去看你。”

    “吱吱吱!”对呀,哎呀我还没去过南江,听说那里山青水美,人杰地灵,我们妖修速度快,正好有空去转转。

    “对嘛对嘛,小芸你到时候传个信儿回来,到时候咱们小青山一起跟着龙君去南江转转嘛,嘿嘿。”

    众小妖三言两语,芸娘破涕为笑,弯身摸了摸参宝的参叶,看向大家眸中莹莹闪烁:“好,待我和相公安顿好了,便给大家来个信儿,到时你们来了我为大家准备酒菜。”

    本是些许的伤感在春风化雨中消然殆尽,又变成了往日的欢声笑语,七七与参宝同样的心思纯净,想着搬家便是换个地方见面而已,没得来伤感,白鼬修为尚浅,稍微明白芸娘要离开小青山,但是听得云七七说以后去南江寻着见面,转头一想又开开心心起来。唯独见多识广的仓鼠和修为高的穿山甲懂得个中含义,眸底闪过一丝怅然。

    前几日玄天宗作恶,龙君出手救相救,芸娘自断两尾制成宝衣报救命之恩,重义;现下芸娘自断仙缘只余一尾,最后一尾中蕴含着她所有修为道行,待修成人道断掉最后一尾巴褪去兽身,她便是一个凡人了。芸娘显然已下决心要跟书生白头偕老,乃是重情。

    他们妖啊,总是难过一道“人”劫。芸娘本已是小青山修成三尾的白狐,这书生便是她的人劫。芸娘这一趟来与众妖告别,何曾不是与大道一途告别。

    各有缘法,哎……

    说不定啊,再过个几年,等再见芸娘,她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凡人了。

    芸娘下定决心与书生一起做一对神仙眷侣,人生短短几十年,也许他们闭关再出来,此界已经没有书生和芸娘了。又有谁知道,今日这一面会不会是最后一面。

    此去一别,山高水远,芸娘,惟愿你多多保重。

 

第93章 

 

  

    “滋滋——”

    篝火燃烧, 兔肉的表面被烤出了金黄色, 油脂沿着肉质纹理逐渐向边缘处蔓延, 滴落在火堆中燃烧出诱人的香味。周围排排坐的一圈儿小妖们下意识耸耸鼻子。

    啊, 闻起来好香啊,没想到七七还有这等好厨艺。

    云七七熟练的转动篝火架翻转到另一面, 兔肉表面的油脂还在滋滋冒泡, 她拾起手边乔叶上洗弄干净的青红果, 一手拿着匕首切割缝隙, 另一只手双指用力挤压出果汁均匀地点在兔肉里, 随后她又拿起来边上的石罐, 罐内装着新采的蜂蜜,枝条搅拌两下齐齐刷上一层,肉质裹着一层蜜糖晶莹透亮,甜香四溢。

    她一人兼顾两只烤兔游刃有余, 这边一只加完料,抬手转动另一只兔子如法炮制。动作不紧不慢, 时不时添加一点柴火, 火势控制的刚刚好。

    火舌慢慢烤制, 不消片刻两只烤兔子杯烤的焦脆金黄,香味慢慢扩散到空气中, 匕首碰一碰表面都能听到焦脆的声音。

    咕咚。

    这回不仅是耸鼻子,口水也开始跟着分泌了。

    云七七这一手烤肉光闻着就能自动脑补了咬下去的香味, 本身就是普通手法的烤肉被她一经手总感觉和以前吃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一看就是在这这方面颇有造诣, 以前肯定没少研究过怎么吃。这是身体肌肉的记忆,虽然她不记得了但是身体的记忆还在。当神魂与身体契合稍微稳固一点的时候,这些机械记忆自然而然就用了出来。

    “差不多快要好了,再过半刻钟。”烤肉的香味越来越浓,匕首划开大腿厚度最不容易熟的部位试了试手感,云七七笑着对大家如是说道。

    “好哒好哒~”白鼬参宝眼睛放光地盯着烤肉,白鼬吃肉道还好说,参宝一个只吃土的小人参竟然也闻上了瘾,跃跃欲试想“尝尝”。

    啊,真的好香,第一次觉得肉食是香的。

    “咕嘟咕嘟——”

    这边两只烤兔子,篝火架旁边还有一方火灶,一块被挖空的黑岩石锅里面炖着野山j-i蘑菇。

    野j-i是跟着兔子一起打来的,蘑菇也是在山边新鲜采摘的,山泉水做底纯黑石做锅,一起炖上个把时辰,咕嘟咕嘟地冒着微微发黄的r-u色气泡,把肉质精华都炖进了汤里,汤汁翻滚隐约还看见细嫩根须的东西,是参宝提供的两颗嫩人参,可谓是又营养又美味。

    云七七盛了点汤汁试试味道,入口浓郁鲜香,她满意点点头,抓起一把红色的新枸杞扔进去,等兔子肉烤好,这锅小j-i炖蘑菇也可以吃了。

    阳光仿佛把云七七清丽的五官融化在了柔和光线中,嘴角挂着愉悦的微笑,当有条件享受的时候她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这边吃货联盟蹲在云七七身边守着两锅美食,在火堆不远处的平地、密林还有树冠中,仓鼠老虎穿山甲这些四散各处悠闲自在。

    日暮斜阳,大地被笼罩着一层金黄色,此时还在水潭中闭关的龙君廉靖不知道,云七七已经把小妖们领进了青山涧,就距离他不到百米的地方野炊烧烤,青山涧一派其乐融融,倒是显得他这个闭关疗伤的龙君有点可怜。

    “可以吃啦。”

    啪。两只兔肉盛在硕大厚实的乔叶上,饱满的油脂混着蜂蜜沾染到绿色叶子上晶莹透亮。云七七手起刀落,额头垂落的一缕发丝荡阿荡,有条不紊地把烤肉分成几份,一一摆好。

    “这是你的。”一份烤肉和炖j-i推到白鼬面前。

    “吱吱吱!”谢谢七七!白鼬低头用力闻了一下,啊好香!

    “这是穿山甲的。这是仓鼠的。”两个体型不大的小妖美滋滋挪走自己那份。

    “谢谢七姑娘。”

    “这两份是老虎、黑豹的。”

    参宝抖着绿油油的叶子趴在七七脚下的地里,从那白嫩嫩的皮肉上仿佛能感受到小朋友期待的目光。

    我的呢我的呢!

    “你不能吃肉的吧。”七七低头看着参宝轻声说,紧接着就看到小叶子垂了下去。

    一碗冒着热气的浓稠j-i汤突然出现在参宝面前,云七七小心地拿着木勺吹了吹,待不烫之后沿着参宝周围一圈的土地洒下j-i汤,一边撒一边对着他说:“不能吃肉啊,喝点j-i汤。”

    参宝的叶子嗖地又挺了起来!迎风招展抖三抖。

    j-i汤渗透到泥土下面,参宝的根须一点点吸收土壤里的水分和营养,吧唧吧唧不一会儿就把土壤里的j-i汤“喝”了个干净。

    “能喝吗?”

    “好喝,参宝喜欢!”好喝!还想喝,七七真好!

    几个小动植物都安排好,看到大家满足可爱的样子,云七七的笑容里落下阳光,嘿嘿笑出声。在她手边还有一份没有分出去的食物,乔叶上摆放着一条最鲜嫩的兔腿和一碗丰盛的冒着热气的炖j-i肉,她拖起烤肉和汤碗起身朝着不远处的水潭走去。

    云七七总是想着廉靖那一份。水潭青石上的果子和玉简原封不动,廉靖还在结界中闭关没有出来。她把烤肉和j-i汤放在青石上,跟着玉简一起摆放好,四个果子中三天前放下的已经有些软烂,已经不够新鲜了。

    不新鲜的水果收走遥遥一甩扔进了山林中,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小动物捡走或者化为养分滋润土壤。

    待全部分好,她才迫不及待回去吃自己的那一份。肚子饿扁,几个时辰前她就开始想着这顿饭食了呀。

    结实木料罗在空地,这两天砍竹围了一圈栅栏,碎石障碍也被清理的干净,云七七瞧着让她一点点整理越来越有居住感觉的青山涧,心中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忙忙碌碌一天过去,此时一口肉一口汤,人生再惬意不过如此。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熟悉,安心。廉靖说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抓住了心中这一丝熟悉感,她觉得自己忘掉的过去肯定有过相同的经历。

    嗯……或许还缺少点儿什么?

    “吱吱吱。小青山村的村民们同往常一样生活了,好像大家都忘了前几日的事情。”

    “那可不是,芸娘和书生离开有不少人松了口气,他们还是不喜欢和妖住在一起。”

    “不过他们对龙君非常尊敬,前几日还在山中放了供奉,都让野物们分了,嘿嘿。”

    “嗯嗯,我还听他们说是因为七七心智单纯,如同婴孩纯净之类的,所有被山神选中,哎呀说得可玄乎啦。”

    “我要抓紧修炼成人形。”

    “作甚?想出去?我劝你还是老实在小青山待着不要躁动,咱们最近在小青山不要随意出去,外界形势扑朔迷离,还是稳妥点。”

    “如何说……”

    ……

    ……

    小妖们闲聊,说说小青山的事情,也说说小青山外的事情。

    晚霞漫天,紫色橘色深红染得天边云霞恢弘壮丽,落日余晖照耀下青山涧腾起一层光雾。

    “啊哈……”云七七疲惫的打了个哈欠,疲惫感席卷而来,头颅一点一点打瞌睡。忙碌将近一天,又刚刚吃饱喝足,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不疲惫证明她的神魂比先前确实稳定了不少,但一天下来也到极限了。

    只要困倦劲儿一上来,止都止不住,四肢越来越沉重,她乖巧回到白玉床上,打着哈气最后看了一眼依然安静的水潭,怀中芸娘送来的毛领柔软舒适,她蹭了蹭脸颊,纤长的睫毛在细嫩皮肤上留下一排浓密y-in影,唇角微扬,气息放缓,彻底昏睡了过去。

    ***

    廉靖舒展着自己的身躯,青山涧灵眼浓郁的灵力丝丝缕缕滋润他鳞片下的伤口,那些暗淡斑驳的鳞片慢慢脱落,新的鳞片长出来,在时间的流速下恢复成原来锋利坚硬,平滑对称的模样。

    也许是因为七七一直在身边不远处,她体内有他的龙珠,所以身上的伤口在康复速度非常快,差不多三两日那些伤口便愈合鳞片脱落,再过几天长平整光洁。只除了头上的断角没什么起色,他境界暂时还没有恢复巅峰状态,断角愈合需要时间。

    这次闭关为了疗伤,所以对外界的动静他有所感应。他知道七七每日都给他在水潭前摆放好食物,然后自己开开心心琢磨着把小青山改造成居住地。就像曾经他们二人在十万大山寒潭的那一月,她也是这般在山林中收集,一点点给自己打造一处居住地。

    不同的是在小青山有一群纯良小妖每日陪在她身边,廉靖有点着急,他想快点养好伤去陪她一起。

    晚间七七在养魂花滋养中昏睡时,廉靖一刻不停的吸收日月精华,一边治疗伤口一边润养修为逐步向受伤之前的境界恢复。

    同时他也没放松对小青山外界的关注,当初养伤前他蹭吩咐仓鼠多观察着些外界城镇动静,若有异动他好提早准备。故而不论是外界城镇还是小青山村的消息都在他掌握之中。

    第七日,今晚的月色格外美,水潭云雾被月光洒下一层薄薄的银沙,银沙仿若有实质般流动、膨胀,月华拧成细丝融入潭水。

    水中数米长的神龙白鳞闪烁,早先斑驳的伤口光滑如初,已经彻底不见了一身伤痕,就连身上没有白鳞化的黑色鳞片都少了不少,他微微昂起头,灵力像是跳跃的银丝被吸入体内,威严龙首右侧断角缺口处开始出现r-u白色的融胶质地。待乌云遮住圆月,最后一丝灵力融入体内,断角的光渐渐按下去,缺口比之前满了一截。

    断角长齐不易,今日只能长到这般了。

    氤氲灵雾的水下轻轻荡漾起水纹,一抹银袍显现,廉靖自雾气中走出,晚风吹过,身后白雾随风而散。

    闭关七日,他终于出关。

    垂眸,银靴脚下青石旁,几颗鲜嫩的果子,一块烤山猪肉,一碗凉掉的汤。

    威严冷傲的龙君大人目光刹那被温柔点染,削下一块肉片放入口中,冷掉的肉食有些硬有些腻,味道依然很好。

    月色露白,一不小心看见了龙君的笑颜。

    前方百米处刚刚成型的木屋旁边,藤蔓围绕的白玉床内沉睡的云七七突然睁开眼,那双眼睛明亮有神,上下打量一周,手臂缓慢撑起身环视周遭环境,眸中闪过显而易见的疑惑。

    这是哪儿?

    “七七。”

    一道低磁嗓音在耳边响起,云七七循声望去,面冠如玉,无双公子,她看得一呆。

    这人长得好英俊。

    她眨了眨眼:“你是谁?”

 

第94章 

 

  

    “你是谁?”

    这句话在静谧深夜中仿佛一颗突然落水的石子, 惊得廉靖浑身一震。

    云七七看着眼前英俊的白衣公子从平静温润到呆愣诧异, 然后到不可置信, 那双幽深如海的眼睛牢牢盯着她, 气温突然有点低。

    莫名的熟悉感让她并没有畏惧这样的注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这个人的。

    小指触碰到柔软的毛绒, 她低下头看见白玉床靠近枕头的一头是一条雪白的狐尾毛领, 她醒来前正在这里睡觉。顺势再次环视了现在身处的环境, 月朗星稀, 深夜茂林, 潺潺流水叮咚流淌, 天为幕地为席,一栋半成木屋,一席白玉床,一盆含苞待放的娇嫩蓝花。

    最后, 她,和一位白衣公子。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张口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

    “我是谁?”

    尾羽般的睫毛轻轻扇动, 星辉散落, 眸子里又蒙上了同方才一样的疑虑,对啊, 我是谁?

    廉靖在她问出第二句话的时候双手握成拳,眸子陡然暗沉下来, 七七的这一番表现与几月前初入此界的时候如出一辙。

    如若不是他确信自己记忆没有问题, 真的恍惚又回到七七刚受伤的时候了。

    “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你知道我是谁吗?”

    坐在白玉床上的云七七重新把目光放回到廉靖身上, 她的眼神清亮有光,询问中带着一点殷切地期盼,这又与几月前刚刚苏醒时茫然空白的眼神不同。

    廉靖闭眼深吸一口气,眼睛在白皙的眼睑下轻微滚动,待再睁眼周身的低气压被暂且压制,抬步向她靠近。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云七七摇头,她真的不记得。

    他已经走到她面前,弯身与她并排坐在一起,他仔仔细细,一寸寸地看过她全身,想要寻找出一点端倪。

    “云七七。”

    “是我的名字?云七七……”她莞尔轻笑,眉眼还是十岁孩童的天真:“那你呢?”

    “廉靖。”

    “廉靖……”云七七点头,口中呢喃这个名字,越叫越熟,越叫越顺口。除却刚醒来的茫然,七七很快就接受了廉靖。

    “这个名字很熟悉,你给我的感觉也很熟悉,我应该认识你。”她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对比了一下身边高大英俊的男子,自己的脚只有他一半大。

    她打量着廉靖的面容,墨发白衣,剑眉星目,年轻又英俊,但气质非常沉稳,廉靖垂眸,二人视线交接的刹那,云七七觉得自己心头一悸。

    “额……”她突然凑近了一点,悄悄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兄妹?叔侄?师徒?”总不会是我爸爸吧……

    廉靖:“……”问题选择x_ing始料未及,刚稳定了一点的情绪开始不稳。

    “你……”廉靖深吸一口气:“都不是,我们是道侣。”

    “啊!!”这回换云七七惊诧,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吗?!可是我看起来很小的样子啊!

    “你……你多少岁了?”她小心翼翼问道。

    “七百五十三。”

    “……那我?”

    “十九。”

    “……”虽然我的年龄比想象中合理,但是你的年龄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我是妖,原形水龙,在此前发生了一些意外,你我二人受伤流落此地……”话题进行到现在,廉靖已经重新接受云七七又忘记的事实,逐渐稳定下来焦灼的心情仔细讲述二人的过去和进来发生的事情。

    云七七也在他清冷平缓的语调中知晓了她忘记的那些事情,很奇异他讲的那些事情她都不记得,心底却自动接收了这些过往,有种微妙又奇特的亲近感。

    哦,原来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事。种族不同,他在妖中还是年轻有为的呀!

    廉靖也在一直关注的七七的反应,她不知何种原因又把所有的事情遗忘了,不仅是过去的,连最近所有都不记得,且感识微薄,喜怒哀乐十分模糊,情况和先前一模一样。

    可也有细微的差别,这一次她没有懵懂如幼儿,而是有一定的分析能力,行动上也灵活一点。

    听着听着,云七七突然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秀美微蹙,方才没注意,现在醒来一会儿发觉身体紧绷绷的挤得慌,这感觉有点像穿了一双小半号的鞋子,虽然能忍受,可是不舒服。

    廉靖注意到她的动作,立即停下来关心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有点难受。”她把自己的感受说给廉靖听,廉靖听后略一深思,表情有点奇异,他轻轻把手虚浮放在她小腹处,腹中龙珠受到感应开始发光,云七七惊异于自己腹部的变化,紧接着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看见自己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抽长,从十岁左右变成了十三四岁左右,眉眼脸颊有一点点小小少女的模样,身体里方才拥挤的感觉随着身体长大被释放开来。

    她活动了下长大的身体,眼中满是惊叹,真的舒服了很多。

    “为什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侧头惊喜地冲廉靖说:“那种感觉消失了。”

    廉靖见她这般模样证实了心中的猜测,觉得“拥挤”是因为神魂被体型束缚,以前把她身体压制在幼年状态是为了锁住不够凝实的神魂,而当身体不适应的时候证明神魂比以前凝实了。现在是十三四岁的身体刚刚好,再小会挤压,若是恢复到本身年岁又会锁不住。

    总之验证了一个事实,七七的神魂在这些天有了好转。总算是一个好消息。

    “我为你检查下体内灵脉。”云七七顺着他的手臂看到自己手腕上,廉靖的手骨结平整,手指修长,指尖有些凉。

    这人连手都长得挑不出一丝错。

    手腕脉搏处凉中开始带着一点温热,有一股奇异的温和能量渗透到身体里,沿路游走周身奇经八脉,到小腹处突然与另一股能量相遇,云七七眉眼轻抬,她发觉了那是自己身体内的能量。

    如同吃饭喝水的天x_ing一般,她无师自通随着廉靖的能量一起游走,轻车熟路运转灵力周天,空气中萤火虫般的灵力一点点汇聚到身边,顺着经脉渗透体内。

    云七七闭上眼睛,一周周运转丹田灵力,修炼,她这是在修炼。

    廉靖检查了她体内的神魂和修为情况,修为较比之前没有变化,而且还在他闭关的这些时日有所精进,神魂也没有异常,二人识海中的脉搏牵连也正式了这一点。

    所以不是她身上的问题。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她突然又忘了所有事?

    天降破晓,又到了天地间灵气最浓郁的时刻,天边日月交辉相应。

    身体仿佛定下一个闹钟似的,云七七突然望向他道:“现在灵力浓郁,该修炼了。”说完自己打坐闭眼,安然入定。

    被催着修炼的廉靖:“……”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她什么都不记得,怎么就偏偏记得要修炼。

    而一向沉迷修炼的龙君大人突然郁悴,却是一点都修不进去。

    破晓一点点过去,阳光逐渐突破云层,小青山在晨曦中迎来了新的一天。连续运转十八个大周天,困倦感再次袭来,云七七觉得自己好累。

    “我有些困,先……先睡一下……”她打了个哈欠,不知是专门来告诉他一声还是无意识的呢喃,声音越来越弱,身体慢慢往后倒,没两秒安然失去意识。

    一双大手托着她单薄的背脊和脖颈轻柔地躺回白玉床上,那条白狐毛领被垫在颈边,微光中少女清丽的侧颜宛若山中神女。

    廉靖抚开她脸颊边垂落的碎发,心中被压制了一晚上的情绪逐渐破冰。

    为何她又忘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角闪过一抹幽幽蓝光,养魂花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床头静静绽放,晶莹的蓝色光芒闪烁,在细小茎叶下面的土壤上,安静地躺着几片凋零的花瓣。

    廉靖的瞳孔猛然一缩。

    不是七七的问题,难不成是这养魂花有问题!

    这个意识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炸的他大脑有短暂x_ing的空白,辛辛苦苦得来的养魂花难道是噬魂花吗!不容多想,他下意识抄起那盆安静绽放的花朵,冰蓝的色彩此刻全部化作妖异。

    廉靖眉心额角紧绷,手握养魂花的灵玉盆,那浑然一体的灵石盆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出现蛛网般碎裂的痕迹。

    也是这声脆响让他又冷静了下来,身上外泄的煞气慢慢收回。手心一闪重新出现一块灵石,中心被挖空,养魂花被移植到心得石盆中。

    短暂的失控后廉靖在脑中飞速分析实况,通过七七的表现来看养魂花确实能滋养神魂,但或许会有副作用。所以七七还需要养魂花,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副作用的问题。

    思及此,廉靖兀自沉思片刻,约莫五吸过后,他伸手在云七七眉心一点封下禁制,同时几道光芒闪烁,白玉床边逐渐浮现白色雾气,把安然沉睡的云七七封印在里面。

    这道禁制设下,没有他回来解开七七便会陷入稳定沉睡当中。而他要去寻那个知晓养魂花的游方术士,当初他仔细询问那人都没有说养魂花有何副作用,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抓出来!

    白鼬正晾着肚皮在巢里呼呼大睡,突然一机灵翻起身,两只小耳朵抖了两下一咕噜从巢x_u_e中飞奔出去,方向直奔青山涧。

    这一大早龙君召唤它干嘛呀!

    “吱吱吱!”龙君我来啦,有何吩咐!

    青山涧外,白鼬第一个赶来,一大早被叫过来他莫名感觉有些忐忑,想到昨天还发誓要努力修炼快点化成人形然而今天破晓还在睡觉,白鼬就开始心虚。

    身为小青山龙君手下大妖,它还没修炼到化形,自己这般懒惰会不会让大王不开心啊!

    “龙君大王。”仓鼠也来啦。

    仓鼠在树枝上跳跃也来到了青山涧外,再一看旁边老何也赶了过来,附近还有嗦嗦的跑动声,穿山甲黑豹兄弟他们也陆续出现,不消片刻小青山的小妖们都被召集再此。

    小妖们恭敬地看着他们的龙君大王,不知晓一大早把他们都召集过来是为了何事。

    见小妖们全部赶到,廉靖从青山涧内走出,沉声道:“本君要出门几日,七七在闭关。接下来这些时*你们好好镇守小青山,若是有无法应对的敌人便躲进青山涧内。一切等本君回来再说。”

 

第95章 

 

  

    张元成乃是一名元婴修士, 在四罗山上有一座小道观, 修习的道家功德功法, 对神魂造诣颇有研究, 大约在一月前有一处圣人秘境开启,数千修士前去秘境探宝, 其中就有他, 然而也是这一次探宝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砰——

    一道带着凌厉气劲的掌风狠狠击中心口, 张元成心脉被震断, 自半空狠狠砸穿道观屋顶, 连带着祖师爷的供桌一同被压在身下撞得支离破碎。

    他捂着剧痛的心口目眦欲裂, 同时一道锁缠上脖颈,强劲的力道把他从道观内扯到院中,砰一声砸在道观门前的青石板路,接连受创, 一口浓稠的鲜血喷涌而出,心口灵力溃散, 张元成撑不住瘫倒在地, 再撑不起力气逃脱。

    “是你主动把秘境中得来的东西交出来, 还是要我先毁掉你元神,自行翻出来。”

    沙哑如同糙纸一样的声音响起, 眼前出现一双漆黑镶嵌玄铁倒钩的靴子,张元成顺着靴子向上, 来人身披一件黑色斗篷, 把整个上半身连同面容都遮盖在斗篷下面, 帽檐的边沿划出冷毒的弧度,那漆黑的遮帽中仿佛幽暗深渊,如同毒蛇一样的视线令人遍体生寒。

    鲜血流入气管,张元成剧烈咳嗽,牵动心脉又是几口鲜血不受克制从口中喷出来,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中隐约还带着碎裂的内脏。

    张元成面如金纸,费力牵动嘴角:“我、一介散修,连、连秘境神殿都未曾进入,阁下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不见棺材不落泪。”斗篷人轻佻冷笑,在已无还手之力的张元成面前缓缓弯身,仿佛恶魔一般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当日秘境内数道灵宝自神殿飞出散落四处,你确实没有进到神殿里,但是偏偏运气好,有一件法宝刚好掉在你面前。我没说错吧。”

    张元成死死盯着斗篷人,“你、你是谁?”

    斗篷人轻微一顿,随后抬起手当着张元成的面缓缓在摘下遮帽,露出了被黑暗掩盖在后面的真实面容,那是一位身材英武,面容刚正的壮年男人,本应是正气十足的面容,此时却因为y-in毒的目光染上十足邪气。

    张元成瞳孔猛烈收缩,身上的疼痛已经让他浑身被冷汗浸s-hi,喘息都带着血腥味,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竟、竟然是你!”

    张元成扭曲的神情仿佛取悦了斗篷人,他一点儿都不怕在张元成面前露出真面目,一个元婴散修而已,无门无派,仅有一个破败的小道观,总归活不过今日,他便发个善心让他死个明白,死前能欣赏到旁人不可置信的目光,让他心中升起一股高高在上俯瞰鼠蚁的戏谑感。

    “好了,东西在哪,不要再让我问第三遍。”欣赏完张元成挣扎的表情,斗篷人的面容又y-in沉下来,不愿再浪费时间。

    “嗬嗬嗬——”张元成一开始只是小声笑,声音断断续续掺杂着破碎的咳嗽,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望着砸穿的道观屋顶放声大笑。

    “根本就没有什么法宝,那只是一块炼废的玄铁罢了!早在从秘境出来后我就送去了宝器阁,一块炼废的神殿玄铁,也就那些炼器师会感兴趣。不信,你大可看看我的储物锦囊——”

    张元成说的断断续续,斗篷人连越听越y-in沉,当说出那是一块废铁且已经被自己送去了宝器阁时,他解开随身储物袋的禁制,斗篷人的y-in冷的目光移动到储物袋上,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张元成身上震慑出强劲的灵波,识海元婴刹那自爆——

    嘭!

    道观四壁断裂,棚顶翻飞,元婴修士的自爆辐s_h_è 数十里,威力巨大,整座四罗山都为震动不已。

    元婴修士就算是肉体粉碎,只要元婴不散便尚有一丝生机,斗篷人没想到张元成竟然直接自爆元婴!如此果决竟是一点儿后路都不留!

    一切发生太快。他在察觉到张元成要自爆的瞬间就灵气护体飞离开来,但即便是如此也被这玉石俱焚的一招炸断一条手臂。

    斗篷人被气浪冲飞数百米,捂住鲜血淋漓的断臂堪堪在半空趔趄稳住身形,此时的四罗山一片狼藉,不远处的道观是如飓风过境般毁于一旦,而自爆元婴的张元成更是连渣都不剩。

    “该死!”

    斗篷人忙吞下几个养元丹,且用灵力封住自己的断臂,不甘心地返回到那一片断壁残垣中翻找,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张元成并没有把秘境所得宝物拿到宝器阁卖掉,放开神识在道观残骸探寻,结果只找出来一些破损不堪的废物。

    张元成这一招自爆,该毁的不该毁的全毁了,愣是没有秘境宝物。

    斗篷人白忙一场还断了一条手臂,心中气煞,泄愤地击垮道观最后那一点残骸,满身煞气离开。

    山风萧瑟,四罗山道观夷为平地。

    ***

    五十里外,廉靖听到一声巨响猛然在空中停下疾驰的身影,远处半空灵威呈水纹辐s_h_è 开来。他轻微眯起眼,这等威力,难不成有修士自爆?

    远远地,疑似看见一道黑色身影,他想了想在附近隐下身形,约莫等了十五吸,一个身穿斗篷的修士由远及近,自他头顶上方驰过,并没有察觉到他隐藏在附近。

    廉靖敏锐地闻到了他身上带着隐约的血腥味,以及同方才自爆相似的灵力。黑衣人走的很快,瞬间就不见了身影,约莫又等了十五吸的时候,廉靖才自暗处现身。

    他望了望两边的方向,似是想到了什么,眉眼一紧,用更快的速度朝四罗山方向疾驰。

    断壁残垣,萧索残败,空气中有未消散的血腥味,每一处都预示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纷争。

    廉靖看着脚前方那一块只剩下半个罗字,疑似道观匾额的断板,眉宇深深皱在一起,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妙感。

    这一处原先应是道观的缓坡因为爆炸出现一个深坑,深坑中又横劈下一道裂痕,石板早就碎成砂石。要不是周围有一些残余木料碎片,根本看不出这里原来有一座道观的。

    山风萧索,这一片寂静的连虫都不敢叫,廉靖在罗阳观残骸四处进行一番搜索,只觉得心里越来越沉。

    当初的那位游方异士曾大方提到说自己入世修行修功德,师从四罗山。

    四罗山……罗阳观……

    他的双手拳头越来越近,唇角抿白,罗阳观被毁,有人死亡,会是谁。

    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灵魂波动,若隐若现,稍不注意就会忽视掉。

    他因为七七的伤情,这几月几乎都在专注神魂方面的修炼,如若不是这样很可能都察觉不到这丝微弱的波动。

    灵波太过微弱了,断断续续,他顺着这一点儿线索走走停停,最后来到道观遗址东侧约二里远的一块青石面前。

    半人高的山石下长着旺盛的青Cao,一块祖师牌位躺在Cao丛中。灵魂波动一跳、一跳,仿佛强烈了一点,

    廉靖蹲下身,捡起牌位,那股微弱的灵魂力量就是从这块牌位上散发出来的。他凝神片刻,指间中忽然多了一片小小的冰蓝色花瓣,当花瓣出现的时候,那种跳跃的感觉又强了一点。

    他把养魂花的花瓣放在牌位上,大约等了一会儿,一个透明的、仿佛风一吹就要散掉的魂魄渐渐出现。

    可能是魂魄状态,张元成的魂魄呈现出来的样子倒是与未受伤前一样,装发整齐,仙风道骨。但是这魂魄太弱了,透明到几乎快要看不见的地步。

    看见出现的魂魄虚影,廉靖目光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失望。七七出事后他就来出门找当初那位游方术士,他提过一嘴他来自四罗山,而眼下这位明显不是他要找的人,

    “这是……养魂花的花瓣……”张元成的魂魄微愣,许是没想到现在还能凝实出魂魄。

    廉靖一直冷言看着面前出现的魂魄,当他认出养魂花瓣的那一刻,眼中闪过利芒。

    张元成的魂魄朝着廉靖望过来,面容一会儿实一会儿模糊,在这一刻,他抓住了一线生机。

    “你有养魂花!”

    养魂花,可温养神魂,乃是鬼修至宝。天无绝人之路,生机突然降临,张元成的魂魄刹那激动地望着廉靖,恨不得朝他冲过去,双眸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漆黑瞳孔。灵魂如他却感到变体生寒,太弱了,他现在的灵魂真的太弱了,仅仅一个威压的眼神几乎就要将他击散。

    “请、请阁下救我一命,我愿立下魂誓,为阁下驱使千年,忠心不二,如有违反魂飞魄散。”张元成是个极其果断的人,当意识到眼前人可能会是命运的转折点时,当机立断表示愿意立魂誓,争取这一线生机。

    廉靖冷静地看着他,薄唇轻启,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而是问了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认识此人吗?”

    话落,他手中出现一块玉简,指间打入一道灵光,虚空中出现了一个游方术士装扮的人影,是他用意念刻画出来的,当初告知他养魂花的那个人。

    “这、这是我的师弟……阁下认识我师弟张元仁?”张元成万万没想到眼前可能还是个“熟人”?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暂时没找到那个张元仁,但是自己找到了他死成魂魄的师兄!

    眼见着张元成的魂魄又虚散飘摇了几分,廉靖指间又出现一片养魂花凋零的花瓣放到牌位上,虽是残瓣但对张元成虚弱的马上就消散的灵魂也如同一针强心剂。

    “原来是你师弟。呵。”廉靖冷哼一声:“他差点害死本君的道侣。”

    啊?!!

    张元成大惊,不是熟人是仇人?!

 

第96章 

 

  

    震惊之下张元成下意识就想反驳, 他师弟绝不可能会去主动害人啊!

    倒不是他对自家师弟的盲目护短, 实在是从客观角度出发, 他们师兄弟提升修炼需要功德, 害人就等于害己,不论是他还是他师弟张元仁都不可能去做自损功德的事情。

    罗阳观自成一小门派, 师承佛道糅杂, 修入世功德。说是门派其实也是早些年一位佛道双修的散修略有成就, 在四罗山盖了一处小道观收几个弟子传承。现如今人丁凋零, 他与师弟二人是罗阳观最后的门人, 罗阳观已经没落到与散修无异了。

    在初时的震惊后, 张元成马上又冷静了下来。罗阳观传承虽然不见得有多高深,但是因为修习的功法与功德有关,故而神魂方面较比别人精修不少,就比如今日斗篷人上门杀人越货, 他明知在斗篷人手下无生还可能,当机立断自爆元婴, 把神魂附着在祖师爷功德牌上, 如此待过个几年他养一养还能走鬼修路线。

    师弟张元仁悟x_ing高但是境界差一些, 在两年前决定入世行善修行积攒功德,这功德并不是容易得到的, 需要被帮助的人发自内心的感谢且怀有善意才能反馈自身。而相比之下损功德就特别容易了,若是师弟心存歹念主动去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那这一身修为也就废了。

    思及此他坚定道:“我师弟他要入世修功德, 妄自加害只会有损功德, 他不可能加害与人去做这般自损道行的事情。除非……”

    张元成忽然顿住,除非……师弟是遇上那血煞缠身的妖邪去除魔卫道。

    他微弱的灵魂刹那颤抖,再去看眼前这人就什么都变了味,冷静克制的面容被解读成y-in冷可怖,强大高深的修为如同时时悬在脖颈间的利刃,没有实体的魂魄愣是惊出一身冷汗。

    斗篷人长的一身正气还不是杀人越货干了个遍,眼前这个一副天之骄子模样的也有可能是个玉面修罗啊……

    而他找到了罗阳观来,正巧自己的残魂被他撞上,若是他一心想来寻仇,胁迫自己的魂魄去寻师弟……

    光是想想张元成便觉得要散魂,虽说他们罗阳观人丁凋零,但就算现在只剩下两人,他也是罗阳观的观主,坚决不会在妖邪面前妥协加害同门。如果是被妖邪趋势为祸人间,那他宁可就此魂飞魄散罢了。

    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前后只在须臾之间,张元成却如同经历了沧海桑田的跌宕起伏,心中五味杂陈,前面刚送走一个杀神,后面又来个阎罗王。

    心中凄楚不堪,难不成真的是大限将至,天要亡我?

    人生大起大落不过如此,他这一丧,感觉都不用等人动手,他自己就飘散了。

    廉靖一直观察着残魂张元成的种种反应,见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本就虚弱的魂魄心神动荡濒临飘散之际,感觉一阵风过来他便要灰飞烟灭了一般。

    廉靖着实有些意外,这人好歹修炼到了元婴阶段,怎么这么不经吓?

    眼看着张元成的神魂越来越飘忽,廉靖轻轻打出一道灵力凝实他的魂魄,随后当着张元成的面把栽种在玉石中的养魂花拿了出来。

    蓝花娇艳,表面罩着一层无法勘破的透明灵罩。

    张元成看见养魂花的刹那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彩,那眼光中蕴含着兴奋、激动、感慨、向往,随后才小心地朝廉靖打量几个警觉和疑惑的眼神。

    看到这些表现廉靖心中有了推断,这养魂花是真的,看他这个样子知晓养魂花,一样可以问清楚。

    “三月前本君在山中偶遇你的师弟张元仁,他告知我若想要补全神魂受损之人受损的神魂,需得养魂花日夜滋养。”

    张元成闻言露出意外的表情,廉靖黑瞳淡漠,静静看着他。

    “是这样没错,养魂花乃是鬼修至宝,只要涉及到神魂养魂花都是大补的至宝,我师弟没有说谎。你……阁下的这株养魂花魂力充盈,确属极品。”

    张元成也是个聪明人,这番回答的过程中结合前面廉靖说过的话,瞬间猜想到许是他的道侣因为什么意外神魂受损,然后几月前遇见他师弟张成仁,他师弟入世行善便告知此人想要温阳神魂需要养魂花。但是这中间应该是出来什么差错,让这人误以为师弟在说谎诓骗他,然后就是现在这般。

    其实张元成基本猜对了,思及此他忽然豁然开朗,隐隐有兴奋之意。他就说师弟绝对不会去主动害人的!养魂花确实是治愈神魂受损之人的良药,如果这人的道侣神魂受损,取得养魂花没有错,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

    “养魂花乃是鬼修至宝,极其难得,一来是生长之地险恶,二来伴生兽凶猛无比。而且这伴生兽极其厉害的一点是专克鬼神道法,可直接攻击神魂,一般人还真不容易能得到。阁下既然有一盆魂力如此丰盈的养魂花定然是修为高深、神通广大,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我可以魂起誓,养魂花确实是神魂受损之人良方妙药,绝无半点虚言。”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廉靖夸一顿,然后发誓养魂花绝对是好东西,只要他不冲动,一切都有转机。

    “请问阁下是养魂花哪里出了问题吗?在下门派虽然微弱,但是对神魂一道颇有研究,我那师弟也许是无心之举对阁下造成过干扰,但是绝无加害之心,我也是一样——”

    廉靖忽然一个冷言扫过来,滔滔不绝的张元成禁声。

    即便是平视,廉靖的目光中依然有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感,他也没有故意使用威压,就那么冷冰冰地对张元成问道:“是否有恶意本君自会判断。找不到你师弟,找到你也是一样的。”

    这话在张元成耳中听得就和“师弟债师兄偿”一个道理,他虚弱点点头,然后便听廉靖清冷的声音响起:“本君道侣神魂受损,养魂花日夜守护在侧,仅七日,她便一夜之间把所有事情都忘了。这是为何?”

    “什么?”张元成微惊,仔细一想,忽然望向廉靖问道:“阁下的道侣可是失了魂魄?”

    “是。”

    得到这一声肯定,张元成顿时明了:“若是失了魂魄就说得通了,在鬼修一道这叫做七日返魂。生魂乃是母魂,养魂花蕴含的魂元之力就如同滋养灵药,日夜滋养可以使得生魂中逐渐补全失去的魂魄,第一个七日是一团魂雾,第二个七日长出肺腑,第三个七日生出四肢头颅……依次类推,待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失掉的魂魄重新在躯体内落实融合,魂魄补全便康复了。阁下的道侣正值七日返魂生产期,待四十九日之后便会恢复了。”

    张元成一口气说完,心中大石也落下一半,若是这样的话那误会就算是解开了,虚惊一场啊。同时心想师弟办事不周,话说一半没说全,这才惹来了误会。

    其实他误会了云游小道张元仁了,当初他遇见廉靖二人之时,这俩人一个浑身是伤,一个马上要魂飞魄散,眼瞅着都不知晓能活几天的模样,去寻养魂花说不定还没到地方就死掉了。

    张元仁虽是入世行善但一切都要量力而行,不然不但修不到功德反而因果加深成了障碍。他看廉靖当时惨兮兮的模样,推荐他另外一个养魂木的方法,但是养魂木成效非常慢,很可能云七七要舍弃肉身修鬼道了。

    廉靖肯定是不愿七七受一点儿伤害,既然养魂花能解决他肯定是去寻养魂花,即便是再难也无所谓。

    这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现下稍微拐了那么一个弯事情终于解释清楚,廉靖稍微也放下心,身上气势不再那般骇人。

    “如此说,四十九日恢复一魂?”

    “对,人体又三魂七魄,失去其一便要四十九日。”一魂一魄就是百日。

    见他变得缓和,张元成松了一口气,看看地上的养魂花,又看了看“一身正气”的廉靖,整个魂面对他就地一跪。

    “大人,今日我遭难肉身元婴已毁。靠着魂力和祖师爷的一点儿功德勉强没有魂飞魄散,若是没有大人的养魂花和方才那一道灵力加持,只怕我现在也没有力气凝聚魂魄,要在这青石下苦熬数十年才能有所好转。”

    “若是大人同意,我愿以魂起誓为大人驱使千年,忠心不二,如有违反魂飞魄散。”

    廉靖看着这个还是想要跟他签魂契的魂魄,一针见血问道:“你是为了养魂花?”

    张元成一顿,坦诚不讳:“不瞒大人所言,如今我只能修鬼道,与我而言如若至宝。在下效命大人,只求在大人道侣神魂恢复,不再需要养魂花之后,可以将这盆花赐予在下。”

    张元成也是孤注一掷,但凡有机会,他都不想放弃。

    “你是修功德的,就不怕跟我签订魂契,本君让你做些伤天害理之事吗。”

    冷冰冰一句话,张元成却瞬间失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廉靖一直在观察他,这人没有失去肉身之前怕是也没做过什么坏事,魂魄隐约有一层微弱的光圈,也许就是他修的功德加身。

    他方才一席话明显让张元成犹豫了,但这个犹豫却正合他意。

    张元成一心修功德,如此即便是修鬼道走功德路,以后还有机会修成鬼仙。但要是被他趋势着做有损功德之事,便会堕入修罗道,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张元成但凡对修罗道有一点倾向,他都不会留下这人在身边。他现如今都当了小青山的大王,再收一个鬼修也无所谓,但小青山一众纯良小妖,决不能收一个心有邪念的鬼修进去。

    谁叫他现在是一个山大王了呢。

    等了许久,张元成的面容逐渐暗淡下去,沉重叹了一口气,仿佛是死了心一样。廉靖的声音又适时幽幽响起:“本君无意驱使任何人,你我不必签订魂契,你且自行以魂起誓,永不会伤害我小青山一众,但凡有违,魂飞魄散。”

    张元成猛然抬头,眸光辗转,又被灿烂的生机覆盖,当即以魂魄起誓,一道光芒汇聚灵台,这一生他但凡有伤害小青山众人之心,便五雷轰顶烟消云散。

    廉靖见他魂心已锁,当下也放了心,同意让张元成来小青山安顿,且施展出神龙之力,还给他输送了一份灵力保住飘摇的魂魄。

    张元成感动不已,为自己先前质疑恩人是“玉面修罗”惭愧。

    龙君可是大大的好人啊!!!

    张元成立了魂誓,得了好处,不久的将来还能得到一盆养魂花,从头到尾他除了发个誓,竟得了这么多好处了!这个意识让他开始惶恐,开始羞愧,他忽然拿起了那块祖师爷牌位,也不知动用何种手法从底座下抠出一掌心大小的黑金,这黑金表面涂了颜色,没有任何波动就如同路边随处可见的废石一般。不仔细看还真分不出来。

    “龙君,这是我在秘境所得宝物,一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却不想还是为自己找来了杀身之祸。想来也是没有缘分。龙君若是不嫌弃请收下此物吧。”

    那铁疙瘩毫无光彩,黑的粗糙,廉靖瞥一眼之后随手收进储物锦囊。再之后,张元成重新附回祖师爷的牌位中,被廉靖一同带着回去了小青山。

 

第97章 

 

  

    这一趟出行只用了三日, 小青山众妖还没从龙君吩咐的第一次守山任务中热情中冷静下来, 龙君大人就仿佛出去遛了个弯儿似的回来了。

    “龙君你回来啦!”

    “吱吱吱龙君大人!”

    廉靖回来小青山并没有隐藏神识, 白鼬仓鼠两兄弟永远都是小青山拥护队第一人, 冲到归来的龙君大人面前叽叽喳喳报告这三日的情况。

    “龙君,您走后这三日小青山如同往常一般, 没有外人前来造次, 倒是前些时日一直作乱的山魈被说到了, 听闻是玄天宗门人出动了一位化神修士带领数位优秀弟子在落珍领把山魈彻底斩杀, 外界都说是因为山魈挖了玄天宗弟子的心肝导致玄天宗下定决定要斩杀它。”

    廉靖听轻挑眉, 一个山魈竟然值得玄天宗出动化神期修士和数位优秀弟子一起动手?若是没记错, 落珍岭是一只黑熊的领地……结合最近人、妖二族各地频繁出现的大小纷争,他好像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本君知晓了,去告知大家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不要出去惹事,多多专注修炼。”廉靖看着这些妖中修为不是最高但是最机灵的仓鼠吩咐道:“小青山外的事交与你关注。”

    “交给我没问题的大王!我保证咱们小青山的消息绝对灵通!”仓鼠挺起胸膛, 小眼睛发亮斗志满满,这些打探的事儿他最擅长了, 而且他本身就不是能在深山里憋着不出门的x_ing格, 要不当初也不会怀揣一腔热血出山拜入门派。廉靖这般吩咐正中下怀, 仓鼠仿佛又找到了当初的斗志,满脑子搞事。

    啊啊啊兴奋, 龙君绝对是要干大事儿的龙!

    廉靖:“……”算了,有追求总是好的。

    这时廉靖拿出了张元成附身的那块祖师爷牌位, 小青山内灵力纯净, 张元成又在赶路的这段时间攒了些力气, 廉靖一把他放出来,他自动在虚空显出魂魄。

    空间出现了一层冰凉但不y-in森的鬼气,仓鼠和白鼬略带吃惊。

    噫?龙君还带了个鬼回来。

    “本君在外收纳一鬼修,小青山有新人加入,互相通知一下。”廉靖先是对仓鼠白鼬淡淡说道,眼神明确示意新人的后续工作就交给你们办了。然后再转向张元成,“此处便是本君居住的小青山,你且自行选个地方潜心修炼。”

    待小妖和鬼魂都明白之后,龙君大人依然冷着脸,心里却大松一口气,当个山大王事情可真多。

    凉风卷起,风光霁月的龙君大人一个转身瞬间消失在原地。

    白鼬瞧了瞧眼前这个新加入小青山的鬼修,两三下爬到树梢上发出一阵绵长的吱吱,按照龙君的吩咐告知小青山其他原住民们龙君收了一个鬼修进小青山,以后大家就都是邻居了。

    小青山的妖们听到消息,有的在自家地盘放开神识懒洋洋看一眼,也有那好奇心重的直接赶过来见一见,不一会儿就感觉到附近Cao木唦唦作响,又有几只小动物冒头,那目光大都纯净无害充满了好奇。

    白鼬通知完从树上蹿下来,仓鼠看着眼前这个十分“弱小”的鬼修一副老大哥的和善模样。

    “龙君大人让你来小青山,那以后大家都是邻居,现在咱们小青山东岭是我和白鼬的洞府,南平是老何还有小兰花他们,豹子住在北山,老虎窝在平领……你看看剩下这些地方你想去哪儿,其实我们小青山虽然灵脉不大,但是整体哪儿都很不错的呀。”仓鼠的小爪子抓着一根细枝儿在地上把小青山还空着的几个灵气足的地方介绍给张元成,让他选一个洞府修炼,说完抬眼看新来的好似有些发蒙的样子,忽然想到还不知道新来的怎么称呼呢。

    “哦对了,你怎么称呼啊?”

    张元成几天前还是个人修,一番大起大落后换了个新环境还没转变好心态,看着地上小仓鼠妖问他话,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下,张元成,多谢道友。”

    “好说好说,我叫苍昊,这是我兄弟白佑,不过七七喜欢叫他雪团,你刚来其他人以后慢慢熟悉就好了,哈哈,我们小青山的道友们都很好的。”

    “多谢苍昊道友。”仓鼠两三句话大气和善,张元成稍微适应了不少,垂头仔细去看他圈出来的几处修炼地,现在的他已经只剩魂魄,选择修炼地就不能像人修的时候要选那些阳气足的地方了,最后他选中了小青山被y-in处的一处密林当做落脚地。

    张元成有些拘谨对仓鼠道:“我现在魂力微弱,恐不善移动,可否麻烦苍昊道友携这块灵牌送在下一程。”

    “可以,小事情。”仓鼠哈哈一笑,二话不说抓起张元成的那块祖师爷牌位朝着南山方向飞驰,巧的是张元成选的那一处地方正好有一颗百年老槐树,仓鼠帮忙把牌位放在槐树冠最方便吸收冷月精华的地方。自此张元成便成为了小青山的一员。

    *****

    水潭清澈,山色翠黛,青山涧一如既往的山灵水秀,平地卷起一阵清风,离开三日的廉靖刚一回到青山涧,什么都没看直奔着结界中沉睡的云七七而去。

    白雾消散,绿藤编织的白玉床上,十几岁模样的云七七抱着一条漂亮的白色毛领安稳沉睡着。

    廉靖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一只手,垂下眼睑自胸膛叹一口气,一直冷傲的面容在此时仿佛卸下那冰冷的面具,露出内心最不易被人察觉的情绪。

    都说好事多磨,这各中滋味只有自己才懂。

    他俯下身在女孩儿额头轻轻印上一吻,喉间流出叹息:“你什么时候能记起我。”

    *

    养魂花重新被放置到床头上方,娇艳美丽,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云七七感觉自己被一种熟悉的感觉包围着,像是一个人的怀抱,坚实有安全感。苏醒的意识在慢慢恢复,先是软绵绵轻飘飘的四肢被灌进了力气,四肢变得充实不再软绵,大脑一片清凉,呼吸也变了节奏,手指无意识动了动。

    云七七慢慢睁开眼,入目是头顶顺着藤蔓空隙透s_h_è 下来的斑驳阳光,温和不刺眼,散发着暖色调的温柔光泽。

    她只轻微侧了一下身,一张放大的帅脸突然撞进视线内,距离近的她的嘴唇差点没戳到他的下巴。

    很明显云七七被吓了一跳,脑袋向后靠,然后发现了自己被锁在男人手臂下的腰。

    手心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她后知后觉,倒是安静下来没有挣脱的意思。心想原来是他在抱着我睡觉啊。

    廉靖呼吸平缓,胸膛微微起伏,云七七这一番动作并没有惊醒他,依然闭着双眼在沉睡当中。

    哪怕在记忆中他们只有三天前那个“一面之缘”,云七七却不怕廉靖,甚至较比上一次她胆子更大了一些。

    她又把小脑袋移了回去,动作尽量轻柔不吵醒还在休息的人,近距离一点点欣赏。

    皮肤光滑,深眉高鼻,双眼闭上的时候在眼尾勾起一道弧度,嘴唇的正中间像是鼓起的山峦。他在休息的时候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收敛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孤傲和气势,俊美如同画中仙人。

    哎,他可真好看。

    腰上的手臂不松不紧的压着她,云七七等了一会儿,眼珠上下地转动,透过他的身侧去看外面的天空,火烧连绵,整片天空晚霞万丈,全是绚烂的颜色。原来现在是傍晚了。

    他还没有醒的意思,云七七想着要不再等等,他看起来有些累。

    睫毛好长,头发看着好顺,还有他的衣服料子感觉很凉快啊。目光每落到一处就好奇一分,云七七不知用了多大的自制力去控制自己别打扰人家睡觉呢。

    啊……

    脚趾悄悄动了下,一不小心碰到了他凉凉滑滑的衣料以及衣料后面充满弹x_ing的小腿,云七七忙抬头去看身边的人,两只脚叠在一起快速缩回去。那一下好像很轻并没有吵到人,她松了口气。

    当一个睡饱了的人要等待一个睡醒的人时,那么这个人就会吸引走全部的注意力。一秒的时间被分成无数份落在他身上,安静了没一会儿的云七七又开始想要动。

    她回想起刚醒来时自己好像做了梦还是怎样,那种熟悉的怀抱感。然后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廉靖抱在怀里睡觉。她试着恢复一开始醒来的姿势,双手缩在怀中轻轻靠着他的腰腹处,脑袋贴在胸膛,一股熟悉的气息萦绕鼻间。

    嗯,是梦里的感觉。

 

第98章 

 

  

    廉靖早就醒了, 在云七七的呼吸刚发生变化的时候他就醒了。他目睹了她在苏醒之际发生的所有细微变化, 然后在睁开眼的刹那, 他闭上眼, 假装自己还没有醒来。

    这是个下意识的决定,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身体就先一步做出选择。

    怀中的身体朝后撤了撤, 他的手搭在纤瘦的腰肢上, 只要再靠后一点就会离开。七七并没有挣开, 她静了静, 随后开始对他好奇的探索, 这破天荒的让他有些紧张,如此更不能睁眼了。但是他有另一种方法“睁眼”的方法,他可以用神识去看,在七七好奇他的时候, 他也好奇。

    细致的目光在脸上徘徊,从发梢额角到鼻梁嘴唇, 七七的眼珠被身后的晚霞染上橘色的光泽, 恍惚间灼热了视线, 他心想幸好此时脸上的外伤已经痊愈,否则真是不好看。

    天边霞光万丈, 地上山水翠黛,万年前的沧澜界如此浩大、广阔, 万年后的他们, 静静拥护在这小小的小青山中。

    胸膛抵上她温热的额头, 七七娇小的身体缩回他怀里,许是等不来他清醒反而自己又困倦了,身体小幅度调整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睛眨了眨轻轻闭上。

    廉靖睁开眼,深黑的瞳孔亮起温柔的星光。

    她不讨厌我。

    睡眠这个东西是会传染的,云七七看了廉靖好一会儿,见他睡得那般安稳,明明刚醒过来浑身力气正充盈,却看着看着自己给看困了,所以她决定恢复最一开始的姿势再睡一会儿。对于全程围观了她各种小动作以及此时头顶已经睁开眼的某人丝毫没有察觉。

    这个补眠并没有持续很久,确切地说结束的很快——

    “咕噜。”

    一声腹鸣打破了安静的环境,云七七唰地睁开眼,左手按到自己完全扁下去肚子上,一回生二回熟,这就跟个讯号似的,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了一个节奏。

    饿、饿了!!

    “肚子饿了?”男人低磁的声音紧贴着耳边,随后属于男人的手完全覆盖在她按在腹部的手上,肚子扁扁的凹了下去。

    “你醒啦。”云七七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才去看贴着她胃的大手,有点迷糊的呢喃道:“饿呀……”

    好像突然发现似的,一说到饿,口也开始感觉发干,配合着腹中又一声鸣叫,饥饿感更甚。当意识到了饿,接下来会越想越饿!

    “我好饿啊!”云七七皱起秀气的眉,可怜巴巴哼唧:“突然好饿,又渴了,感觉好几天都没有吃饭了……”

    不用感觉,按时间来算确实是已经饿了三天了!

    廉靖把云七七抱起来,嘴边立马出现一个透明水晶杯,杯中是清澈甘甜的清水,云七七捧着杯子一口口的喝,身体内的细胞像海绵一样吸收着甘甜的水分子。

    这水晶杯特别神奇,水杯中的水就仿佛源源不断一样,任由她怎么喝都是满的。而且这水也特别好喝,甘甜清冽,。

    廉靖看见云七七渴成这个样子,忽然意识到是哪里出了问题,顿时晴天霹雳!出门三日他忘记给七七吃辟谷丹了,虽然在闭关但是七七的五感皆通,等于说是她三日米水未进,怪不得饿成了这样。

    云七七咕咚咕咚喝了好一会儿,这水喝的太爽了!

    “我喝饱了,这水真好喝。”云七七抬起袖口擦擦嘴唇上的水珠,眼睛去看廉靖,结果发现他脸色沉得像墨水,一脸低气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了?”她不明所以碰了碰正在生闷气的廉靖,眼中满是关切,难不成是做了噩梦醒来心情不好吗?

    “我马上被你准备吃的。你且等我两吸时间。”廉靖目光底下有闪过懊恼,一身风似的消失掉。

    不远处的小青山村中正是傍晚准备用饭的时间,几家后厨吹过一阵不易察觉的风,饭菜少了那么一点儿,角落中突然出现几个铜板,不过都没有被人察觉到。

    说两吸就两吸,还没等云七七从他刚消失的情况下反应过来,一身白衣的廉靖又回来了,而且手上还拖着一个木盘,上面是香喷喷的清粥小菜。

    刚喝了个水饱的云七七在看见食物的瞬间饥饿感满满,冲廉靖扯开笑脸伸手去去端珍珠粥。

    “你好厉害,我正好饿了。”

    廉靖一个甩手幻化出方桌,把饭菜在桌前放好,还沉浸在自己饿了七七三天的懊恼中。

    “你……要不要也吃点?”瓷白的勺子内盛着进清香的白粥送到面前,云七七莞尔笑:“现在是吃饭的时间呢,你也饿了吧?”

    “我……”廉靖下意识握紧双手,就像是捏紧自己心脏似的。

    “啊!对了!你是龙啊,龙吃米吗?龙是不是吃海鲜的啊?”云七七忽然把手中的勺子放回到碗中,意识到眼前的人其实本体是一条水龙啊,在水里的生物貌似不吃米的吧。

    “……”已经几百年不怎么考虑口腹之欲的某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饿。我以前还没修成龙的时候是一条白蛇。”廉靖叹息道,拾起碗中的瓷勺盛粥喂到云七七嘴边,她脸颊轻轻鼓起来,含含糊糊地兴奋道:“原来你是一条Cao根龙!那你做蛇的时候怎么修炼的?”

    “同现在一样。”

    廉靖待咽下之后又夹起一片脆笋送到她嘴边,云七七也乖乖张嘴吞下,笋又脆又鲜味道特别好,桌上还有一盘嫩绿的油菜,她目光刚放过去廉靖就夹起来一根送到她嘴边来了。

    她觉得自己以前应该是没有被人喂饭的习惯的,但是一看廉靖一脸认真的模样又怪可怜的,而且他心情还不好,也没犹豫干脆解放双手满足他的喂饭欲。

    “修成龙肯定不容易,你可真厉害,那你以前就是住在这的吗?”

    “不是,我曾经是在十万大山中的一处寒潭中修炼,机缘巧合之下才和你到了此处。”

    一说到这云七七又想起来了,三天前她醒过来重新认识廉靖之后从他口中陈述得知以前的事情,还没说到他们是怎么受伤的呢,方才这话一下又把话题点起来。

    就这样,一顿饭从自己吃发展成被人喂着吃,从肚子饿又聊回到了过去,待回过神云七七发现自己竟把廉靖带回来的食物全都吃光了,扁下去的肚子也鼓了起来,隐约好有点撑。

    “不行,我吃多了,我得缓缓。”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月亮和星星冒出了头,山林中的夜色总是比城镇中早一点。

    云七七吃饱之后绕着青山涧内溜达,青山涧的平地上扎了一圈竹子篱笆,切口还是干净的颜色,一看就是近期刚扎起来的,还有在平地中间建造了一半的木屋和旁边那些打磨好的材料,明显是有人要在这里建造木屋,而且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这应该是我要弄的吧。”她走到半成品木屋面前左看看又看看,虽然没记忆但是看到这些材料自然而然就知道这个是房梁的那个是做木棱的。

    这木屋越看心中越是喜欢,云七七干脆蹲下身抱起修好的木头兴冲冲道:“正好没事,我整理整理。”

    廉靖见云七七精力旺盛的模样,心中宽慰不少,天色渐暗,他抬手打出一个青石大的光团。

    咻——

    稍显昏暗的青山涧内忽然亮起光辉,光团如同另一个明月一般轻轻挂在半空,在这一片投下温暖又明亮的光芒。

    光团照的云七七脸上瓷白一片,她惊喜地回望廉靖道:“好大的光球,怎么做到的?”

    “我教你。”

    “好!”

    啪、怀里的木条丝毫没有犹豫地被丢掉,前一秒还是小甜甜后一秒就被修炼勾去了注意力,残忍的现实表明,云七七心中,在修炼面前,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

    破晓后,天空越来越亮,林中早起的鸟儿开始在枝头上啾啾叫,迎接新的一天。

    “吱吱吱!”巢x_u_e中白鼬保持着望月的姿势,最后一丝灵力在体内消化后,小团子睁开亮晶晶的眼睛满眼骄傲——今天又是早起修炼的一天呢!

    自从那日偷懒心虚之后,已经连着四天都在破晓修炼了!这对于平日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白鼬来说是莫大的鼓励。就像他仓鼠兄弟说的一样,龙君这么厉害,当他的手下太弱岂不是太丢脸。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不嫌弃自己有个懒惰的兄弟……

    想到这白鼬的两只小爪子搓了搓耳朵,虽然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怪怪的,不过仓鼠兄弟见过世面,他说的话都有道理。

    白鼬顺着巢x_u_e爬到青果树上,树上结了好多清脆芬芳的果实,他爬到最高的那枝儿摘下两颗最好的果子,树木见飞窜朝着青山涧方向跑去。

    给龙君和七七送果子去啦!

    *

    青山涧内,刚刚破晓收功神清气爽地云七七一低头,发现脚边突然蹿出来个雪白可爱的小东西,小东西捧着两个青色的果子一个劲儿冲她吱吱叫。

    “吱吱吱!”三天没见了,七七吃果子!

    “吱吱吱!”果子可好啦,是我新摘的,你一个龙君一个。

    “吱吱吱!”我最近都有好好修炼呢,很快就能口吐人言化形啦!

    “好可爱啊,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云七七被萌的一脸血,蹲下身摸摸小白鼬毛绒绒的脑袋:“你这么可爱,叫你雪团好不好~”

    白鼬:“……??!!”

    白鼬晴天霹雳!你不记得我了吗七七!QAQ

 

第99章 

 

  

    清晨一大早, 小青山的众妖们纷纷聚集在青山涧前围着云七七依次自我介绍, 此时的云七七身形和外貌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正笑弯了眼睛看着身边围着各种成了精的动植物们。

    “七七, 我是苍昊,本体就是仓鼠啦, 旁边这个是我好兄弟白鼬。”

    “吱吱吱!”你告诉七七我是最先跟在她身边哒。

    仓鼠无奈地看了自家还不会说人话的兄弟一眼, 抬起头补充道:“你一般叫他雪团。”然后在云七七原来如此的笑容中揪着还在吱吱叫的白鼬后脖领往后走。

    “吱吱吱!”兄弟你不是不是欺负我还不会说人话!

    “叽叽叽!”谁叫你修炼的还不如参宝哈哈哈!

    仓鼠带着白鼬让开位置, 排在后面的老何带着参宝走上前, 参宝还伸长小叶子摸了摸气炸毛的白鼬。在他们后面排着穿山甲小兰花黑豹, 不远处Cao木响动, 还有其他姗姗来迟的小动物们。

    这样的场景每七天都会发生一次,小青山的小妖们从初次的惊讶,到一回生二回熟,每七天跟龙君道侣“重新认识”俨然快成了小青山的一个周常活动。

    “七七, 我是参宝,五百岁了!爷爷说再努力一千年我就能化形啦~”

    “七七呀, 我就是参宝的爷爷, 大家都叫我老何, 我们以前也熟的,在小青山村你跟我讨过一根红绳。”

    “七七, 我是川叔,昨天咱们还在一起修木车, 一会儿得空我再继续。”

    “云姑娘, 在下张元成, 修行鬼道,有幸得龙君殿下赏识加入小青山……”

    不远处水潭内,廉靖隔着一层缥缈水雾安静看着,尾巴在水中懒洋洋地左右摇摆,云七七亭亭玉立被小妖们围在中间,乌发如羽,肤白如雪,一颦一笑清丽无双,举手投足灵动飘然。

    水面被尾鳍搅起波纹,龙首漆黑的双眸中倒映着湛蓝天空和白云,廉靖心想,也许再过不久她就能彻底恢复了。

    这几个月虽然每七天她就会因为神魂问题冲洗一遍记忆,但是肉眼可见的较比以前已经恢复大好,不论是神态还是肢体都与常人无异了。而他们也难得过了一段时间惬意安稳的日子。

    回想七七每七日一次的失忆,他一开始是忧心的,七日太短了,短的只够他们重新认识,还没有熟悉她就又把他忘了。

    第一个七日,月色下她问他——“你是谁?”

    第二个七日,他守在她身边,醒来之后昨日目光里的熟悉消失,她问他——“帅哥你是谁?”

    第三个七日,他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在熟悉的“你是谁”中淡定介绍二人的过去,并且表明她已经把自己忘了三次了,七七先是一愣,然后找他要纸笔,一字一句把二人的过往、关系、还有会继续失忆下去的事情写了满满几大张纸,交到他手中——

    “七天后我再醒来,你就把这个给我看。”

    第四个七日,他在七七再一次从遗忘中苏醒后的“你是谁”中把那几张纸拿给她看——

    “我们是情侣啊!”

    “道侣。”

    云七七抬头看着“神色黯然”“声音嘶哑”“脸色苍白”的道侣,二话不说凑上前亲了一口。

    廉靖:“0_0!”

    云七七:“拿笔来,我要添一句话。”

    唰唰唰——

    廉靖耳根泛红,从亲吻中回过神,暗搓搓凑上前眼睛往下瞟:“你写了什么?”

    云七七飞快藏起来。然后在天亮之前把写在纸张上的失忆日记统统用法术挪刻到玉简中,并且警告廉某人在下一个七日把玉简交到自己手上,强调不许偷看。

    在最后一天,她的双眼里沉沦着星河日月,用力地抱住了他:“别伤心!接下来的七天我们依然会相处的很好!”

    第五个七日,又是一轮满月,他开始期待了……

    ***

    “嘿,想什么呐?”一阵芬芳伴随着悦耳的声音响起,水中不知不觉发起呆的龙君回过神,发现云七七不知何时来到了跟前,而外面那些一早来排排坐认亲的小妖们已经离开了。

    一身清风吹动发丝,水中的白龙化成英俊公子,身姿如翠竹一般挺拔站在水潭边的青石上,随后弯下身同桃粉衣裙的少女挨着坐在一起,如同仙画一般。

    “随便闲想。”廉靖冷淡的声音里有种懒洋洋的味道。“大家都走了吗?”

    “嗯,重新认识了一遍都回去了。”云七七说到这个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阳光折s_h_è 的水纹落在脸上像是漂亮的宝石。

    “我们小青山的妖怪们也太可爱了吧!完全没有发现我认出他们了呢。”她手中拿着玉简在廉靖面前晃晃,单手托腮感慨:“小动物和植物们都好单纯,除了张元成好像发现了,其他人真的都好单纯呀。”

    这枚玉简里记录了小青山所有但凡有修为的动植物妖鬼的信息,自从她开始七天一次的失忆后,这些玉简就相当于日记一样。

    在时空裂缝中受损的灵魂因为养魂花的滋养和廉靖夜以继日的经脉贯通在逐渐修复,当神魂慢慢被补全,喜怒哀乐和逻辑思维也逐渐回归,现在的她魂魄还差一些没补全,但基本上已经与常人无异了。

    每次苏醒过来都是在青山涧内廉靖身边,玉简内刻录的日记也从最开始的一片逐渐增多,除了和廉靖的日常,她也把小青山的其他人也用心在玉简中记了下来。所以今日苏醒在小青山众妖来之前她都已经通过玉简提前知晓了。

    想到这她又拿起玉简开始在里面添加新内容,俨然记日记已经成了她的一个新乐趣。

    “喜欢他们?”

    “喜欢啊。”云七七毫不犹豫点头,感受到身旁传来的视线,一抬头,发现廉靖正一瞬不瞬盯着她呢,那双眼睛黑黑沉沉,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脸。

    云七七瞬间想到了第八个七日的日记中重点标注的一句话【男朋友是个敏感脆弱的玻璃心,但是很好哄。】

    她马上安抚地拍拍男朋友手臂,“当然了,我更喜欢你。”

    廉某人轻轻一“嗯。”虽然表情和语调都看不出变化,但明显能感觉到整个人气场都暖了一点。

    她比廉靖矮一些,坐在一起眼睛正好躲着他耳垂的位置,打眼一看就发现薄薄的耳根有点闪光,露出一层细密的白色鳞片。

    哎呀,都出鳞了,男朋友好单纯。(*0V0*)

    “送你。”面前出现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圆润像蛋,颜色晶莹透明琥珀色大宝石。

    “诶?谢谢,好看呀,这个可以磨成小颗粒当装饰,做成首饰盒肯定好看。”云七七甜甜冲着送宝石的廉靖一笑,某人见她喜欢,心情愉悦了。

    “这是土属x_ing灵原石,以前的九州界灵力微薄已经产不出这种灵石了。”

    “原石和灵石不一样吗?”

    “不一样,灵石是土属x_ing灵力,而原石是土母原髓。”这其中的差距大概就是练气修士和化身修士的差别吧。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这是个好东西!

    云七七低头扯下腰上的储物袋,她腰上挂着一个嫩黄色的绣花储物袋,把刻录好的玉简和原石一起被她小心地放到里面,然后当着廉靖的面开始检查自己储物袋中都有什么。

    啊!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储物袋中有好多闪闪发光的石头!

    土属x_ing原石、水属x_ing原石、流动的玉髓、纯正的金刚石、还有不知名却颜色绚烂的金属……

    廉靖微笑,眼睛被水光的折s_h_è 堪比最精纯的黑晶石。

    她惊喜地抬起头问道:“这些都是你送我的吗?”原来他已经送自己这么多东西了。

    凌晨刚苏醒忙着复习以前的事情,然后破晓修炼,再接着认识小青山众妖,她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呢,未知总是藏着惊喜。

    “喜欢就好。”

    云七七开始翻看廉靖送过自己的各种礼物,每一次失忆,其实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是重新面对惊喜的机会啊。

    她可能是第一个把失忆活得像拆礼物一样的人了。

    当初二人从时空乱流中流落至此,可以说除了这条命云七七身上的储物袋、试炼手环以及各种随身物品全部都全部都毁在时空裂缝中,也就廉靖因为是蛟龙自带的空间中还剩下些有些东西,但也在过去这段时间内用得七七八八,所以现在云七七身上的储物袋都是新添置的,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廉靖拿出来送她玩,而他送的最多的就是各种石头宝石这些亮亮闪闪的东西……

    在这一堆好看漂亮的石头金属中,黑铁疙瘩就丑的比较显眼了。

    她拿出这个别致的丑东西左右打量,掌心大小,说圆的规整表面都是不平整的凹凸颗粒,就像在底下凝实的时候掺入了沙子一般。大概手指粗,分量比较重,说不上是铁还是黑金。

    “这什么啊?”她举着手中的黑疙瘩疑惑问道。

    廉靖垂眸,看见她手心里的黑色金属块,是当初张元成给他的那一块,说是从什么秘境中得来的不知名金属。

    “张元成给的,暂且看不出是什么。”

    “你怎么把这个送我了?”不符合其他礼物闪闪亮亮的属x_ing啊。

    “前些日子白鼬弄来了好些核桃送你吃,你拿它来砸核桃用的。”

    “哦……”这样就解释清楚了= =

    廉靖都不知道,那她更不知道了。云七七手指在表面仔细擦了两下,竟然还擦下来黑色的涂料!

 

第100章 

 

  

    黑色的痕迹特别特别浅, 要不是她的拇指边缘的皮肤白嫩几乎不会发现, 但就一点细不可查黑色痕迹, 使得云七七顿时眼前一亮, 托着黑疙瘩就到水边去仔细冲洗。

    不是说这黑疙瘩是从秘境神殿中飞出来的吗,说不定外表都是伪装, 其实人家真的是个宝贝啊!

    要不说重新来过全都是惊喜呢。龙君大人表示非常淡定, 目送云七七兴冲冲跑到小瀑布跟前小心翼翼清洗黑块, 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了, 基本上每周她都会发现“惊喜”, 然后洗一次黑块,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洗不去这一层磨砂皮,最后认命它就是一块丑疙瘩。

    “什么嘛!”云七七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黑疙瘩当啷一声被丢在青石上还转了两个圈才静下来,表面沾水使得黑疙瘩看起来颜色更深了一层, 阳光反射 在坑坑洼洼的表面像是大雨冲刷过的泥土一般,即便是洗得再干净它还是跟美观不搭边。

    “根本没变化啊……”云七七皱起眉, 望向一直在旁边安稳晒太阳的某人问道:“廉靖, 这东西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比如可能是什么材料之类的?”她的灵力感受不到这东西有灵气, 也不知是不是修为低的原因……

    廉靖用实际行动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他摇了摇头, 嘴边仿佛不经意笑了下:“内力死气沉沉,似是炼废的黑金。”

    “……我以前是不是也洗过?”

    “是。”

    果然!她就说刚才洗刷的手法莫名熟悉呢, 原来是洗刷过很多遍都练出手感来了。

    “那你不告诉我, 还看着我洗了这么久。”语气里含着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素白手掌冲着廉某人撩起一片晶莹水珠,轻哼道:“你故意的。”

    朝着廉靖飞去的水珠忽然停滞在半空中,水珠连绵,一颗一颗晶莹剔透,有的连成了珠串,阳光折s_h_è 的不同角度呈现出七彩颜色,像极了一颗颗晶莹美丽的宝石珍珠。

    廉靖手指轻勾,静止的洋洒的水珠像是被牵动的木偶一般在空中连成一条水线,大约一尺大小的小空间内气温瞬间降低,开始出现六角雪绒花,一沾到下方的池水瞬间被温柔吞没,水线如同雪幕一般洋洋洒洒落下雪花,不消片刻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归。

    云七七根本就没有真的生气,清澈的双眸朝廉靖看去,见他如此熟练的模样,想来也不是第一次“下雪了”吧。说着就去翻自己口袋中记录的那些日记,果然在第五个七日中找到了答案——【今日小木屋终于盖好了,好巧不巧下起了雨,窗外雨打芭蕉,然后他问我想不想看雪。】

    ——“雪?”

    ——“你以前说过喜欢下雪,想看吗?”

    ——“看!”

    日头偏低没有那般晒人了,云七七望了望天空,这个时辰比较适合鬼修行动,她要去寻张元成学习神魂凝练术。

    “该去张元成那儿了。”

    青石上的黑疙瘩这会儿被晒干了水渍,又变成粗糙的模样,云七七捡起黑疙瘩放进口袋中,和廉靖打了一声招呼朝着青山涧北面张元成修炼的地方寻去。

    廉靖目送她离去的背影,一身风过后变成消失在原地,不远处云七七的手腕上则是多了一条洁白的小龙手环,对于手腕上突然出现的东西她并没有不习惯,就好像也是上演了很多次一样,基本上这种感觉她都不用翻日记看,肯定是习惯的记忆。

    但对于没有记忆的云七七来说,这又是一个每天都有新发现男朋友爱好的机会。

    原来廉靖还有变首饰的爱好呢。

    她抬起手腕上看了看,化成手环的廉靖比她的手腕还要白,龙首静静贴在腕心血脉处,龙身修长围着手腕绕了一圈半,尾巴勾勾弯弯成一条白色闪电贴服着皮肤。龙身闪闪耀眼,精致又好看。

    身边枝叶Cao木唰唰后退,云七七在林中健步如飞,早就不见了以前肢体不协调的模样,廉靖想到她最近越来越机灵的表现心中欣慰不已,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张元成在小青山北的一颗大槐树上定居,槐树y-in影下,一身道袍模样的张元成缓缓现身,隔着半透明的身体能隐约看见身后树皮深邃的纹路,他低头看了看漂浮的双脚,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他的魂魄比刚来时凝实了不少,只要头顶树冠的遮挡,在日光还没消散的时候可以现身了。

    想当初他刚来的时候,过去头七便彻底是死魂,那时候魂力太微弱可是一点儿光都不敢沾,多亏了在小青山这段时间清静安逸的日子,又有养魂花花瓣修炼,他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魂魄凝实成这样。

    无数个望月沉思的夜晚他都在想,当初和龙君一同来到小青山,也许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转折点吧。

    自从来了小青山之后,他算是终于知道什么是世外桃源了,这里的妖和人都极其单纯,又非常和谐地共处一片空间,小青山看似散漫又弱势,却奇异地非常有凝聚力。虽然小青山只有他一名鬼修,而他失去肉身被迫沦入鬼道被迫重修,却越来越能融入这个地方了。

    想到这张元成又抬起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山林。申时三刻,云姑娘该来了。

    对于这个小青山中唯一的人类,张元成不论是出于族类、长辈、还是小青山依附的身份,都颇为喜欢云七七,自从知晓他有一套凝实神魂的鬼修功法之后,云七七就感兴趣地来求师,这套神魂功法是他门派祖辈们留下的从修炼神识演化出来的一套基础神魂功法,修炼神识可以强化神识防御和攻击力,同理神魂功法也一样,就算是拿到外界去也会是一套值得追捧的功法。这也不算是门派秘法,云姑娘想学教她也没关系。

    “张道长,我们来了。”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云七七方才还在百米外,话落人已经到了眼前。

    张元成摸了摸嘴边半指长的胡须温和笑道:“云姑娘现在肢体实感越来越好,相信要不了多久身体马上就会恢复了,恭喜姑娘。”

    “承道长吉言!”云七七莞尔,随后当着张元成的面把储物袋中的黑疙瘩拿了出来问道:“可能我以前问过道长不止一次,但这个七日醒来又不记得了,希望道长不要烦我,再给我讲讲这块丑东西的来历吧。”

    张元成哈哈一笑,忙到:“当然不会,云姑娘每日来找我这个小鬼儿聊天学习,在下也要谢过云姑娘呢。”

    他眸光一转,手指虚虚指着那块黑疙瘩道:“这块黑金是我在浮游岛秘境内得来的,浮游秘境传言是上古一仙门遗址,每百年开启一次,秘境内的山珍奇卉虽多,但是最珍贵的还是秘境神殿,这神殿并不是每次秘境开启都会出来的,需要碰运气。”

    疏导这张元成哀叹一声,面上也不知是感慨多还是叹然多:“在下百年的运气估计都集中在秘境那几日了,秘境宫殿出现时我正巧在附近采摘灵药,更巧的是神殿现身还没等众修士打进殿内寻得仙物,它自己突然s_h_è 出六道充满了宝气的灵光,其中一道又正巧落在在下的跟前,在下见四下无人瞬间变收了这找上门来的宝物,直到回去门派内才敢拿出来查看,就是这块不明的黑金了。哎,我一直搞不清楚这是何物,但偏偏又是它为我招来杀身之祸。”

    “道长不知晓这是何物吗?”

    “不曾。”张元成苦笑道:“这物到我手中也时日不多,我曾翻阅了不少典籍,总觉得有些像是炼器失败的废料。”

    云七七若有所思点头,抬起黑疙瘩的一角给他看:“我洗过它好多次,可是还总有这种黑色的痕迹,又不大像黑金,你看。”

    张元成这倒是第一次知晓这东西还掉色,自己仔细凑上前看了看,踟躇道:“炼器要合成数种材料,这也许是某种融合到黑金里的材料吧……在下对于炼器一行知之甚少,姑娘可去坊市或者拍卖行找一找炼器有关的典籍,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他这一番话倒是勾起了云七七的兴趣,从前神魂不全的时候一天天傻呵呵呆愣愣的,现下越来越好本质中的好奇因子也全都找了回来。

    这东西好歹是神殿出品,总觉得不简单啊。

    “多谢道长提醒,待有空我便去找些书来看看,说不定真能发现点儿什么呢。”

    张元成闻言诚恳祝愿道:“我因此物死过一回,又因龙君重活一回,正可谓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此物与我无缘,希望有朝一日姑娘能发掘此物的真实面貌。”

    傍晚,云七七例行和张元成修炼完功法回去青山涧,伴着落日余晖她抬手问手腕上的小龙道:

    “廉靖,我们什么时候下山看看?”

    “随时都可以。”

    云七七乐了:“那要不就明……咦?”

    这时正巧路过山林边缘,透过茂密的丛林发现在不远处,小青山村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有不少人穿着干净鲜亮的衣裳锁好大门,顺着村中唯一通向城镇的石板路朝落青镇去,嬉笑嚷嚷,总之好不热闹的样子。

    “今天什么日子吗?”

    “今日中秋节,落青镇有赏月灯会。”龙君大人五感通灵,早几日就听到小青山村的村民们嚷嚷着要去看灯会。

    “灯会啊。”

    手腕上的小龙闻声忽然抬头,一眼收进云七七神色中的向往。

    一阵风过,龙饰手环化成人身,牵起了她的手。

    “我们也去看看。”

 

第101章 

 

  

    落青镇平日里是个不大的山边古镇, 但今日中秋节, 家家户户燃灯, 街道庙会张灯结彩, 路上店铺里全是周边的居民村户来出门游灯会。

    奉苏斋里尤其热闹,不少衣着鲜亮的年轻姑娘公子们佯装挑买糕点, 实则目光频频流连屋中的一双璧人。

    这二人男的风光霁月, 女的清丽无双, 十指相扣仿若神仙眷侣, 叫人过目难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样一对养眼眷侣不管谁都想多看两眼啊。

    云七七和廉靖心态稳得很, 只专注身边的人和眼前的事。奉苏斋柜前摆放着各式精巧美味的月饼,她瞧这个玉兔的好看,看那个嫦娥的也好看,哪个都想要。旁人在店里待久了不好意思空手出门, 多多少少会买两块糕点,这可把掌柜给乐开了花, 对二人照顾的格外细心, 亲手呈上来几块切好的试吃品招待云七七二人, 恨不得多留他俩一会儿。

    “这是本店的月饼,夫人可以尝尝。”精巧的白瓷盘中盛着几块切好的月饼, 云七七挨个尝了一口,软糯可口, 甜而不腻, 这下连味道都无法取舍了。

    她抬头望着身边笔挺如松的廉靖, 用眼神示意:纠结啊,全部好吃又好看!

    廉靖微一挑眉,准确接收到信号,转眼朝一旁的掌柜看去:“都包起来吧。”

    掌柜一时没弄明白,笑着问道:“客官是要按照口味还是花样?”

    “不,摆出来的都包起来。”

    “!”掌柜惊了,怀疑是不是外面太吵听差了话儿。咱这可是为了中秋节准备了上千个月饼,您确定都包起来??

    云七七一听廉靖说的话差点没笑出声,她忙拽了拽某人的袖口,廉靖垂眸对上一双啼笑皆非的眸子,她拍拍他的手背小声叹道:“还是交给我来吧。”

    “掌柜,每种花纹和口味给我包三块。莲蓉桂花的来五块。”她手一挥,别管什么味道了都给包上,全部不可能全部买走又吃不完,包上的这些倒是正好带回去给小青山的朋友们一起尝尝。

    “好嘞!”掌柜心里先是松了口气想这才合理嘛,然而又有点淡淡的遗憾,全部买走他就可以关店休息了哎……

    因着云七七买的多直接叫小二取来三层盒安妥装好,这样即便是赏月游街,回家后月饼也不会挤散。最后掌柜还送了他们两块精雕木盒包装的月饼,满月照牡丹,寓意花好月圆。

    月饼整整装了六盒,廉靖随手使了个障眼法,在外人眼中看见有小厮进来把月饼拿走,实则是给收进了储物袋中。二人空着手来,空着手离开,一身轻松。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咯~~”

    “域城的胭脂水粉~”

    “花藤灯,好看的花藤灯~”

    各类小商贩们早早沿着街两边占好位置,卖簪花的、卖胭脂的、卖吃食的、卖彩灯的应有尽有,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沿街的商铺更是张灯结彩,光是这份热闹劲儿就让人目不暇接。

    云七七好久没看见这般热闹了,一只手被廉靖牵着,一双眼左顾右盼,神采飞扬,开心的紧。廉靖一向不喜热闹,但是他喜欢七七开心。所以他也开心的紧。

    路过一位大娘的木车前时,云七七被清香的酒气吸引,她探过头去看陶缸问摊位大娘:“这是什么?”

    “姑娘,这是桂花酿。用我家院中百年的桂花树开的桂花酿造的,清醇甘甜,不醉人呐。”大娘声音温和眉眼慈祥,她见云七七没有束妇人发饰便称呼一声姑娘。

    云七七点点头,鼻翼嗅了嗅,一股情人心脾的香气又掺着些香醇酒气,光是闻闻就感觉很好喝。

    “麻烦您给我盛两份。”

    “好。”大娘从竹篓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青葫芦,竹勺盛满顺着漏斗正好注满小葫芦。云七七接过装好的一个,拔开塞口闻了闻,没忍住小小尝了一口,清清甜甜,一嘴的桂花香在口鼻蔓延,一呼一吸都是花香。云七七眼睛闪光,冲着大娘点头称赞:“真好喝!”

    “嗨哟,大娘我是老手艺了,整个青城府都找不出比我这更好喝的桂花酿啦。”大娘眉开眼笑,专门挑了个大个儿葫芦给装满:“姑娘和公子郎才女貌,般配得不得了呐。”

    至始安静的廉靖听到这一句,忽然冲着大娘点头:“多谢。”

    “不谢不谢,说实话嘛哈哈。”

    人已经离开了摊位,桂花大娘的目光还没舍得从二人身上离开,看着远处的亲密的背影,见二人一直十指紧扣未曾松开,比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还要黏糊,大娘忽然迟疑,难不成这两位已经成婚了?确实是有些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不在意这些装扮,生活随心所欲。回想那位姑娘的打扮,与今日精心打扮们的姑娘相比确实太素雅简单,全凭天生丽质的身段样貌,而她身边的公子就更不用说了,相貌堂堂气质非凡,一看就不是手无缚j-i之力的公子哥,而且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旁人c-h-a不进去的默契劲儿,这可不是短时间能培养出来的啊。

    哎呀,那这么一想也许二人真的是夫妻呐。

    ***

    接下来云七七玩了套瓷盘,看了耍戏法,猜灯谜赢了一盏小花灯。天色渐渐暗淡,镇中的灯光连绵成星河光彩,云七七提着廉靖为她赢来的莲花灯,同他漫无边际走到了河岸边,河道里光辉点点,满是燃着烛光的寄语花灯。

    周遭三两行人,有众里寻他千百度的萌动男女,也有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相依偎的公子佳人,空气开始变得暧昧。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被握住的手心紧了紧。

    夜幕黑沉,星子满天,云七七同廉靖寻找到一处无人的石板上并肩而立,明月落水,颜色饱满的像是留着油儿的蛋黄,她蹲下身从挑棍上摘下花灯,往莲芯里放好一片卷起来的绢布,然后把花灯轻轻放入河水中,小小的莲花乘水打了一个转儿缓缓前行,像一只小舟。

    月圆中秋,寓意是美好的,人们也希望在这样一个好的日子里许下期盼的愿望。

    一片雪花倏而落在睫毛上,云七七下意识抬手抚眼,指尖一点清凉,下一瞬便被眼前奇景吸去了目光。

    若隐若现的雪花中,一条晶莹水线从河水中浮上半空,那条水线在注视下伸展、缠绕、结霜,再结成冰,变成了一朵美轮美奂的冰雕雪莲,缓缓落入下方的流水中。

    冰雕雪莲逼真的仿佛刚从雪山之巅采摘下来一般,晶莹雪白,冒着丝丝缕缕的烟白雾气,中心花蕊灵光璀璨,莲花边缘透如水晶,月光和流水的折s_h_è 下还有一点浅浅的蓝,雪莲随着潺潺流水随波逐流,也沉不下去,就这样同无数花灯一起在夜晚中安然绽放。

    云七七被廉靖这一手神来之笔惊了。她甚至听到附近传来几声惊讶赞叹,显然是因为那朵突然出现的雪莲灯。

    毋庸置疑,那是最美的花灯。

    耍玩帅的廉靖依然一脸淡定,目光瞥向那朵简陋飘远的纸莲花灯:“写了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呀。”

    “你的愿望告诉我比告诉神灵实现的快。”

    这么不可爱的言论,云七七却觉得他可爱死了。

    月色下的她朱颜皓齿,莞尔灵动,她凑到他耳边,贴的非常近,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龙君大人,我什么都没有写。”因为你就是伟大的龙君大人啊~

    廉靖微怔,一垂眸,便看见一张姣美的容颜。

    二人近若咫尺,暧昧丛生,从傍晚到现在,有些东西一直在酝酿着,灯光缱绻,周围熙熙攘攘,却没人能打扰到他们。

    唇上一重,有浅浅的凉,瞳孔里的他放映到最大,看了无数次依然那么俊美无俦。她没有眨眼,她伸出手环上男人的肩,她唇角勾起轻轻舔了舔。

    “廉公子,我以前一定特别喜欢你。”

    一句公子,让他心神震荡,手臂紧紧扣住细弱的腰肢,他受不住地蹭了蹭她带着花香的唇。

    “七七,你再唤我一声公子。”

    “廉公子。”

    满月当空,繁星闪耀,情愫如同细雨缠绕,也许是今夜月色太美,也许是周遭环境使然,也许是历经时间长河两颗心温柔却坚定的靠拢,这夜的种种纠缠到一起,终得一圆满。

    晚风吹荡,河道中的花灯连成行,谁都没注意那一对神仙般的璧人已经消失了。

    *

    青山涧,小木屋,夜明珠洒下淡淡的光芒。

    上一秒还在小镇里,下一秒就回到了家中。廉靖把她抱在怀中,一步步朝着床边靠近。她下意识抓紧了手下的衣裳,对于接下来可能、也许、大概要发生的事……

    她……她有点紧张!

    抬眼悄悄看了某人一眼,瞬间落入深渊,深渊里翻滚着让人心惊的旋涡。

    云七七瞬间垂下眼,你都不紧张一下的吗!!

    床幔把大多数光线挡在外面,狭小空间内空气瞬间稀薄,她忍不住张开嘴喘了口气,又条件反射 舔了下嘴唇,睫毛颤动,没注意到一直盯着她看的某人眸色又暗了一分。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当中,手边忽然咚一声闷响,二人视线向下,看见了先前被她挂在腰间的酒葫芦,酒葫芦因为动作垂落到床上砸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云七七再次用力喘了一口气。

    “你喝桂花酿吗?”一个声线发颤。

    “好。”一个声线暗哑。

    她把酒葫送到廉靖嘴边,他握住她的手腕,就这她的手微仰头颅,薄唇微启,下颚到脖颈连成一条禁欲的弧度。

    喉骨滚动,酒香飘散。另一只手c-h-a开她的五指,牢牢地,抓在手心,这一刻她一同被抓紧的还有狂跳的心脏。

    “廉……唔……”

    下一秒,馥郁扑面,身后柔软的被褥,身前是他坚实的身体,前后无退路,她被困在属于廉靖的怀抱中,承受着他所给予的一切。

    她还是紧张,但也期盼,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发胀。

    廉靖,我以前一定特别喜欢你,就像我现在依然一样特别喜欢你。

    “七七,我是心悦你的。”饱胀感袭来的瞬间,他贴着她的耳边喘息,她攀紧他的脖颈,用力咬了下去。

    “对不起。”曾经因为我的愚钝,让你难过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恍惚间云七七以为自己是一朵正在接受暴雨洗礼的枝头桂花,天边春雷乍响,巫山起伏,她去拥抱风雨,共赴沉沦。

    都说这桂花酿不醉人,她怎么却醉了呢。

    *

    酒葫芦滚落在地,葫口倒向了窗口的方向,窗外皓月当空,窗内暗香疏影,谱一曲花好月圆。

 

第102章 

 

  

    有人说肌肤之亲的至高境界是达到灵魂的共鸣, 如果说这是一场理想主义实践, 那么显然云七七和廉靖做到了, 当情绪和感官达到临界点时, 这一次的久别重逢自然而然就发展到了双修上。

    既然都说是阔别许久,又是心意相通, 就要允许龙君大人失控一下, 他这一失控, 灵力过强, 云七七直接昏了几天。

    秋雨洗过的小青山钟灵毓秀, 青山涧小木屋内, 廉靖化成龙形,龙身盘踞在床缠绕着沉睡的人。云七七气色红润,呼吸平缓,顺着视线向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方悬浮着一颗龙珠。

    龙珠在廉靖和云七七之间缓慢旋转, 像是一轮初生的冰月,澎湃的神龙之力把他们笼罩在内, 空气中肉眼可见的灵气一点点渗透到七七的皮肤血脉中, 也渗透到他的鳞甲之内。

    龙珠散发着似冰似水的光泽, 白雾弥漫透着青蓝,晶莹剔透, 大概只剩下很小的一部分有些细碎的裂纹,但是比较之前的模样已经是天壤之别。

    当初刚到这里的时候龙珠整个碎裂一半, 差点就毁了。不仅使得廉靖的修为境界大跌, 连带着原形身上也有无法恢复的损伤, 再加上后面的一些波折,待后来在小青山安顿之后才有时间慢慢温养。龙珠是他的本源,本来按照正常的速度龙珠不会恢复的这么快,伤成这个样子少说也要恢复上百年,直到几日前的那一晚……

    想到那一晚,龙君大人明显思绪陷入了沉迷,尾巴无意识的左右摇摆,一点点地擦蹭七七的小腿。

    双修一事,他们好久好久没有做过了,自从玉虚门中最后一次双修之后,他们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关系当中,后来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二人又一身狼狈流落到此,根本没心思想这些。

    中秋那晚,水到渠成,情爱渗入神魂,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水r-u交融,在意识达到顶峰时,双修的威力让人震撼。几乎就在刹那,天地异动,小青山的灵力疯狂汇聚,青山涧如同吸纳灵力的一个漩涡。

    一直压制在七七体内的龙珠从腹中浮现悬于二人之间,灵力潮水般涌入如同点亮了黑暗中的火种,那些破损暗淡的裂痕一点点消失融合,恢复光彩,于此同时廉靖觉得自己身体内的枷锁被冲破,那些被压制的修为境界一朝江河入海,回归本体。

    当晚,小青山的众妖们都看见半空中浮现的神龙虚影,盛着朝阳光彩直入云霄,震撼九天!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稍微没控制住,云七七承载着太多灵气,直接昏了过去。廉靖瞬间察觉马上就调动灵气收敛,一切才平稳下来。他马上查看七七的情况,发现在双修中她体内经脉的暗伤也在飞速恢复,血肉中灵气十足,不消片刻已经健康如初,丹田内一颗金丹光辉璀璨,这一此不仅恢复了她的修为,还一举突破先前的心境直接晋级金丹修士。

    这一波意外之喜让向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龙君大人彻底懵了,做好了长期奋斗的准备,结果一个双修瞬间胜利解放……

    廉靖醍醐灌顶,是他傻了!

    云七七昏迷是因为要消化体内的灵力修为,毕竟他们二人本来修为就相差了几个境界,廉靖一个小失控,她便要恢复几天的。

    算一算,从中秋过后到现在,已经过去六天了,廉靖垂眸看着怀中还未苏醒的人当下有些忧心,她的修为和身体伤势恢复了,但不知晓神魂有没有恢复,眼看着今晚过后就是第八日,不知她是否还会清洗记忆……

    唦唦——

    廉靖耳根一动,一双深瞳朝着声响方向隔空望去,白鼬小巧的身形在树林中如闪电般穿梭快速靠近。

    “龙君,龙君,小青山外来了只大鸟说要见您。鸟好大好大,感觉不像善茬……”白鼬说道鸟的时候声音有些惧怕,这是对空中飞行天敌的自然反应。那只鸟实在是太大了,爪钩尖利好像轻轻一下就能划破它的肚皮,而且浑身都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它、它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鸟啊!

    鸟?

    他的目光在刹那间转向另一个方向,隔着茂盛山林树木,一双赤橘瞳孔倏而转过来。

    仅仅一个隔空的神识对碰,廉靖轻微眯起眼,这只所谓的大鸟修为不简单。

    “本君知晓了。”清冷的话音落地,白鼬禀报完之后搓了搓耳朵重新爬上树,唦唦地没一会儿就跑走去找其他小妖们了。

    兄弟们!外面来了只好大的鸟啊!

    廉靖把自己的龙珠收进体内,周身灵光浩荡,他垂首轻轻在云七七额头印下一吻,一阵清风从木屋内刮出去,床幔浮动,床上的云七七容颜恬静,依然在安稳的沉睡当中。

    小青山的边界处,一只巨大的鹏鸟伫立在山头,廉靖在看到这只大鹏的瞬间就明白为何白鼬会心存惧意了,这只大鹏有小山般大小,一身灰羽如同玄铁长剑,在阳光下都闪烁着锋利的光芒,更不要说那铁钩金爪,威严危险的鹰喙,以及锐利如到的赤焰双瞳。

    先前用神识便觉察出大鹏鸟修为不低,现在见了真面更能确定之前的想法,这大鹏鸟是他目前见过修为最高的妖,比之前那只守护养魂花的伴生兽还要厉害。但是廉靖倒不慌,若是之前伤势没恢复的时候他还不敢这般托大,现在修为境界恢复,虽然大鹏鸟气息骇人,若是起了冲突他相信自己可以一战。

    廉靖面不改色,冷冷看着眼前的大鹏鸟,心下猜测着此人来小青山找他是所为何事。

    那大鹏鸟见廉靖现身,卷起一阵旋风,灰色羽毛飘散下化成了人类模样,身穿灰色盔甲,气势卓越,与人类不同的是两侧耳边覆盖着金色翎羽和那双赤色的眼。。

    人形相见,灵波稳定,不像是来寻架的,倒是像有话要与他说。廉靖目光扫过他身上,见大鹏鸟腰间挂着一块黑金牌,一面刻画图腾符号,一面刻着一个妖族字体——圣。

    圣……都。

    人形大鹏鸟那双赤色瞳孔也上下打量了廉靖一圈,前行两步在二人之间的一个安全距离内停下,二人心照不宣地各自审视,英雄对英雄,就像两个相□□估的高手。

    大鹏鸟极薄的嘴唇上下阖动,望着他率先打破沉默:“听说小青山出了一条真龙,起初我还不大信,现在见了面原来不是谣言。”

    这番话听不出他是何寓意,廉靖没有接,而是望着他道:“阁下找我,所为何事?”

    大鹏鸟心想,这是个倨傲的主儿。

    ******

    白鼬连跑带飞一路窜到大家平日里交流晒太阳的山坳平谷。

    “不好了不好了,外头来了个修为特别高的大家伙来找龙君!”

    “有啥不好的?”大老虎正在石头边磨爪子,抬头问了慌慌张张的白鼬一句。

    “哎呀你怎么还有心思磨石头啊!那只大鸟一点儿不掩饰修为出现在咱们小青山村,一看就不像好鸟啊!”

    大老虎见白鼬急得脖领毛炸了起来,爪子在石头上抓出四道白痕,让他这么一弄搞得自己也有点紧张。

    “天呐兄弟!外头来了只大鹏鸟!天敌来了你还不跟我快躲起来!”仓鼠本来去了城镇听八卦搜集消息,正回家呢大老远就闻到了危险的味道,一看有只大鹏鸟蹲在自己老家,当下抱头鼠窜绕了好大一圈才进来小青山,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自家兄弟赶紧躲起来!

    “仓鼠大哥,那鸟是来找龙君的,还抓了我去告信儿。TAT”看到自家仓鼠兄弟白鼬那颗受了伤的小心脏终于绷不住了,哭唧唧宣泄自己被捉时候的爆炸心态,吓死鼬鼬了!

    安抚好两个因为天敌瑟瑟发抖的邻居,小青山的全体小妖们聚在一起——

    “那大鸟是来找茬的吗?”

    “为啥要来找事儿,我们每人得罪过这么凶的大妖吧……”

    “谁说没招惹就不能来找事儿的,我看他气息凶悍,也许是个凶残好战的大鸟,就是想来主动招惹咱们啊!”

    “那、那龙君能打得过它吗,仓鼠说他是大鹏鸟,大鹏鸟好厉害的TAT”

    “你好没出息!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龙君以前受过伤啊,我担心他嘛……”

    “其实我也……”

    “那怎么办?我们去观察观察?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那、那远远看一看吧,千万别给龙君添麻烦。”

    “好的好的,走走!”

    唦唦唦——

    嗦嗦嗦——

    Cao木边缘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正在互相斟酌审视的龙君和大鹏鸟第一时间便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异动。

    充满了好奇心的小青山小妖们各自躲在隐蔽处遥遥望着这一边,远远看见自家大王和一个脸上长金毛的男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是身为大妖的气场分分钟压得他们不敢靠近。

    这种释放威压互相试探又静静对望的情况惹得小青山众妖们心中焦虑担忧。

    “统统离开!”龙君清冷威严的声音在耳边乍响,小妖们肃然起敬,反应过来后一窝蜂哗啦散开藏匿掉。

    周遭又恢复平静。

    “你这小山的妖修们倒是护住主的很,看来你很受敬重。”大鹏鸟像是没想到会有这般走向,忽然一笑。

    “我乃金羽大鹏,今日前来就是想看看小青山是否真的出了一条真龙。”

    “看过之后呢?”

    “哈哈哈,阁下既是真龙,那我便来对了。数月后妖族盛会,邀请阁下到妖界圣都一聚。”

 

第103章 

 

  

    大鹏鸟表明来意, 一块似金非金, 似玉非玉的信物飞至手中, 廉靖打量着手中的妖都信物, 心下想果然如此。

    “妖皇万年生辰,妖都将举行盛典, 各类英豪齐聚一堂, 阁下……”大鹏鸟说到这稍微停顿, 鹰眼看着他。

    廉靖收好手上的妖都信物, 淡然颔道:“廉靖。”

    “幸会, 金纵。”

    大鹏鸟又是一笑, 双眼闪过厉芒,眼底多了一丝趣味,又或者说是兴奋,他是金翅大鹏一族的佼佼者, 出身高贵,身负上古神兽血脉, 自大妖境起就鲜少有敌手, 如今修为已到天妖境, 更是所向披靡,群人惮之。他战过妖界九头蛇、杀过合体人修、击败过神族圣者, 唯独还没有与龙交过手呢……

    大鹏鸟周身陡然爆发强烈的气场,狂风骤起, 无形的气刃刮得密林四处纷乱作响, 无数飞叶碎裂飘落, 他眼底浓厚的兴趣几乎要破体而出。

    廉靖眯起眼,一身漠然冷却成了森然寒意,白色衣袂随风鼓动空气中出现凝结的冰雪,那些碎裂的落叶还没落地便被冻成了冰。

    两位天妖的气场瞬间把整个小青山笼罩在内,甚至周边数个村落小镇都在内,气温骤然降低,前一秒还风和日丽,后一秒浓云密布狂风大作,总感觉天要不好纷纷狂奔回家中。

    小青山躲起来的众多小妖们惊得皮毛炸起瑟瑟发抖,真、真是来找茬的?!

    “我至今,还没有和龙交过手,妖都盛会的战神榜,我等着你。”

    大鹏鸟化出山体大的原形,振翅高飞卷起阵仗狂风,Cao木低俯砂石漫天,树枝不堪重负发出咔咔地断裂声,大鹏鸟巨大的y-in影遮天蔽日,赤橙鹰瞳如铁钩闪着灼热的光,一声长鸣震慑天地。

    廉靖凝望天空,眸底如同万年化不开的玄冰,庞大的灵威扩散瞬间把小青山内的狂风压散,方圆百里皆在庇护之内。

    外人只道妖风一阵有阵儿无,天边浓云遮日变幻莫测,好狂风隔着一层屏障似的刮在天上,气温冷不丁凉的打颤,莫名让人心中不安。

    在这短短刹那间,一鸟一龙已经有数次交锋,大鹏鸟战意十足,到底没逼到廉靖当场化出原形,这下对廉靖更感兴趣了。

    这条龙有资格做他的对手,可以一战!

    “廉靖,妖都盛会你若不来,我就来荡平你的小青山,哈哈哈!”大鹏鸟狂言大笑,翅羽细密如万千刀刃,腾空拔高化作一道旋风闪电朝东飞走了。

    廉靖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中摩挲着出入妖界圣都的信物腰牌,八风不动的面容轻微皱起剑眉。

    当今妖皇乃是一只通臂神猿,拿日月,缩千山,造化吞天夺地无人能敌。据他了解,距离妖皇万年诞辰还有一段时间,况且曾经的九州界就是因为四族大战自此分割沧澜界,这个节骨眼儿要以这名头聚集天下妖族盛会,不得不让他多想……

    随着大鹏鸟的离开威压骤散,太阳又从云后冒出了头,空气这一冷一热,天上开始下起了细密如丝的太阳雨,Cao木翠黛清新,一道彩虹横跨天边,小青山美若桃源仙境。

    廉靖缓缓舒一口气,要来的总归会来,不管天下将如何,他且只要守好他和七七的小青山。

    他收回目光,眸底的温度渐渐回升,转瞬消失在原地。

    唦唦唦——

    嚓嚓嚓——

    “大哥,这、这是打完了?”

    “好、好像是。”

    仓鼠和白鼬毛绒绒的后背紧紧贴在一起,头顶Cao叶小心翼翼冒出头,黑溜溜的眼珠闪个不停。大鹏鸟连个影子都没有,他那让人惧怕的威压也一同消失了。

    “龙君把鸟打跑了吧!”

    “肯定是。龙君太厉害了!”

    天敌消失仓鼠和白鼬立即恢复活力,甩开绿叶子嗖嗖嗖爬上树上张望,天地明镜如洗清新一片,天边还出现了环形彩虹,那大鸟真的跑啦!

    其他各处,小青山的众妖们纷纷冒出头,抖毛梳理翅膀,大大松了一口气,只道是虚惊一场。

    ******

    阳光透过床幔一层层半透明的轻纱,白日里独有一种朦胧感,云七七缓缓睁开眼,刚苏醒过来神色还有些茫然,分不行自己身在何处。

    她的头有些昏沉,还有点闷闷的疼,以至于思维混乱一片浆糊,不过除了头胀之外身体四肢倒是灵活轻盈的很,血肉被灵力滋润的细嫩无比,每一个细胞都仿佛打满了气。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她在床上慵懒地伸了个腰,余光忽然瞟到床顶上挂着的一个木牌子。那木牌太显眼了,就在床幔正中间挂着,只要她从床上起来就必然不会错过,不仅如此,那木牌上的字儿也力所能及地显眼——

    不看我你会后悔!

    背面——

    这不是恶作剧!!!你失忆了云七七,莫慌=。=赶紧打开黄色的储物袋,第一格盒子里的玉简解锁一切记忆。

    “……”

    很好,这很像她的风格。

    黄色的储物袋就在床头放着,她拿过来随手就用灵力打开,神识探进去,这储物袋里被放了书柜盒的样式,第一个格子里非常明显地放着一个宝箱,宝箱上还雕刻着字——失忆日记。

    打开宝箱,里面整齐摆放着好多个玉简,玉简从左到右,还被她安心地写上一二三四的编号。

    嗯,很好,这也是她的风格。

    第一块玉简——

    【醒来后如果你见到了这样一个美男:白衣墨发,相貌俊朗,卓尔不凡。没见到也没关系,下面有图——如图jpg.

    他的名字叫廉靖,你们认识,而且很熟,非常熟。先别急着高兴,因为……

    更高兴的还在后面。

    廉靖,是你男朋友!

    下面是他这段日子明里暗里跟你说过的情话,其他的不重要,先看看开心一下(~ ̄V ̄)~

    第三个七日之二:我们是道侣,与你口中的情侣不一样。道侣生死与共,神魂相契,待你好了,我们补一个合道典礼。

    第四个七日之三:七七,你许久不曾亲过我。

    第四个七日之七:我会一直守着你,每次你再次醒来,第一眼看见的都只能是我。

    ……

    第六个七日之一:你再亲我一次,我便告诉你。

    第六个七日之七:我今日听来一句诗,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第七个七日……第八个七日……第……】

    日光细雨打在窗前盈盈闪烁,却闪不过云七七的眼眸,她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柔,面颊带粉,把这块玉简从头看到尾。

    天啊!他说过这么多话嘛!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无数似曾相识的画面在眼前闪过,那些过往逐渐浮现,跳跃至眼前,她张大眼去看去探索,但又好似隔着一层雾,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她想再去努努力——

    “嘶——”头忽然又闷闷的痛打断了正在回忆的思路,这痛不会让人头痛欲裂,但又无法忽略,如同一团粘稠的雾气又闷又胀的。

    云七七蹙眉倒在枕上,伸手一下下按揉太阳x_u_e,身体侧靠在床上,待再睁眼一朵栽种在玉石盆里的冰蓝色小花撞进视线内。

    这盆花的感觉也很熟悉,她伸手摸了摸玉石盆,触手润凉细腻,这清凉好似从顺着指尖传递到头颅,使得眼前视线慢慢清晰。

    花朵娇小可爱,花瓣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也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怎么的,看着看着就觉得脑袋里的闷痛渐渐削弱,那花似有安神作用,云七七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抚摸平顺,不再像方才那般混乱了。

    脑海中无数的画面闪过,他的面容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的柔情,那些画面逐渐清晰,全都变成了一个人。

    “廉靖……”

    她舒了一口气,就这样躺在床上闭眼舒缓,脑海中的记忆纷杂,就差一个连接点,云七七的心跳不自觉加快,隐约觉得自己像是要想起来什么了。

    那些玉简说不定就能把她的这些记忆串联起来,她再次打开储物袋,失忆宝箱旁边的个子里都放着些眼花缭乱的宝石玉器,还有其他的天材地宝,绚烂的颜色非常容易分散目光,就在这时一道十分微弱的光芒吸引了她。确切的说不是光芒吸引了视线,而是这道光闪烁的痕迹特别熟悉,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是什么呢?

    云七七睁开眼,手从储物袋摸出一块黑色的圆饼铁石,黑铁表面凹凸不平,不知是什么材料,暗沉沉的一点儿美感都没有,活像个黑铁疙瘩。

    她的手指轻柔抚摸着表面,这块黑铁看着不漂亮,手感也没多好。

    突然!这黑疙瘩又发光了,黑铁表面闪过非常淡的金色光芒,不是那种灯光似的闪烁,而是从一个点开始,绕过复杂的线路结束,转瞬即逝。

    云七七的手指无意识复制着光芒的轨迹移动,好熟悉,这个轨迹好熟悉,像是……符咒?阵法?

    云七七蹙眉,她以前应该接触过,在哪看到的来着?

    她想的入神,手指一遍遍勾画,那些轨迹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如灰尘的金点,越来越多,直至在云七七数遍的勾画下完整地浮现出神秘符号。黑疙瘩表面开始流动金光,一层层如同水波纹,凹凸不平的表面变得光滑。

    觉察到手感不对,云七七垂眸看去,还没等她看清楚,黑铁突然金光大涨,她瞬间被淹没在璀璨金光内!

    也就一吸的时间,光芒消失,人也消失,床上只留下了改头换面的黑铁块。

 

第104章 

 

  

    金光太过耀眼, 云七七眼前白茫一片, 紧接着突然出现下坠感, 她心里咯噔一下, 出于本能反应立即在周身罩上一层防御灵气罩。

    下坠的身体隔着防灵罩陷入了一片软绵当中,还带着弹x_ing地弹了两下。眼球还没有恢复视线, 云七七使劲儿眨了眨眼, 待视线清明之后眼前依然是一片白茫, 愣怔片刻她才意识到不是眼睛的视线没有恢复, 而是她现在就处在一片灰白茫茫的虚无空间内。

    这空间什么都没有, 介于灰色和白色之间, 她身下的是一大片云雾似的东西,方才突然的下坠就是落到这上面。

    这是哪?她怎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方?廉靖还在外面啊!

    云七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灵光,她上下打量检查自己,身上没有出现莫名其妙的东西, 衣服就是醒来穿着的那一身,储物袋也挂在腰间, 唯一不同的是那块黑疙瘩不见了。

    在来到这里之前, 她手中正握着那块黑铁!

    云七七面色古怪, 心中有个匪夷所思的想法越来越清晰,难不成她现在就在那里黑铁里面?其实那黑铁是个芥子空间吗?

    熟悉的神秘符号、黑疙瘩蜕变之后的手感、突然出现的空间……

    “嘶。”

    头又有点闷, 一些杂乱的画面和声音闪现,都是有关黑铁的封存在身体内潜伏的破碎记忆——

    “廉靖, 这是什么啊?”清隽出尘的男人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铁块, 淡淡道:“张元成送的, 尚且不知是何物。”

    她蹲在池水边一边仔细清洗黑疙瘩,一边言之凿凿:“这东西是神殿飞出来的,肯定不一般!”

    “张道长,你跟我说说这块黑铁的来历可好?”

    画面又是一闪,破败潮旧的房间,她手上拿着一个古朴纯黑的手环,她面上带着疑惑呢喃:“这是何物?”

    手腕上的触感冰凉,她伸手摸了摸,平滑光洁,不似手环,倒像是……

    想到这里时头颅鼓胀压得鼻息都不顺畅,思路被迫中断,云七七来不及捕捉其他破碎的记忆,但是根据方才脑海中的画面她心中可以确定黑疙瘩的来历。

    她撑着头面色露出些许恍然,她一直不相信黑疙瘩只是一块练废的玄铁,原来它真的不一般。

    只要停止思考头颅的胀痛就慢慢缓解,身处陌生环境云七七不敢随意放松警惕,她撑起身,身下是一望无际的白色云朵,手心按上去软绵无比,不会下沉还有着反作用力,她试着站起来,脚下的触感和手心摸着时一样,正常的力气走在上面有些虚软,云七七试着屈膝调了一下,白云凹陷反弹,像跳蹦床似的拔高半米,待不再使力气反弹力也自行消散。这白云也不知是何物制成,竟然这般广袤还富有弹x_ing。

    放眼望去什么都没有,散开的神识也触不到边际,云七七的心情慢慢焦虑,若是现在廉靖回来寻不见她改如何是好。

    她都没来得及留个口信儿呢!

    在她试探的这段时间,空间静谧的除了她的呼吸声之外一点儿其他声音都没有。举目四望,灰白色的空间广袤无垠,脚下白云一望无际,苍茫又寂寥,无端地让人心中不安。

    这里难不成只有她自己?她要怎样才能离开?

    “嘿——嘿——嘿——嘿——”

    回音如同波浪被打成数道在空间内扩散,一声叠着一声,无穷无尽,就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交辉相应,在这样的环境下极具惊悚效果。

    云七七一声连忙闭嘴,也不敢再乱喊了,直到这一声嘿被传达到触不到边界的遥远地方渐渐消散。

    就在尾音消弭之际,一声似孩童稚嫩,又有些语气天真的疑问句突然在空间上空响起——

    “*&%弟子?”

    “谁!”谁——谁——谁——

    卧槽为什么只有我有回音!

    “哒哒嘀*&%弟子—#¥。咕炼?”

    “……”这说的啥,完全听不懂……

    突然出现的声音说话怪腔怪掉,与沧澜界的通用语少许发音相似,她大概听懂了什么弟子、练习、门?这几个字,仔细一想倒是有可能是其他地界的专用语。

    云七七兀自沉思许久没有接话,那个稚嫩的声音又试探x_ing地说了一句话,这回她一个字都没听懂。云七七抬头望着苍茫一片的虚空,这个声音是小孩子的声音,姑且就叫它小朋友吧。

    也许是长久以来和天真的孩子妖灵接触多了,她总觉得小朋友不像个坏人,就是一个冰雪可爱的小孩儿似的,这让她在一定程度上安心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不会引起太大回音的正常音量再次开口:“你说的话和我听不大懂,我现在说的是沧澜界通用语,你能听懂吗?你是来自于沧澜界哪里?”

    云七七本来还想问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怎么才能出去,但是考虑到沟通障碍,估计问了也是白问,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共同语言的问题。

    这次换小朋友沉默良久,云七七在心中默数时长,在第二十八吸的时候,小朋友终于又说话了,语速非常慢,就像刚刚牙牙学语的稚儿一般,让她惊喜的是这一次小朋友说的话虽然还是有些怪腔怪掉,但是每一个字的发音连在一起就是沧澜界的通用语,她能听懂了!

    “你、四……万fong门……弟子?我、我素……素嗯炼打……”

    万方门?万佛门?万法门?算了不管了!反正就是一个门派!

    云七七眼中迸发出激动的光芒,小朋友在问她是不是这个门派的弟子,它是这个门派的……(⊙o⊙)…

    “嗯炼打是什么?是你的名字?”云七七轻声问:“你在哪里?我们能见一面吗?”

    虚空中的小朋友哼哼哧哧半天,好似组织不出语言着急,云七七忙细声慢语安抚:“不着急,你慢慢说。”

    虚空中的小朋友细细喘息,含着舌头道:“不、素……嗯你,多嗦……我在学嗯……”

    多说话?它在学习?

    云七七目露惊讶,所以说小朋友这几句沧澜语仅仅是通过她方才的只言片语分析学习来的?这学习能力也太逆天了吧!!

    “你多嗦发。”没等来云七七继续,小朋友开始急不可耐催促道。

    云七七扶额,她到底掉到个什么地方来了嘿。

    “好好,这就说。”云七七干脆一屁股坐回云朵上,清了清嗓子:“人之初,x_ing本善。x_ing相近,习相远。苟不教,x_ing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云七七当下就开始朗诵幼儿启蒙宝典——三字经,她的嗓音清亮,吐字清晰,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很舒服。从她朗诵开始小朋友就不再说话,但是她知道它一定在安静地听着,在这期间她一心二用散开神识想要寻找小朋友的真身隐匿在何处,但是很可惜以她的金丹修为竟然一丝线索都寻不到……

    嗯?我成金丹了?

    云七七瞳孔微张,突然卡壳,现下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是金丹修士了。她怎么记得自己修为距离金丹还差一步呢,什么时候跨过去的?

    “你怎么不继续说话了?”小朋友突然发出疑问,声音软萌,字句清晰,与方才的牙牙学语天壤之别。

    “你说话这么清楚了!”她惊得脱口而出。

    “跟你口述的道法学会的。”小朋友软软糯糯回答道。

    我这不是道法是三字经啊宝贝!还有你的大脑是数据库吗!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云七七低头解开腰间储物袋,在储物袋格子里最下面有一个大号木箱里面放满了书籍和玉简,她隐约记得为了了解沧澜界廉靖搜集了许多信息,这些里面装的都是些大陆简史、民俗地域、万妖典籍、民间话本、基础功法等等,可谓是应有尽有。

    她从里面挑了几本对着虚空问道:“书你能看吗?比我口述丰富的多。”

    “啊!书!”小朋友声音中明显带着兴奋,显然对书的兴趣比对她大的多。

    云七七暗恼自己真是笨,一开始怎么没想到给小朋友书看,反而浪费大把时间念什么三字经。随后心下一喜,心想这下小朋友该现身了吧,结果只是空x_u_e传来一阵风,吹动的书页哗啦啦作响,没用多久就从头翻到尾。紧接着第二本开始无风自动,从第一页开始到最后一页……

    “看完了!”三本书,三枚玉简,用了不到十吸时间……

    “现在能告诉我你是谁了吗?”云七七希冀地望着虚空,等待小朋友的回答。

    小朋友没让她失望,声音软软糯糯充满天真:“我是万法门的试炼塔,好久没有弟子来了,你是新来的弟子吗?”

    云七七面容一怔:“你说你是什么?”

    “我是试炼塔呀。”

    脚下的连绵白云和灰白虚空陡然消散,云七七不甚察觉脚下一歪,待稳住身形,已然身置另一处场景——

    云顶金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金碧辉煌,高大巍峨,明月珠如同宇宙星河熠熠生辉,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好一个壮丽辉煌。

    云七七缓缓抬起头,宫殿正中三个鎏金大字恢弘气魄——试炼塔。

    “试!……啊——”

    云七七看见这三个字的一瞬间犹如当头一木奉,脑袋嗡地一下潮水般绵密地疼痛席卷而来,她倒吸一口凉气哀嚎倒地,电光火石一瞬间想起了同张元成修习的神魂术,狠咬舌尖,席地盘膝打坐。

    “你怎么了?”小朋友疑惑问,然而云七七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脑域中胀痛像是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拥挤的耳中无数嗡鸣。她手下法诀翻飞,丹田金丹旋转周身灵波走动,立即进入了入定当中。她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接触到试炼塔大殿,金光如水波扩散。

    “咦?开始闯关了呀。”小朋友的声音开心又兴奋,金光汇聚在云七七周身,瞬间把她送到了试炼塔关卡内。

    而一心只想疗伤的云七七对这些毫无所知。

    ******

    廉靖前脚刚跨进青山涧结界,突然浑身一震!浑身气压骤降低。

    就在刚才,他发现七七的气息消失了!

    “哐当——”

    小木屋的门发出一声巨响,狠狠砸到墙壁上摇摇欲坠,床幔嘶啦一声被强风掀起来,白玉床上空无一人,廉靖瞬移到床前,这床上还有人躺过的痕迹,手心摸上去还有着淡淡的温度,证明就在不久前人还在这里,可眼下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七七!”

    廉靖深吸一口气,眼底黑云翻滚,手背骨节突兀泛白,他强压着怒气和心惊让自己冷静,神识瞬间扩散千里,所过之处均没有七七的身影。

    人呢!

    忽然,一道黑影闯入眼底。

    白玉床床头,黑色的铁块孤零零躺在那里,廉靖皱着眉拿起黑铁块,形似圆饼表面光滑,凹陷的位置线条连贯且规律,他指间摩挲黑铁表面……

    这是那块仙殿黑金!

    廉靖拂袖转身,指间在半空急速勾画,无数水珠汇聚在眼前形成一面水镜,一道青光注入水镜自中心一点啪地扩散,水镜中开始出现清晰的画面——

    他看见水镜中的七七自床上悠然醒来,迷糊地揉了揉头,然后便到床头的木牌,她有些疑惑地起身看到了木牌上的字,随后按照指示打开储物袋,从中取出一枚玉简查看。

    水镜全方位无死角重放半柱香之前发生的事情,廉靖一边看云七七一边观察着周边是否有可疑身影出现。

    画面中,七七看完了第一枚玉简,兀自沉思片刻,然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了黑铁块。黑铁块闪过细弱的金光,她的手指沿着金光勾画,一遍又一遍,黑金散发的金光越来越旺盛,随后光芒大盛!七七在这金光中目露惊诧,瞬间被吸了进去!

    金光收敛,表面出现神秘符文,窗口的风轻轻撩动白纱,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水镜散作无数气泡消散在空气中,廉靖面色y-in沉地抬起手中这块黑金,一遍又一遍顺着神秘符号勾画,但是这金光就跟死了一样,在云七七身上好使,在他身上就装死。

    “该死!”

    黑铁当啷一声被廉靖砸在地上,滴溜溜滚了一圈,连个角儿都没破。

    他站在屋内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持续制冷的万年冰雕,屋内气温低的吓人,养魂花都要冻蔫儿了……

    持续了好一会儿,廉靖终于动了,他重新捡起被扔到地上的黑金,薄唇阖动。

    “试炼手环?”

 

第105章 

 

  

    如果倒霉可以实物化, 那云七七自认就是倒霉本人。

    “什么鬼东西?!”一声惊怒的咆哮响彻天空, 她起手就打出一道灵光, y-in冷魂体急速后退发出凄厉的嚎叫, 在灵光中扭曲着化成一缕青烟烟消云散。

    云七七气急败坏戳搓着手上激起的j-i皮疙瘩,任谁由入定收敛后刚一睁眼, 面前赫然怼着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心态也要崩。头痛还在一抽一抽持续, 搅得她心情指数直线下降。

    “这又是哪儿啊?!”

    再看此时的环境, 黑云压城, 怪石嶙峋, 古战场断壁残垣, 凄冷肃杀,到处都是游荡的y-in兵恶鬼。

    而她此时身处一个破败的战车棚里面,周身裹在一个蛋壳儿似的黄光里,即便是位置隐蔽但在这一片黑暗色调中也如同一块鲜美的蛋黄酥一样显眼。

    这不, 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路过y-in兵发现了她,兴奋嚎叫提着就长矛冲过来。

    y-in兵盔甲残破布满血迹泥土, 胸膛上有一个黑咕隆咚的洞口, 眼中无瞳、口中无牙, 浑身青铜颜色,云七七眯起眼往后退了半步, 起手又是一道灵光打出去,同时单手灵光闪动迅速画了一个驱y-in符毫不留情砸在y-in兵脑袋上, 金光刹那包裹y-in兵全身, 连嚎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为一撮灰烬, 比方才的恶鬼死的还要快。

    云七七抬头,望着暗淡无比的天空,面色有些冷:“试炼塔,你在不在!”

    经过方才两次证明她与y-in魂是敌对关系,要用武力去解决,古战场里到处都是具有攻击力的鬼魂,数量还不知有多少呢。身处危险的环境使得她浑身愈发紧绷,而她莫名其妙又被突然转移到在这个地方,任脾气再好被这般反复折腾也要生气了。

    “我在呀。”软糯天真的稚童声音在耳边响起,云七七四下张望,除了鬼魂和破败战场什么都没有发现,试炼塔依然如同寻不见踪迹。

    “我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这里是何处?”一而再再而三,问过她的同意没!

    “这是神魂试炼关卡啊,你在殿内修习神魂术,自动被传入神魂试炼关。”

    “哈?自动传入?”

    “对呀,既入试炼塔便面临着试炼关卡选择,你运功神魂修炼术,就是决定闯神魂关嘛。”

    “……”怪我咯??所以你说这是怪我咯?!

    云七七深吸一口气,按了按发胀的额头,尽量平和地说:“你在哪?先把我送出去我们聊聊,我并不想试炼,外面还有人在等我,我要出去。”

    “你试炼成功就能出来了。”试炼塔天真道。

    “我不想试炼啊!”

    “可是……不试炼成功出不来啊。”

    云七七面色一垮,叹息道:“你先出来,给我说说这试炼关卡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来?”试炼塔声音疑惑,并不理解云七七的话:“这是试炼塔,就是我啊,出来是什么意思?”

    云七七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她扬声问道:“你说试炼关卡也是试炼塔?试炼塔到底是什么?”

    “试炼塔是万法门的镇派至宝,当年人族式微,各个流派顶级强者团结一心组建万法门,抗庭外敌守护人族,万法门修习百家仙术,宗门各流派仙贤合力祭炼试炼塔供门内子弟试炼,试炼塔内收集了无数典藏,以此激励弟子们提升修为。当年人族万众一心自万物生灵中脱颖而出,最终得以和神妖巫并列为四大族,万法门在当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门,一时风光无两。试炼塔每天都有好多弟子来修习试炼,长老圣贤也经常来布阵送书,只可惜……早已不存在了。”

    试炼塔软糯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含着无言的落寞。它还不懂得悲伤的意义,只是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它是试炼塔诞生的灵识,安静寂寥的仙门神殿中,它不知为何突然诞生了灵智,懵懵懂懂间不识情感,不知寂寞。它就是试炼塔,试炼塔就是它,在试炼塔内发生的一切过往它都知晓,安静地等待一本新的秘籍,等待下一个弟子的到来。

    话题突然沉重,听着试炼塔软糯可怜的声音,云七七脑补了小试炼塔在漫长岁月里独自守候在空旷的神殿,期盼地等待着弟子来开启试炼,结果怎么等都等不到,还没有新书可以看。万法门早已消失,连同着曾经的辉煌和瑰宝,一起被埋葬……

    这得多孤独啊!这得多难受啊!这也太可怜了吧!

    也许当初秘境神殿开启就是它在漫长岁月里等待了好久的曙光呢。

    云七七这一颗心瞬间就心疼试炼塔小可怜了,如果试炼塔有实体,她恨不得抱抱可怜孩子。

    “小塔,以后我多找点书给你看,然后让大家都来你这试炼。”

    “谢谢你。”TAT

    “哎,你醒来多久了啊?”

    “也没有多久,我刚醒来看不见自己在哪,想跳起来看看,结果不小心冲破了殿顶,还撞飞了一个箱子。”试炼塔软乎乎地说:“然后就有个长胡子的人把我捡走了,可是他又不会用,天天把我压在黑木头下面哼。”后面这句有点嫌弃,实名制抱怨张道长的有眼无珠。

    “……”怜惜突然来了个急转弯,云七七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所以说你也就刚开神智几个月是不是!

    云七七抚着额头,算了,还是先出去要紧。

    “小塔……我的伤还没好,现在不是闯关的好时机。”云七七长叹一声:“你先放我出去,我们有话慢慢说。”

    “神魂关卡凝练神识魂魄,在这里修为会提升,你闯完关伤就好啦。我没有关着你诶,你闯关就出去了嘛。”

    “宝贝儿,外面有人在等姐姐。你就是试炼塔,试炼塔就是你,不能后台c.ao作一下嘛。”

    “嗯……嗯……”试炼塔仿佛被难住了,支支吾吾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它是试炼塔内诞生的神智没错呀,大家进试炼塔也都是要闯关的啊,最后甚至有点委屈:“我是试炼塔啊,但、但你要闯关啊……”

    任你狂轰滥炸,我自天真无邪。

    云七七欲哭无泪,这孩子是个死脑筋,不闯关是死活出不去了。

    “啧。”她敲了敲头,这叫什么事儿啊。

    “吼!”好巧不巧这时候一只烂了半张脸,浑身破破烂烂冒虫的鬼看见了躲在角落里的她,仿佛打了兴奋剂一样咆哮着扑过来。她眼下心情正郁闷,这鬼正好怼在枪口上。

    “做鬼你不走惊悚路线走,搞得这么恶心干什么!”云七七怒目圆瞪,气势比恶鬼还要凶残,毫不留情一个五雷轰顶,刹那间方圆数里电闪雷鸣,紫光雷球在浓云之中交织成网,一道碗口粗的雷电如灵蛇猛跃击中烂脸恶鬼,片刻都扛不住,和地上的焦土一起化作青烟散灰。

    云七七佛了,看开了,不浪费时间了。既然只有闯关才能出去,她就去闯!

    突然燃起斗志,她抬手掀飞藏身的古战车,举步上前,在跨出战车区域的时候身上裹着的金黄色光蛋随之消失。

    无数或飘或走或懵逼的恶鬼幽魂齐刷刷望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乌云中雷网密集,天被压的更低。

    y-in风卷着裙摆飒飒作响,发丝如风中飞舞的旗帜,云七七双眼冒火,熠熠生光,望着这片y-in冷肃杀的古战场,手指间灵光大盛——

    “来啊!一起上!”

 

第106章 

 

  

    阳光明媚的日子, 白鼬蔫儿蔫儿地趴在窝里, 心情并不明媚, 小青山最近……哎没错, 小青山又出事儿了——

    龙君大人的道侣七七她不见了!TAT

    白鼬沧桑脸望天,虽然龙君说七七是在一个神秘的地方修炼, 但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龙君大人心情非常不好!每日对着一块黑不溜秋的铁块满面寒霜不知道比划什么, 孤寒冷傲, 遍地银霜, 整个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冰山, 以至于小青山的秋天还没过去冬天就提前到来。

    一片晶莹的雪花飘落在白鼬s-hi漉漉的黑鼻子上, 瞬间融成小小的一颗水珠,白鼬缩了缩耳朵,身后毛绒绒的大尾巴扫过来盖在头顶上。

    呜呜呜,今年的雪比以往时候来的要早一个月TAT

    不远处的青山涧内, 廉靖的眉宇间鼓起一条沟壑,手中拿着一卷书册专心致志查看, 身若磐石, 在他身边散落着各种书籍、玉简, 都叠成了小山形状。

    自从云七七被试炼环吸进去之后,他就开始大量收集那一处秘境相关的典籍, 试图找到试炼环相关的一切信息。

    他不想独自在外干等着七七从试炼环中出来,上一次七七独自在试炼环中度过了五年, 这一次又……

    一想到又不知要分别多久, 恼怒、憋闷、难过、焦躁等情绪就疯狂地撞击着胸膛, 最终搅成一团乱泥,冰封至深处。

    杂乱又起,廉靖皱着眉,窗外的雪花映着阳光冰晶闪烁,风中有霜雪凛冽的气息。

    七七说喜欢看雪,现下便是雪季了。

    手中这一卷看完,他立即又拿起另一本继续,眸底如星河深渊不曾转移。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破解的方法。

    ******

    黑缎云靴表面镶嵌着尖锐的倒钩,被血迹染成了深邃的红,每一步,都带着森然肃杀的煞气。

    云七七屏息凝神,在隐匿符的遮掩下,藏匿在炮台战车下面狭小的缝隙中,那双黑靴的主人缓慢走到眼前,然后便停了下来。

    云七七一动不敢动,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在外面,这双被血迹染成深红的黑靴主人,是正在追杀她的罗刹女。

    铮——

    银亮的长柄双刀没入地面发出铮鸣长啸,晃动的刀面紧贴着炮台边缘,距离她只有一寸之隔,银色光芒照进瞳孔,恍惚间,她甚至闻到了刀尖儿上的血腥味儿。

    云七七一眨未眨,连呼吸都停止了。

    森白长刀停止晃动,刀面上清晰地倒映出炮台下方的画面——

    杂Cao丛生,碎石乱沙。

    嚓、嚓、

    黑锦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如同刀锯般的声音,黑红色的衣摆摆动。y-in风萧索,万里寂寥,罗刹女冰冷的双瞳望着四周,一寸寸搜刮她那个躲起来的小猎物。

    鸦羽青丝浮动,云七七紧紧盯着眼前的方寸空间。

    突然,一只殷红的瞳仁突然出现,与她四目相对。在那一瞬间,通体彻寒!

    不能动,她看不见我。

    罗刹女俯下身,血瞳扫过炮台底,贴着隐匿符咒的云七七把自己当成身下的一粒沙,一棵Cao,任由那冰冷的目光从身上扫过。

    两吸后,罗刹女起身,双柄长刀在地面切割着刺耳的声音,渐行渐远……

    又等了约半刻钟时间,根据数日交锋的了解,她确定罗刹女是真的离开了这片区域。

    云七七四肢发软,脱力地仰躺在炮台底下,与罗刹女纠缠数日,此时的她身形狼狈,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但是为了隐匿身形血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经过方才一遭惊心动魄的对视,她身上被冷汗浸了个透。

    她抬手抹了把汗涔涔的额头,只想骂一句卧槽……

    这试炼塔,真特娘不是一般的难闯!

    她是金丹修为,自然是被送到了金丹试炼关,先不说云七七前一秒也才知道自己成就金丹,受伤这么久术法和手段根本就没达标准,就光说这万法门的试炼塔吧,万法门在洪荒时期兴起,这试炼关卡里的鬼怪不仅手段高强且招数诡异,云七七一个末法时代过来的差的根本就不是一星半点,在很大程度上加大了闯关难度。

    还有一点,她低估了守关鬼神的设置数量。

    先前她一个五雷轰顶把古战场飘散的幽魂全部灰飞烟灭,场面看着很壮观,效果看着很震撼,但是俗话说得好,装逼遭雷劈,她这雷云解决的都是虾兵蟹将,真正厉害的还在后面。

    待小兵解决之后,真正的boss鬼神将军提着方天戟赫然登场,云七七苦战三日用尽方法才斩了这鬼神将军。

    然而,古战场只是第一关,再后面连着冥河殿,守关的便是这美艳如姝却凶煞无比的罗刹女。

    云七七望着炮台缝隙露出的逼着天空,扯开嘴角润了润嘴唇。在今天之前,她已经在罗刹女手中败了两次。

    第一次刚遇见罗刹女准备不周,几乎一个照面就被秒杀。长刀割过脖颈的刺骨感历历在目,她当时还以为这狗 r-i的试炼塔里真的会死人。

    她眼前一白瞬间回到了最一开始虚无的白茫空间,当要害被击中,自动判定闯关失败。

    在虚无空间中,云七七瞬间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闯关成功了,她开始找试炼塔聊天,打算继续从试炼塔这下手。

    倒不是她不想闯关,而是现在真的时机不对!

    她在这里时间越久廉靖在外面等的时间越久,这种毫无征兆的分离,她根本静不下心来。

    接下来她就开始和试炼塔软磨硬套,也是在这些聊天中她才彻底把试炼塔的情况了解清楚。

    试炼塔在最初就是塔的模样,这也是他名字的由来。当初万法门覆灭,试炼塔也遭受重创险些被抢走,万法门不想此宝物被外族所利用,宁愿自毁,所以才是那般残破不全的模样。

    所以目前的试炼塔不论是功能还是x_ing能是残缺不全的,很多珍贵的上古流派都被销毁了。

    再有一点试炼塔开启也需要灵力辅助,当初之所以能把云七七吸进来,一来是廉靖送她的无数灵力充沛的原石珍宝,试炼塔日夜与这些宝贝在一起吸了不少灵气,二来就是二人中秋双修灵力大涨,一起把试炼塔也开启了。云七七入试炼塔,一并进入试炼关卡,灵气不够再纳入别人了。

    而试炼塔也终于明白了云七七想要让他“开后门”的意思,他表示,自己是宝塔产生的灵智,不能违背试炼塔本身的意志,打个比方来理解,鱼在水中生存,你不能强迫它在陆地生存,这样会死鱼的……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云七七再也说不出话来。

    很好,这回真的是想出去的出不去,想进来的进不来。

    那还能怎么办?闯关啊!

    第二次,她有了准备,与罗刹女纠缠半日,最后在罗刹女各种诡异的身法和强悍实力之下再次败北。

    试炼关卡比云七七想象的难得多,时间也耗费的长。她体会到什么叫天堑的差距,心底想要尽快出去的希望越来越沉。

    现在,是第三次。

    “哎……”

    廉靖,你现在怎么样了?

    古战场上空乌云弥漫,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小雨。她舒缓呼吸,拿出随身携带的计数板,那上面有一个两个正字,证明她已经在这里十天了。

    前两次失败之后,她彻底冷静了下来,她告诉自己现在越是着急出去越可能被自己困死在这个地方,她需要冷静,需要提升自己,而不是盲目的循环送死。

    怀着一定要离开这里的信念一边在虚无空间参悟,一边与鬼神将军打斗凝练术法。她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面的见超拆招,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增长。神魂的伤势也在打斗和修炼中慢慢恢复,就像试炼塔说的一样,在这里试炼不仅可以锻炼术法,也能治愈神魂。

    过往的记忆一日比一日清晰,虽然还是杂乱不堪,却每一个都有廉靖的身影。他们好不容易才互表心意,想到这云七七面露委屈,这叫什么事儿啊。

    “小塔。”

    “怎么啦?”

    云七七喘了口气:“一般金丹期,我是说以前的万法门弟子闯神魂关卡要多久?”

    “多久的都有啊,从几天到几百年不等。”

    噗!!云七七听到几百年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她按了按抽痛的额角,心里愁得长Cao,这要是真被困个几十上百年,黄花菜都凉了。

    “我好像记得,试炼空间内的时间和外界不一样是吗?”

    “是这样。”试炼塔软软糯糯地说,当初万法门鼎盛至极,长老大能们多次祭炼,把试炼塔研究成了介子空间,而且内外时间速度不一样,以此大幅度提高人族的战力。

    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试炼塔经过几次的祭炼,从最开始的比例慢慢调整,在万法门消失之前,试炼塔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的时间比例才被调整成三比一,也就是试炼塔内三天,外界是一天。

    “怎么会这么少?不应该是百分之一吗?你确定没记错?”云七七惊叫出声,脑中有短暂的记忆闪现,她记得试炼塔内一年外界是十天,怎么现在差了这么多。

    “当然没有了!就是三比一!”试炼塔声音拔高,坚决捍卫自己的时间比例。他对自己的事儿完全自信,这个肯定是不会错的!

    云七七秀眉越皱越紧,十天,按照比例换算外界已经过去了三天半。

    这样不行!她无法保证自己要在试炼塔内带多久,时间越拖越久,无法向廉靖报一声平安她怎么也不安心。

    “小塔,能不能传个口信出去?就简单传达一句话就行,我依然在这里试炼,这样也没有违背你的设定,你说对不对?”

    试炼塔有些迷茫,七七说得好像对哦……但传口信儿这种事他没做过,也不知道能不能。他现在只产生了灵智还没有实体,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嗯……嗯要怎么做啊?”

    “你说的那些……我擦!”

    铮!

    刀刃寒光落在眉心,电光火石之间云七七瞬间一个侧滚,刀锋贴着脸颊砍在地面上,绵绵细雨刀光剑影,熟悉的冷芒照进瞳孔。

    殷红的眼,血红的唇,白雪一样的皮肤,罗刹女墨发飞舞,艳丽无双,勾唇一抹冷笑,如三途川上摄人心魄的彼岸红莲。

    “找到你了。”

 

第107章 

 

  

    罗刹, 恶鬼之名, 食人血肉, 男即极丑, 女即甚姝美。

    十步之外, 罗刹女血瞳中红光闪烁, 她盯着云七七, 殷红嘴角上扬, 风中带来了她身上香甜饱满的血肉香味,真是一盘上好的佳肴。

    赤果的眼神看得云七七身上一身恶寒,姐姐,就算你长得再美也不行!

    手中灵光一闪化出一柄长剑,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同时暴起。罗刹女双刀如钩, 一刀劈天, 一刀斩地, 刀影直冲她面门而去,也一同封去了退路。双刀寒光在瞳孔印上一层白光, 云七七眯起眼,脚下用力一蹬地,紧接着半身急速倾斜,飞速躲过第一刀,罗刹双刀疾驰的画面中, 她仿佛变成了第三道光。

    手中长剑距离罗刹女还有一步的距离, 而第二道刀影已经近在眼前。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绵长的细雨、刺眼的刀芒,云七七的一只瞳孔已经被眼前刀芒映s_h_è 的白茫一片,一缕青丝飘落,断口平整,右眼下方一条比发丝还要细的血痕向外蔓延。她的左瞳依然是澄澈的琥珀瞳孔,倒映出越来越清晰的罗刹女——

    就是现在!

    啪——!

    手中长剑在瞬间变成软骨长鞭,在刀影落下之前先一步抽上罗刹女的脖颈,一直压制在手臂上的灵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罗刹女没想到这长剑竟然还能变形,鞭身倒钩瞬间刺透皮肤如同灵蛇一般牢牢勾住脖颈,脚下踉跄不及。

    她的武器有问题。

    鲜血的味道让血瞳蓦然降温,在这一刻罗刹女意识到这竟是云七七设下的一个圈套,先前二人缠斗几日她都是用的这把剑,剑身都被自己砍出了缺口却依然死死守住变形的秘密,一切,都是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出其不意。然而——

    “哧。”罗刹女嗤笑一声,瞳孔血色翻涌,全然不顾脖颈血肉模糊的皮肉。“然而你不是我的对手。”

    手起刀落,长鞭断裂,罗刹女衣袂翻飞如黑色烈焰。

    手中兵器被毁,她躲开了第一刀、第二刀、却再也躲不过第三刀了。

    云七七唇角溢出鲜血,身上开始冒出熟悉的黄光,她同样看着罗刹女,消失之际给她留下了两个字——

    “未必。”

    嗯?罗刹女面上闪过一丝疑惑。苍茫萧索的晦暗天空下,她一身血衣独自伫立,思索云七七最后说那句话。抬手抚摸脖颈,血液粘稠又冰冷,颜色呈现着不正常的黑……

    罗刹女微顿,嘶啦一声扯破肩上的衣服,在黑色衣服的遮掩下,血液流过的雪白刺眼的肩颈如同燃烧的白纸一般,所到之处无所遁形,一寸寸无法阻止向下蔓延。

    这是……

    *****

    “你竟然能想到用功德去净化罗刹女,很厉害呀~”

    试炼塔软糯的夸奖围绕在耳边,印象中他还没遇到过在试炼中净化罗刹的人呐,七七好聪明。

    云七七大字躺在虚无空间的白云上,嘴角扯出一个落寞的弧度,可惜了呀,她也被罗刹女刺中要害,最后还是没闯过。

    一点点平复因为战斗紧促的呼吸,方才的惊心动魄还历历在目,一切按照脑海中的计划进行,但最后一刀她被刺中右胸,云七七叹息一声闭上眼,如此精心准备的一战,她还是差了一点实力。

    神魂关卡要挑战的都是鬼神一类,云七七实数于y-in差阳错才进了这个关卡,鬼知道她以前可是个修符篆的啊,前两次挑战失败,她开始用心琢磨如何与鬼神斗法,研究鬼神一道的弱点和缺陷,要说除掉恶鬼无非两种方法,一个打到魂飞魄散,一个便是净化超度入六道轮回。

    打她暂且打不过,超度的话……这就想起了在小青山和张成元学过的神魂凝练术中有一则提到功德,好巧不巧她修出了那么一丝功德之力。

    功德是净化之力,罗刹乃是恶鬼,正好克制她。

    云七七顿时醍醐灌顶,研究了两日才用符篆阵法在武器中炼化了一点功德之力,在最后关口长鞭刺破罗刹血肉,功德入体,长刀扎心,她也跟关卡boss说再见了。

    “小塔,方才我们说到是否可以传个口信儿,还记得吗?”云七七望着头顶的虚无空间继续道:“器物成灵应该和Cao木成灵有相似之处,只要能化出灵触感知到外界便可化形,你现在有感觉吗?”

    器物石木这些化灵需要打开与外物接触的第一步,如此便能离开本体,真正显出灵体,但这一步却犹如天堑。试炼塔目前只是塔内衍生出来的一丝神智,除了塔内对外界丝毫无知,如果长久不努力化出灵力,说不定慢慢又会消失。

    试炼塔方诞生灵智没多久,还处于懵懵懂懂的时期,云七七的一番话让他愣住了,因为他只知道自己是试炼塔,却从未考虑过什么是化形。

    试炼塔听懂了云七七的话,她叫他去努力感知外面,用灵触去触摸,可是这个感知实在是太难了,灵触什么的也无从下手,这就好似让一滴水自动长出四肢,这是一道坎儿,不是一般的难。

    “嗯……嗯……”到底什么是灵触,他要怎么做。

    小试炼塔憋得够呛也找不到云七七说的那种感觉,小声音发颤可怜巴巴。

    云七七听得心软,忙安抚说道:“不急不急,你已经很厉害了,修炼这个事儿急不得,咱们慢慢来。”

    哎,是啊,急不得,修炼这个事儿,着是没有用的,她和试炼塔都急不得。

    “七七。”

    “嗯?”

    “是我笨吗?”

    “当然不是,你能开智已经特别木奉了,学习需要一个过程。”

    “我们一起努力吧。”云七七仰躺在白云上,声音也轻飘飘的像云。

    一时间虚无空间内安静的在没有说话声。云七七不知道的是,某个小塔因为方才的对话,正在塔体内疯狂搜刮。

    试炼关卡里的数日缠斗,精神和身体都时刻处在紧绷状态,身体中的疲倦感爬上来,云七七放松自己恢复体力,然而就在此时,她面前突然面前出现几个漂浮的金点儿。

    “七七!挑选奖励吧~”

    啊??

    话题转变这么突然是什么意思??!

    云七七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声音拔高了两个度:“给我奖励是什么意思?罗刹女在关卡里熬死了?我这是闯关成功了?!”

    “没成功呀。”试炼塔一盆冷水泼下来,浑然不觉继续道:“你之前不是说修习嘛,我刚才去翻塔内的典籍了,找到一本你说的器灵书!然后我方才想了一下,你也不是修神魂道的,所以也找了几本秘籍给你学一学。”

    “试炼塔以前有一层是藏经楼,但是现在藏经楼已经没有了,仅留下不多的典籍。以前万法门弟子在闯过试炼塔之后方可以进入相应修为的区域选择秘籍继续进修,塔内的典籍本来就是给弟子修炼用的,所以我就找来几本先给你看看。”试炼塔笑了一声,颇为骄傲的模样:“开后门是这个意思吧?嘻嘻嘻。”他还记得之前七七说叫他开后门呢!

    “你快选一本嘛。”好久没发过奖励了,试炼塔的声音莫名兴奋。等七七选完他也要好好研究一下器灵书。

    云七七喘了口气,站在面前依次排开的六本典籍面前看过去,不论是竹简还是皮卷书籍,边缘泛黄都有着浓烈的年代味道。她抬头望着虚无空间问道:“只能选一本?”

    “对呀,你喜欢哪一个?”

    你这是在为难我!

    “小塔,这些秘境都是万法门的大佬们贡献的吧,是不是掌门人和长老们要过目,可以随意出入藏经楼?”

    “好像……是吧。”试炼塔回忆了一下,弟子们不能随意出入藏经楼,但是掌门肯定可以的,他没事儿还要进来放书呢。

    云七七扶额,开始继续洗脑纯良小朋友:“小塔,你看,藏经楼的秘籍本意就是给人看的,以前那是弟子多,一个人选多了其他人就没得选,所以万法门才立下了这个规定。那现在整个试炼塔里就我一个人,这个规定就没必要了,你觉得有没有道理?所以神魂关的秘籍都给我看呗。”

    “这个……”好像有点道理……

    “……(⊙o⊙)”试炼塔嗯嗯啊啊半天:“那、嗯那好叭。”

    随着试炼塔的同意,那六本书全部落在她手里,云七七差点留下感动的泪水,小塔一点儿都不死脑筋,小塔多聪明啊,孺子可教!

    当下她捧着手中新鲜出炉的秘籍,先前被罗刹女挫败的那点儿斗志马上又回来了,既然是小塔找出来给她参考的,定然是专门针对神魂关卡所用,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然而在看见第三本秘籍名的时候,云七七忽然一愣——《魂契》。

    脑中突然有一个模糊的点转瞬即逝,她发觉自己想到了什么,但是又没抓住。

    哗啦啦——

    泛黄的纸张翻阅,云七七专注地看着这本书,这本秘籍属于御鬼一道,讲说收服鬼魂,与自己达成魂契,为己所用,二者之间有神魂牵连,除非一方魂散,否则只要不解除便能达到沟通的作用。

    云七七突然跳起来,神情激动无比:“小塔!”

    “嗯嗯怎么了?”云七七的声音过于激动,试炼塔被吓了一跳,他想到好多试炼过不去的弟子狂x_ing大发,难不成七七受刺激了吗 !

    云七七确实受了刺激,但她是因为兴奋的,这一刻她仿佛听见了礼花的声音,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举着手中的书急切问道:“你有没有灵修神魂的书?与御鬼魂契有些相似!”

    “不好说,得找找看。”藏经楼毁了大半,试炼塔也不敢肯定有没有。

    云七七深吸一口气“可以帮我找下看看吗!”

    “好呀。”

    云七七用力一握拳,眸子灿如星辰,她识海中与廉靖的那一抹牵连就是方才转瞬即逝的闪光点,从她进入试炼塔之后牵连并没有消失,但也很大程度削弱到无法沟通,只能微弱的感受到对方的生命脉搏。

    既然有感应,就一定能进行沟通,只是二人的相契境界还没到。片段的记忆纷纷浮现,云七七撑着头,下意识举起手腕,在这光洁的手腕上曾经经常挂着一直黑色的蛟环。脑海中也出现了一些熟悉的话语和画面。

    “七七。”

    嗯……试炼?

    云七七突然有种感觉 ,以前……以前……好像发生过这种事?

    “七七。”

    “七七,能听到吗?”

    声音越来越清晰,就像真的有声音在呼唤她一样。

    云七七突然发愣,识海牵连猛的一跳。

    “七七?”

    “廉靖?!”

 

第108章 

 

  

    “七七, 你在不在?”

    熟悉的声音接连在脑海中响起, 识海中属于二人的牵动跳动着脉搏, 云七七这才确定更不是幻听, 而是廉靖真的在识海中与她沟通。

    “廉靖?!”她激动的原地跳起来, 随后意识到廉靖的声音来自识海, 又忙坐下盘膝打坐, 闭眼凝神于识海上空, 两团纠缠在一起的暖黄光线时强时弱,在光线变强的时候,廉靖的声音也从中传递出来。

    “七七,能感受到吗?”

    能能能!

    云七七马上散开神魂自识海中的光团交融感应, 憋着劲儿想要发出回应。

    识海上方这两团交融在一起的光就是她和廉靖的双修魂契, 她按奈不住心中的激动, 现在发生的一切证明她方才想要通过魂契沟通的方法是正确的, 而在外面的廉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并且比她更有效率地打破了魂契隔膜!

    然后……她就被单独屏蔽了异样,无论如何也冲不开禁制。

    “七七, 你若是安全,就呼应我一下。”

    我安全!可是我要怎么跟你通话啊?!

    识海中的她望着上方的光团干着急,虚无空间打坐的她眉毛蹙在一起,不论哪一个都因为无从下手而心焦不已。

    她试着努力用灵识去出发那团光,但总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玻璃, 神魂修为的差距在此刻异常明显, 任由她怎么呐喊声音都传达不出去。

    现在的情况就是她可以听到廉靖说的话, 但是廉靖听不到她的。

    我滴老天,这比两边都联系不上更揪心好吗!

    “七七,凝神灵台,神魂出体。不要想着自己的手脚四肢,把自己想象成一团空气、一片无孔不入的云。”廉靖的声音低磁而舒缓,明明看不见却仿佛能知晓她的焦急,自动在识海中引导她去触摸魂契。

    “你不用着急说话,试着去渗透魂契,你只要动一下,我就能知晓。”

    云七七在廉靖安抚的声音下逐渐平静,遵循他的引导,清丽的面孔平缓,印堂有光。

    砰、砰、

    那团属于他们的魂契,她终于碰到了!

    “我同你问话,你只需动一下便是,动两下便不是,莫要乱透支神魂之力。”

    砰!属于云七七的光团激动地动了一下。

    “你是否在试炼手环内暂且出不来?”

    砰!没错我要闯关,在罗刹女手里死了好几回T T。

    “可还安全?”

    砰!安全倒是没问题。

    廉靖的声音如同春风化雨在耳边温柔响起:“知晓你是安全的,我便放心了。”

    云七七心神颤动,忍不住去碰触那团云,就像轻轻安抚他的手。

    “近期可否能离开?十天、一月、一年?”

    这个问题可难住了她,但又怕廉靖等久了着急,她保守估计地跳了两下。罗刹女这一关绝不是短时间能过去的,具体多久她也说不准,且要看以后的发展。

    说了这么一会儿之后,两个人连日来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不少。

    廉靖在另一边听到她选了一个月,心下顿时明白,按照她的x_ing格这么说那么就是短时间内无法出来了,这么一想就想到了玉虚门那一次自己在试炼手环外等待了一个月的经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个月是她的五年。

    “五日前,我从山外回来发现你被吸进了黑金内。现在试炼手环内的时间依然与外界不一样吗?”廉靖问得有些小心,他一想到自己在外面五天,七七其实已经在试炼空间内度过了几个月,心口就一阵窒息。

    莫名地,她感觉廉靖似乎有些难过,连带着魂契都淡了。

    时间确实不一样,但是又不够不一样。哎呀这个问题太复杂,光跳一跳根本没办法表达清楚啊!

    云七七心下一横,开始奋力地一下、两下、三下……足足跳了十下,直跳的自己头昏脑涨,然后是累的再也跳不动了。

    片刻后,他低磁的声音轻轻传来:“你想说……你在里面待了十天?”

    砰!

    云七七咬着牙又蹦了一下:十五天和十天也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累成一团散黄蛋的云七七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把自己包裹住,抬头一看,魂契中属于廉靖的青光蔓延出绚烂的色彩,如同山间温泉,舒缓了她难耐的神魂。

    “七七,不要着急,修炼一事讲究心无旁骛,你且安心,我一直在外面等你。”

    ******

    青山涧小木屋内,廉靖缓缓睁开眼,额头上罕见的出现几滴汗珠,唇色发白,识海中一阵阵抽痛,皆是这些时日强行突破神魂境界所致,但是这点疼痛在知晓挂心的人安全无恙之后,也就不算是什么了。

    窗外暖阳透过云彩洒下微熹的光,龙君大人连日来紧皱的眉宇间终于也一同放晴了。

    自从知晓云七七被试炼塔吸进去时候,他便想尽办法要二人之间重新联系上,若是他进不去试炼塔,但一定要知晓七七的近况才好。

    在玉虚门的时候,七七就曾经无意进入过试炼塔,那时候他也是无法通过识海联系到人,但是微弱的牵连稍有感应。现下他的修为比曾经高出不少,牵动也更明显,但总差了一点的感觉,当时他便觉得这是个突破口,遂而专注突破神魂境界,事实证明他努力突破魂契的方向是正确的。只要他二人今后每日抽出一部分时间修炼魂契,迟早会恢复无碍的沟通。

    而且还有一个意外之喜,现在的试炼塔内的时间流速与万年后不一样,一半的时差龙君大人表示勉强可以接受。

    空气中灵力如荧光汇入周身血脉,廉靖起手收功,缓缓舒了口气,放眼望去,小屋中堆满了无数的玉简和书籍。

    如今,该解决其他的搁浅问题了。

    在一心努力重新合七七联系上时,他也没有忘了继续寻找试炼手环的消息。

    这些时日他游走各处搜集材料,来无影去无踪,小青山都以为他在青山涧内闭关。

    查阅了无数资料,只为破解试炼手环。

    屋顶的夜明珠在白日里的光芒与阳光融为一体,他看着桌上的黑金。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本十分古旧的古书,这里面提到了一个已经殒灭的大门派——万法门。

    曾经的万法门如何辉煌暂且不提,他只关注到了一点,万法门中有一至宝,名曰试炼塔。

    光晕在他漆黑的瞳孔上打下一道光圈,廉靖凝视着手中的这块黑铁,结合古书中的只言片语,极有可能它就是传说中殒灭仙门的试炼塔,也就是七七曾经的试炼手环。

    “试炼塔……”

    若是如此,那当初试炼手环就是如今的试炼塔,手环在空间裂缝中被毁,然后现在又回到了七七手中……可是七七曾说手环是她师父留下的。这中间……

    “一定发生了什么。”

    廉靖兀自沉思,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收起手中的那本古书,随后变成一块腰牌出现在手中。

    妖都信物似金非玉,表面的图腾雕纹栩栩如生,妖灵四溢。大鹏鸟的宣战犹在耳边——

    你若不来,我便踏平你的小青山。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傍晚,廉靖抬首望向天边,火烧云在黑眸中洒下绚烂的生命光辉。

    “妖都,战神榜。”不日便要开始了。

    *****

    阳光明媚,今日难得一个好天气。

    前几日山中下了一场雪,山间s-hi漉漉的,被阳光一晒,清新的水木气息沁人心脾,弥漫山间。

    小青山的小动物们向来格外关注自家山头大王的动态,他们发现,龙君大人这两天心情好像变好了。(*^▽^*)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这两天都是晴朗的天,不会动不动就乌云遮日,寒风呼啸,让人躲在屋里都不安生。若不是因为冬日快要到来Cao木凋零,恍惚间会以为到了冰消雪融的春天呢!

    “咔咔——”

    仓鼠站在百年大松树粗硬的枝干上使劲儿蹦了蹦,哗啦啦抖落干净,转头从巢x_u_e里搬出秋季藏着的松子儿花生出来,跟好兄弟白鼬排排坐到一起吃,两个毛绒绒的小东西选了采光最好的地方,坐在树梢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磕松子。

    “喏吃掉。”仓鼠小爪子在身上一掏,手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圆咕隆咚的丹药,香气扑鼻,光问问就知道是修炼的好东西。

    “谢谢大哥!”白鼬喜滋滋接过来,吧唧一口吞下肚,侧头眯起眼冲自己好大哥笑弯了眼睛。

    “哼哼。”仓鼠咔嚓一声咬碎一颗松子儿吞下肚,哼哼斜眼扫自家兄弟:“近日来修为如何了?啥时候能化形啊?”

    哎,大哥哪儿都好,就是成天念叨他修为这一点不太好。

    白鼬挠了挠小耳朵,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哎呀,大哥,你说龙君怎么这个时候选择闭关呢,天气冷了,龙也要冬眠吗?”

    “你是不是傻,龙怎么要冬眠。”

    “可我记得以前七七说过,龙君是从蛇修炼来的嘛,万一习惯没改呢。”

    仓鼠甩过去一个花生壳:“你有这个时间猜测龙君习x_ing不如去修炼啊。”

    “……”

    看到白鼬怂下毛绒绒的耳朵,仓鼠鼓鼓的脸颊一僵,心想自己逼得紧,也怪为难孩子的。手下刚好嗑好一个花生,也不管白鼬是个吃肉的,又把花生递到人家手上。

    “兄弟,不久妖界圣都要给妖皇过生日,你真的不去看看吗?很难得诶。我们做妖修的,要潇洒一点嘛。”仓鼠咔咔又捧起一个花生,两颊鼓鼓的,小眼睛去看身旁的白鼬。

    一说到出门,白鼬又怂了。

    “我、我不太敢……”蓬松的尾巴在树杈下荡阿荡,小脸颇为苦闷。

    他到现在都还不能化形呢,听闻外界十分危险,尤其他这种还未化形的小妖要本事没本事,要实力没实力,最容易被捉走,他不敢离开小青山。

    仓鼠很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己兄弟:“你说说你,我当初出山去拜学,你就开智了,结果几百年后我回来你还没化形!现下连出个门都不敢,对得起你爷爷嘛!”

    提到爷爷白鼬明显的小眼睛都低落了下来,白鼬的爷爷曾经是小青山的大妖,曾经和仓鼠的父母一同与境外天妖死战,最后一个都没回来,留下半大的仓鼠和丁点儿大的白鼬相依为命,故而两人不仅是口头上的兄弟,是实打实的亲兄弟一般。

    仓鼠天赋不错,一心想当个像父母一样的大英雄,刚会化形就背着小包裹要去下山拜师,临走前疯狂怂恿白鼬跟着一起,但是白鼬功法进展一直很慢,然后又一直记着爷爷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不想出去,那时候俩人第一次吵架,一个出山人世学艺,一个蹲守在山沟沟里。

    不过好兄弟嘛,吵完两天气就消了。仓鼠得空就回来小青山转悠一圈,跟走读似的,给白鼬弄点提升修为的丹药,督促他的修为,没事儿再怂恿两句。

    白鼬见着仓鼠回来就把连日来攒着的灵石Cao药给他,哥俩儿喜滋滋蹲在一起,天天听他说那些好玩儿的事儿,感觉自己也不用出山了嘛。

    再后来就是仓鼠匆匆跑回来,说外头世道不大好,俩人的日子又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平日里仓鼠念叨他的修为,他听习惯了就嘻嘻哈哈,但是提到了爷爷,白鼬就会真的伤心,伤心爷爷不在了,也伤心自己这么笨,会给爷爷丢脸。在白鼬心中一直是光辉伟大。

    仓鼠感受到自家兄弟的落寞,面上一软,放下花生兴冲冲搓搓小爪子:“嗨呀都是你自己这般觉得的,我看你就是平日里见识太少!这回大哥带着你出去见识见识。”

    说完仓鼠从树枝上站起来跳下,空气中炸开一团青灰色烟雾,一个身着短衫,眉目灵秀的男子赫然出现。

    “哈哈,兄弟,你就在我这口袋里,大哥带着你赶路,不怕有人抓你。”

    “大哥,你现在化形可以维持很久吗?”

    白鼬兴奋地不行,从树枝上跳到苍昊身上,滴溜溜爬到他腰上的口袋中,探出来个小脑袋,像是绣在口袋上的一团棉花。

    “那当然了,大哥我好歹几百年……”

    就在这时,人形仓鼠和白鼬耳朵同时动了动,双双朝着青山涧方向望去,就在方才他们听到了龙君的召唤。同一时间小青山区域的众妖们全都听见了这道召唤,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去青山涧前集合。

    “龙君叫我们有事呀?”

    “快走快走,去看看。”

    数日来,终于和云七七稳定了双修魂契的廉靖,也终于重新在小青山众妖面前现身。看着山前围着的一众小妖,他淡声交代道。

    “本君要去妖都一趟,不日归来。”

    什么?!龙君也要去妖都了?!

    仓鼠和白鼬对视一眼,在双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肯定,仓鼠拉着白鼬一起默默举起小爪子:“龙君,其实……我、我们也想去来着。”

    嗯?廉靖看向仓鼠和白鼬,一时没明白这事儿为何还要向他交代。

    “龙君大人,我也想去来着。”大老虎在后排嗡声说道。

    “那个,我也想……”

    “还有我!”

    有人接二连三带头,其他人那点儿胆怯被压了下去,管辖下的小妖怪们纷纷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看着他的目光仿佛找到了团队领袖。

    妖都盛会呀!百年一遇啊!是个妖都想去有没有。

    面对一排亮晶晶的眼睛,廉靖突然意识到,当山头老大,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廉靖:“……那一起去吧。”

 

第109章 

 

  

    曾经的廉靖潇洒如风, 想去哪儿抬脚便走, 现在的小青山龙君……

    “龙君您看, 这便是我们准备的云舟!”

    小妖们平日里晒太阳聊八卦的平地处, 一艘小屋般大小的精美复层飞行云舟赫然出现在此, 此云舟通身打造用的上好的沙铁木, 木身花纹间的形色浑然天成, 再加上几笔雕琢润色, 活生生一副花鸟鱼虫图,船身似人间画舫,一层甲板、二层屋楼、三层金幔楼阁,精美又大气。

    而云舟最引人注目的则是船头, 一条水灵玉雕刻而成的白龙盘踞在此, 神情威严神圣, 睥睨天下, 云雾缭绕间仿佛一条真正的飞天神龙。

    仔细一看, 这龙和他长得有八分像……

    众小妖见龙君大人上下仔细打量云舟,尤其看到那条白龙时候, 像是微怔,目光停留了好久,神情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一个个又期待又忐忑地望着他。这造型别致的云舟是小青山众妖们合伙出人出力出资打造的,神龙寓意非常明确。

    别看小青山地方不大, 东西倒是真不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众妖一起行动伐木取材, 再有穿山甲这个手工大师,敲敲打打中在一个月内还真就打造出一艘恢弘气魄的飞行云舟。

    仓鼠兴奋地举起小爪子:“龙君,您觉得可以吗?”

    廉靖闻言,目光从云舟上移动到面前一众小妖们身上,收获了数十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很好。”确实很好,好到出乎他的意料,廉靖必须承认,他没有写想到小青山的小妖们能做得如此漂亮。

    小妖们双眼一亮,龙君大人向来缄默少言,他说很好,那就是非常好!

    早些时日龙君大人同意带着他们一同去妖都,大家心中的热情就如秋后野Cao般燃烧了,他们主动出言恳求龙君稍微等几天,要为此次出行做足准备。

    这可是小青山第一次与世人相见,怎么能连个阔气的云舟都没有呢,不符合身份!

    廉靖望着喜作一团的小妖们,心口突然有些震动,鼓出一股不甚清晰的暖流。千百年来他独来独往惯了,当了这小青山的山大王也并非他主动请愿,只倒是一切顺其自然的结果罢。长久以来他与众人之间总是有一层淡漠的隔阂,众妖们崇拜他也惧怕他,放在大王的角度来说这种威严正好,但方到小青山这种从未存在等级制度的地方,就显得疏离了。

    他这种情况其实并不适合当领导者,说不定什么时候小青山出现一位可以托付的强者,龙君也就可以成为过去。

    但是今日……他垂眸掩盖下眸底化冰的情绪,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小青山距离妖都相隔百万里,距离妖都盛会和战神榜还有半年期,既然有了代步云舟,我等且不用着急,过完这个冬日再启程罢。”

    廉靖挥袖一拂,空地上的云舟瞬间消失,被他收入了芥子空间内。随后袖口又是一闪,数个发着光的小石头,人手一个落入众人手中,他的表情与往常无异,但是众妖恍然就觉得龙君大人现下的表情一点都不冷,阳光再浓烈一点就要化进龙君的眼睛里啦!

    “十日后再来青山涧取走云舟。”

    清风化雪,带着云舟的龙君大人一转眼便离开了,剩下一群精神亢奋,手里拿着浓郁灵石的小妖们。

    “吱吱吱,甲叔,龙君把云舟拿走了,他是不是看出我们还没有在云舟上炼化符文呀?”白鼬虽然在仓鼠面前偶尔会智商掉线,但大多数时候可机灵的很。

    这云舟要说现在还有什么有缺陷的地方,那就数阵法炼化还未完善。小青山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主修阵法的妖修啊,而且他们到底修为都不算高,普通阵法都力不从心,炼化到云舟上岂不是暴殄天物了。为了这个,仓鼠还专门去外界寻找阵法造诣高深的修士,大家伙资金都筹集好了,准备先把外观给龙君大人过目,若是龙君满意,下一步就送云舟去炼器宗加工。

    “龙君这番修为,定然能看得出。”穿山甲爪子蹭了蹭岩石,望着青山涧方向感慨:“大人虽然什么都没说,只交代了十日后叫我们再去取走云舟,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大人要亲自炼化符文嘛。”

    ******

    试炼塔内,白茫虚无的空间中,云七七盘膝叠坐,双目轻阖,身上缠绕着青烟一般的缥缈灵气。在她面前正中位置摆放着一个格形沙漏,金珠像是一个悬浮的水珠,距离落地只有最后一点距离。

    按照试炼空间内的时间计算,她已经入定修炼了将近三日,自从三日前与廉靖在识海内联系上,她便再没有盲目进入试炼关卡,开始专心修炼二人的魂契。

    天大地大,能说话最大,总是跳一跳不能说话实在是要憋死人。

    噹——~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空间内回荡,滴溜溜旋转的尾音如珠滚玉盘,被传送处很远,云七七周身的零散雾气猛地朝体内一收,手起一个周天大圆,缓缓睁开眼。

    同一时间,滚落的钢珠静止。

    虚无空间内再无声音。

    试炼塔三日,外面刚好过了一天。

    云七七眼中闪过期盼的喜色,刚睁开的眼睛马上又闭好,她与廉靖约好每日日月更替之际共同修炼魂契,现在正好到了约定的时间。

    识海上空,属于二人的魂契还是一团暖光云雾的模样,不知是不是错觉,云七七总觉得那云雾长大了一些,然后内里光芒也强烈了一些。

    她放开神识,让自己化身为云朵去感知魂契。张开口……

    算了,还是先跳一跳吧。

    “砰!”

    随着她这一声跳,就仿佛打开了二人沟通的开关,魂契中的青光闪了闪,廉靖熟悉的声音就像是水下的气泡一样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全身而来:“七七。”

    如果有身体,云七七觉得自己的汗毛绝对炸起来了。廉靖今日的话语比前几日清晰了很多,如果说前几日像隔着一层窗,今日就仿佛是把窗打开了。意识到这种变化她急忙又开口试图去让自己发声。

    “七七,我听到你的呼吸声了。”

    棉花七猛地一跳!真的?!

    “嗯,我听到了,真的。”贴着皮肤毛孔响起的声音,棉花七一会儿团成球,一会儿散成沙。

    这小龙难不成会读心术吗=。=

    “神魂一道切勿心急,你的神魂还有伤,你听我的,知晓吗?”

    棉花七跳一跳——好叭。

    “七七,我有事要与你说。”

    说啥?

    “大鹏鸟邀战妖都盛会战神榜。十日后,我要封山闭关三月。”

    ***

    “小塔?你在吗?”云七七站起来活动了下四肢,望着白茫茫的天空试探x_ing叫了一声。

    “嗯?七七你醒了啊?我在看书,你有事吗?”空间内属于试炼塔软糯的童音马上有了回应,疑惑云七七叫他做什么。这三日她忙着修炼,他也在忙着修炼啊!虽然他目前的阶段还谈不上修炼吧,只是在翻阅研究试炼塔内关于灵器的秘籍。

    这些内容在试炼塔面前打开了一扇从未开启过的大门,试炼塔现在求知若渴,要不是云七七叫他估计都能沉浸到书中百十年都不为过。

    “打扰到你了?我想跟你说一下最近我不打算进试炼关卡了,准备好好修炼一下修为。”云七七意识到试炼塔也在修炼,言简意赅道:“再告诉你个好消息,三月后,我们一同去妖界圣都,到时万妖云集,一定有很多藏书,”

    试炼塔一听有书看,当即愉悦大笑:“好呀!谢谢你七七!”

 

第110章 

 

  

    深冬季节, 阳光透过洁白的云朵分层落下, 大地上一片银装素裹, 人界刚过完新年不久, 连带着小青山的空气中都荡漾着迎新的朝气。

    三月时间一晃而过, 安静许久的青山涧终于有了响动, 雪花簌簌抖落, 如同苏醒的雄狮抖落飞絮, 露出了它原本的面貌。

    哗啦——

    水潭中一尾白龙腾入云霄,神龙天威震荡地方,骄龙摆尾,起伏于苍茫素裹的天空中, 晶莹雪花纷扬飘落。

    这一场小雪来得美妙, 抬起头便忽见天上浮现神龙祥云, 被阳光折s_h_è 出了凛然圣光。好兆头啊!

    “吱吱吱?龙君出关啦!”

    “嚯嚯, 真的呀!”

    龙君出关之日, 就是启程去妖界圣都之时。

    嗦嗦嗦——

    一时间小青山四面八方同时发出响动,数道黑影穿梭向着同一个方向赶过去, 仔细看下还能看见个别妖修身上还背着包裹,可见为了此次妖都之旅早就做好了准备。

    青山涧空地上卷起一道卷着霜雪的旋风,风停雪落,风姿神俊的龙君大人显出人身。

    廉靖此时周身荡漾着醇厚的龙力,闪烁灵光, 论气场, 只一眼便能看出他较比三月之前更厉害了。这三月对他来说收获颇丰, 修为距离妖神境只一步之遥,单就他这境界增长的迅速程度,若是大鹏鸟再来定然不会再如三月前那般神定自若,也不会那般傲慢地说甚么踏平小青山的话了。

    空气中弥漫着霜雪清冽的气息,他抬起手,青山涧内的所有积雪刹那间冰消雪融,而在他的手心中这些积雪则是融化成了一团杏仁儿大小的冰晶,晶莹剔透,略散发着青光,内含纯正的寒冰之气。举手投足间便用普通的霜雪化成一块玄冰晶体,堪比一块纯灵的冰属x_ing灵石。

    望着手中亮晶晶的漂亮小冰块,廉靖嘴角难得洋起一丝浅淡的微笑,手心一扣把冰块收好。

    在他的储物袋中五光十色的石块又攒成了一个小山堆的样子,待七七出来之后,便把这些都送给她。

    耳中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声音,廉靖平复眼底的笑容,再次凝望了一遍青山涧,木屋安好、篱笆整齐,一切都很安妥。

    起手封下禁止,转身走出青山涧。

    界外,廉靖打眼一看,小青山数十小妖们都在,见他现身,一个个立马精神抖擞起来。“龙君,您的法力又高了,恭喜龙君!”他一出去,众妖就发现了龙君身上气势的变化,这种明显到他们都能看出来的修为提升,说明肯定是跨了一个大境界。

    闭关三月就又晋级,龙君不愧是龙君!

    “嗯。”廉靖微一点头,漆黑的眸子看向穿山甲。穿山甲会意,手从储物袋中一掏,造型精美的小青山号云舟赫然出现在平地上。

    此行与他一起去妖都的有仓鼠、白鼬、穿山甲、老虎、黑豹还有一颗竹子和水兰,也是小青山中大部分能化形的妖修,。老何此行不出山,带领着其他未能化形的小妖们在一旁送行。

    迎着众人发亮的目光,廉靖率先登上小青山号。其他人紧随其后。

    符文闪烁,小青山号腾空直入云霄,在空中稳定两吸,随后定好方向,如同一艘穿云箭刹那驶向远方,直奔圣都!

    ******

    “哇!大哥,咱们这云舟好生气阔。”

    白鼬作为唯一一个不能化形的妖,蹲在仓鼠的口袋里当挂件,勉强蹭了个门票,此时正扒着自家兄弟的口袋满脸兴奋地探头探脑。

    云舟直冲九霄之上,蓝天白云极速后退,地下的场景越来越渺小,待浮云万丈,朝着西南方向如闪电飞遁,都来不及眨眼,云舟便已消失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了。

    “嚯!咋们这云舟的速度堪比大妖境了吧?”

    云舟下的万里河山如同画卷一般徐徐展开,从未出过远门的白鼬心中也如同这万尺高空一般它腾空,脸颊边的每一根胡须都在叫喧着兴奋。

    “哈哈哈!比大妖境可快着呢。”人形的仓鼠少年模样,也没笑话自家兄弟是小土包子。垂眸看着口袋里的炸团的小白鼬满面笑意,还好玩儿地伸手弹人家耳朵。

    “早先跟你说外界幅员辽阔,这次便让你好生看看这沧澜界。”仓鼠盘腿坐在云舟甲板边缘,防风阵法内风平浪静,为了让白鼬的视野更好还往边上又凑了凑,只要一垂眼就能看见下方的山河画卷。

    这时前方路途中出现一个小点儿,拨开云层发现是一艘小型云舟的影子,外观是普通店铺贩卖的模板,速度不及小青山号,二者间的距离逐渐拉近。

    在他们发现小云舟的时候,那法器上的人也发现了后面的小青山号,往后一看,只见一艘精美气阔的大船正以瞬息千里的速度急速靠近,船身符文绚烂,浮云缥缈看不清上面载着的是什么人,船头还有一条威武神龙雕像,看起来就像是底蕴丰厚的模样,眨眼又拉近了些许距离,才隐约能看到船头边上坐着个看风景的俊秀青年,其他方位影影绰绰,就是不知是哪一门派出行。

    负责掌舵的穿山甲刚要绕开,前方小云舟却主动朝着边上挪了挪,空出足够的地方让小青山号直线通过。

    这番举动被众妖们看在眼里,立马胸膛内涌上一股骄傲的荣誉感。

    我们小青山也是很有排面的嘛!

    小青山号提航加速,超越船形法器,化作闪电划破天际,冲破云雾,如同炸开的空中烟花,闯入更广阔的的蓝天。

    飞行了一整天,起航第一天的兴奋劲儿也缓和了不少,夜幕降临之际,新鲜一会儿过后众小妖们便开始各忙各的。

    此行去妖界圣都,距离相隔百万里,光是云舟飞行就要一月多时间。

    最高那层的金幔楼阁内,廉靖正在盘膝打坐。小青山号上的所有事情都被小妖们事无巨细分配好,完全不需他多费心。用大家都话来说,龙君大人等到达圣都再现身便好。

    故而他自从登上云舟后便未曾出来过,只管准备不日到来的战神榜,以及同云七七的修炼进度。

    *

    试炼空间内,云七七正在虚无空间的空地上,手持一把木挫,聚精会神地磨一块木头。

    呼——

    半晌后,她抬起手中刚打磨好的桃木剑柄,一口气吹落桃木上的碎屑,露出了表面复杂的符文纹路。

    纹路清晰,灵气四溢。嗯,完美。

    她满意一点头,随后拿起旁边铜钱红线捆制的金钱剑柄,二者合二为一,剑柄与剑身相连处炸开一道耀眼金光,功德之力顺着红线和符文贯穿宝剑全身,铜钱为身,桃木为柄,功德炼化,专治地府鬼神,一柄自制的云家驱魔剑就此诞生!

    “哎……”她可能是试炼塔内有史以来最寒酸的闯关者了,身无长物进来这地方,闯关打架一切全凭自己手工,幸好她先前失忆总喜欢在储物袋中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加上廉靖没事儿就送她各种奇奇怪怪的石头金属,要不她可能真就要凭着“一身正气”来闯关了。

    “七七。”

    熟悉的声音自识海中传来,正在最后检查武器的云七七眼中一亮,愉悦的气息自动散发开来。

    “你们到圣都了吗?”

    “还没,暂且还需几日。你且要再进试炼关了吗?”

    试炼塔外三月,试炼塔内将近十月的时间,云七七闭关半年,终于可以畅通地和廉靖在识海中对话了。在这段时间内,她都没有再进入关卡,一心在外面磨炼修为加深学习,这半年多的时间,她、廉靖、甚至试炼塔都沉浸在修炼当中,廉靖要去妖都应战战神榜,小塔要修炼出器灵之体,而她也从最开始一心想着闯关出去变成了现在的专心试炼闯关。

    时至今日,她要再次挑战罗刹女!

    “没错!我去了!”她的语气略显悲壮,颇有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廉靖轻言羽毛般抚过识海:“你一定可以的。”

    云七七深吸一口气:“小塔,我要闯关。”

    *

    荒Cao满地的破旧战壕内,云七七身上裹着一层淡黄色光芒出现在此,鼻中瞬间闻到了属于古战场特有的腐败气息。

    这次的地点也还算隐蔽,她自战壕的探风口朝外望,萧索肃杀的古战场上再次飘满了游荡的y-in兵游魂,也不知这里曾经死过多少人。

    她手心一动,铜钱宝剑握于手中,功德光泽闪耀,发出一声不甚清晰的玄妙之音。

    云七七轻轻转了转手腕,神识包住整个古战场。

    罗刹女不在这里。

    既然不在这,那就可能在三途川,或者是幽冥殿。

    不过无所谓,不管她在哪儿,相信要不了多久她们就会再次见面的。

    她眯起眼,看着外面四处游荡的丑陋灵魂,这一次她不打算用什么五雷轰顶一招秒杀,半年多没有动手,先拿这群虾兵蟹将练练手。

    *

    三途川或急、或缓,或慢,流渡无数鬼魂幽灵,岸边大片彼岸花妖娆绽放,罗刹女伫立在花海中静静望着眼前河水中漂渡的亡灵。

    不管男女老少,不论俊美丑陋,在她眼中都如过眼云烟,面孔中没有一丝波动。但是她又执着地日复一日站在这,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新渡亡灵。

    一阵微弱的风吹起了她遮挡在颈边的发丝,露出雪白的下颚下面,漆黑灼伤的脖颈。

    风停了,罗刹女忽然朝着一处方向望去,血红色的瞳孔内倒映着远方灰白寂寥的天空——

    有人来了。

 

第111章 

 

  

    尘沙漫天, 一抹黑色剪影出现在古路尽头, 两道弯月长刀闪烁着冷光, 金属与砂石摩擦出锋利的痕迹。

    嚓——嚓——

    云七七眯起眼, 握紧手中的青冈宝剑, 时隔半年之久, 她与罗刹女再次相见。“老朋友”相见, 隔着老远她就能在眼前勾勒出罗刹女的音容笑貌, 以及她满身煞气和嗜血的双刀。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胸中沉稳如平海,眼神坚定而执着。

    罗刹女血红的瞳孔望着前方那个淡衣黑发的清丽女子,前行的脚步发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拍。这人类女子与上一次见时有所不同了。

    旧敌相见, 如故友重逢。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话语, 古道两头的女子一黑一白, 一浓一淡, 同时发起进攻, 空中被风卷起的枯Cao还未落地,刹那被无形气刃碎成齑粉。

    铮——

    锵——

    嘭——

    暗淡的天空传来一阵阵爆裂声, 游荡在此地的y-in兵游魂早就躲得远远地,二人速度之快根本看不清招式,只有一黑一白两个交错碰撞的光斑,交手之间刀光剑影,铮鸣不断。

    云七七死死盯着对手, 发丝舞动露出罗刹女雪白脖颈上突兀的焦黑, 那黑色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一样附着在她身上, 仔细看却能发现焦黑的皮肤边缘处隐约能看见被封印住的功德之光。她眸光一闪,刹那意识到这是她先前抽在罗刹女脖颈上的那一鞭,时隔许久依然狰狞无法痊愈。

    功德之力是罗刹女的克星。

    铮!

    手中的青冈宝剑挡住双刀一击,卡主双刀无法再进一步,剑身刹那卷刃,云七七在重力下后仰弯身,罗刹女的面孔近在咫尺,一寸寸向她压下来,脸颊甚至飘过一缕墨色发丝。

    血红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面容,二人眼中都是势在必得的杀气!

    双刀距离脖颈越来越近,云七七身体猛地向后倒下,就是现在!一直被藏着的驱魔宝剑瞬间祭出,直奔罗刹女面门而去。

    罗刹女察觉不对,在云七七倒下去的那一刻脚下猛地向上蹬,腰腹崩成一张弯弓,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倒飞出去,同时身侧两条手臂背后,握紧的刀柄贴着地面击出交叉气刃,临退也不忘任何一个击杀对手的机会。

    刀锋出,灵光至,驱魔剑贴着上半身飞过,灵光晃得眼角一片沙白。

    耳中传来锦缎破裂的声音,罗刹女只觉肩头灌入凉风,疼痛随之而来。

    云七七倒下距离地面半尺距离时,手心松开青冈剑柄,灵光护体转瞬牢牢握住剑身,剑柄掷地利用余威在平行线空间内飞速扭转身形。

    强烈的碰撞震得虎口发麻,隔着灵波在手心压出一道血线,青冈剑刹那被刀锋斩成两半。

    风停沙落,数次交锋之下两人急速分开。

    云七七停在一辆破损的青铜战车上,发丝飞舞,身上飘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她的虎口被双刀余威震裂一道细细的血痕,身上素白色的衣服在交战中划破几道口子。

    她身上挂了彩,另一边的罗刹女也并没有多好,甚至看起来比她要狼狈。左肩衣服被划开一道裂口,此时正如同战场中破损的旗帜,被风撩得飒飒作响,她的左肩膀上有一道顺着布料方向的狰狞伤口,正是方才驱魔剑所留。

    二人两方对峙,谁都没有动。半年多的时间,罗刹女还是那个罗刹女,她可不是之前的云七七了!

    飞旋出去的驱魔剑转过一道弯飞回来,云七七牢牢抓在手中。她琥珀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黑影,粗粗喘着气,舌尖下意识舔了下嘴唇,身上战意如同燃烧的旺盛火苗。

    罗刹女垂眸望着自己被伤到的左肩,她只是被划破表皮,然而就在短短时间内伤口像是遇风疯长的火焰四下蔓延,片刻就狰狞如兽牙,体内的y-in煞之气与之抗衡,白皙的皮肤边缘涌现出一股黑色煞气,与功德金光此消彼长,互不相让。

    脖颈上被功德之力伤到的地方到现在还没痊愈,此刻又填上一道,罗刹女能感觉到肩头上伤口中的功德之力比之前的不可同日而语。

    她向来y-in煞无情的面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罗刹女皱着眉头,提步朝远方飞走。

    第一次!二人交锋中罗刹女率先遁走!云七七战意十足,二话不说乘胜追击,能不能闯关成功,就看这一次了!

    哗啦——哗啦——

    三途川浩浩汤汤,蜿蜒无尽,看着前方一身黑衣的罗刹女,云七七咬紧牙关又快了三分,同时手上不停甩出符篆试图阻止罗刹女的方向。她看出罗刹女想要去三途川尽头,那是她的地盘,云七七在那栽过一次。

    不能让她到三途川尽头,一定要在这段路上速战速决。

    二人你追我赶,金光符篆频频闪现,搅得这附近幽魂哀嚎遍野、四散奔逃,云七七为了今日之战,针对罗刹女准备了许久,把进攻防御一切都计划设计在内,可以说手中招式术法全都是克制鬼神y-in煞的克星武器,势必要一举拿下罗刹女。

    云七七并手打出一道法诀,前方一道金光火海拦在面前,同时四方天位符篆飞舞,金色大网当头罩下,瞬间把前方飞遁的罗刹女困在阵中。

    逃窜的小鬼一个不察撞到上面,浑身y-in气瞬间化去一缕青烟,飘飘扬扬消散在河水里。

    罗刹女在空中猛停,前方路途被封,后面云七七紧随而至,天罗地网,已是无路可退。

    罗刹女瞳孔中血色更浓,煞气冲天,手中双刀黑气翻腾,猛然转过身锁定云七七身上,如同地狱修罗锁命,誓死要拉着她共赴沉沦。

    嘭!

    双刀并起划出两道风刃,云七七手中长剑再次变成长鞭,长鞭上浮现紫色雷光,抽散刀劲随后冲势不减,像一条紫色闪电朝着罗刹女抽来,叮当一阵金鸣声响死死捆住双刀。

    这一次,换成云七七逼迫在罗刹女面前,长鞭锁刀用力压下,身后是翻滚的净化火海,身前一手长鞭,一手驱魔剑的云七七。

    她余光扫过罗刹女肩头的伤口,没有足够煞气封住,正像燃烧的纸屑向外扩散。

    四周符篆废物,云七七牢牢把罗刹女困在方寸之地。如此近的距离,罗刹女的血瞳艳丽如花海,美得惊心动魄。

    一声细弱的闷响,驱魔剑刺穿罗刹女心口,云七七目光坚定,用力按下去。

    “嗯!”罗刹女闷哼一声,垂眸看向胸口c-h-a着的宝剑,在那里金光化成火焰,恍然见她的瞳孔变成了黑色,转瞬又消失不见。

    “你杀不死我。”沙哑、缓慢,像是尘封了许久,再次开口。

    云七七面色闪过片刻错愕,她没想到罗刹女竟然说话了,这是交锋许久以来她第一次听到罗刹女开口说话。

    罗刹女抬起眼,在这一刻云七七清晰地看见她的瞳孔变成了墨色的黑,青山远黛,颜色无双,然而这黑色在扩散,在侵蚀,罗刹女一身煞气如滚动的y-in云,她笑了,她第一次笑。

    “你也渡不了我。”

    什么?

    云七七下意识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罗刹女双手松开双刀,掌风迎面袭来,云七七瞬间后退,反击再要打出去的时候又顿住了。

    因为罗刹女那一掌乃是虚晃,只为逼退云七七,而她自己则如同一只坠落的残叶向着身下湍急的三途河中坠去,胸口的驱魔剑依然在燃烧,瞳孔中罗刹女的影子越来越小。她没有一点挣扎。

    三途川中鬼影弥漫,无数鬼爪刹那破开水面,这河水就像一张撕开了獠牙的深渊恶口,等待着从天而降的美味食物——

    噗通——

    罗刹女坠入三途川。

    火墙消散,长鞭还捆着罗刹女的双刀,风吹得脸颊碎发有些痒,云七七茫然地看着下方黑色水银浓稠的河水。

    这是……赢了……吧?

    武器被缴械,驱魔剑洞穿心口,最后还坠落三途川任万鬼侵蚀,虽然最后她不懂罗刹女为什么自愿落水,但是这几种叠加在一起,不死也凉了吧……?

    安静的三途川除了水流声,就是呼啸的风声,云七七伫立半空良久,附近的游魂都再次出动,下方依旧没有动静。

    等了这么一会儿,云七七心中惴惴,为何连试炼塔都没有反应?按理说闯关成功她应该就直接被传送出去了吧。

    “小……”塔字还没发出来,下方的河水中心突然滚起气泡,越来越多,像是烧开的沸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似的。

    云七七心中一万个卧槽,来不及多想瞬间拔高数丈,眼睛死死盯着下方到底要冒出来什么怪物。

    别告诉我这是镀金升级又成进阶boss了!!!万法门的哪位前!辈!负责的神魂关卡?存心让人过不去关卡是吧!

    哗啦——

    三途川中升起一团金光,同一时间云七七停在一处隐蔽枯树的枝干后面遥遥观望。

    金光悬浮于半空,慢慢暗淡露出了里面的真容,云七七暗恨的眉头突然扬起,无言的咦了一声。

    一个和尚,一个头顶佛光法论、面目俊朗威严的年轻和尚。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和尚怀中抱着一个女人,女人肤白如雪,墨发如瀑,双目轻阖,姝色无双,即便是距离这般远,云七七也能一眼就认出那是罗刹女。

    更何况那女人胸口还c-h-a着她的驱魔剑呢!!

    什、什么情况?!

 

第112章 

 

  

    一个三途川里的和尚, 一个三途川外的罗刹女, 此情此景, 很难不叫人浮想联翩。

    云七七强行控制自己开始发散的脑洞, 醒一醒, 现在不是脑补的时候!

    罗刹女毫无知觉的靠在和尚怀里, 手臂垂落, 透出青白的血管, 一点儿没有拼杀时嗜血凶残的模样,反而有点柔弱。

    和尚法相庄严,那双本应无悲无喜的眼,清晰地倒映出怀中的女人羸弱的面容。

    身下三途川滚滚长流, 漫长无际, 好似承载着的不是河水, 而是万载流年。

    他们二人如同刻画在光y-in长河中的壁画, 安静而又醒目。

    他们不动, 云七七也不敢动。

    所以……是打算永远都不动了吗QAQ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和尚抬手落到罗刹女胸口的驱魔剑。

    云七七瞬间一阵紧张, 手掌握成拳,躲在树后准备若是一见不好马上逃之夭夭。

    那和尚的手放到驱魔剑上,剑身燃烧的金色火焰开始慢慢熄灭,直至变成桃木铜钱本来的样子,和尚垂首全部注意力都在怀中的女人身上, 云七七眯起眼, 她这个位置看不清和尚的表情, 但是能通过他的动作看出和尚的专注和谨慎。

    罗刹女哪儿都不去非要跳到河里,然后就冒出来个男和尚,这和尚从未见过,一个佛陀一个恶鬼,本应是不死不休的对立方,可是和尚抱着罗刹女的样子可完全没有这种意思。

    按照事态发展的必然惯x_ing,大和尚一定是比罗刹女还要厉害的存在。万一他发难……

    剑从罗刹女胸口拔了出来。整个过程中罗刹女一点反应都没有,而她原本也不存在呼吸起伏,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漂亮人偶。

    她离得远,但并不妨碍和尚发现她。驱魔剑自罗刹女胸口拔出来之后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朝着她的方向飞来,云七七红唇抿成一条线,起手握住了驱魔剑。

    同一时间,和尚的目光隔着数里距离落到她身上,远山钟鸣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渡法无源,施主有心了。”

    啊?

    云七七眨眨眼,这口气不像帮手,但这话是什么意思?

    和尚远远朝着云七七佛手,在他手腕上的菩提佛珠发出柔和的光芒,其中一颗如同星子般升空,随后如同驱魔剑一般也朝着她这边飞来。

    云七七心中迟疑,那菩提子倒是自动落到她面前,金光舒展变成了一捆卷起的金帛,几个金光大字异常醒目——《渡厄经》

    心法!给她的?

    她试探地伸出手,轻而易举把金帛那到手中,入手后金帛光芒收敛,表面似有佛法萦绕。

    所以和尚不是帮手,是她触发了隐藏奖励吗!

    没有人回答她心中的疑问,经法送到,和尚再无所言,抱着依然未醒的罗刹女重新沉入三途川,河面重新恢复平静。

    河上和罗刹女消失,云七七从躲藏的树干后面走出来,试探x_ing地飞回到三途川上张望,水下无数幽魂流载,一丁点儿多余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而且她还发现罗刹女遗落在岸边的双刀也随着一同不见了,不知是不是也被大和尚带到了河水中。

    罗刹女消失,这一次没有再让她等多久,身上出现淡黄色的光膜,下一瞬云七七就从神魂关卡传送到了一处残破的楼阁。

    赫然出现在陌生的环境让她潜意识中的自保能力绷紧身体,云七七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按照试炼塔摸不准的设定,谁知道会不会又给她传送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关卡中去啊!

    四周安安静静,甚至还有一种古朴的静谧,这就是一栋普通的藏书阁楼。楼阁的墙壁是一格格的书架,放眼望去有数百之多,每一个书架上都摆放着上了锁的长匣。但是这楼阁又稍显破败,尤其东侧的墙壁整个是一片灰色的虚空,像是被强烈的攻击轰碎了墙壁似的,那灰色的外表倒是与虚无空间的景象差不多。

    在试炼塔内待了将近一年时间,她第一次出现在除了虚无空间以外的地方。同时这楼阁的场景让她想起了试炼塔时不时就在耳边念叨的一个地方——藏经楼。

    激动、兴奋、紧张交织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小塔!!”我这是不是闯关成功了!!

    “七七。”试炼塔稚嫩的声音随之响起:“你闯关成功啦!”

    “真的?”

    “当然啦,你都被传送到了藏经楼,当然是成功了呀。嘻嘻嘻。”

    从试炼塔口中得到准确的回应,当成功在真正降临的时候,她再次深深地呼吸,唇角上扬——

    太!好!了!

    时隔半年多,潜心修炼术业专攻,她终于成功了TAT

    这一天等得好艰难,下意识地她就想马上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廉靖,但是在闭上眼的瞬间又停住。

    等等,好不容易能出去了,要给他留个惊喜,一会儿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不知道廉靖会有什么表现。

    想到这她就压下了激动的情绪,睁开眼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望着满屋子宝盒与试炼塔对话。

    “我这是成功后被传动到藏经楼挑选秘籍了吗?”云七七笑容明艳,从成功的喜悦中苏醒过来再次打量身处的这处阁楼,还记得小塔与她说过,万法门的试炼塔成功后会传送到藏经阁选择功法,眼前这个地方虽然破败的很,但是比较符合小塔说过曾经重创的经历。

    “是啊,你可以选一本秘籍啦。”小塔也被感染的兴奋不已,好似他自己也闯关成功了一样,催促云七七选通关礼物。

    云七七兴奋搓手手,虽然这半年多来小塔基本上快把试炼塔里仅存的秘籍都搬到她面前来了。小灶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能看懂的她都看了,可是这次x_ing质不一样,这可是通关奖品,证明她这段时间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哦对了,我方才在关卡最后,三途川里突然出来了个男和尚,还送了我一本经书,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小塔。”

    “送经书?”小塔重复了一遍,随后了然道:“好事情啊,有的圣者祭炼关卡的时候因为个人爱好之类的就喜欢弄些伏笔,应该是你做了什么事戳中他的胃口,嘻嘻。”

    妈呀所以说她y-in差阳错想用功德渡化罗刹女戳中了大和尚的心意?这个情节走向突然好奇……

    “小塔,你知晓神魂关卡里的和尚和罗刹女都是谁吗?”云七七试探去问,关卡在试炼塔内,说不定他能知道点内幕。然而——

    “不知道。”义正言辞,毫无反转。

    行吧,估计这些往事只有当事人才知晓了。

    云七七挠挠头,转念把这些抛之脑后,随手拿过一个长匣,那长匣落入手中之后锁扣处闪过一道光芒,咔哒一声,她打开盒子看见里面躺着一本书册模样的秘籍,是关于符篆阵法的。

    噫,倒是巧,她正好还就精通此术。

    秘籍入手,她的身上再次浮现金色光膜,弥天大雾侵蚀四周,小塔软糯的声音在她耳畔:“可以出去啦。”

    ******

    身体仿佛穿过粘稠的旋涡,眼前大约有一两秒的时间全是白茫茫一片。但是很快周身一松,她意识到自己真正离开了试炼空间内,随后手腕蓦然被握紧,一股强劲的拉力拉住她,身体撞进一个人的胸膛,熟悉的清冽气息紧随而至。

    “廉……唔!”

    唇齿碾磨,满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浓烈气息,腰上的手臂持续收紧,因为压力她没办法微微向后仰,手臂下意识攀着他的脖颈保持平衡。

    云七七颤动双眼,还没来得及分享喜悦,她便被某人的热情淹没了。

    “回来了。”暗哑的声音贴着唇角传进耳朵里,二人呼吸可闻,云七七胸口起伏用力喘了几口气,下意识伸舌抿了下唇,结果又被浅啄了一下,她抬眼去望他的眼睛,被那一潭漆黑的水光撩动得瞬间不好意思。

    脸颊发烧!耳根发烫!

    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廉靖吗?!

    下颚突然被手指握住抬了起来,重新对上廉靖的脸,他声音里有轻微的不悦:“干嘛躲着不看我,不想出来?”

    ??!你从哪里看出我不想出来了?!我我我、我还不能不好意思一下吗!

    “我没有啊。”云七七开口反驳:“我辛辛苦苦闯关就是为了出来啊!是你有点不对劲嘛。”

    “我不对劲?”

    是啊,你热情的有点不对劲。

    一声轻叹贴在耳畔,廉靖埋头在她颈间,汲取失而复得的安慰。

    “我只是很想你。”

    只是出去了一下,小心守护的人就不见了,没有人能知晓他当时的惶恐。一别三个多月,再次见到失而复得的人出现在眼前,他们本就是道侣,何须克制呢。

    她对廉靖总是心软的,那声叹息敲在了心里,收紧攀在他肩颈上的双臂,她也把头埋进了廉靖的脖颈中,鼻尖儿像小动物似的轻轻拱了拱。

    “我也想你。”

 

第113章 

 

  

    “在试炼塔内这些时日伤势如何?”属于廉靖的灵力顺着手腕蔓延周身静脉x_u_e位。

    云七七对这个太熟悉了, 放松身体任由他检查, 自己从反倒是挪动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怀里当人形靠垫笑着道:“还好, 我闯的是神魂关卡嘛, 现下神识比本身修为境界还要高, 记忆也恢复了不少, 就是在来到小青山之前的还不甚太清晰。”

    没有养魂花在身旁日夜滋养, 云七七的神魂养护停滞在先前的阶段, 想不起来的还是想不起来。但是又因为试炼塔内半年多时间的凝练,倒是把脑海中存在的时间记忆梳理整齐,有了日记的辅佐,从他们初来万年前到纸巾所经历的事情, 云七七基本上连猜带推回忆个七七八八。

    对此她又抬头对着廉靖笑了笑, 眼睛亮的像星星, 小青山这些时光, 廉靖对她的好毋庸置疑。

    “想起我来了?”他垂眸低声如是问道。

    “嗯。”云七七笑容粲然, “我本来也没忘记你呀。”

    廉靖轻轻摩挲着手心中柔嫩的腕心皮肤,心下浮动, 怀中温香软玉,女孩毫不掩饰对自己的亲昵和情感,他此时突然稍微有些体会,方才为何七七会说他有点不大一样。

    “你。”他抿唇轻叹,眼睛盯着手中那块白皙的皮肤:“你也与从前有些不大一样。”

    啊?有吗?

    云七七稍微坐直了身体, 表情认真地思考:“哪里不一样?”

    廉靖闻声转眸, 从她眉心看到双眼, 再到樱粉色的唇,其实长久以来他和七七之间的相处状态大多是克制且矜持的,鲜少像现在这般放松地用全身心表达情感,举手投足间都有着恋人的缠绵。

    单说在小青山的岁月,她前期因为神魂伤势严重,大多时间都是浑浑噩噩的痴儿,他小心地呵护照顾,再后来有了养魂花,七日便是一个轮回。可不论她怎么给下一个七日做提前准备,等时间一到,再睁眼的她对外界依旧是陌生的。

    他一直都说,七日时间太短,短的他只能小心守护,短的她只能微笑以对,短的他们之间什么都来不及发生就消散了。

    廉靖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掌,抬至眼前,轻轻摩擦着云七七的脸颊,唇间轻叹,脸孔越来越近,他再次俯身下去亲吻怀中的道侣。

    “……!”一言不合又??

    双颊被捧在大掌中,云七七躲不掉,她挑了挑眉,你这话说到一半不说完毛病很不好啊!

    “自从中秋夜之后,自从你不会再忘记我之后,你就不一样了。”指腹摩挲下颚,云七七心下微动,被吻到的地方皆是酥麻,轻而易举被撬开牙关迎接属于他的缠绵和风暴。

    “自从那之后,我也不一样了。”

    舌尖猛地一痛,云七七下意识惊喘一声,手心抵到廉靖宽阔有力的肩膀上,紧接着被他的手覆盖住带着攀到后颈,胸膛间最后那点儿缝隙也被挤掉。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旖旎的气氛在四周蔓延。

    “七七,我是龙。”

    所、所以呢……

    交缠的双唇在分开之际水光潋滟,廉靖撑在她上方,突然就笑了,这个笑容太过耀眼,太过动人心魄。

    如惊蛰春雷,狠狠在她心田劈开一道裂缝。

    狂风骤雨间,云七七朦胧地想到,有些人一旦开了窍,那可真不得了。

    ******

    风清云朗,百里晴空,小青山号已经从北边飞到了东边。

    这一日,大家还向往日一样在云舟上看看风景,探探周遭环境,一声轻微的推门生声响起,大家纷纷转头,就见龙君大人风光霁月地立于苍穹之下,身边还牵着许久不见,容光焕发的云七七!

    “吱吱吱!”七七你终于回来啦!

    白鼬一个蹦高从自家仓鼠兄弟口袋中跳出去,仗着自己外形可爱还没化形,吱吱吱朝着云七七跑过去。

    虽然龙君没有说七七去了哪里,可真的实打实消失三个月,首席护卫队队长小白鼬表示真的好开心有没有。

    白鼬拽着云七七的裙摆一溜烟儿顺势爬到肩头上,两只短短的小爪子伸出来想要拥抱她的下巴,结果在中途忽然一个急转弯,转身保住一截小臂,吱吱吱地兴奋个不停。仔细看,那小眼睛在偷偷瞄着一旁的冷脸龙君。

    嘤嘤嘤,刚才龙君那一眼好凶。

    云七七没意识到转瞬即逝的“威胁”,同样开心地搓了搓小白鼬软绒绒的耳朵,“最近这段时间你的修为好像没什么长进嘛雪团。”

    白鼬:“……”一腔忠言梗于喉,许久不见,一见面就如此扎心,七七你变了TAT

    她转眼去看甲板上聚集在一起的其他小青山妖修,白鼬表达完了自己的“思念之情”,也乖乖从她身上下来爬回到自家兄弟的口袋里,同行的这些小伙伴都对消失了三个多月的云七七亲昵非常。

    “七七,你的修为高了好多。”

    “是呀是呀,此次我们去妖界圣都看龙君夺取战神榜首,七七你回来的时辰刚好。”

    “没错,按照现下的路程来算,还有不到十日我们便能到圣都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叙旧,说到战神榜和圣都全都是一脸的兴奋和憧憬,云七七侧头去看身旁的廉靖,他倒是一如既往地镇定。

    “放心。”

    “我没有不放心。”打架嘛!你擅长的=。=

    “嗯。”

    廉靖眼底浮起一丝很浅很舒适的笑意,伸手牵住她的手心:“回去吧,外边没甚么好看的。”

    云七七看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时不时飞过的三两修士,江山如画的大地……

    朋友,请你诚实,不要诋毁沧澜界波澜壮阔的美景!

    这一拉人没拉动,廉靖回身,就见云七七似笑非笑地端着手臂:“天气这么好,着急回房间干什么,吹吹风多好。”

    小白鼬在远处动了动耳朵,七七呀,咱们的云舟有阵法加持,没风可吹哒。

    在仓鼠口袋中掉个头,白鼬看见龙君大人微怔,随后凑近七七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七七耳尖儿一红,被龙君大人牵着就关了门。

    眼见着刚出来没一会儿龙君就把人又带走了,小青山众妖表示见怪不怪,可以理解,嘻嘻嘻嘻。

    “你!给我转过来。”仓鼠掐着白鼬的耳朵转了个圈儿,朝他手中塞了个圆滚滚的大核桃。

    “吱吱!”嗷!大哥我不吃核桃!

    “谁说给你吃了,砸开给我吃。”

    “……”

 

第114章 

 

  

    小青山号飞行的第三十日, 成功抵达妖界边境, 穿过一道璀璨的光膜, 万妖之界赫然展示在众人面前。

    苍茫辽阔的万里平原上散步着无数的马群和牛羊, 风吹Cao浪, 雄鹰翱翔, 在Cao原的尽头是一片广袤无边的绿野密林, 绿如深海, 而那深海已经是极远的浮萍,在视野的尽头乍然卷起波浪,云山雾海,山峦叠嶂, 朦胧遥远, 透着神秘而瑰丽的色彩。

    灵气纯粹地光是呼吸一口, 都仿佛能清空一身的杂质。

    “哇——”从未到过妖界的小青山一众站在云舟之上俯瞰远眺, 连带着云七七在内, 一同发出真切地感慨。

    啁——

    一声响亮鸣叫在耳畔响起,云朵下面浮现一层y-in影, 一只青色飞鸟冲云而起,线条优美的羽翼扇动于云海起伏飞跃,愉悦地在云海中飞跃玩耍,羽毛在阳光下闪着青色的流沙,耳鬓有一撮r-u灰色的软毛, 证明这还只青鸟还是雏鸟阶段。

    它看见了小青山号, 漂亮的黑眼珠转过来, 瞳孔灵动光彩,又是一声鸣叫之后坠入云中盘旋着飞走了。

    目之所及,飞禽走兽皆是畅快自由。无怪乎妖修都对此充满了向往,没有到过妖界,当真无法体会这种纯粹的野x_ing。这才是妖界生灵修炼的瑰宝之地啊。

    小青山号在Cao原上空化作一道疾驰流光,这Cao原极其广阔,也不知跨过了多少河流矮坡,远处隐约还有沙漠的边缘,飞行三日,小青山号终于穿过平原河流,进入雨林上空。

    丛林密地到处都是绚烂的景色,有些地方存在着人工建筑的痕迹,观那澎湃的妖灵之力,或许是哪个大妖的地盘吧。

    这一片密林依然十分广阔,且地势复杂势力盘根,即便是为了才参加妖界盛宴也不会太过放肆,他们飞行了整整六日才道密林边界,跨过这跳边界,身后的遮掩在朦胧云雾中的地方,便是他们此行要到达的真正目的地——圣都。

    *

    “我这样可以吗?”云七七整理着身后又白又蓬松的大尾巴,抬起头问身旁的廉靖。

    此番去妖界的圣都,人修不能说没有,但是肯定不会多,到了妖界的地盘,云七七混迹在小青山一众妖修当中唯一的一个人修,总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故而她就突发奇想要不自己也伪装成妖族,化身为小青山龙君追随者中的一员。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刹不住了,这般新奇体验,云七七眼睛发光,越想越觉得可行!

    至于要伪装成动物还是植物……这时就想到了当初芸娘送到狐尾毛领,立马派上了用场。

    芸娘当初送来的毛领便是用她自身狐尾所制,本身就含有灵狐妖力,云七七使了个通肢术把尾巴绑在腰上,衣裙一遮,蓬松漂亮的狐尾坠在身后,灵力驱使着左右晃动,乍一看当真能以假乱真。

    第一次长尾巴,这感觉当真新奇!

    云七七眼中绻着光彩,兴奋地又甩了甩尾巴,狐尾如软绵的云朵扫过来,擦过廉靖手背轻巧溜走。

    “怎么样?是不是跟真的一样?”

    廉靖的目光落在云七七臀后动来动去的尾巴,怎么看……怎么不大情愿。

    在妖族中,尾巴的意义……= =

    “不行。”

    “啊?”

    他上前一步,突然伸手覆在她挺翘的臀上,云七七只觉得皮肤一热,身后的狐尾就被某个人摘了下来。

    “尾巴不方便。”态度坚决,语气不容置喙,直接就把尾巴给塞到储物袋中。

    漆黑的眸子扫过她的脸,某人盯着她:“你不喜欢鳞片?”为何非要伪装成长毛动物。

    “……”我不是……我没有……

    *

    第四十天,小青山号成功抵达圣都城门。

    吱嘎——

    轻微的开门声,小青山号甲板上聚集着等待降落的众妖回头一看,全部瞪大了眼睛哇声一片!

    “七七!你怎么长耳朵啦?!”

    “嗯嗯嗯?难道七七有妖族血统,这是返祖了?”

    “哇七七你的狐耳好好看。”

    云七七笑眯眯地摸着自己伪装来的小白狐耳:“看不出来是假的?那就好!”

    廉靖在一旁,垂眸从云七七头顶看下,黑发冲耸立的两只毛绒狐耳,满意藏在眼底。

    经过和龙君大人的讨价还价,最后她还是没能如愿带着狐狸尾巴出门,而是在廉靖的帮忙下用灵狐毛发伪装了两只肉耳,这耳朵摸上去软软热热,细看还能看到皮下的纤细血管,简直比真的还真。

    “穿山。”廉靖看了一眼穿山甲,穿山甲立即会意,驱动这小青山云舟的羽翼符阵,朝着下方广阔的圣都城门广场缓缓降落。

    妖界盛会,万妖来朝,故而身边与他们同样的云舟法器比比皆是。平日里圣都大门都是敞开的,随意飞禽走兽进出,现下为准备盛会,繁华之景不同而语,无数妖修或原形飞驰、或者半妖化人,往来繁华,在这其中漫天满地手持统一兵器的妖界士兵巡逻守卫,秩序森严。

    繁华浩大,却又能敏锐地能嗅到空气中掩藏的紧张的气息。

    到了陌生地盘,即便同为妖族小青山一众也收起了来时的散漫,一个个守在龙君身后,冷不丁一看还颇有那么点儿意思。云七七错后一步站在廉靖下首,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云七七勾起唇冲他动了动耳朵。

    云七七:“大人。”

    廉靖:“……嗯”

    云舟自半空微停,一行人在廉靖撑起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城门守卫兵一眼便知晓廉靖是首领,这位大人一身轻灵飘逸,白雾浮动看不大清面容,身上散发的妖灵之气也异常威严,心想这又是一方大能,。

    守卫兵颔首,盔甲摩擦出金属轻响:“大人,请出示圣都腰牌。”

    守卫兵话音一落,身侧的仓鼠自动上前一步,身为一名合格的小弟,首先要为老大开好路。

    拿着手中的信物在守卫兵面前一摆。

    这信物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上刻有腾云符号,并不是普通的信物,而是出自妖皇殿。

    那块圣都信物刚一亮相,侍卫的神态倏而变化,接都不敢接,只一眼便垂下了双眸。这是圣殿信物!可不是一般腰牌能比拟的。

    守卫兵身体下躬,再对廉靖等人的语气又敬重了三分:“大人稍等。”

    随后侧身跟身边的侍卫耳语交待一声,对着廉靖等人说:“大人请随我来。”

    云七七不动声色地看了廉靖一眼,这信物还是VIP属x_ing的。

    他人一丝未动,气场强大使得周遭小妖不敢直视,但是识海中却传来了温柔的声音:“走吧。”

    唉,论自身气场,没人能装得过廉靖了。

    侍卫手臂放在嘴边上发出一阵频率古怪的咕咕咕响,两吸过后,地面上突然猛长起一朵巨大的蒲公英,旋转着就飞到了小青山号旁边,伞棚堪比一座屋顶大小,叶托平整垂下珠帘,毛绒的伞头弯下身,茂密翠绿的锯齿的长叶自尾端交替成阶梯。

    这大号蒲公英一亮相,吸引了周围大量的目光,实因还没见哪位大人物启用了这,廉靖倒是今日头一份。

    “大人,请。伞妖将带领大人去圣都圣地。”侍卫躬身,示意他们上去。

    云七七第一次见到这样新奇妖灵,这东西乍一看很像蒲公英,可是仔细一瞧又有些不一样。伞帽柔软如同触角在风中浮动,触角上长着白色的绒毛所以看起来很像蒲公英。它这个外形的样子应该也能充当飞行法器,如果不是他们有了云舟,还真想上去体验一把。

    伞妖躬了躬身,这时旁边的青竹因为好奇摸了一把近在咫尺的伞妖叶子,惊咦说了一声:“啊,叶子竟然是软的。”

    他这话一落,蒲公英毛绒的房屋大的伞头突然俯下身,青竹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里没出来,不仅是青竹,连带着云七七在内的小青山一众都倒吸一口气,只有廉靖稳如泰山。

    青竹迅速缩回手:“QAQ!”

    云七七:“!!!”

    围观众人:“!!!”

    盖因这伞妖闻声过后,所有长毛触手朝一个方向低下去哗啦一下张开顶端,里面竟然是一颗一颗的眼珠。无数颗眼睛全部望着你,这场景……

    云七七方才还说这东西可爱,结果伞妖冷不丁一亮出真面目,刹那间一点儿都可爱了。想要乘坐一番的跃跃欲试也瞬间被揉成一团远远丢开。

    这、这妖界的妖怪们真是……另类的很!

    蒲公英的造型着实有些吓人,它这么神来一笔,附近好些围观的纯良的小妖也被唬了一跳,

    云七七实在是承受不知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往廉靖身后退了一步,识海中催促他道:“我们走吧,这东西怪渗人的。”

    伞妖许是不第一回吓人了,见到众人的反应后,触手中的眼睛笑眯眯弯起来,然后收起了触口。伞头毛绒嘭地炸开了一圈,速度极快在前方为小青山号带路。

    蒲公英速度极快,在前方带路小青山一行人朝着东边飞去,越靠近东边空气中的水汽越丰富,一股蓬勃水灵扑面而来,不多时就来到了一片水域宫。

    高山瀑布,深渊水塘,青石堆砌的水庐殿。专为接待水族贵客所用。

    蒲公英停了下来,在空中慢慢悠悠跳舞似的,待小青山号落到此地,又晃晃悠悠地飘远,倒是真的有写像蒲公英了。

    云舟被收起,廉靖负手而立打量着这里,水灵丰富地仿佛一伸手就能带起一层水珠,对他来说不错,可是对小青山的长毛动物来说,长时间呆在这水汽弥漫的地方就不算很舒服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静待的小妖们轻言道:“去妖都里玩吧。不要主动生事。”

    小妖们眼睛蓦然发光!他们这一群来圣都的初衷就是想四处转转长长见识,如今龙君大人发了话,全体兴奋地保证一定不给大人惹是生非。穿山甲和仓鼠一个资格老一个机灵见识多,对同伴们又补充了几句嘱咐和规矩,众妖哄散开来,奔赴广阔的妖界探索去了。

    把小跟班们打发走,就剩下云七七和廉靖二人,她凑到他面前莞尔道:“大家都出去玩了,龙君大人,我也想在这圣都内看看呢。”

    “好,我们一起。”

    ******

    大鹏金殿。

    “咕咕、咕咕、”金笼架上一只羽毛漂亮,尖喙蓝眼的彩雀,展开一侧妍丽羽翼,侧着头细细梳理。面前时不时晃过一根金麦Cao,小彩雀理都不理,专心梳理自己的羽毛。

    这时,一个长着黑色羽翼的巡卫落在宫殿外侧,单膝下跪禀告。

    “金纵大人,方才有一行拿着圣殿信物的妖修到了。”

    殿内人闻言轻哦了一声,小彩雀也歪了歪头。

    撩动的金麦Cao没有停下,彩雀被s_ao扰得烦了,一爪子踩住动来动去的麦穗。喉咙里咕咕咕地威胁警告。

    沿着金黄的麦穗望上去,拿着麦子逗雀儿的正是当日去小青山寻衅的金翅大鹏鸟,金纵。

    “安排在哪了?”

    “按照大人的吩咐,安排在水庐。”

    金纵手腕一挥,殿外的侍卫振开翅膀呼啦一声飞走。手中的那颗金麦Cao已经被彩雀的小爪子蹂躏地不成模样,金灿灿的麦粒撒的满桌都是。

    “哎,我跟你说。”金纵看着傲娇的彩雀,眸底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在外面发现的小长虫,终于来了。”

 

第115章 

 

  

    妖皇诞辰, 万妖来朝庆贺盛典, 不论背后暗藏着怎样的目的和暗流, 对大多数普通妖修来说, 这就是一次盛大的狂欢。大家可以见识到繁华的圣都, 可以在战神榜上见识到各族顶尖的精英, 可以求学问道, 可以交易买卖, 甚至还有可能在万千妖海中寻得一位佳偶,不论如何,这段时日应是圣都最热闹的时候。

    圣都内的建筑结合了人类皇城的结构和妖族宫殿的野x_ing,在街道坊市中行走, 便会看到一面是巍峨精致的亭台楼阁, 走到另一面又发现变成了参天古树藤蔓垂落地, 就像是在树边上造房子造了一半不想弄了, 形成了现在这种强烈的反差感。

    云七七一路上看得津津有味, 妖界与人族截然不同,又比野生的自然多了三分妖灵, 她从未到过妖界,就连路过路边的一株Cao都要停下看看,谁让这里连小Cao都长着脚,动不动就挪了位置换了造型呢。

    “没想到妖界是这样的,这儿真好看。”一条翠绿的细叶藤蔓从身边的树屋上垂落到她的眼前, 倏而几朵鲜艳的茑萝花争相绽放, 妖娆地落在她毛绒绒的耳朵上面, 好似要为她献花一样。

    茑萝花娇艳欲滴,云七七惊喜地缩了下头:“廉靖!你看它开花了,这是要把花送我的意思……诶诶?”

    她这边话还没说完,手心蓦然被握紧,廉靖忽然拉着她的手几步快走,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开着花的茑萝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了。在身后的茑萝眼睁睁看着“漂亮小狐狸”越走越远,落寞的缩回茎叶,花儿都萎了。

    “在妖界,不要随意去接送到你面前的东西,尤其这东西还是来自它们本身。”识海中响起他的警告声,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随之望着她的眼底也是黑色的涌流。

    这么严肃……

    云七七瞳孔微瞠,一吸后才恍然点头。她的意识形态没有转变过来啊!因为在妖界,因为是植物开花就大意了。但其实这跟在路上碰到个陌生人突然送你东西是一个x_ing质的,谁知道是出于好意还是坏意,总归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为上。

    她兀自想通了这些便带着些许歉意道:“是我大意了,以后不会乱碰。”

    廉靖见她这么有自觉,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小c-h-a曲一晃儿过,云七七继续兴致勃勃地欣赏圣都内景,他陪在身侧,目光晦暗不明地往她毛绒绒的两只耳朵上飘。

    狐族在妖界向来以美貌著称,这一路上收到各种觊觎的目光不胜凡举……自己当初就不该同意她扮狐狸。= =。

    云七七没察觉到廉靖的欲言又止,她发现方才那几步疾驰,她被廉靖带到了圣都坊市街,沿途两边好些个红红火火的叫卖货摊——

    “猴儿酒啊~果子山猴王新酿好的猴儿酒,独家限量~”

    “千面谱,精选上千位貌美英俊的人类面孔,不要再为化形所烦恼,你想要的类型应有尽有~”

    “万族礼仪大全,出门闯荡,礼仪大全让你避免尴尬~”

    但凡能形成聚居地,交易区的形成是必然的,圣都坊市与所见过的人类坊市从概念上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形式上要丰富不少。这个形式特指推销创意,比如卖猴儿酒的金丝猴就在自家摊位面前立了个“品牌故事传记”,话不用多,着重突出名人效应;再比如卖千面谱的……不知道原形的妖,那张脸几秒换一张几秒换一张,每张脸停留的时候该冷艳就冷艳,该娇媚就娇媚,还能配合身形高矮胖瘦,周边为了一圈儿妖在观赏,无一例外,每张脸都貌美如花、俊逸迫人;再再比如……

    “染色剂看一看吗?让你拥有第一无二,飘逸炫彩的皮毛~”

    诶?染色剂?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云七七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廉靖在一旁问道。

    “感觉蛮有意思的,我看看。”说着她就停了卖染色剂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玲珑可爱的小姑娘,看着约莫十二三岁,瓜子脸杏仁眼,又水又嫩,又灵又美,可摊主最引人注目的确实她那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两鬓向上递减蓝、然后是黄绿红紫依次层次变换,像是顶着一头彩虹。阳光落在发丝上面闪着柔顺的亮光。用她自己的话来形容无比贴切——飘逸、炫彩。

    堪称活体广告牌。

    云七七有兴趣地打量小女孩儿,真好奇她是真身如此还是为了卖染色剂专门弄的这个发型。

    “什么都可以染吗?”云七七拿起一个瓷瓶问。

    “当然可以。”彩虹头小女孩骄傲一昂头,目光微昂不知是看着她还是看着她身边的廉靖骄傲道:“皮毛、翎羽、布匹、纸张都可以染,连鳞甲都可以,只是c.ao作手法和炼化时间上的差别。但我这染色剂效果最好的还是各种羽毛皮毛,纯花果精粹炼化,里面还加了皂膏,飘逸又顺滑,很好看的。”

    云七七听得一乐,张口问她:“这么说你的皂膏一定很好咯?”

    “那当然!我用的皂膏是自己研制的,洗过之后羽毛又顺又滑。”彩虹头小姑娘突然一脸嫌弃,凑近云七七悄声吐槽:“那些蹭树蹭石头抖翅膀的家伙们都脏死了,这样一辈子求不到偶。”

    噗嗤。

    小女孩神色戚戚,云七七一个没控制住差点笑出声,结合她方才说自己有羽毛,那真身看来是一只彩色小鸟没错了,还是个爱美爱干净的小鸟。

    “那我买三瓶染色剂,再卖我一些皂膏可以吗?我拿回去和我们山里的朋友们一起用。”

    彩虹头小女孩有一双灵动好看的眼睛,闻言那双眼睛转过来看着云七七,着重看了看她的狐狸耳朵,杏眼儿弯起来:“你的毛又白又干净,我喜欢,卖你!”言外之意,一般我不喜欢的还不卖呢。

    小女孩当下手在腰上虚虚一掏,面前出现了三个染色剂的瓷瓶。另外还有十个外形一样的巴掌大小的密封木盒。

    “这里是你要的染色剂,皂膏能卖你的就这些,你要是嫌少我也没办法了。”哎,谁叫我的东西都这么好,你一定是想多买点,可惜我只能给你这么多。

    “可以!我都要。”云七七毫不犹豫收下所有东西,按照小女孩给出的价格结账,干脆利落,皆大欢喜。

    哈哈哈!这个人我喜欢!有趣有趣~

    做成一桩生意,小女孩儿可见的情绪愉悦,眼睛都闪着光,云七七心情也很好,收好东西之后望着前方的路口的岔道口,小女孩儿出言提醒,紧着鼻子一脸难以忍受地样子道:“再往前是奴隶交易区了,那里又臭又脏,噫。”

    云七七与廉靖对视一眼——

    去看看不?

    “走吧,去看看。”廉靖清冷自若,朝前迈开步伐,云七七对小女孩挥了下手,转身跟上去。

    “你怎么想要去看奴隶交易了?”云七七左看右看,依然是一副悠闲逛街的样子,但却在识海中与廉靖问道。

    “我们初来妖界,对实时情况了解不多,圣都又因为盛典异常繁华,去奴隶区应该能得到些消息。”

    消息?

    奴隶交易冷清,便是相对太平,若是奴隶交易火热,且异族频繁出现的话,这证明了什么便不言而喻。

    云七七转瞬几个思虑想通了廉靖这番话。他们此次大张旗鼓来妖界,除了陪廉靖参加战神榜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探探妖族势力走向,最近一直听说沧澜界不太平,若真是如此,他们小青山必然要提前未雨绸缪。

    从坊市到努力交易区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界限,大约数十米的长度道路两旁绿野匆匆,颇有景致。然后跨过一道巨石门,便进入了真正的奴隶交易区。

    因为有彩虹头小女孩的前言提醒,云七七做好了准备迎接一个“脏乱臭差”的交易区,但进去了之后发现所言不实,交易区相比坊市的沿街叫卖安静不少,也没有想象中的满地污血和萦绕飞舞的苍蝇,反而还算有秩序,而且冷清。

    奴隶们……暂且称之为奴隶们吧,在领头的看守下,安静老实地一个挨着一个蹲在路边,头上都c-h-a着一根Cao叫卖,这些奴隶们甚至比老板还上心,看见有人还会主动出声推销自己“这位大人,我本体是土蚯,可以帮助大人侍弄灵田药田,土地的事儿我都会干,您看看……”

    这时候老板还会在旁边帮忙加上几句:“他原本的修炼地前些时日被大能茬架给炸成了水塘,自己也给炸得没了半条命,挺勤劳一小妖怪,怪可怜的。”

    “……”这确定是奴……隶……交易区?简直和谐的堪比人才交易市场好嘛!

    云七七悄悄拽了拽廉靖的袖口,在识海中传音道:“这里好冷清。”

    廉靖浅浅嗯了一声,闲庭信步却并没有要转身离开的意思,凸起的眉骨下,星眸扫视整个奴隶交易区,好似真的在研究要带一两个仆人回去。

    “大人,我是鸟族,会巡护守林,您卖我走吧。”

    “大人,您需要一位仆人吗大人。”

    “……”

    二人沿途也被几个妖或者沦落到妖界的人自我推销过,云七七仔细观察了这些人的精神和神态,虽然身形狼狈,面黄肌瘦,但身上几乎没有新伤,眼睛也有神采,吐字逻辑清晰,并没有受到过虐待,说是奴隶不如说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找个山大王靠山。

    “这里不是真正的交易区。”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斩钉截铁的断言。

    不是真正的交易区?

    云七七心中一惊,面不改色侧头去看身侧的廉靖,刹那仿佛在他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大步迈开,目标直冲着交易区角落一处的奴隶卖主走去。

    这个卖主身强体壮,一身龙虎之气充盈在每一块肌肉里,眉宇带煞,腰间雪刃,是个见过血的。

    这样一个身材勇猛面向凶恶的人占据角落位置买卖,本身就不合理,而且他是除了侍卫唯一一个把兵器亮在外面的!

    “干什么。”大汉身前罩下一层y-in影,不耐烦地抬起眼,虎目不耐烦中藏着凶戾,瞥了一眼杵在面前的白衣服公子。

    啧,这年头儿的妖咋都喜欢化形成这种瘦不拉几的模样。

    廉靖也不废话,亮出了身上的圣都信物:“本君要去交易区。”

    阳光下信物表面闪过金属光色,大汉一扫方才漫不经心的模样,颔首道:“大人请随我来。”

    找对了!

    二人随着大汉进去他身后的石棚,这石棚外面看着不大,但是一进来就发现内在十分宽广,周边好几个石窗透进来阳光,一点儿都不显y-in暗。屋内摆设没什么特别,有桌有椅,大汉直步走到东面墙壁,细看下才发现墙壁上有一个不算明显的凹槽。

    大汉也掏出一块腰牌,那腰牌黑不溜秋的,对着墙壁上的凹槽按下去,光波扩散,大掌握着凹槽里的腰牌向左转,大汉虎目圆瞪,额头青筋跳起,手臂肌肉倏而紧绷,可见转动机关用了巨大的力气。

    一波连着一波的灵光扩散开来,随着最后一个转动下咔哒一声,大汉长舒一口气停下,东墙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朝着两边缓缓分开——

    喧嚣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息如猛兽般扑出来,又被无形的光膜牢牢裹住,一个全新的、充斥着暴虐和残酷阶级的奴隶交易市场,赤果果出现在面前。

 

第116章 

 

  

    脚下踏入这一片区域, 身后的石门轰一声重新关上, 云七七回了一下头, 身后的墙壁闪过水波纹, 最后画面定格成一只长着血盆大口的狰狞兽头。獠牙噙满鲜血, 寓意不言而喻。

    残酷、喧嚣、纷乱, 泥土混合血液, 嘶吼伴随暴戾, 这里,才是真正的奴隶交易市场。

    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二人瞬间吸引了交易场内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威压和神识一波接着一波。

    圣都的奴隶交易区入口设定在一天的规定时间内才开启,过时不候。想要进来就要自己掐好时间,今日午时的入市时间虽然还没过去多久, 但确实已经关闭了, 这二人竟然能让守门人单独再开一次门, 便说明身份并不简单。

    不少妖界之人都眯着眼在想, 这是哪里出现的“大人物”?

    “廉靖……”无形的压力瞬至, 云七七在识海中下意识呼唤他的名字,现在交易场内不少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在这种空气中充满了紧张和暴戾气氛的环境下被注视,并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

    “跟在我身侧,不用怕。”一股柔和的灵力裹覆到身上,那些压在身上灵威的瞬间消失,连带着鼻息间呼吸的空气都被过滤的纯净, 她身侧的男人颔首而立, 眸子里是坚定的安抚力量。

    云七七舒了一口气, 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现在心态调节好了,她无声地点了下头,跟在廉靖身侧,开始参观这藏在圣都深处的奴隶交易市场。

    一座座困着阵法的牢笼、炼魂鞭、锁灵铁链,这些东西让沦为俘虏和奴隶的修士们无法挣脱。云七七和廉靖从入口处望去,几乎每一个被打上奴隶烙印的修士都灵力亏损严重,身上有伤口的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无法愈合,一看就是体内灵力被锁,眼下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

    像个普通人一样,单就这一点,对上天入地的修士来说便是致命的折磨。

    在强者为尊的世界,纷争永远不会退出主旋律舞台,皮鞭和锁链的抽打声不绝于耳,不论是在修仙界还是妖界,当众血肉折磨既能达到对俘虏奴隶的羞辱,又能满足自己的施暴欲,毕竟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和妖,都不是纯良之辈。

    入口两侧的石屋应该是属于一个看守者,一边被脚镣锁成一串儿,一边罗列着几个铁笼,看守者是个身穿兽皮的魁梧大汉,眉心有火毛,小臂到手背呈现着金属光泽。

    一声细微的铁链声从右侧传来,就见魁梧大汉突然隔空一拳,一个带着脚镣的人闷哼一声重重撞到身后的石壁上,捂着胸口半天没起来。

    “嗤。”大汉发出一声嘲讽气音,目光倒是朝着正巧走到面前的廉靖身上望去,毫不掩饰猜测的神识,廉靖目不斜视,云七七跟在他身侧,二人顶着大汉的目光渐渐越过。

    嘶——!

    大汉双目突然一阵刺痛,他忙闭上眼,一股灵力附着到双目,身形微侧再也不敢对着刚过去的那一位。就刚刚,他若是再多看一会儿怕是这双眼睛就不能要了。眼部的灼痛在妖灵修复下缓慢消退,单就多看两眼便承受不住白衣人的妖灵之力,大汉心中惊诧,这位有如此强悍的实力,以前从未在妖界见过,是从哪儿来了?

    大汉这番反应但凡是关注他们二人的都注意到了,这一下相当于一个威慑警告,也直接表明了廉靖不好惹的实力,留在他们身上的目光立马消失了好多。

    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云七七顺着目光侧过头,对上路边一座牢笼里的小兽,那双眼在对视之际突然水汪明亮,仿佛含着动人的哀求,求她怜爱解救。

    啪——!

    长鞭附着闪电,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吱叫,小兽身中长鞭撞击地牢笼叮咣作响,浑身皮毛炸成一团獠牙尽显,那眼神已是凶悍无比,结果又是两道厉光抽过,小兽哀嚎一声藏起头,再也不敢施展迷魅术了。

    “小美人儿,在这里可要小心,这些奴隶就算被锁了元神法力,手段也多着呢。”貌美的妇人依坐在软椅内掩唇轻笑,长鞭自铁笼边划过一道圆弧线落回身后,竟然是她的尾巴。

    缩在笼中瑟瑟发抖的小兽闻言一怔,随后抖得更厉害,耳畔似乎听到了它压抑至极的凄楚哀叫……

    而云七七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位来出售手中奴隶的美妇身上转移,美人卧榻,顾盼生姿……

    不对!

    云七七猛地捻动清心诀,回首按住廉靖讲讲抬起的手腕。她用力眨了下眼睛,奴隶交易市场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地方,简单一个对视都能让人着道,她确实大意了!

    方才路过那小兽有意驱动媚术,不管意属何为,被看守美妇打断,然而美妇才是更厉害的,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光是自身修为随意散发的气就让她魇着了,媚骨天成,当为大妖。

    云七七长舒一口气,心口砰砰地跳,她安逸久了差点就把这里真的当成了逛街,而且还有廉靖在身边更是心神放松,此时惊醒,试炼塔内才没出来多久呢,竟然松懈至此,这是多么危险的状态。不论谁在身边,在任何地方,她每时每刻都不应这般松懈,以后万万不能再这样。

    “是我松懈了。”她在识海中无奈对廉靖笑道,手心按在腰间,储物袋中清心符化成一道闪光顺着袖口飞到后心处,防患于未然。

    这个c-h-a曲也算是警醒了云七七,廉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二人继续做散游状探寻奴隶交易区。

    放眼望去,这片区域比想象中要大的多,也“热闹”得多,除了因为各种原因被当做奴隶处理的妖兽,人修奴隶的数量之多远超出他们的想象,甚至还看到了神族和巫族的奴隶,可见争乱的范围之广。

    万物生灵但凡开智修灵便不再是肉体凡胎,人修会为了自身需求去捉妖兽妖修去炼丹、提炼、采补、奴役等等,反之妖修们也是一样,吞食,夺丹,祭炼妖灵,修为越高价值越大。

    奴隶交易市场里的人修就相当于一个个活蛊,妖修行事更为无所顾忌一些,甚至就有买下奴隶后当街化出原形吞食掉。

    云七七目睹当街吃人的场面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掉头转向另一个岔口,心中压抑久久不散,这下连清心符咒都不好使了。

    即便在沧澜界中并不只有圣都如此,但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她想她有生之年都不会再涉足这种地方。

    “不该带你来这种地方的。”

    温柔的大手轻轻覆盖在额头上,灵力如同清风一遍遍洗刷周身,云七七用力吸满空气,然后在缓缓吐出来,胸口的不适缓解了一些。

    “唉,我……”

    嘭!

    一声坠地闷响突然打断对话,二人朝着声源处望去,见地上一个灰扑扑的毛团子,像是摔昏了头瘫软在地没起来。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方才没察觉这里有小动物啊!

    廉靖目光上移,云七七跟着一同望过去,发现在紧贴着的墙壁上有几道深入石缝的爪痕。

    云七七与他对视一眼,廉靖手腕轻抬,昏倒在地上的团子被拨了个翻身露出真面目。

    黑灰缠结的皮毛暂且不好说,但是那露出的圆脸上两个椭圆的黑眼圈,这竟然是一只——

    “熊猫??!”

    还是一只只有皮球大小的幼崽小熊猫!

 

第117章 

 

  

    “这……”哪里冒出来的?

    二人对视, 均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不解。云七七心下一惊, 她没察觉这里有东西还倒是好说了, 但廉靖竟然也没察觉到吗?

    廉靖眉头微蹙, 这里是两边石室拐角空出来的一条极窄的石巷口, 相比外面的喧嚣要安静几分, 前后没有多深, 从外面往里看就是一条极细的窄道, 但是因为有个拐角遮蔽了后面大半的视线。一般没有人会专门注意这种石屋间隔出来的狭窄缝隙,拐角后的这一段确实算是一个隐蔽处。

    从方才他们进来到现在,他可以肯定没有任何人或者妖出现的迹象,那么从一开始……

    白色衣袍荡起细微的弧度, 廉靖朝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毛团子走过去。

    那么从一开始, 这个小东西就在这里了。

    云七七见廉靖抬步上前, 自己也跟在身侧朝着地上的熊猫幼崽靠近。

    熊猫黑白相间的皮毛脏兮兮, 不知道沾了多少灰尘和不明物打结成一团, 乍一看就是一团灰,唯一比较鲜明的就是那两只黑眼圈了。

    双眼紧闭, 鼻头干裂,被翻转过来才发现这小东西的身体并不圆润,显得头和四肢异常大,如若不是那轻微起伏的小胸脯证明这个小东西还有一口气,打眼一看就和一具幼崽尸体没区别。

    云七七看得心中泛疼。不管怎样, 它都还是一个幼崽啊。

    廉靖的目光从熊猫身转移到露出一截爪尖儿的爪子上, 爪钩尖锐, 呈黑金色,对比石壁上端深嵌石壁的爪痕如出一辙。

    不出所料的话,这小东西应是用了隐匿身形的术法一直挂在石壁上,在他们来了之后才显出身形从石壁上掉下来,至于是因为体力不支,还是故意而为之……

    “等等。”廉靖拦住想要上前的云七七:“你不要靠近,我去看看。”

    在妖界,往往有时候幼崽更不能小觑,尤其还是能瞒过他神识的幼崽。

    熊猫幼崽的气息很微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若不是被翻了过来和一块破石头没什么区别。廉靖靠近的步伐并不快,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熊猫幼崽,连毛发浮动的细微差别都不放过。

    装得还挺像。

    他已经走到了小东西面前,手指间的灵光化成实质的手掌即将要碰到那段纤细的脖颈——

    当啷!

    利爪飞速划过四道闪电,与虚幻手掌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刚才还一动不动瘫倒在地上的幼崽熊猫亮出利爪尖牙,跳到墙角恶狠狠看着方才要抓他脖子的男人。

    廉靖收回手,淡漠站在高处睨着它。在身后的云七七微一挑眉。

    所以……是估计摔倒吸引他们的?怎么妖界的小动物们都这么喜欢“演戏”啊……

    熊猫幼崽两只厚大的手掌爪尖锋利,呲起獠牙冲着廉靖发出威胁的吠呼声。

    滚开!

    熊猫幼崽浑身脏兮兮皱巴巴,蹲在角落里目光凶狠,爪尖锋利,好像只要是再敢靠近一步他便会不客气似的。

    狭窄逼仄的石巷内,二人与熊猫幼崽对峙而立,隔开外界的喧嚣,空间内只剩下熊猫幼崽威胁的低呼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云七七皱眉,这小家伙儿情况确实不妙。

    果然,幼崽的呼吸开始沉重,胸膛一起一伏,没多会儿身体也开始摇晃,那双黑亮的瞳孔在光圈内小幅度扩散。

    幼崽喉咙发出类似犬吠的低汪,靠着墙壁那侧的爪子猛地穿透石壁,摇晃的身体得到支撑,即便是强弩之末之际幼崽也要竭力施展出自己的凶狠。

    “廉靖,它快不行了!”云七七再也忍不住从他身后亮出身体,手心紧了又松,这个小家伙真的很虚弱。

    熊猫幼崽涣散的眼球转到云七七身上,它粗喘一声,声音里掺着小羊似的悲戚哀叫,它快撑不住了。

    它可能……就要死了……

    熊猫幼崽黑沉沉的瞳孔里涣散着水光,也许是眼前重现了记忆中最美好的画面,小家伙那股凶狠的气劲渐渐淡化成眷恋,它把最后的目光留在了那个让它感受不到伤害的模糊轮廓上。眼前罩下一层y-in影,鼻间闻到一股很好闻的气息,眼前渐渐黑暗——

    母、母亲,我是不是不用再逃了……

    ******

    云七七接住熊猫幼小的身体,刚一触手便被熊猫幼崽轻的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惊到,毛发粗涩不堪,气息几乎微弱到没有了。

    “它马上要不行了。”

    她眉毛皱得死紧,当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灵髓,轻轻倒在手指尖一滴,然后小心的抹到熊猫干涩的鼻子上面。灵泉中的灵力顺着鼻尖儿流进体内,稍微滋润了干涸的血脉,这幼崽实在太小,云七七也不敢多弄,怕再控制不好适得其反。

    云七七小心地把它还c-h-a在石缝中的爪子拔出来,手指轻轻拨开耳后和颈后,没有找到奴隶印记。幼崽身上没有奴隶印,却在交易市场,可能是最近刚被送进来然后趁机逃走的小东西,这个逃走说不定还是靠着长辈的掩护。

    四周y-in暗逼仄,没有吃的也没有水,外面是无处不在的巡逻兵和高阶修士……留它在这里,不超过一个时辰必死无疑。

    她承认自己在面对这种事情上有些妇人之仁,但是她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只小小的熊猫幼崽死在眼前。

    “廉靖,我们得救救它。”云七七小心地抱起虚弱到休克的熊猫幼崽,抬起头对遮挡在身后的男人郑重说。

    廉靖逆着光,如同屏障一样把一切挡在身后,白衣被阳光晃得界限模糊。她看见他头颅轻点,落下一个同样郑重的好。

    廉靖向来最有行动力,决定要救幼崽之后,他便开始计划着如何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带出去。没有奴隶印记却折腾成这样,可见这小东西必然不能见光。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它带走,定然要万无一失。

    “七七,用你储物囊中的蛇蜕把它包住。”

    “好!”云七七闻言立即去拿储物袋中第三排的格子上银白色蛇蜕,银色鳞光一晃而过,廉靖的身体牢牢把身后缝隙堵住。

    恰在这时,他们所处的这个小巷子外面传来了急速靠近的脚步声——

    “你们!在此处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真会挑时候!

    银白蛇蜕飞速盖上熊猫的小脑袋,云七七咬牙站起身一把拉过廉靖,后背贴上墙壁,双手揽住男人脖颈施力往下一拉,两片柔软的嘴唇便贴了上去。

    在她脚下,昏迷的熊猫幼崽被严密挡在裙摆后,一点儿都没有露出来。

    廉靖:“!……”默默收起手心灵光,调整了个更方便的姿势=。=

    巡卫兵:“……”卧槽!万万没想到!

    巡卫兵目光直直望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雄x_ing身下压着一个雌x_ing,从白衣的缝隙中隐约看见一只尖尖的白狐耳,他被突然出现的亲热场面惊得一时没换过来,一声威慑呵斥在脑海中乍响,瞬间震得气色翻涌,面色唰一下血色倒流。

    “滚。”

    “打、打扰了!”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渐远,云七七从廉靖肩下悄悄探出头——

    “走了?”

    “嗯。”

    头顶哼声含着闷笑,云七七抬眸看去,某人嘴角果然挂着笑呢。

    他这一笑,倒是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伸手退了退身前的胸膛,附身去看藏在脚后面的小幼崽。

    这是缓兵之计啊你态度能不能认真点!

    “我们怎么把它带出去?”云七七清了清嗓子,回归到正事上。她伸手把盖在幼崽脸上的蛇蜕拨下来一点,幼崽双目紧闭,气息倒是舒缓了一些,应该是在深睡了。

    “我能带出去。”话落,廉靖手心飞出一道灵光落在蛇蜕上,蛇蜕表面浮起雾气,雾气把幼崽完全包裹在内,随后急剧缩小咻地一下飞进了袖口内。

    云七七:?!

    “你刚刚怎么不直接把熊猫收进袖口里去!”竟然有这种能力?那我刚才岂不是多此一举!

    廉靖唇角微动,面容似笑非笑,“没来得及。”

    云七七:“……”

    似是觉得有歧义,他想了下重新补充道:“巡卫兵来得太快,没来得及。”

    “=口=”一个天妖竟然说应付布料一个小小巡卫兵,真的,朋友,你不如不解释。QAQ

    云七七瞪着他,某人迎着阳光笑了起来,大掌抚上脸颊,轻轻搓了搓她的嘴角,痒的不行。

    “你干嘛呀。”

    云七七噗嗤一声没忍住,拂开他的手,愣是被撮出个同款笑容。

    “走了走了。”

    转身推着某人朝外走,手心落入了温润的掌心中。

    ******

    从窄巷离开二人就不打算再继续逗留了,该看的都看到了,又捡了个熊猫幼崽,云七七现在一心只想离开这个时刻刺激着大脑神经的地方。

    进入交易市场要在规定的时间,离开倒是不用。出口在入口的西北方向,没有侍卫把守只有一个引路人,和一个闪着琉璃光的阵膜。

    云七七跟在廉靖身侧穿过阵膜的时候一直吊着心,在妖皇脚下圣都地盘,生怕这阵法会在他们穿过的时候发生点什么。

    幸好,他们安稳无恙地通过了。阵法后面是一扇阔气的大门。她缓了一口气,毫不犹豫踏出门内,交易场的喧嚣和暴戾如同退潮般尽散,眼前一晃,二人出现在一间明亮的房子内,阳光透过窗,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同样的热闹,但是会让人放松下来。

    “大人吉安。”房间内的守卫躬身致敬,廉靖微一颔首,二人大步跨出前门,彻底离开了交易区的范围。

    呼——

    站在人来妖往的街道上,云七七紧绷的心算解绑。廉靖低头看她面上溢出来的喜悦,然后眼看着她抬手撞了下自己的手臂。

    “真的没有发现啊,你这术法好生厉害。”

    “自然。本君的蛇蜕外佐隐息术,你尽管放心。”

    哼哼,在修为一事上,廉靖就没有不自信过。当然,在恭维方面,云七七也从来没吝啬过。

    “厉害!我就知道你最木奉。”大拇指在眼圈画了一个圈,廉靖心中熨妥,低下头,然后又眼看着她抬手撞了下自己的手臂。

    “咱们快回去吧。小熊猫还在袖口里不知道醒没醒,别给憋坏了。”

    “……嗯。”

    ******

    “这是熊猫吧?”

    “应该……可是他怎么这么瘦,毛也不白……混血?”

    “哎哟?你这么一说也有可能,嗨呀现在混血好多啊,都看不出混的什么了被。”

    “不过这小家伙年岁真的小,估摸着才出生没几年,天赋很高,已经成了妖丹,下一步就能化形。”

    “白鼬!你看看!人家一个刚出生几年的猫崽儿修为跟你一样高!惭不惭愧!”

    “嗷!大哥,我们品种不一样啊!熊猫是贵族种,人家有天赋神通的QAQ!”

    “哎呀你们别吵,小家伙虚弱着呢,哎,真是可怜,看看这身上瘦的都皮包骨了……”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头顶嗡嗡作响,熊吉元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什么,他被口渴折磨得厉害,从嘴巴一路到内脏都火烧火燎得疼,好像马上就要渴死了。

    好渴,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滴、滴、

    就在这时,突然天降甘露,清冽的水珠滴落在嘴边,随后鼻子和嘴唇传来s-hi漉漉的感觉,像是有人拿着什么东西一点点蘸着水。他费力地追寻水源,急的想哭。

    太少了,我好渴,母亲我好渴呜——

    “诶诶慢点,有水呢,怎么还哭了。”

    “这水很好喝吗?都馋哭啦?”

    “哎呀你别在这捣乱了,去去有功夫去青竹那讨两片竹叶子去。”

    “青竹看见七七抱回来个熊猫吓死啦,哈哈哈我出去找找他!”

    竹、竹子!

    “咕噜噜——”

    这一声青竹算是彻底敲开了混沌的大脑,紧随而来的是强烈的饥饿感,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凶恶地叫喧着食物,熊吉元费力睁开眼睛,黑瞳四下搜索,饥饿使得那双圆润的眼睛里都闪着绿油油的光。

    竹子在哪儿!

    一张特别长特别尖,不知道是鼻子还是嘴巴的脸突然放大在眼前。

    熊吉元浑身一僵,他没见过这种动物,长时间的逃亡躲避让他面对陌生妖物时下意识绷紧身体,利爪唰地从爪子里冒出来。

    这长脸怪突然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一条月牙,开合的嘴中露出粉色的粘膜,还有一条粉色的长舌头。

    ‘“小娃儿你醒啦。”他抬起的爪子上拿着一团白色的棉花,上面还滴着水。

    他没有牙齿,咬不了我。

    熊吉元不自觉松口气,疲惫和饥饿再次占领感官高地。随后他浑浑噩噩意识到,他手里拿着水棉,应该是这个……妖给他喂的水。

    那他……不是坏妖吧。

    虚弱的小熊猫喘了口气,脱毛的嘴唇上下轻碰——

    “我饿。”

    小娃儿的声音还没脱n_ai气,声音沙哑,细弱如丝,呢喃的语调可怜得不行,穿山甲心中五味杂陈,叹了口气轻柔又地给他喂了点水安抚道:“喝点水马上给你吃东西哈。”

    “啊——!!!我不去我不去!那是熊唔唔——!QAQ”

    就在此时,凄厉的哀嚎从房间一路由远及近传过来,最后给捂在口内的颤音依然能听出来妖的崩溃。

    青竹心里苦,为什么他好不容易出个门儿就见到了自己的天敌啊!

 

第118章 

 

  

    两棵鲜嫩地竹笋、一块生骨肉、一壶灵茶。

    熊吉元是真饿狠了, 看到面前堪称丰盛的食物什么都顾不上, 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哼哧哼哧地用力咀嚼, 被卡到了嗓子也不停下来, 活脱脱一只“饥不择食”的小型猛兽。

    “咔、咔、咳!”几口下去一个竹笋吃个精光, 小幼崽卡得够呛端起一口灵茶灌下去, 又把爪子伸向了生骨肉。

    在妖界失去双亲的幼崽警惕x_ing和排斥x_ing非常高, 就像现在熊吉元即便是在吃东西,可是锋利的爪尖就没收起来过,身体也从头到尾都没有放松下来,那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周围的动静。

    小小年纪的他已经被环境逼迫地无时无刻不用獠牙和警觉保护自己。否则他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在床榻的三米外, 小青山众妖们或坐或站, 腾出足够的空间围观这只小兽狼吞虎咽。

    啧啧啧, 看看这吃肉啃骨的凶狠样儿, 不愧是猛兽。

    当然, 有妖欢喜有妖忧,青竹催生了几棵小竹笋之后就小媳妇似的跑到窗外墙角蹲着, 随着屋里面那一声声清脆的咔嚓声,青竹就抖一抖,在他脚下,化出原形的仓鼠抱着青竹根,毛绒绒的后背抖成一样的频率。

    青竹神色戚戚:“仓鼠, 你抖什么?QAQ”

    仓鼠瑟瑟发抖:“我听说熊猫吃竹鼠, 大家都是同宗, 万一他也吃仓鼠呢TAT”

    大老虎趴在庭院内悠闲地甩尾巴,闻言咂咂嘴,对墙角两个“悲从中来”的同修说道:“我说啊,不至于吧,你俩都化形的大妖,还怕一个没换牙的小幼崽。”

    青竹、仓鼠:“你又没有当过食谱!你懂什么!!”

    “额……”从未当过食物链纽扣的大老虎,沉默了。

    “怎么啦?”悦耳的声音伴者曼妙的身姿,云七七踏入庭院结界,嘴角含笑地看着庭院中的小伙伴们:“在聊什么食谱呢?是小家伙醒了?”

    “七七!”仓鼠咻地一下窜到云七七脚边,张开两只小爪子抱住她的脚腕悲戚道:“你要把那个幼崽带回小青山吗!它吃竹子,也可能吃仓鼠,那小东西那么小万一不小心把我们吃了怎么办TAT。”

    云七七目露诧异,转念一想方才听到的只言片语,瞬间明了原来他们聊的是这个“食谱”啊。她啼笑皆非弹了弹仓鼠的小耳朵:“宽心好啦,我不会做出让你们受伤的事情的。”至于熊猫幼崽要不要带回小青山这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先等了解了大致情况再议吧。

    “我去看看那个小家伙。”

    云七七抬步跨进房门,一眼就看见支棱两条腿坐在床榻上大吃特吃的熊猫幼崽,他手里捧着的生骨肉几乎有自己半个身体大,尖利的n_ai牙咔嚓咔嚓啃得不亦乐乎,本来给整理好的毛发又给弄脏了。

    熊吉元在云七七出现在门口时也发现了她,身体下意识朝着靠近窗口的方向挪了挪。虽然从醒来之后就肆无忌惮地狼吞虎咽,但是小家伙并没有放松警惕,他记得自己昏迷前见到的就是这个雌x_ing,也应该是她把自己带到了这个地方。

    但是,这个雌x_ing身边还有一个雄x_ing,那个雄x_ing要杀自己!

    熊吉元依然抱着大骨头不撒嘴,吞咽地速度慢了一点,黑眼珠悄悄盯着云七七。

    只有她,雄x_ing不在这里。

    *

    食物总有吃完的时候,况且因为是幼崽的原因并没有准备太多,怕小东西不知饱给撑着。

    熊吉元把最后一口竹笋塞进嘴巴里,珍惜地细细咀嚼,好像在这时才真正尝出来食物的鲜美味道,它依依不舍地低头舔了舔爪子,觉得自己没有吃饱,却咯噔一下打了个闷嗝。

    在别人看来就是小小的熊猫幼崽弯成一个球抖了一下,莫名的可爱。

    “你有名字吗?”云七七莞尔,坐在床榻下首的蒲团上,隔着一段距离柔声问幼崽。

    幼崽没有作声,粉嫩的舌头一下下舔自己的爪子,舔干净之后顺后背和胸脯的皮毛。身上很干净,毛也很软,摸着自己的皮毛小熊猫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委屈,它以前也是这么干净的……以前有多久了……

    等了好一会儿,软绵绵的声音从黑白团子那里冒出来:“熊吉元。”

    “熊?你姓熊啊。”乍一听到这个姓氏,云七七觉得格外耳熟,好像她也认识个姓熊的,是谁来着?

    熊吉元一僵,她知道自己的姓?那她也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吗?

    “你、你认识我父亲母亲吗!”

    幼崽的猛地抬头,黑眼珠又亮又闪,自醒来之后第一次表现出如此生动地模样。这下换成云七七顿住,最终在熊吉元希冀的目光中艰难摇了摇头。

    她不认识。

    熊吉元失落地低下头,眼睛泛疼,身上的委屈几乎能化成实质。

    “你……记得自己家在哪里吗?你要是想的话,我们可以送你回去。”

    良久。

    “我没有家了。”

    什么叫揪心?看着幼小的幼崽n_ai声低落地说自己没有家了,这就是揪心,还是万箭穿心!

    别说云七七,在场的小青山众妖都因为小家伙这句话里浓重的悲伤所感染,连外面的青竹和仓鼠都忘却发抖,尤其仓鼠,年幼失去家人,他感同身受。

    云七七心中难受,克制着才没有擅自去揉一揉小家伙以示安慰。这种时候异族靠近幼崽只会加重猛兽幼崽的危机感。给他留下足够的空间才是最稳妥的安慰。

    最后她叹了口气,翻出些零食、丹药和玩具石头小心堆放在熊吉元身前一定距离处。“我们来圣都办完事还有一段时间,这期间都住在这里。你可以留在这,也可以离开。吉元,你放心,我们都不会害你。”

    熊吉元团着身子没说话,云七七咽下叹息,侧头与一旁的穿山甲交换了一个眼神。

    幼崽被抱回来之后就是穿山甲主动代为照顾,目前看效果也不错,小家伙儿到陌生的环境排他x_ing太高,要是留下来还是要穿山甲多费费心。穿山甲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会照顾这个小家伙的。

    云七七与穿山甲小声交代几句,然后又在院中与小青山众妖们交代在圣都游玩切记不得过于松懈和放纵,还有熊吉元在这里的事不要外传,一切等廉靖打完战神榜再说。

    众妖郑重点头,他们绝对不会给龙君大人拖后腿!

    庭院上空的罩着的琉璃禁制偶尔闪过一层流光,她最后看了一眼屋中弱小的身影,转身踏出庭院内。

    其实如果可以她很想照顾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但他们现在在圣都很多事身不由己,在她心中,小青山这个整体,出门在外,她要辅佐廉靖对大家负责。

    “怎么?不开心吗?”

    庭院外,一个一模一样的水庐庭院出现在眼前,走过同样的石子路,廉靖姿态怡然地伫立在院中亭台,眸中关切地看着她。

    云七七叹气,把禁制内发生的事情与他细细说来,最后感慨:“应该是个很可怜的小家伙,家中恐怕发生了很大的变故,但是他不愿意说身世的事情,我也没有问。”

    廉靖不可置否点点头。

    “诶对了,你方才干什么去了?”

    说到这云七七抬头看他,在他们把熊吉元带回时,廉靖就说要出去一趟,而且还专门在水庐内用神通开辟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禁制空间,等闲之辈根本无法探知里面。现在熊吉元和小青山众妖们就是在这层禁制空间内活动。

    “我去查那幼崽的身世了。”

    “啊!”云七七隐隐有些小激动,顿时凑上前小声询问:“你打探到了什么?”

    “他父亲是妖界西南的一个首领,族内发生动乱,他父亲这一支被反叛者尽数屠杀,一部分俘兵被送到圣都献祭,至于那幼崽怎么跑到奴隶区藏着的就不好说了。前些时日圣都中一直有伙儿妖修在找什么东西,临近盛宴圣都中巡卫越来越多之后,才慢慢销声匿迹的。”

    “这幼崽消失有一阵了,谁都不知道他躲在奴隶区。那伙儿势属西南,在圣都影响不大,若是你要留下那幼崽,在我们离开之前不要叫他露面。”

    廉靖三言两语道尽,云七七光靠脑补就补写了无数曲折,看来这其中还是又不小的利害关系。她抿了抿唇,略显担心道:“你不怕我留下小熊猫惹麻烦吗?”

    廉靖抬起手掌,细密地摩挲着她的脸颊轻笑道:“待夺得战神榜,谁敢找本君的麻烦。”

 

第119章 

 

  

    当天, 熊猫幼崽没有离开水庐,并且在确定了这里是个难得安全的地方之后, 表现得异常乖巧且听话。小青山一众中便多了一只若有似无的熊猫幼崽,这小东西平时谨慎得很, 经常找不见影子, 只会在饭点准时现身,让大家知晓这小东西没有跑掉。

    在圣都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秉承着出门在外不主动惹麻烦的准则该吃吃该玩的玩,廉靖和云七七平日里游走在圣都各处打探消息, 云七七还主要去打探了一同参加战神榜的妖界翘楚。把妖界的情况基本了解个大概, 以及妖界与外界的紧张局势也了解不少。至于她神魂恢复的情况倒是暂且原地踏步。

    这期间试炼塔在有一天突然对她说自己仿佛感受到了器灵化形的边界, 需要“消失”一段时间去进行感悟。

    半月光y-in飞逝, 盛会前夕, 战神榜的号角终于打响。

    这一天清晨,天刚朦朦亮, 水庐四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暂居在此的小青山一众纷纷从房间内出来,全员聚集在主院门前整装待发, 眼神火热地等待着龙君大人。

    龙君大人夺战神榜, 是他们此次圣都之行最重要的事, 而今天, 就是开始!

    其实从昨晚开始就没人能安稳睡着, 妖界千年一次战神榜, 他们不但能近距离围观扬名在外的各族勇士, 还有幸能参与其中,强烈的荣誉感和自豪感不断冲击神经,只等这一日天亮,他们小青山从此在圣都都有了姓名呀。

    “诶诶,我今日这身装扮如何?”

    “很可以!有高手风范。那你看我呢?”

    “你也一样,风度翩翩。”

    庭院内,但凡是能化形的动物们都衣冠楚楚,容光焕发,平时最佛的老虎都专门在圣都内置办了一身时下修士们最喜爱穿的衣袍,稳重的、清俊的、灵动的、威猛的各种类型都有,人靠衣装马靠鞍,还别说这么好生一捯饬整个小青山妖修的颜值水平直线上升。

    至于不能化形的白鼬和水兰,一个蹲在仓鼠口袋,一个覆在青竹袖口。仔细一看,发现一旁的穿山甲腰间挂个巴掌大的小竹篓,从里面冒出个浑身黑不溜秋的毛绒绒的小脑袋,要不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差点就被忽略了。

    水庐主院门前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庭院内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所有妖朝着同一方向望去——

    门扇开启,傲然白衣映入眼帘,迎着清晨的微光,廉靖一身傲骨,气宇轩昂,目光扫过庭内众妖,一股无形气场扩散开来,似有潜龙入渊。在他身侧,云七七笑容妍丽,一袭紫衣清艳无双。

    “出发!”

    ******

    同一时间,大鹏金殿内一行燕尾侍女娉婷走动。金纵大鹏鸟舒展双臂,任由侍女们细心梳理好他身上的翎羽,乌木梳齿上裹着一层晶莹的膏霜,被梳理过的羽毛柔顺发亮,细风拂过都能打个滑。

    在内殿外层,捧着鎏金盔甲的一众侍女安静地等待,只等为大鹏一族最优秀的金翅大鹏鸟披上战袍。

    大鹏鸟享受着侍女们用心的服侍,硕大的鹰眼半阖,偶尔露出瞳孔周围一圈儿金橘的光圈。虬爪轻微动了一个方向,立马就有侍女上前,双手中捧着晨起新摘的圣地朝露。

    破晓的朝露中蕴含着最纯净的水灵之力,金纵漱完口,身上的羽毛护理也进行完毕,内殿侍女流水般躬身退至内殿门前,一股并不算猛烈但是威慑十足的劲风挂过,殿内金纵大鹏鸟化成人形,身高八尺,体魄伟岸,五官俊逸,两鬓斜侧着纯金流彩的羽毛,浑身上下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手捧战甲不同位置的侍女轻巧入殿,金纵伸开双臂,随着战甲一件件覆身,金纵眼中的光彩逐渐璀璨,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唇角自动勾起一个张扬的弧度。

    大鹏鸟向来好战,纵观妖界数得上名号的大妖他都有过交集,现如今能引起他这般浓厚兴趣的当属不久前发现的那条白龙。

    先辈传言,吃过龙的金翅大鹏注定会成圣。龙这种生物比大鹏鸟还要罕见,想要有所修为更是不易,现如今却让他碰见一条修为相当的同辈白龙。

    金纵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身上无端冲起战意,恨不得现在就见到那条小白龙与之酣然大战一场。

    身边为其宽衣的侍女们被大鹏灵威压得身形一弯,竭力凝神加快手上动作。大人天生好战,此时竟已是等不及了!

    扑棱棱——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翅膀挥动声,一名黑翅带刀巡卫单膝落地,颔首朝着内殿恭敬禀告道:“金纵殿下,陛下有请。”

    金纵眉心一挑,妖皇陛下这般清早叫他,不知所为何事。

    “退下吧。”

    殿外巡卫和殿内侍女一同退下,金纵一身金甲战袍走动至殿门起身化成一道流光朝着不远处的妖皇殿飞去。

    妖皇殿在圣都仙山的最中心处,高可入云梯,低可探深谷,一般人别说是进入,光是肉眼都可能无法探其全貌。

    当今妖皇乃是通臂神猿,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据说妖皇殿下早已跳出三界五行六道轮回,无线接近于真仙,没有人知晓他真正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悍。

    骄傲如金纵,面对妖皇大人的情绪却有点复杂。因为这位所向睥睨盛名在外的妖皇陛下有一点……

    他飞行至圣殿外的乌山半空徘徊,圣殿浩大,上殿和下殿隔着九重天,没有妖皇陛下的引导谁都不知晓陛下到底身在哪一阶。

    “金纵前来拜见陛下。”

    声音悠远回荡,金纵大鹏鸟盘旋与云海上空,这时从下方急速席卷上一张偌大的风手,金纵落在风手上,风手护好掌心的大鹏鸟转瞬从百丈高空急速下落,这速度快得连一个最基本的术法都来不及施展,金纵就瞬间跨越数百丈带到山下瀑布。

    风手到了瀑布底下已经变得只有方桌大小,神奇的是在他变小的时候掌心中的大鹏鸟也跟着变成了小鸟。小鸟被气压弄得头有点晕,方桌大的风手把掌心的大鹏鸟放在一块岩石上,刚一落地小鸟脚下不稳差点栽倒,风手在一旁伸出食指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小鸟,随之瀑布底下响起一串愉悦的浑厚笑声。

    金纵:“……”到上殿,陛下就在下殿接见;到下殿,陛下就在上殿接见,那些从未见过陛下的人可曾知道陛下的这种恶趣味!

    爪子死死嵌在石缝内,清神诀过后不适感一扫而空,他朝周遭一看,自己险而又险地站在石壁凸起的一块小石阶上,俯眼朝石下一看,哗啦啦的流水汹涌而过。

    果然,落脚地也符合妖皇的一贯作风。

    金纵抬眼,在他前方的高山瀑布上,一只通体棕红的猿猴坐在瀑布正中凸起的一块岩石上,猿猴目光如炬,身披紫金袍,一手支着膝盖,一手握着颗果子,看不出什么特别,却又偏偏有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感觉。

    “长大了,都不好骗了。”通臂猿微叹,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丢丢遗憾。

    “……”

    金纵深吸两口气,振翅高飞在半空中逐渐恢复成原本的身形,最后落在瀑布下一块硕大的岩石上。阳光水波照耀在身上,又是一只英武不凡的大鹏鸟。

    “陛下,请问召臣下前来所为何事?”

    啧,通臂猿咬下一口果子心生遗憾,无比怀念过去的时光。小金小时候多可爱,最喜欢跟他玩这种直上直下的游戏,结果现在长大了,要面子了,张口闭口的陛下臣下。

    不可爱,越长大越不可爱,还是幼崽可爱,哎……

    “我听说你对此次战神榜格外关注,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听到陛下询问他战神榜的事,大鹏鸟立刻昂首挺胸,一点儿都不谦虚道:“当然是万事俱备,陛下只等我拿下魁首就行。”

    咔嚓——

    昂昂不动,骄兵必败啊。

    通臂猿手中的果子被咬没了一半,果肉在洁白的齿间咔嚓咔嚓碾碎,他没有回应大鹏鸟的骄傲言论,那双燃着火光的双瞳注视着瀑布下方的大鹏鸟,久久不动。

    水流亘古,虫鸣清脆,金纵在这般注视下渐渐支撑不住,只觉得被通臂猿看过的双眼发胀,头颅犹如贴上了细密针尖,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罩于天灵,脑中纷乱作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地方,刚刚梳理过的羽毛开始发抖。

    “陛、陛下!”金纵终于支撑不住,化成人形后嘭地一声单膝狠狠磕在石板上,额头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可是他在紧绷下的双眸中却隐藏着欣喜。

    “金纵谢过陛下指点!”

    到了通臂猿的这种境界,只要一个眼神都是机缘。上一次他在妖皇陛下的考验下只能坚持三秒,这一次他又撑了两秒!千万不压小看两秒的时间,这可是妖界妖皇,乃至于在整个沧澜界都是首屈一指的人物,能得到通臂猿的三两指点,可以说是大道之途终身受益。况且这一次陛下的眸中还蕴含了天道之力!

    “金纵,你天赋极佳,可还不如我。而我,亦不尽如天下人。”

    大鹏鸟心头一震,猛然抬起头,天边骄阳生起正落与通臂猿身后,视线模糊地看不清他的轮廓。

    耳边传来妖皇陛下熟悉的叹息,还未等他问出口,脚下蓦然腾空,风手再次出现拖着他犹如旋风拔口而起,眼前一眨便回到了最一开始停在的圣山顶。

    “陛下!您为何叹息?我自生来便天生圣妖体,修行至今无逢敌手,您看着我长大,难不成金纵还配不上战神一称吗?”

    “陛下!”

    “陛下!”

    良久,圣殿山涧传来一声悠鸣——

    “好自为之。”

    ********

    今日辰时,圣都上空禁止飞行,把这一段时间留给战神榜英雄游城。四处人声鼎沸,达到一个空前繁盛的状态。所有聚集在圣都的修士们都前往一个地方,便是圣都的演武圣地。

    在那里,千年一度的战神榜即将拉开序幕。

    要说战神榜在妖界那是无妖不知无妖不晓,但凡能参加战神榜的无一例外都是妖界年青一代首屈一指的风流人物,不论是修为、天赋、资质、悟x_ing等等全部都让普通妖众望尘莫及。

    上一届的战神榜魁首便是现在妖界赫赫有名的冲骑将军,距妖圣境只一步之遥,位妖皇殿下臂膀,坐镇妖界让其他三族不敢来犯。而榜首之外的其余参战者,现在也都是各族各地核心和领袖。

    总而言之,战神榜千年一次,但凡能代表族群领地来参加战神榜的英雄,只要不发生意外最后修为至少也是妖神境。这些天之骄子全部都是妖族的鼎盛希望。这不仅象征着妖族昌盛的现在,也象征着妖界恢弘的未来。

    廉靖作为参赛者有转送特权,一大早上众人刚出水庐便见到了守候在殿外的接待官,连同一起出现的还有当初那朵送他们前来水庐境的伞妖,这一次他们要进入内场,不能乘坐自己的飞行法器只能用乘这伞妖,伞妖施展偌大的枝叶和伞房,待小青山一众乘载进入演武圣地内。

    小青山众妖作为领地参与者同样有资格进入内场近距离观看,这可把大家兴奋坏了,表面极力克制着以防出格。

    此时,大家乘坐在伞妖上匀速朝演武圣地前行。同样的空中还有不少相同的伞妖,每一个伞妖上面都乘载着一位参赛者,伞房上闪烁着不同妖修的兽影。有斑斓猛虎、有彩翼飞鸟、有繁茂藤枝等等。

    伞妖速度并不快且路线几乎是绕了半个圣都赶去演武圣地,寓意就是让前来圣都关注战神榜的众修士们提前了解参赛翘楚,亦有造势之用。

    就比如现在,金鹏飞鸟的伞妖飞过,伞妖周边环绕着翅羽金甲巡卫,还有彩鸟翩然起舞,单就其实而言秒杀一众。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同时也使圣都群人发出潮水般的呼和议论。

    “是金翅大鹏族的神君!”

    “金翅大鹏!我知晓这一位,此次参赛的必定是金翅大鹏一族的金纵,他才区区千岁已经是妖王上境,战力年轻一辈无人能敌。”

    “诶?那边伞房上空悬浮的是一条……龙?莫不是我看错了吧!这一届竟然还有真龙!!”

    “不是蛟是龙?我的天,金翅大鹏与真龙,这下有得看了。”

    此时南边又发生一阵巨大的喧哗,打断了正在议论的这几人,目光看过去只见半空五彩斑斓,霞光出世,清脆鸟鸣浮于天际,端的是祥瑞漫天。

    “彩凤!先有白龙,这又有彩凤??!为何之从未听说过啊……这都是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神仙!”

    “值了值了,此次来妖都值了!”

    “我妖族要崛起,未来千年将力压三族为首!”

    白龙?彩凤?先不说那些已有了些名字的金翅大鹏剑齿虎等等,这两形似神兽的一龙一风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难不成是妖族今年内有修士觉醒了血脉神力被当做杀手锏藏了起来?

    “啊!快看!那是麒麟?不对不对,是狻猊……也不对,还是有点像麒麟?”

    “一看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那是南岭狻猊郑鸿斩,早就小有名气,三百年前入小秘境存得火麒麟真血,自此回族闭关许久不曾现世,有传言说他融合麒麟真血失败自焚而亡,如今看来不仅没有失败,还是成功得不能再成功,竟然连麒麟角都长出来了。观他这兽魂神武气血冲天,说不定郑鸿斩早就融成麒麟血了但是一直对外界保密,就等着战神榜一举名扬天下。”

    “啊!竟然是如此,天啊这下可真的是热闹了。”

    白龙大鹏鸟彩凤还不够,这又出来个融合麒麟真血的狻猊,到底妖界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英雄一起出来行不行!

    呔!妖族什么时候也这般狡猾了!

    有为了神兽体出现欣喜狂欢的,同样也有觉事不好的。这些大多不是妖族中人,而是混迹进来圣都打探战神榜情况的外族。

    战神榜不仅仅在妖族家喻户晓,即便是在沧澜界四族内也非常有重量。基本上一次战神榜出头的妖修素质就能大概推测出妖族未来千年的实力情况。每年战神榜其余三族都有来圣都一同参观的进行考量。当然其余三族也有类似的英杰盛会。只是这一次妖皇放言举办妖族盛典,连带着战神榜也一起举办,实际上战神榜千年之际照比往常早了二十年。

    这般异动,足以让此时的妖界人满为患。

    此时这些外族探子眉头深索,已经敏锐地觉察出了些许不对的苗头。而在众人望不见的地方,也有妖族巡卫暗中盯上了这些神色异动的探子。

    廉靖乘坐的这朵伞妖因为他的原形吸引了一部分关注,小青山一众见自家龙君还未现身单凭出色的外表就吸引了不少助威欢呼,当下一个个与有荣焉,腰板儿又直了三分。穿山甲竹篓中装着的小熊猫自从出门之后就缩在竹篓里不敢冒头,只透过竹篓缝隙观看外界。此时感受到下方投s_h_è 过来的无数视线,身体更是恨不得隐身,但同时他透过竹篓缝隙悄悄朝着引起动荡的事件本人,小爪子慢慢攥紧,一个想法在心中逐渐冒头——

    他是龙,他很厉害,他、他一定能打败那些坏人。

    对于外界喧嚣,廉靖本人倒是镇定得很,同时她身边的云七七即便是心里兴奋,也被传染地相对淡定。

    她饶有兴趣地望着外面晃过的各种伞妖车,识海中没间断与廉靖的对话。

    “熊吉元在看你呢,自从奴隶交易区之后小家伙这是第一次敢直视你呀。”

    “嗯。”廉靖黑沉的眼珠倏而转到竹篓上,藏在后面的小眼睛瞬间敛下,黑毛一耸一耸,里面的熊猫幼崽转了个身把后背对过来。

    “现在不看了。”他把目光转开淡漠道,唇角细微地向上动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和七七在一起久了,看这幼崽竟然也挺有趣。

    云七七目睹了全过程,廉靖竟然会捉弄小熊猫?对于这个发现她心中既诧异又好笑,刚想对他说对小孩子温柔一点,突然刀尖儿似的凉意从身上略过,二人神色瞬凛,同时朝一处方向望去!

    在云七七这一侧的窗外,大鹏金翅鸟的伞妖车不知何时与他们并行在同一线上,那抹淬毒的寒意就是从那传出来的。

    对面窗纱浮起一角,露出里面乘坐之人,正是那日寻来小青山的金翅大鹏金纵。

    金纵与初次相见判若两人,往来的那双眼里除了战意,还有杀意!睥睨之际仿佛已经把他们看作是一群死人。

    纱幔浮起又落下,仿佛只是被风无意撩动,鸟族巡卫环绕四周,拥护着伞妖越过他们的这一朵,目标朝着演武圣地偏离而去。

    “怎么回事?我记得你描述过当*你们见面的场景,今日看不大对劲儿啊?”云七七侧过身,发现身边的廉靖眉峰紧蹙,那双眼望着大鹏鸟离去的方向沉入深渊。

    回想方才那种心悸的感觉,她有些担心:“他想杀你。”

    廉靖闻言垂眸朝她看去,眸底的深渊已经化成清潭,他摇摇头轻声问她:“喜欢金翅羽吗?”

    “啊?”云七七一愣,没明白这突然疑问是什么意思。随后廉靖蓦然一笑,抬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唇角。最近他总喜欢做这个动作。

    “待和他对上,我给你拔了他的翎羽送你。”

    噗!

    本来稍显凝重的气氛瞬间被廉靖无孔不入的“自信”所打败,云七七抿唇含笑地看着他,咂舌笑文道:“我说龙君大人,你最近有点自信心爆棚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毛病,骄兵必败的道理懂不懂?你可不要太膨胀啊!”

    廉靖摇摇头:“对有把握的事,我一向自信。”想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以前我不爱说罢了,你若是不喜我如此,以后我也同之前一样不说便是。”

    “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这么想?”

    “嗯。”

    云七七双眼含星,突然侧头看了下周围的环境,见伞妖上大家都被外界的热闹吸引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随后脸颊迅速朝廉靖靠近,在他颊边印上一个转瞬即逝的浅吻。

    “自恋的龙君也不错嘛,我准许你想我展露自己的骄傲。嘿嘿。”

    阳光和煦,春风醉人,傲娇的龙君大人的笑容酿着阳光春风,直接醉到了心里。

    “好。”

 

第120章 

 

  

    山峦青翠, 古松苍劲,奇峰兀立, 飞瀑如练,演武圣地幅缘万里辽阔, 无数伞妖飘浮至此, 云七七在伞房内朝外望,入目之处尽是人烟,恢宏浩渺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番盛况实数平生所见之最。

    在这里, 将要上演一场场精彩绝伦的对战。

    辰时末, 骄阳灼眼, 就在此时自那烈阳中突然迸发出极道威压, 在场人全部心头一悸。这是一种无形的、直接来自于心底深处的威慑。

    纵观整个妖界, 只有妖皇陛下有如此强大的能量!

    它无孔不入、无法抵抗,呈光纹急速倾然覆盖到整个演武圣地场, 看似锋利无匹, 落于身处却和如清风,化作一双双温柔的大手, 托着无数乘载着妖众的伞妖悠然退至圣地边境。

    凡是不参赛的全部被风手移动到边界, 为即将开始的战神榜空出莫大的演武空间, 随后大手光华一闪化作风罩包笼住伞妖, 足以抵挡所有的战斗余威波及。

    同样的, 身为参赛者一众的伞妖也被风手托住, 只是较比观众他们被托至到一个更高的阶段, 如宇宙星云交错,伞妖顶端浮现的兽魂个个英姿勃发,傲然于众,这些天之骄子、天之骄女们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强横气场和傲然气势,大战还没开始,光是看着就让人心中无限激动,妖界众修心中所想前所未有的一致,万妖盛世已然来临!

    “看!那是北域寒冰鳄!”

    “南岭狻猊,竟已修出了麒麟之姿!”

    “金翅小鹏王今日战意十足啊。”

    “天狐族颜瑶,盛世美颜名不虚传,你看她兽形七尾摇曳,第八尾也要修出来了。”

    “还有那边,那是南海蛟族一代的青蛟,修为至天妖灵境,年纪轻轻便已能施云布雨,听说这次有白龙现世,堪称宿命对决啊。”

    “啊啊啊!是海明侯,果然是海明侯大人!方才我就觉得那云辇阵仗有侯君风范,海明侯也来观战了,那是不是我妖界其他群雄领主也在!”

    “我好像看见冲骑将军了!还有南领王!”

    圣地内的热议一波接着一波,光是年轻一代的群星璀璨就已经让人心生振奋,现在又接二连三发现各地诸侯领王与他们一同观战,这可以说是万年来规模最浩大的一次战神榜。

    年轻一代是妖界未来的希望,可这些成名已久的诸侯领王确是当之无愧的妖界领袖。

    有些妖修甚至激动地控制不住人形,试问要不是妖界盛会战神榜,他们哪有机会一次x_ing见到这么多枭雄英杰,妖界有如此盛况,又怎么不让妖界同修们激动。

    “大哥,好些妖都在看我们,我、我有点紧张!”

    白鼬蹲在仓鼠的口袋里,一边说紧张一边抻长了小脑袋往周围看,恨不得自己后脑勺都长了眼睛才满足。

    而仓鼠和他不愧为亲兄弟,仗着伞妖上有防窥禁制前后左右地移动观望:“不要怂!现在怂就是给龙君、给咱们小青山丢脸,挺起胸膛!……哇原来那就是冲骑将军啊,光是车辇就透着威武!”

    身为参战者的小青山白龙的直系领民,小青山众妖对比那些围观着的位置要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别说各位参战英杰,就连妖界的许多大人物都只和他们相隔几里而已,那车上的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其中的差别大概就是普通席和至尊vip之间的差距吧。

    那化作万千无数的风手在安排好整体之后统统化作灵罩,保护在场众人不受斗法余波波及。

    辰时一过,天边云雾骤散,万丈霞光喷涌而出,所有人朝着天边异景望去,璀璨霞光落满周身,场景恢弘绚烂到极致。

    嗡————

    天厅压下悠长号角,就在所有人遥望天边之际,一声似龙的清越长吟与之共舞,圣地西面一条通体靛青的数米长蛟冲天而起,浮云卷动,青色旋风下一名轩昂魁伟的青年屹立于云巅,目中战意如s_h_è 线直直望向不远处的蛰伏的白龙兽魂!

    “南海成沛,邀白龙一战!”

    哗——

    南海青蛟一上来就叫板白龙,果然是本家相争,宿命相对啊!

    青蛟成沛一寸寸扫过前方白龙兽魂,通体金玉,鳞甲绵密有力,四爪如虬,两寸龙角指天,这竟然真的是一条修成了龙身的真龙。

    真龙五爪,一旦出现五爪真龙,这天上地下便只有这一条龙皇,其余均为下。眼下这白龙已经有了龙身,除了那第五爪,无限接近于真龙体……

    成沛周身的水汽开始浓郁,沧澜界海域之境此前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条白龙,方才游城的时候乍然见到出现的白龙,整个南海水域都诧异无解。

    他竟然不知,有这样一号人物的存在。

    历来圣人无独有偶,最后那至高的皇者境地,便只有最强者才能登顶。

    大道争锋,必有一损,看见白龙的瞬间他便明了。天命所为,他们是天生注定的敌人!

    伞妖内的小青山众妖均愣,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怎么上来就挑上了自家龙君!

    云七七也是微诧瞪大眼,转身朝着身边的男人看去,廉靖稳坐原地,墨发玉面神圣凛然,在青蛟毫不遮掩的挑衅目光中,那双深潭星目光芒必现,战意威慑毫不相让。

    人家主动找上门来,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白龙兽魂冷冷望向青蛟方向,圣地内所有人的不禁屏住呼吸,白龙这是应战了!

    “慢着。”

    然而就在此时,横空c-h-a进来一道声音,天边突然刮起狂风,众人被迷住了眼,随即感觉到巨大的y-in影挡住半日罩下,抬头一望,竟然是金翅大鹏鸟现身。

    金翅小鹏王说“慢着”?这、这什么情况!

    万千灰羽旋卷,大鹏鸟灰发金翎,一身金羽战甲睥睨天下,赫赫战眸同样望向不远处的白龙!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这金翅大鹏鸟也要挑战问世白龙!

    骤然被打断,成沛不悦眯起眼,身上腾起氤氲水汽,证明这位南海翘楚已被触怒。“金翅小鹏王,这是我水族的事,你来掺什么热闹。”

    “他,是我选定的对手。”金纵负背而立,刀锋般的橙瞳朝着白龙遥空一s_h_è ,语境睥睨:“只能死在我手上。”

    “金纵!我仗你天鹏一族礼让三分,你且再得寸进尺,别怪我不客气。”成沛手中赫然化出海魂戟,当空掷与身前,圣兵神威浩瀚。

    嘭——

    云端砰然海呼气浪,青龙上天入海,龙吟若雷,脚下的河流瀑布呼应圣兵发出巨大水啸。

    “金纵,你让是不让!”

    金纵一声长啸,背后浮现出一只金色的神鸟,青丝狂舞,眸子凌厉如刀。高大的身躯猛然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刹那犹如黄金浇铸。

    “白龙我势在必得,在此之前便先剥了你这条青虫!”

    单就这番话,南海蛟族和天鹏一族这仇今日算是结下了。

    青蛟成沛怒极反笑,挥动海魂戟迎空而上,乌云卷动惊雷,金色翅羽挥动,翻天铁拳毫不退让——

    砰砰砰!

    战神榜开局反转不断,竟然是青蛟小龙王和金翅小鹏王先行打起来,目的还是为了抢白龙主战权。

    哗——

    众妖哗然,见过抢宝贝的,还没见过抢对手的。战神榜一开局,金翅小鹏王便扬言要剥了南海青蛟小龙王的皮啊!

    北面,天狐圣女嫣然一笑,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看戏的光彩。“有趣。”

    西南,彩凤兽魂对日舒羽,辇内神祗般华贵无比的男子至始至终没有睁开眼,仿佛对外界的纷争一点都不感兴趣。

    东面,一个身形有两米多高的健硕青年两步冲到窗口,因为身形太高看不真切又跑到另一头去,脚下伞妖被他踩得如同摇摇车。

    “真刺激,我要出去打架!”

    “哎呀你可等等,这时莫要莽撞!”

    ……

    同一时间,整个演武圣地内不管是有名无名的妖族,都被眼前的精彩纷呈的抢人争斗吸引。

    但凡修者都知宿敌一说,尤其他们妖族向来强者为尊,以战止戈,青蛟和白龙同为水族,修真龙大道,有我无他,宿命之战在所难免,而此时此刻金翅小鹏王横c-h-a一道,直言说这是他选定的对手,在天鹏一族确有食真龙成鲲鹏的说法,那这么一看这二位也是宿命战。

    如此以来,当真要争个高下了。

    众妖想通这其中关系,再望向白龙的目光就复杂了许多。

    青蛟鹏鸟都是少年成名已久,战力之强四族内都流有姓名,且看现下两人几个回合搅动得天地惊变,精彩程度不由分说,这二位年轻气盛,战力无匹,说是打遍同阶敌手也不为过。

    那相比之下白龙除了原形极其似龙之外,甚至连个名都没有呢。

    要说他厉害那是肯定的,但是厉害到什么程度这就是个问题了,虽然他是真龙体,毕竟也有不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例子。

    没有见识到真正实力之前,众人并不对白龙抱有太大的希望。

    哎呀呀,不知何方横空出世的白龙,让水空两族英豪抢着证道,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而此时,突然成为被“争抢”的“不幸”当事人……

    云七七侧眼打量着身边端坐的男人的脸色,细看之下她嘴角极力憋着笑呢。

    方才青蛟下战书,廉靖战意浓稠,本来都一只脚快要踏出伞妖,被大鹏鸟横空一出生生又一屁股坐了回来。

    廉靖发现她在偷笑,伸手捻了捻她的唇角。

    “静观其变,正好探探金翅大鹏鸟的实力。”

 

第121章 

 

  

    廉靖这话说得有内涵, 探探大鹏鸟的实力,而不是青蛟的实力。

    云七七眼眸一转:“你是觉得, 青蛟不是大鹏鸟的对手?”

    “不是觉得。”他目光朝前,示意云七七向外看。“天鹏乃神鸟, 急速瞬息, 世间鲜少有能其左右。况且金纵圣兵未出,尚有保留,他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圣地内,青蛟身后风云变色, 惊雷滔天, 海魂戟割裂长空, 以势不可挡之势朝空中大鹏鸟刺去。

    而就在此时, 金纵身后的撑开巨大的金鹏羽翼, 那兽魂中每一片羽毛都流动着如水的金光。

    演武圣地内成千上万的妖众感觉时光在眼前变缓了流速,山下瀑布、林间风叶、空中飞鸟全部被放慢了动作。

    所有人, 包括青蛟成沛在内均是一惊, 海魂戟尖端摄人的冷光停在大鹏鸟身前存许,周围的空气却仿佛瞬间化作粘稠r-u胶, 这最后的一点距离却仿佛天堑无法跨越。

    金纵的眸中瞬间燃成两团神火, 炽烈金霞一闪, 金纵身后巨大羽翼瞬敛, 一下子消失在了虚空中。

    隆隆隆——

    瀑布飞落, 风吹林动, 无数伞妖蓬松的触须随风舞动, 连个眨眼都没完成的瞬间,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可这常人无法察觉的片刻对修士而言已经足够了。

    不好!

    成沛心中惊悸,完全水汽裹覆全身,几乎在金纵消失的同一时间青龙现身搅碎云彩,然而即便是他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还是晚了一步。

    青龙身前突然出现一只金色圆波,眨眼的功夫都没有金纵便赫然从百里外持续现在了青蛟身前!

    天鹏急速!神鸟金翅大鹏一族的天赋神通!

    金纵如同金玉璀璨的拳头散发着灼人的金色能量,金翅大鹏鸟已近身,青蛟眼看无法闪躲,虬劲蛟身青波猛涨,长尾悍然迎上金色巨拳——

    嘭!

    两色能量碰撞,如海啸卷动十方。

    咔嚓!

    下方山峰承不住震波崩裂一角,直直坠入江中溅起偌大一滩水花。山崖边陲的古木断裂,残破地挂着枯枝残叶,只要一个清风,便承受不住坠落深渊。

    能量余威如水纹朝四周辐s_h_è ,半空中那一个个承载着众修士的伞妖,在余波触前时表面浮起一层柔和霞光,那股能量瞬间被分解成喟然清风,伞妖最终只是在空中浅浅摇晃了几下,茂盛蓬顶触手如浮萍摇动出好看的浪花波纹。

    “金翅大鹏一族果然受上天眷顾!单凭一拳便能引起山洪海啸,这肉身是何等强悍啊!”

    “那青蛟小龙王爷不差,蛟族肉身出了名的刀枪不入,号称一尾便能平苍山,这二位肉身抗衡,那真是撞一块去了。”

    “精彩精彩,我只道南海小龙王和金翅小鹏王乃妖界青年翘楚,却从未见过他们的修为和战力,今日这一战,可见传言不仅属实,而且真正的实力要更胜一筹!”

    “天妖境的金翅鹏鸟和青蛟,放眼整个沧澜界也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人族那边这些年吹捧什么圣子武王一类的,我看都不配给咱妖界提鞋!”

    “哈哈哈!没错!且让那些来圣都打探的人修好好看看我妖界的实力!”

    围观这议论纷纷,在上圈的参赛者之间也暗流汹涌,那天狐族圣女悠然品起了灵茶,眸光在半空缠斗二位和远处白龙伞妖之间流转,这戏看得越来越起劲儿。

    狻猊转动手腕,眼神发光地盯着不远处的彩凤兽魂,相比金翅鹏鸟,他对这神凤更感兴趣,待这一波过后他定出面挑战。

    “啊啊啊太木奉了!我就喜欢这么硬碰硬,我、我要等不及了!”身穿兽皮裙的粗犷大个子激动地本就黝黑的皮肤黑红一片,身后斑斓尾巴疯狂摆动,克制不住地想往外冲掺那么一脚去。

    在他身后上座一名老者伸出弯弯曲曲的拐杖钩住了大个子的裤腰。别说,就这么一根看着脆巴巴的拐杖,生生就把这看着能臂力千旦的大个子给拉得一厘米都前进不得。

    老者眉毛头发都花白了,但是那双眼熠熠生辉,声音也浑厚无比:“你再这般莽撞我就把你打昏了带回部落,谁你都打不了。”

    大个子一听要回部落,还是打晕了带回去,瞬间就安静下来,墨老说道做到,他真的会打晕自己的!

    他好不容易出来,一场架没打呢!才不要回去。

    大个子出不去,就趴在窗口双眼冒火地看着外面野人似的嗷嗷叫,以来宣泄自己旺盛的求战欲望!

    “嗷嗷吵死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和个傻子挨在一块!”大个子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伞妖中传来小女孩儿清脆悦耳的声音,但话语里满是不耐地抱怨。

    若是云七七在此,就能发现这个小女孩竟然是前些时日在坊市内卖她染色剂的彩虹头小女孩儿,原来她也是来参加战神榜的呀。

    “那边的大个子!你再鬼喊鬼叫的小心姑n_ain_ai撕了你的舌头当哑巴!”

    嗯?!!!

    大个子眼前一亮,正中下怀!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他不仅要吼,恨不得能贴着隔壁伞妖吼。

    这大个子的声音是一门神通!其余伞妖都有防窥禁制,但是他的声浪化成肉眼可见的波纹猛

    地扩散开来,虽说威势被妖皇风罩挡了下来,但那声音可是实打实的扎耳朵。

    声浪如洪钟,振聋发聩,在这一区域的部分妖族纷纷面目狰狞地捂住耳朵,耳鸣如针刺一口血气差点没顶上来。

    卧槽这谁啊突然狮吼功!

    最惨的还是大个子旁边的伞妖,差点儿没把旁边的伞妖吼秃了头。

    在伞妖里面的彩虹小女孩给气炸了毛,头发刹那如绷直的羽翼,漂亮的杏眼里火花四溅。

    “莽货!出来受死!”

    清脆鸟鸣冲天而起,被伞妖绒毛覆盖的差点看不清身形的小彩雀兽魂身上爆发出七彩霞光,竟隐有青鸾之形。

    “墨老你看到了,这可是她主动的!”大个子仰天大笑,抄起身旁两轮震天斧冲了出去!

    小巧灵活的彩雀和身形庞大的泰坦狮虎双双红了眼,一个是气的,另一个是兴奋的。大个子嘴里还念叨着小东西这么小不好打啊!梗死把彩雀气的喳喳直叫,周身翎羽化作细密流光。

    蚂蚁啃大象,就治你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个子!

    诶诶诶??

    所有人哗然,怎么这边还没打完,那边就等不及了啊!

    演武圣地广袤浩大,看似是一整块天地,其实在可c.ao控范围内亦可分割出几个不同的战场。彩雀和狮虎冲天而起的时候,他们二人便瞬息被妖皇转移到了远离青蛟天鹏的另一处场地。

    这种斗转星移之术对通臂妖皇来说并不是难事,一切都是为了给这些妖族未来的英豪们提供最畅快的斗武之地,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法。

    这一下出现两场争斗,可把围观妖众给纠结坏了,虽说天鹏这边都是少年成名的天才,更有看头一些,但是另一边有一个是荒古遗族泰坦狮虎啊!还有那只彩雀没听说啥名气但是看着也不简单,那边悬疑感更强。

    千年一战,他们一个都不想错过啊!

    这高手斗法,招式对抗转瞬即逝,转个眼可能就错过了百八十招,再转个眼说不定都分出胜负了。

    此时就见边境风墙之外,无数伞妖跳蚤似的移前移后,气氛一时掀起一个小高潮。

    然而,更大的高潮还在后面呢!

    ******

    “你现在要出去?”

    云七七微诧地看着身边的廉靖,就在方才大鹏鸟和青蛟身体对抗之后,她便发现身侧廉靖的气息变化,一副准备出战的样子。

    她疑惑问:“不等他们打完吗?”

    “不等。”他眼底深潭凝望前方,那边小鹏王利爪撕裂场控,牢牢抓住海魂戟,神拳再出,与青蛟又是一次强横地肉体抗衡。

    “我大致可以推测出大鹏鸟的实力,无需等他们力竭分出胜负。”

    金翅大鹏的实力较比青蛟强,但是要一招致胜却不容易,杀手锏肯定会留在后面,而金纵的对他已然爆出了杀机,他们之间终有一战!

    “胜,本君便胜得他心服口服。”

    风鼓长袍,廉靖剑眉星目,一身战意昂然,垂首对云七七,目光又浮起如水的温柔。

    “七七,你从未见过我与同阶斗法吧?”

    “是。”以前那些只能是欺负人,势均力敌的还没见过。

    “今日便看个够。”廉靖迎着光,墨发玉面,气宇轩昂,无双傲气绚烂如烈日骄阳,灼热人的眼,也撩动人的心。

    云七七心中悸动,忽然间觉得他这般风光霁月的人物,生来便是枭雄,敌人越强,他便越强,只有在万众瞩目之下,才能发挥出他全部的光芒。

    “看着我,是怎么一步一步,拿下战神榜。”

    狂风夹杂细雪,云七七的脸颊边上还留着余温,她抬手轻抚脸颊昂首望向上方青空。

    听她一起的抬头望的,有小青山一众,还有演武圣地的万千妖众。

    龙吟若雷,惊如霹雳,九丈长龙冲云而起,银色鳞片闪耀着万千光辉,映s_h_è 在每一双瞳孔上。

    “青城域小青山,廉靖迎战!”

    白龙!出战了!

    “廉靖?小青山?一个都没听过,这是哪儿啊?”

    “你我都没听过,那肯定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这白龙真是个野生??!”

    “白龙迎战?!这不青蛟小龙王和小鹏王才刚开打吗?他怎么就出来了。”

    “人家刚开始邀战的就是白龙好不好,我辈妖族不兴扭捏,说干就干,越精彩越好!”

    “哈哈!方才我还以为这白龙要装死,现在看还是个有胆量的,对得起这身龙威。”

    ……

    白龙迎战瞬间把所有人的情绪抬起了一个高度,战神榜刚开局看似发生了许多事,其实也就几吸时间,青蛟和金翅大鹏鸟基本才打了个热身,情绪正在高涨之际。廉靖这时候现身迎战,迎接的便是两团炽烈如精火的目光。

    因是同宗,又是宿命之敌,青蛟对廉靖还是稍微抱有一丝客气,海魂戟掷地,他扬声对白龙道:“廉靖,我且记住你的名字了。待打退这只鸟,你我便堂堂正正来一战!”

    金纵嗤笑一声,目光中的凶狠仿若实质,被打断争斗浑身的不悦化成羽刃乱飞,他体内的血液刚刚沸腾起来,神力滔天,浑身精气澎湃,自有一股看尽天下蝼蚁的夺天气势。

    这青虫和白虫,将统统撕裂在他的利爪之下!

    金纵狂妄无比,扬声喝道:“放心,一个个来,谁都落不下,今*你们都是我金翅大鹏成圣之道的奠基石!”

    青蛟成沛闻言大怒!这死鸟如此大言不惭,狂妄至极,此时对战白龙已然不是主要,他恨不得现在就栽了这只鸟!

    “金纵。”

    这时,差一点又被忽略掉的廉靖淡然喊出大鹏鸟的名字,他一身白衣傲然如云间霜雪,那一身冷漠睥睨的气质,被他注视的同时又好像根本就没能入了他的眼。

    “当*你来小青山邀战,走得太快,本君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说。”

    金纵眯起眼。

    周遭安静一片,都等着白龙把后半句说完。

    原来这白龙真是小鹏王邀来应战的。你快说要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啊!

    廉靖没有让大家等太久,清越的声音和着龙威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内——

    “三百招之内,便取你翎上金羽。不过你非要在战神榜上被摘金羽,也可以。”

    “所以,本君来了。”

 

第122章 

 

  

    安静——

    演武圣地内诡异的安静——

    大约真的有那么一吸的时间, 所有人都被白龙的发言镇住了。

    白龙这一席话说得云淡风轻,然而杀伤力十足, 不论是“跑得快”还是“拔金羽”,没看给金翅小鹏王气得脸色都发金了吗!

    啧啧, 虽然战神榜才刚刚开局, 但是在场人觉得,本届应该不会再有战前发言比得过白龙了。

    嗤——

    不知是哪一块传来一声闷笑,就如一滴落入滚水中的油,喧嚣哗啦一片重新席卷整个圣地内。

    “这白龙本事还没见多大, 口气倒是够大!”

    “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 这话我接不了, 但我知道我要是金纵, 绝对会起杀心, 啧啧,白龙逞一时口舌之快, 今日怕是不能善后。”

    “哈哈哈!金纵向来自负狂傲出了名, 没成想今日出来个更狂的,去拔光他的毛!”

    “白龙不会和青蛟认识的吧?方才大鹏鸟都给青蛟气成啥样了, 然后白龙才说得这番话……你说他是毒龙不?”

    “白龙有没有毒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你脑洞挺大的朋友。”

    围观众妖设身处地想一下都忍不了, 那更别说当事人, 此时场中的大鹏鸟金纵面如金纸, 气浪滔天, 显然被廉靖一席话气的灵力外泄, 方圆数里内的空气都出现了爆破响声。

    在对比面不改色的廉靖,反倒是把青蛟的气给戳散了。

    青蛟成沛震天大笑:“廉靖,既你与金纵有三百之约,那我便把这场留给你!”

    说完,成沛将海魂戟抛天一掷地,万千冰蓝水纹在其身后化成沧海蜃海,惊涛拍岸、浪声滚滚,圣兵入海,一切恢复原貌。

    “别忘了,你我之间还有一战!”成沛最后与廉靖隔空喝道,潇洒返身回到自家阵营,二话不说就把场地让了出来。

    至始至终他看都没看一旁的大鹏鸟一眼,仿佛已经认定了廉靖可以在三百招之内解决大鹏鸟,根本就不配得到他的关注。这一波c.ao作可以说和廉靖完美的打了一个二重奏,金纵连遭挑衅加内涵,怒气彻底被点燃!

    金纵伟岸如神,眸中燃火,半立于山巅之上,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

    “很好,我改变主意了,谁都救不了你,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想来一根翎羽是不够的,我不打算手下留情。”廉靖针锋相对,态度依然是气死人的云、淡、风、轻。

    金纵的脸霍一下肝紫,别说是他,周围的围观群众也觉得,妈耶这白龙嘴巴真的太、毒、了!

    还有啊,金翅小鹏王你说说你明明刚在嘴上吃过白龙的亏,怎么还不长记x_ing非要往上撞,这不是自找憋屈嘛。

    参赛圈内,回到本营的青蛟听到这番话就是一阵狂笑,再去看白龙只觉顺眼无比,不愧是我水族的兄弟!

    从始至终天外圣仙般神圣的神凤也难得张开了眼,虽然表情神圣无比看不出情绪,但是那聚精的眸子可是真真切切在注意场内二位了。

    八尾狐笑如银铃,烟波潋滟只瞅着白龙看。

    不错不错,外表英俊,x_ing格闷s_ao,要是实力也不错的话,哎呀可以考虑入幕之宾。

    云七七可完全不知道自己男人被人盯上了,全神贯注看着场内形势,纵观全场她应该是唯一一个对廉靖既信任又担心的人。

    廉靖向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但是今天仇恨拉得确实稳啊,会不会把大鹏鸟给刺激暴走了哇!

    “搏真龙,祭苍天!”大鹏鸟一声震天怒吼,山石震动、瀑布轰鸣,天鹏急速再次施展,无形的能量稀释时间流速,杀气滔天!

    嘭——!

    金色巨拳轰散云雾,如山崩海啸,无数声气爆接连炸响,其中蕴含的强大能量甚至在青空中撕出了黑色的裂缝。

    不是时间变慢了,而是天鹏的速度快过时间!

    方才还轻松愉悦的观战场内万人齐惊,都知道小鹏王要暴走,但是没想到暴怒的小鹏王打出这样惊天一拳!

    天鹏急速配合无匹肉身能量,一举撕开数条蛛网裂缝,白龙能扛得住吗!

    巨拳能量搅碎云雾,金纵一拳用了八成修为,即便是轰不碎白龙肉身,也能让他肝胆俱裂。

    然而在这刹那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因为他这一拳竟然打空了!

    云雾散去,在其内,别说是白龙,连一只苍蝇都没有。

    白龙竟然躲过了天鹏急速,这世间竟然还有速度快过神鸟天鹏吗?

    金纵目光更沉,他自出道以来从未在速度上输过,除非……对方懂空间术法。

    思考如闪电流光,金纵在这一拳打空之后立即施展金鹏羽翼,一切发生的太快,右边的观众只见巨大羽翼遮天蔽日,而为之靠着左边的区域却齐齐发出倒吸惊喝。

    在大鹏鸟轰拳的瞬间,贴着他身后的空间发生一阵扭曲,这扭曲与撕开的空间裂缝掺杂在一起,让人很难在第一时间察觉出异样,等再注意的时候就晚了。

    白龙破空而出,虬劲龙爪刺入金色圣羽,龙爪在大鹏鸟羽翼上切割成刺耳的金戈铁鸣,大鹏鸟翅膀硬,但是龙爪更硬!

    咔嚓一声脆响,金纵只觉背部一阵尖锐的刺痛,振翅到一半的羽翼生生被龙爪撕裂一条巨大的伤口,半翅耷笼,掺着金丝的血液纷扬如雨水哗啦啦洒落半空。

    白龙与巨鸟一出手便见了血,这二位就是抱着折损对方的目的去的!

    “啊——!”

    大鹏鸟长啸动天,声浪激荡百里平空,不少人耳中嗡地一声,都痛苦的捂住脑袋运起灵力护住血脉。

    这大鹏鸟的鹏啸比方才那个狮吼功的威力还要大,有些防止不及的小妖耳孔中甚至都流出了血。

    银色神龙目光如炬,龙爪撕扯着大鹏鸟羽翼冲天而起——

    咔嚓!

    金戈撕裂血肉的声音刺入耳膜,光是听到这声音就激起一身j-i皮疙瘩!

    咻!

    无数羽毛化成金剑激s_h_è ,金光璀璨中大鹏鸟嘭地一声化成人身,左边手肘骨戳出血肉,狰狞可怖,肘部以下空空荡荡,鲜血如流水。

    远方,白龙盘旋云端,蜿蜒龙身气冲天穹,龙爪中赫然捉着撕下来的半截大鹏翅膀!

    安静——

    短暂的安静——

    演武圣地内勃然爆发浪潮般的喧嚣!

    一招!仅仅一招!

    白龙一招撕了金翅大鹏鸟的翅膀!

    “这、这是真的?就一招?”

    “我还做好了准备看对战,结果这是碾压局?”

    “金翅小鹏王的名号不是水出来的吧……怎么连一招都扛不住啊……”

    别说围观群众,就连云七七!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廉靖这么厉害??这么厉害!!!

    青竹:“我的天啊发生了什么?我、我要昏了!”

    穿山甲:“这、这!伤势痊愈的龙君大人竟然这么厉害!”

    小青山众妖比外界妖众承受着更强大的冲击,随后被狂喜淹没。白鼬更是激动的从仓鼠口袋中跳出来,跑到云七七身边手舞足蹈吱吱吱个不停来表达内心无法宣泄的激动。

    “吱吱吱吱吱吱!”天啦七七!龙君大人啊啊啊啊啊啊!

    “七七!龙君要名震天下了!我们小青山也要跟着一起名震天下了啊啊啊啊!”仓鼠跟在后面跑过来,翻译的同时加深了内心深处激起的万丈豪情。

    小伙伴们的声浪充斥耳边,但是云七七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都在空中神龙巍峨的身影上,无法移动半分。

    前面说她应该是唯一一个对廉靖既信任又担心的人,现在她意识到,其实自己应该也是,对廉靖实力一事最模糊的一个人。

    原来廉靖独战的时候,才最所向无敌!

    ******

    “一招。”

    廉靖淡漠道,龙钳略松,大鹏翅如同一块铸金的铁石直直朝着下方坠落,在断口的血液已经凝结,隐约还见一些晶莹的冰晶体,那是残余的玄冰龙气。

    落至半空,断翅表面已经覆盖上一层晶莹的薄冰,噗通一声坠入湍急的江水中,溅起长许高的水花。

    断了一臂的金翅大鹏鸟死死盯着廉靖,那双眼中,已经弥漫了血色的红。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鹏鸟阵营内,因为自家殿下出师未捷惨断一臂,气氛已经凝重无比,侍卫们因为质疑的一轮全部强压着怒气。

    再听到白龙再次出言挑衅,和另一边水族的讥讽声,这下更是把蛟族恨上了。

    殿下先前轻了敌,让白龙得了一招便宜,但这并不是结局!

    他们的殿下有何种实力,他们是最清楚的,金翅大鹏族的天之骄子,手握荒古圣兵,在过去他不会败,此时也不会败!

    “嗤。”

    大鹏鸟金纵忽然发出低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冰冷刺骨。他左臂断臂处的血液已经止住,伤口处出现了同样的冰晶体。

    伤口内的金色血液如有生命般开始游动,冰晶浴火,寒冰消融,伤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急速生长出新的血肉组织,噼里啪啦的声响从断口处发出。

    金纵忍受着越大的疼痛,盯着廉靖的双眼中血色越是浓郁。

    不消片刻,断臂已经重新长出了一条崭新的手臂,金色鳞甲瞬息附着手臂,仿佛从未断过一样。

    天鹏神血,生生不息!

    金纵灰发狂舞,与云端白龙遥遥相望,此时他妖气蓬勃,杀气弥漫四野,一股让人心悸的荒古圣力散发出来,太阳光芒刹那刺眼无比。

    “今*你我,不死不休。”

    嗡——!

    大鹏鸟数万金羽化作流光飞剑,狂舞于空,这些金色光羽在金纵的右手中汇聚到一处,凝成一条金色长鞭。

    天鹏圣兵,伏龙锏!

    此时,日光前猛然蒙上大片乌云,廉靖龙身璀璨,仿若是天地间唯一的光芒。

    耀眼银光中,一声轻言灌耳盖下。

    “还有两百九十九。”

 

第123章 

 

  

    青山叠嶂, 奇石兀立 乌云遮蔽着烈阳,白龙与天鹏成为天地间另外两团灼热的光。

    金翅大鹏钢发狂乱, 脚踏山巅,荒古神脉的气息摄人心魄。这便是上古神鸟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威魄。

    伏龙锏一出, 虚空瞬间出现蜃楼幻境, 巨大的神鸟遮天蔽日,在它金铸鹰爪之下遏住一条青色巨龙,龙身三寸破开一个巨大的洞口,血液如江水流淌。

    金翅大鹏傲古长空, 龙吟凄厉, 金羽光芒中便见龙角作柄, 脊骨作锏, 龙筋炼魄, 成就上古圣兵伏龙锏!

    这是一柄完完全全用神龙祭炼的武器,上古金翅大鹏搏杀真龙铁一般的事实。

    这既是天鹏一族的无上圣兵, 也是这一族傲然妖世的战利品!

    此圣兵一处, 演武圣地再次哗然一片,所有人目光纷纷望向场中散发着无边能量的圣兵伏龙锏。

    圣兵啊!有多少修士终其一生都没机会见一次圣兵啊!更别说观一场圣兵对决的战斗。

    虽说刚被撕断一臂, 众人调侃归调侃, 但是没人敢真正小觑这手握圣兵的金翅小鹏王。

    不说别的, 换成他们上场怕是都挨不过圣兵威压, 别说与之一战, 况且人家还是圣兵之主!

    “不愧是我们飞翼一族的天之骄子, 断臂重生周身血气不见, 小鹏王要认真了!”

    自古只有圣贤方能铸造圣兵,而大部分圣兵为圣者本源武器,圣者亡则圣兵损,能流传下来的极其少数。金翅小鹏王手握伏龙锏圣兵,可见他在天鹏一族中的地位有多尊贵!

    “呔!该死的鸟人!”成沛狠狠一啐,手掌紧了又紧,恨不得重新冲进去绞死金纵。

    这伏龙锏原身青龙,于青蛟一族自有渊源,当众拿出来简直就是在打他们南海青蛟水族的脸面,怎能不让蛟气愤。

    不仅是他,周遭的南海水族脸色全部都不好。这场战神榜之争,蛟族与天鹏一族缓和了一辈的关系无形中再次结冰。

    “廉靖,别说我以势欺压,拿出你的兵器。”金纵战火熊熊,逼视前方白龙拿出武器金戈相搏。

    乌云盖顶,白龙蜿蜒云端,周身凝结着晶莹的水汽结晶。他望着大鹏鸟,言道——

    “对你,肉身足矣。”

    一阵乌云飘过……

    场外爆发出一声身心爽朗的大笑,这次笑声的来源非常明确,就是差点笑花了眼的青蛟成沛。

    爽!真特么爽!打完他就要去找白龙认兄弟!哈哈哈哈哈!

    嗡!

    金纵神色一凛,伏龙锏瞬间消失在手中。

    皇族的骄傲不允许他在比试中以圣兵对战徒手,这样即便是胜了白龙,他的脸也丢光了。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与廉靖逞口舌之快,大鹏鸟在山巅向虚空跨越一步,一步瞬息,朝前逼来!

    云中白龙如同一团神圣的圣光体,不躲不让与冲来的大鹏鸟正面抗衡,龙爪森然,撕裂长空,巨大龙尾挟裹着罡风呼啸而至!

    嘭!

    巨尾与金拳相撞,激烈的碰撞震辐千里,如山崩海啸巨浪滔天,掀起万丈撞击苍茫大地。

    山河、大地,整个演武圣地都在震动,数万伞妖暴雨浮萍一般飘荡,好些人不设防之下被气浪掀了个踉跄。一股被无形的能量附着在演武圣地,余波之后渐渐稳定下来。

    “当”“当”“砰”!

    空中大鹏鸟幻化出原形与巨龙数次抗衡,交锋快如闪电,招式凌厉且要在双眼中汇聚真灵才能看的清楚。

    “白龙是不是太过狂妄了,就算他实力不弱,金翅大鹏也不容小觑啊。”

    “哎呀,我觉得是不是因为白龙没啥拿得出手的像样武器,所以才那么说的,不说他是那啥……小青山?出来的吗,听都没听过的一个地方。”

    “噫,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可能……”

    别管白龙是自信狂妄还是拿不出像样武器,场中的比试却一点不含糊,招招精彩,下下撼天,稍个不注意就追不上二位的身影了。

    “两百七十八。”

    “两百五十一。”

    ……

    一位是真龙,一位是搏龙金鹏,两尊极其强悍的凶兽,单单肉体搏杀迸发的精纯能量打的天都要塌了似的。

    他们打入云层,云层被搅碎,落入山涧,山体被轰碎,九天银瀑在一银一黄两团能量的撞击下大浪卷天,水汽倒灌,搅动空间一片迷蒙水雾。刹那又在极冷的旋风中冻成细小冰晶。

    无数晶体相辉倒映,满眼都是搏击的光影,只闻爆裂轰鸣不断,愣是分不清哪个是真,那个是倒影。

    砰!哗!

    轰!

    熊熊烈火燃烧,百里之内一片火海。

    水汽冲天,滚滚乌云盖顶,雨水骤然而至。

    “打到哪去了??”

    “在那!啊不对不对,卧槽眼都花了。”

    众人心中惊愕,光是肉身灵威相搏就这般激烈,引得天地震动,还接连夺天术法,搞得漫天漫地冰火两重天,叫人叹为观止。

    在年轻一代中,他们几乎代表了体魄的最强极限,术法的完美融合,热血、激情在在场每一位的血脉中沸腾流淌,如山河决堤势不可挡,点燃了心底最纯粹的胜负欲望。

    能看到这么激烈的对决,千年无憾了!

    “二百三十一。”

    “二百零八。”

    “还有两百!”

    白龙在人形和兽形中来回切换,长尾撞击鹏身,裂拳轰杀肉体,他仿佛是天地间最坚硬的玄冰刚石,以力抗力,以强压强。

    你金翅大鹏打来一拳,我便还你一拳!

    你跟我拼肉身强度,我便还你一个更强的认知!

    只见二位从东一路打到西边,震碎不知多少山巅险峰,白龙仿佛有无尽的神力用之不竭,眼都不眨一下接连轰杀大鹏鸟,气势越来越盛,连金纵一直以来顽固的信心都被轰出了裂缝。

    这白龙的血肉和骨头难道都是玄兵所铸吗!

    廉靖压根就没打算给大鹏鸟翻身的机会,抱的就是一鼓作气的决心,从心到身双双重击。

    他周身覆盖着晶莹的极玄寒冰,一拳接着一拳狠狠砸得金纵五脏震移,龙身利爪撕扯鸟身,乒铃乓啷如金戈铁刃交响不断。

    精彩热血的打斗让人振臂叫绝!

    “一百八十七。”

    ……

    “一百五十。”

    ……

    半数过后,肉眼可见的是白龙力压大鹏鸟,到最后基本能发现是一方主攻一方只能防守。最绝的是,白龙一边打一边现场倒计时,配上那越战越勇的气势,简直从身到心都是巨大的折磨啊!!!

    这白龙不仅强,还有毒,剧毒!

    廉靖势如劈竹,招招下死手,金纵被他的打得气血翻涌,眼中压抑着滔天愤怒。

    这白龙一脸道貌岸然其实特别不要脸!

    他左臂刚刚断臂重生,正是细嫩无力的时候,他就专门挑他左臂下手!

    想他们妖族炼体锻骨,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练就的一身金钢血肉,他断臂被这斯y-in险的用玄冰封印丢入水中,无法返体重接,断翅对鸟类来说伤害太大了,他只能暂且用神力重生一臂,祭出圣兵,想尽快解决了他。

    结果事事不随愿,以至于他现在束手束脚,打得异常憋屈。

    风卷残云,电闪雷鸣。昏暗交织的上空又是一股强烈能量压下,金纵咬紧后槽牙,劲腰翻转倒飞出去,左臂贴与身侧,右臂成拳悍然与上方袭来的冰拳用力撞击。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身侧的断山崖壁被余波轰出一个大洞,碎石合着暴雨飞s_h_è ,纷乱之中,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根。”

    什么?

    “啊!”

    背上突然一凉,随后是一种极其纤细但是尖锐的刺痛,就像是一根长针戳入指缝,不致命,但是痛感连心!

    金纵惊怒交加朝前望去,只见廉靖手中赫然捏着半截断掉的金灰色羽毛。

    “先收你半根背羽。”廉靖眉心微皱,好似不太满意的样子,眼眸一沉,瞬息化作清风急速攻下——

    “还有一百!”

    “c.ao!”

    金纵暴喝一声,气焰攻心,身后悬天银瀑炸起万丈水浪。眼眸中疯魔必现,已经是被气的彻底什么都不顾了。

    咻——啪!

    洪荒气息如开闸凶兽,数万翎羽光影纷飞,伏龙锏破空直取白龙首级!

    鹏吠震天,巨大的虚影凶戾扑来,仿若上古天鹏之祖临世,要钉死这银色白龙。

    铮!

    银光划过眼角,万丈高空巨龙伏天,龙身苍穹之爪钳住长锏,嘶啦一声!龙爪上坚硬绵密的鳞刃裂开数条细纹!不仅如此,无数羽刃细密如同雨点袭击而来,白龙晶莹的龙身叮叮当当切割出无数声响,长身裂开无数血痕。

    百招后,白龙终见颓势。

    伏龙锏气势万钧,白龙半步不让。任由千刀万剑剐身,龙爪不忘朝大鹏鸟天灵盖狠狠爪去!

    众人骇然,白龙是个不要命的啊!!

    “出兵器!!!”金纵狂发飞舞,状似癫狂,伏龙锏光芒再盛,金光剑雨几乎把白龙淹没。

    “对你!肉身足矣!”

    龙啸九天,飞云掣电,天地间昏沉一片,漫天紫雷翻滚如海!

    唯有白龙,如一柄同出世神兵,将黑沉的天幕撕出一道光明!

    天,都要被这滚滚紫海吞没!

    “不好!”此等天地异象中,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万雷滔天震撼到茫然,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么一道浑厚威严的声音。

    一道金色光芒猛然从九重天域俯冲而下,目标直冲云雷正中的金翅小鹏王金纵!

    通臂猿扫过身边空掉的将军宝座,若有似无的哀叹淡淡消散在空气中。

    *

    金纵的瞳孔里盛满雷光,仿佛不明白,明明自己有夺天的资质、傲人的血统、坚韧的毅力,却比不过这什么都没有的白龙。

    那么他手握圣兵又有何用呢?

    一道天雷在耳边轰然炸响,金纵的被天象淹没的瞳孔中映出一道白光,那是天地间唯一白,他有一双天地间最黑的兽瞳。

    电光火石之间,金纵灵台一荡,无尽清灵灌顶。

    “你、你一直都有兵器,你自己就是兵器!”

    “金翅小鹏王。”一袭白衣随风鼓动,他墨发玉面,身躯凛凛,一只手鲜血淋淋,牢牢捉住伏龙锏。

    “你搏真龙的祖辈,可曾用伏龙锏当过兵器吗。”

    这句话,如最后一根稻Cao,彻底压倒金纵眼中蒙蔽千年的障叶。

    通智、炼体、锻骨、化形,妖族从修炼起便要经过一遍又一遍的骨血洗礼,可还有什么神兵圣器,比得上自己本身。

    天鹏先祖搏真龙,用的是自己的利爪、尖喙、万千剑羽,可不是他手中这真龙制成的伏龙锏!

    “哈……哈哈……”

    金纵神若癫狂,瞳孔聚集又扩散,枉他贵为鲲鹏神鸟,却放弃了祖祖辈辈引以为傲的利爪尖喙,转而依赖龙骨圣兵。

    笑话,天地间最大的笑话。

    金翅大鹏鸟道心已破,刹那心如死灰。

    漫天紫雷倒灌,倾覆淹没。

    “九十九。”廉靖念下最后一个数字,为金翅小鹏王殉葬。

    两百零一招斩鲲鹏。

    可惜,只得了半截背羽。

    ***

    “放肆!!!”

    突然!一声怒喝盖过滚滚紫雷,无迹可寻的金光在紫雷落到金纵身上时瞬间包裹住他全身。

    摄人心悸的妖灵之力雷霆之势喷涌向他袭击而来。

    不,比雷霆还要快!

    廉靖骇然一惊,瞬间起动空间术法,在即将消失之际,他的目光中出现一抹魁梧奇伟的金色身影,面容刚毅,气场肃杀,眼中毫不遮掩杀气!

    “狂妄小虫,胆敢杀我亲子!”

    这人赫然是金纵的亲父,金翅鹏鸟一族的金翅大鹏王,亦是妖界齐阳王!

    天鹏急速世间一绝,金纵可让时间流速变慢,他的父亲比他强可不是一星半点。廉靖只觉周遭空间密度沉重无比,危机近在眼前,额头滚下细密汗珠,任由他催动全力也无法挣脱!

    儿子不敌老子上,好一窝卑鄙无耻的烂鸟!

    “够了!”

    这时,一声饱含天罚的天听之音乍响。

    廉靖周身瞬间一松,他眉心一跳,来不及多想啪一声消失在原地,临走前双眼未曾从要杀他的人身上一眼,牢牢记住了他的面容。手中一直没有松开的伏龙锏也与他一同消失。

    而擅自动用私行的齐阳王抬头望天,眉心沟壑深邃,单臂间拖着面如金纸昏死过去的金纵。

    “陛下。”齐阳王气息沉重,似有不忿。

    “够了,堂堂妖界齐阳王也要跟着一起丢脸吗,带金纵回去!”

    齐阳王喉结滚了几滚,终究没再多言,单手揪着金纵的脖颈战甲瞬移消失。

    ****

    在围观群众眼里只看见演武场内突然狂风大作,紫海滔天,刀风肆虐让人睁不开眼,耳中全是轰轰的雷声,天地陷入混沌。

    这、这他妈是个什么阵仗啊啊啊不就比个武至于吗!

    云七七焦急地望着紫海深渊,她心中狂跳不止,总觉得有什么对廉靖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可是前方灵力太过狂暴,她驱动全部灵力灌入双瞳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模糊的影子。

    “喂!!!廉靖!!!!”呼喊声淹没在轰鸣声中,还未传达出去,就已经被搅得支离破碎。

    云七七急的一拳用力砸在墙壁上。

    靠!!

    就在这时,她忽觉灵台被敲了一下似的,不仅是她,整个演武圣地围观所有人灵台齐齐嗡了一声,眼前一晃——

    紫雷落尽,云开见日,万古清风徐然,似有天听妙乐,光芒再次重新照亮演武场,天青山黛,空空荡荡……

    (⊙o⊙)…空空荡荡?

    “诶??人呢??”

    圣地比武场内,缠斗的白龙和金翅小鹏王怎么都不见了?!

 

第124章 

 

  

    “啊!!在那!白龙在那!”

    随着一声喝喊, 众人齐齐朝声源指向处望去。

    距离白龙和天鹏最后拼杀地点的百里之外, 挂天的银白色瀑布落下砸起数丈高的水花, 有那么一道白衣身影浮于水花之中,与身后的银川瀑布融在一起,要不是那身灵光, 一时还真不容易发现。

    衣袂飘然, 玉质金相,真是白龙廉靖。

    白龙找到了,那小鹏王呢?

    众人又一齐寻找金翅小鹏王的身影,结果找了几圈连半根羽毛都没有。小鹏王不在圣地场内了!?

    “话说,方才那般雷霆之怒,不会……不会是给劈成渣了吧……?”

    “什么!!?就是说小鹏王败了?不会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 白龙说三百招之内那是人家有底气, 没想到金纵这般没用, 连三百都没撑到,啧啧。”

    “喂喂你小心点说话, 谁胜谁负还没定论呢!”

    天鹏一族的小鹏王不见身影, 整个圣地内开始众说纷纭,先不管别人如何, 小青山的伞妖上众人可谓是真切地松了口气。

    谁管那大鸟躲哪儿去了, 龙君没事就好!

    云七七捂住砰砰直跳的胸口,见他没事, 极度紧张过后顿觉身体有些发软。

    她朝着远处瀑布下伫立的身影望去, 依旧有些心绪不宁。乌云散去之前那股揪心的惊悸还有些许残余萦绕在心间, 她确信,放才看不见的时候廉靖那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凶险的事情!

    瀑布下,廉靖施展空间术法险逃齐阳王之手,他表面依然保持着风度,但方才与金纵百招激战已然力竭,金纵毕竟是天鹏一族的天才,想要击败他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大鹏鸟最后爆发的万羽之剑杀伤力极大。

    廉靖背再身后的手缝中流出细沙,吸收一空的灵髓石被他毫不犹豫碾成齑粉,消失在身后巨大水花中。

    被掩盖在白色衣袍下的无数血痕飞速愈合,他正在抓紧时间调整耗费一空的灵海。

    出门在外,龙君大人一向秉承着人不能输,阵也不能输的至高准则。

    “廉靖,你怎么样?”这时,识海中突然传来了七七略带焦急的询问声,他倏而朝着小青山方向望去,隔着无数人海一眼望进云七七的眼中。

    远处,云七七只觉被温和的午夜轻轻安抚而过。

    “放心,我没事。只是没有拿到金翅大鹏的金翎,他跑了。”

    听到他说没事,云七七先松一口气,又听他说没有拿到金翎,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忙轻言宽慰某人。

    “没事没事,那他长了两个翅膀逃跑还是有点心得的,下回再拔!”

    噫?他方才说,大鹏鸟……跑了?

    “廉靖!”云七七才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当下惊喜叫出声:“你赢了!”

    先听到的是同在伞妖上的小青山一众,大家先是一愣,然后纷纷同款惊喜——

    “龙君大人赢了!”

    “赢了啊!赢了大鹏鸟!小青山龙君赢了!”

    “嗷嗷嗷嗷龙君万岁!”

    再然后,附近的人听说白龙赢了——

    “什么什么?还真是白龙赢了?!”

    “白龙赢了,就是白龙赢了!”

    “白龙赢了!白龙把金翅大鹏打跑了!”

    “天啊竟然是白龙赢了!不仅如此他还引动雷海把金翅大鹏鸟轰成了渣!”

    “白龙赢了!金翅小鹏王死了!渣都没剩啊!”

    一传十十传百,白龙赢了的消息像泄洪一般辐s_h_è 开来,轰传至整个演武圣地内!连带着金翅大鹏从跑到死,再到死无全尸,一同辐s_h_è 开来。

    万众瞩目的当事人廉靖却并不关心场外的议论,他微昂着头,双目如同两道锋利的剑光望着上方的天空。

    他可没有忘记,方才雷海中瞬息出现的人影身上浓重的杀气,要不是在最后关头被喝止住并且解除了他身上的束缚禁制,怕是现在渣都不剩的就是他了。

    九重天域之上,齐阳王手中还拎着昏死的金纵,一张脸被下方越传越离谱的谣言气的铁青,他极力压制着怒气,却依然仿佛能听到后槽牙用力的摩擦声。

    金翅大鹏跑了、金翅大鹏死了,金翅大鹏渣都不剩了。

    字字打脸,句句戳心,金翅大鹏族的一族之王差点要气得暴走。

    连带着周遭同僚们若有似无的眼神,就如同针一样死死c-h-a在脸上!

    荒谬!荒谬至极!

    通臂猿望向气焰燃烧成火炬的部下以及老朋友,又看了眼他手上生死不知的金纵,眉心皱了皱,出言道:“齐阳王,若是不想金纵就此废了,就快点先带他回去族中封巢!”

    齐阳王金震唇峰抿成锐利的刀刃,垂眸看着手中的独子,心口一疼,到底是不忍他就此废了圣天大道,单臂一揽,对妖皇颔首告退,其余人看都没来得及看就逃也似得化成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这金翅大鹏族的族王一方面是担心孩子,另一方面完全是没有脸面再待下去了!

    临走之际,他在天边凶戾地朝着下方某处冷哼一声,该死的小白龙,千万别让他犯到自己手中,否则他定然要把今日大鹏一族丢的脸,全部从他身上找回来!

    金翅大鹏离席,下方的战神榜比试还需要有人去做个收尾解释,通臂猿目光一扫,点了坐在右侧位置一个妖王的名字。

    “临阳侯,你去下方主持一下。”

    被点名的临阳侯摇扇一顿,随后一脸倒霉地站起来,哀叹一声:“好吧……”

    ******

    金翅小鹏王战死的说法不胫而走,正在一些妖族差点因为这个打起来的时候,天边刹那灵光四溢,彩霞翻飞,一个华丽的身影飞了下来。

    孔雀王临阳侯,淑人君子,颜如舜华,笑眯眯纵观一览,当众宣布——

    “金翅大鹏已败退,小青山白龙,廉靖,胜!”

    白龙胜!

    金翅大鹏败退!

    官方认证,童叟无欺,小青山廉靖,一战成名!

    哗啦——

    喧哗如浪潮般轰燃全场,猜测是一回事,当真正的事实摆在眼前,没有人还会再自欺欺人的抱有微弱的幻想。

    白龙就是赢了,金翅大鹏一族惨败!

    南海蛟龙族一方爆发出震天呼喝,就属青蛟成沛笑得最大声。廉靖打赢了金纵比他自己打赢都畅快,都恨不得化成原形飞天入水狠狠撒一把欢!

    “哈哈哈哈!廉靖这兄弟我认定了!畅快,畅快!”

    但凡跟水族沾亲带故的全都欢乐一堂,自古水空二族多磋磨,鸟抓鱼,鱼吞鸟,相杀相爱生生不息,现在白龙打赢了金翅大鹏,那就间接代表水族打赢了鸟族,一个道理的啊。

    从今往后白龙就是我水族的天之骄子,跟白龙过不去,就是跟我水族过不去!

    反观有翼一族就明显得神态落寞,有些甚至愤然离场,气都要气死了还看个屁!

    最难堪的就是金翅小鹏王的阵营地,在得知他们引以为傲的小鹏王不仅败了,还直接败退,那心口就跟用刀尖儿狠挖一样。

    而且他们身为族内近侍,已经得到了一些内部消息,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接装整掉头离开演武圣地,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金翅大鹏一族二话不说直接离开了圣地,临走前从队伍中飞出一只鹰鸟扎入水中,从河中捞出了金纵的半截断翅,一并给带走了。

    至于落入廉靖手中的金翅大鹏一族的圣兵伏龙锏,便成了廉靖此次一战告捷的战利品。

    堂堂圣兵就这么丢了,你问金翅大鹏一族心不心疼?废话,那可是圣兵啊,可是祖先搏龙的证据啊,那当然是心疼的都要死了啊!

    可输了就是输了,金纵惨败,圣兵被俘,人家光明正大夺走伏龙锏,若他是条青龙那就等于夺回先祖遗骸的大英雄呢。若是想要再夺回圣兵,那边也堂堂正正的夺回去!谁都挑不出毛病。

    金翅大鹏一族就算是气得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廉靖,也没脸做出讨要圣兵这等事情。这个坑只能认栽,吐血也得睁着眼跳!

    众人一看金翅大鹏一族竟然直接打道回府,心道这次可真是伤到颜面了呀。

    “哎哟哎哟,金翅大鹏一族真的走了,这一下打击大了。”

    “哎……其实这一战实数年轻一辈中的典范之战,只是有点可惜了……”

    “哼,有什么可惜的,我早就看出那金纵没有圣人之相,徒有狂妄而已!”

    “呵!只会空口放话,金翅小鹏王即便是不如白龙,以前的战绩也是实打实战来的,可不比只会放嘴炮的蛇鼠之辈。”

    “咦?咋了你瞧不起老鼠嘛!”

    身后瀑布拍打石壁,廉靖于轰隆激水拍岸的巨响中抬头望天,眉心微敛,俯之一颔,这是对妖皇出手的敬重和感谢。

    他表面八风不动,心中松了口气,有妖皇表态金翅鹏王至少不会在背后下暗箭问难他和他庇护下的小青山。

    危机解除,廉靖身上瞬间爆发出多人的光彩,龙纹闪烁,意气风发。他脚下一垫,飞至向半空,在距离孔雀王几米外抱拳颔首:“临阳侯王。”

    孔雀王临阳侯笑眯眯望着气宇轩昂的廉靖,微笑道:“你很不错。”

    “多谢侯王夸奖。”

    孔雀王虽然也是鸟族,并且与神鸟和天鹏还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但是妖族的亲嫡感本来就不算强,实力才是硬道理,故而他对廉靖倒是真的蛮欣赏的。

    欣赏了整场打斗,此子谋略、胆识、狂傲、实力兼具,担得起一句天之骄子了。

    孔雀王三言两语解决了乱势,拂了拂摇扇,留下一句比斗继续,又乘着彩霞飞回了九重天域。

    圣地内只剩下廉靖的身影,他一袭白袍傲然如云中霜雪,耀眼如天边烈阳,挥臂一震,伏龙锏抽碎湛空,片片金光飞舞闪耀,一尾白龙兽魂震撼四野。

    小青山白龙廉靖!

    战神榜头彩击败金翅小鹏王,一出手夺来一件圣兵,他这一战可谓是名利双收,自此整个妖界都知晓,横空出世一条天妖顶境白龙,彻底打响了小青山白龙的称号。

    “哈哈哈!廉靖,我来挑战你了!”爽朗笑声由远及近,青蛟成沛冲入圣地场内,双眼中满是光彩。

    “来来来,打完我们就祭天结拜,。”说完顿时化成青蛟原形,山巅云海翻滚不止,可算是圆了方才一直憋着打滚儿的心愿了。

    廉靖唇角一顿,险险压抑住弯曲的弧度,伏龙锏圣兵收好,化身成龙与青蛟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友谊战。

    二人从云端打入深涧,身形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因为都是水族,只搅得漫天都是冰霜雨露。

    二十招过后,青蛟被撞得浑身肉疼,龇牙咧嘴仿佛看怪物似的看着廉靖,特么这鳞骨也太硬了吧!

    又是三十招,廉靖一尾巴拍飞青蛟,青蛟顺势在水中滚了两圈之后举爪认输——

    “我输了!”

    其实他还远没到极限,但是廉靖刚和金纵恶战一场,青蛟无意消耗廉靖的灵力,点到即止即可。

    况且他抽人,不对,抽蛟真的很疼啊!

    成沛认输之后,圣地场内犹如下过一场大雨后的清新,天边云端出现了数座漂亮的彩虹桥。

    二位化成人形,成沛满脸心甘情愿的笑容抬手抱拳,畅快道:“我输了,大哥!”

    廉靖:“……嗯。”

    围观众妖差点没笑出声,你这认输速度和认亲速度是不是太过迫不及待了!!!

    “白龙还打不打?哈哈哈!”这时突然一道浑厚嘹亮的声音响彻天地,不少人龇着牙捂了下耳朵,这声音和力度怎么这么熟悉!

    抬头一看,半空中轰隆隆跑过来一只鬃毛蓬松、威武无比的猛兽,震天一吼荒古兽族的气息激荡而来。

    这不是那只泰坦狮虎嘛!

    诶他这是打完了?彩雀败了啊?

    哦对狮虎和彩雀那边还有一场呢!

    不少人这才想到,圣地内方才有两场比斗一同进行呢,一边白龙天鹏,一边狮虎彩雀,只是白龙这边阵仗浩大惊喜不断,一时间把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狮虎与彩雀这一场打得有些耗时,一个神威强大,力盖山河,一个精巧灵活,无孔不入,针尖对上麦芒,相互牵制差一点打成了拖延战,最后彩雀境界稍逊一筹,狮虎爆发得胜。

    狮虎热衷于力量抗衡的打斗,与彩雀这一场虽然打胜了可是心累无比,一直施展不开,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呢。

    那头白龙打赢之后给了他刺激,一顿猛攻终于拿下彩雀,道了一句小妹妹对不住掉头就像找白龙干架,结果又被青蛟半路截胡。

    等青蛟一认输,立马迫不及待冲进去邀战!

    狮虎甩了甩茂盛的鬃毛,朗声道:“我刚打完一场,你也刚打完一场,谁也没占便宜。我还有点力气,再来打一场不!”青蛟那几下友谊战直接被他给忽略了,他打个喷嚏的功夫就认输了,没意思嘛!

    廉靖点头:“能打。”

    狮虎刚要兴奋一吼,廉靖突然又道:“稍等片刻。”

    吼声卡在了嗓子眼,狮虎铜铃大的棕色瞳孔看见白龙微一颔,随后转身朝着一处方向飞驰过去。

    云七七眼睁睁看着廉靖的身形由远及近,视线中的模样越来越清晰,最后落在小青山的伞妖上,

    她忙两步迎上前,目光上下打量他周身溢出清晰的焦急。

    “怎么了怎么了?!”

    眼角余光闪过金色光华,一根段成半截的金色羽毛蓦然出现在她的眼前,云七七刹那如同被点了x_u_e道。

    “送你。”

    金翎被安稳放在手心中,指尖儿被他不动声色捏了捏。

    云七七眨眨眼抬起头,廉靖冲她温柔一笑,识海中传来他淡淡的声音:“我怕一会儿弄丢了。”

    说完,收起手,转身潇洒地重新踏入圣地领域,迎战泰坦狮虎。

    “……”第一次听说修士会弄丢东西喂!!

    云七七轻轻扣着手心中的半截羽毛,怕被风吹散了,又怕自己一用力给捏坏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的笑容灿烂的有多闪瞎眼。

    白鼬:哎……

    仓鼠:哎……

    青竹:哎……

    熊吉元蹲在竹篓里,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甲、甲叔,大家为什么叹气?”白龙不是答应了吗?还送回来战利品,大家为什么还要叹气?

    穿山甲一愣,没想到小家伙平时说不了几句话,一说话就是这么高难度的问题。

    穿山甲爪尖儿轻轻敲了敲竹篓,叹息道:“没事,嗓子痒痒,来比赛开始了专心看比赛。”

    熊猫看不见的地方,穿山甲一脸意味深长,还是个孩子啊……

 

第125章 

 

  

    这一届战神榜, 小青山白龙别开生面, 开了一个震撼开场。

    力败金翅小鹏王, 战青蛟,现下又迎战泰坦狮虎, 一力敌三,势不可挡!

    “砰”“砰”“轰”!

    山石迸裂, 气爆不断,廉靖飞身躲开狮虎山岳大的毛绒巨爪,转首吐出一团极寒之气, 泰坦狮虎眼前突然罩上一层看不透视线的裂纹寒冰, 寒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蔓延到整个身躯,冰封成一坨巨大冰山。

    冰层内部刺出无数冰锥直取狮虎要害。

    “吼——!”

    狮虎震天一吼,浑身茂密的深棕毛发嘭地一声硬如钢针, 玄冰发出滋滋地碎裂声,砰地炸成数万碎冰。

    “哈哈哈!再来!”狮虎双眼灼灼,狮鬃狂舞如Cao原, 再次向白龙冲去!

    二位你来我往亦精彩得让人无法错眼,廉靖三战妖族强者依然势如破竹,熊熊战意不仅点燃了观众们的热情, 也点燃了不少同为参赛者的年轻英雄。

    狻猊双手交握, 按的骨结咔咔作响, 体内战血被刺激得滚滚发烫。

    “哎呀哎呀, 我等不及了!”

    南岭这边只看见自家阵营中突然刮出去一道劲风, 一眨眼自家少主已经冲进了演武领域内, 浑身妖力蓬勃,意气风发,遥望中域彩凤激情宣战——

    “中域神凤少主可敢一战!”

    彩凤神辇爆发出耀眼的圣光,神凤兽魂引颈长鸣——

    “应战!”

    众人唰地把目光转过去,哇!这又打起来一对儿!

    “天狐族颜瑶,邀北极雪狼一战。”八尾狐风姿曼妙,婀娜娉婷。

    寒冰之雪飘然而落,一高冠深甲的冷艳少女飞入场中。“应战!”

    ……

    有一就有二三四,群情热血已被点燃,燎原之火势不可挡,妖族好战闻名已久,古往今来都是在无数的拼杀战斗中成就如今的繁盛时代,想打就打,打就打个痛快,当无愧于战神榜威名。

    演武圣地共四处对战领域,瞬间被占满,战势达到今日的最高潮。

    “狻猊邀神凤一战!百年前狻猊曾败于神凤之手,今日是一雪前耻来了。”

    “啊!天狐圣女与雪狼女神打起来了!哎呀呀这二位自闻名以来从相貌到修为全部被拿来作比较,这下精彩了!”

    “如今狻猊已是半血麒麟种,过了这么久,孰强孰弱当真不好说。”

    “啊啊啊不行,我要去给女神助威。”

    “看不过来了怎么办!我一场都不想错过的哇。”

    “幸好我有四目,一只眼看一个,哪儿都不耽误哈哈哈。”

    ……

    演武圣地征伐四起,到处都是耀眼的能量光团和乒铃乓啷的打斗响声,云七七可没时间关注别人,一心只专注于廉靖的打斗场状况。

    只见泰坦狮虎巨大的身躯震碎玄冰,鬃毛化作无数钢针激s_h_è 远处的廉靖,白龙不见慌乱,首尾呼应摆动,天空中刹那凝聚一大片滚滚浓云,水汽凝结成滴,暴雨梨花骤然落下。

    鬃针细密,暴雨更密集,每一滴水滴落在鬃毛上刹那结冰,廉靖龙身上的银色鳞片刹那如刀锋开刃闪过冰冷的光芒。

    半空中,万千冰锥停滞,唰一下齐齐调转方向回攻狮虎!

    叮叮当当!

    数不清的冰刃扎在泰坦狮虎身上,生生给大家伙砸蹲了头。

    细密的雨水和冰锥仿佛把整片天地都给填满了,每一滴雨水中都蕴含着冰冷的灵光,狮虎身上的鬃毛干了又s-hi,s-hi了又干,眼前花白一片几乎丢掉了白龙的身影。

    冰霜雨雪越来越密集,眼前再次被寒冰覆盖。

    突然,一股极其冰冷的惊惧感袭上心头,这是身为野兽妖王与生俱来的危机感应。

    不好!白龙杀到身前了!

    狮虎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兽吼震天动地,巨大声浪喷涌生生把天边乌云震散,随后浑身深棕色的毛发舞动如烈火,再仔细一看,哪里是像,那就是燃起了熊熊烈火,热浪滔天刹那把水汽和残冰蒸腾殆尽。

    “你输了。”

    淡漠的声音近在咫尺,泰坦狮虎庞大的身躯一怔。在他眼前,一条巴掌长短的银白小龙蛰伏在前,尖锐的冰箭不知何时已经贴上瞳孔,只要白龙一动,他这只眼可能就……

    在方才遮天蔽日的冰雨中,眼前结成的冰霜就让就是白龙!

    冷汗唰一下席卷全身,大个子有点懵,傻呵呵道:“你竟然能变这么小??”

    “哎……”泰坦狮虎化成人形,身躯高大精壮,那张脸还有着未褪的少年模样。

    见狮虎收手化成人形,廉靖也化出人形伫立在他对面。二人点到即止,方才直取双目要害,狮虎输的心服口服。

    大个子憨厚地摸了摸粗硬的头发,感慨道:“我最不会打体积小的对手,万没想到你还能缩得跟那小麻雀似的。”

    “哎呀,你真厉害,我输了!”

    白龙对战泰坦狮虎,胜!

    “白龙竟然又赢了!”

    “我竟然看走了眼,不管如何,一连三胜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了!”

    “我妖界接下来各族实力怕是要就此改写了吧。”

    “白龙不退,他竟然还有余力?!”

    战神榜只要你还能战斗,整片场地就是你的舞台,在倒计时规定时限内,除了对手没人能把你赶下去。

    廉靖屹立于云间,迎接万众瞩目,他在等待下一个挑战者上来。

    廉靖一脸战败三位,其中两位还是妖界中年轻一辈赫赫有名的金翅小鹏王和南海小龙王,那泰坦狮虎一族久居深山较为神秘,但两场下来也展示了不可小觑的实力。

    这么三场连轴打下来,白龙竟然还没有力竭,看着没事儿人一样。这下别说本就欣赏白龙的妖众,连看他不太顺眼的也开始心惊了。

    接下来还有谁敢挑战白龙?

    众人朝着场中诸位年轻骄者一一望去,不说那些还在战斗的,单说还没出场的,但凡在妖界有些声望的此时都不可能上前挑战。

    人家都打了三场了,你一个全盛之力上去,赢了胜之不武,输了那面子里子全部丢个精光。

    战神榜向来有妖界英杰卫冕之战的称号,大家都是来扬名立万的,谁没事儿上赶着拆自己的台是吧。

    果然,等待片刻,那些大众所熟知的名字没有人上去,但是在最后倒计时结尾冲上去一条蟒蛇,人家直接就表明实力不足,但是希望可以讨教一番。

    白龙欣然应下,比斗再次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就看白龙击败了讨教的蟒蛇、豪猪、袋虎,终于在第七轮,一直到倒计时结束再也无人上前。

    白龙廉靖六连胜,是战神榜开局之日当之无愧的战神王!

    ******

    九重天域之上,在座的这些都是妖界中最顶尖的那一拨人物。他们全程关注了演武圣地领域内发生的一切战斗,这些年轻一代是妖族未来的希望,也是各族在接下来千年中的实力表现。

    “天狐族此代不错,颜瑶的有望成为新一代的九尾天狐。”

    “那雪狼已修出极寒之域,战力比她老爹年轻时候要厉害,极北之境有她在堪可放心。”

    “狻猊这小家伙的麒麟血脉还不够稳定,若是再过个数十年就大不一样了。”

    “嗯,希望今日再次败落不要影响了心境,否则才是真的可惜,就像……”

    讨论到这的时候没再往下说,很明显,这个“真可惜”说的就是早被带离场内的金翅小鹏王金纵。

    在座都是妖神妖圣的存在,旁人看不清局势他们可是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最后在雷霆紫海中,金纵没有承受住明显道心被破,圣道已毁。

    破而后立是最难的,金纵就算苏醒过来,有很大的可能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金翅大鹏已族最有潜力的天才陨落,否则齐阳王也不会愤怒成那个样子。

    “我倒是觉得这也算好事,虽说破而后立鲜有所闻,但天道一事谁都说不准,我们这群老家伙且慢慢看吧。哈哈。”

    “诶我可不是老家伙,这话我可不认哈。”

    “啊好好好,不老,都不老,哈哈哈。”

    妖族的这些大佬们都认识千百年了,本身战神榜就是妖族内的盛会,周遭又没有小辈,一个个就没那般严肃气氛相对轻松。说着说着就把话题转移到了今日最闪光的白龙身上。

    “这小白龙真的没有人认识嘛?是不是故意藏起来好在几天吓唬吓唬大家啊。”说话的是妖界的冲骑将军,目光瞥向一旁的水族青龙王。

    你看你儿子跟人家称兄道弟的,是不是早就认识了今天故意这么搞一波的!

    “谁有这种恶趣味?本王统领下的江河湖海中若是有这么一条小白龙,本王早八百年就带他去海王领域历练了,还能留到现在?”青龙王矢口否认,语气有些复杂。

    这小白龙从前是躲在哪个小沟沟里修炼去了!现下才冒出来,万一修歪了怎么办!这损失他担待得起吗!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总想搞一波大新闻,忒不省心。

    诸位大佬三言两语的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孔雀王挥着摇扇,侧头朝着最上方的宝座看去。

    “陛下知晓吗?”

    妖皇宝座上,通臂猿翘着腿,拄着头,姿势极其潇洒,眉眼却在沉思中。

    闻言通臂猿朝孔雀王看去,揪了颗葡萄丢进嘴里,摇摇头:“战神榜结束后,还是你负责把战绩三胜以上进行嘉奖吧。然后把前十带来妖皇殿。”

    “……”孔雀王英俊的帅脸一丧,叫你嘴贱,叫你嘴贱,又摊上事儿了吧!

    ******

    “送你。”

    廉靖连战六场光荣归来,淡定迎接小青山一众的澎湃洗礼后,他拉着云七七进了伞妖内隔。

    四下只有他们二人,他手中突然出现一根乌黑发亮的长刺,欣然递到云七七面前。

    “这是……?”

    “豪猪刺。”

    “……你又把人家刺给拔了!”云七七不知该笑呢,还是该笑呢。她怎么没发现廉靖有这种雁过拔毛的习惯啊!

    “战利品。”龙君大人自矜一笑。“我有很多战利品。”

    这可都是从小到大战无不胜的证据。

    “以前自己看,以后你跟我一起看。”

    云七七心中默默为苦逼的豪猪点了根蜡,手上小心地把豪猪刺收起来,嘴角上扬却口是心非道:“奥~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收着吧。”

    *

    战神榜持续三日,廉靖在第一天一战成名,成为妖界炙手可热的领袖新星。

    当晚,青蛟成沛前来拜访,还带着水族圣水来给他恢复神力,这乃是取自海眼神水,倒入水庐外的巨大清潭中,在里面泡上一晚第二天又是龙精虎猛一条好汉。

    廉靖亲自试了试,当真如青蛟所说,疲惫全无,他为这神奇的效果也是心下震惊,对青蛟乃至南海蛟族心中感激。

    第二日第三日挑战他的人只多不少,一部分是想亲自试试白龙到底有多强,一部分是想踩着白龙打出的名气扶摇直上,还有就是抱着切磋心态讨教交朋友。

    一连三日,白龙廉靖89胜10平0负,未逢一败,一举刷新了本次战神榜的记录!

    白龙廉靖的实力耐力魄力和胆力震撼了所有人,成为本届战神榜当之无愧的战神!

    傍晚,连战三日白场的廉靖化出原形在水庐清潭中调养,这三日也多亏了这水庐中可以快速回复神力的奇效清潭,要不即便是他意志撑得住,三日下来怕是也要累垮不可。

    战神榜结束,接下来便是盛宴狂欢,最近小青山在圣都声名大噪,随处都能听到讨论的声音,小青山一众乐此不疲游走在大街小巷听别人夸自家龙君,那酸爽的感觉比进阶一个境界都开心。

    此时,水庐内又走空了,廉靖懒得出去留在水庐内泡水,在他视线前方,云七七正在兴趣盎然地研究从圣都内搜刮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和各类书籍,摆得整院都是。

    阳光和煦,山青水绿,廉靖舒服地摇了摇尾巴。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以及这样的微寸时光。

    眼角有一个黑白小影子动了动,白龙把目光转过去,正在小心翼翼靠近的熊猫幼崽蓦然被巨大兽瞳盯住,浑身一僵顿在原地。

    养了几日的小身板稍微圆润了些,终于有点憨态可掬的模样了。

    熊吉元紧张地动了动鼻翼,小眼睛里闪过被发现的慌乱,和星星之火般荧光闪烁的渴望。

    “龙、龙君大人。”熊吉元n_ai声n_ai气地,小脚丫开始抠脚下的青Cao。

    廉靖转开目光。

    熊吉元握了握小爪子,抬眼悄悄看了龙君一眼,重新一点点朝前挪动。

    龙君没有制止,他胆子稍微大了些,心中又兴奋又紧张,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以至于小爪子忍不住颤抖。

    他拿到了战神榜魁首,他就是战神!他比所有人都厉害!要是龙君肯教自己的话,他就有最厉害的师父,他就可以、就可以亲自去杀了仇人,给父亲和母亲以及族人报仇!

    这小东西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廉靖转开目光,小东西又窸窸窣窣往这边挪动,待他再望过去,又吓得不动。

    廉靖懒洋洋逗弄小东西,水中尾巴一摆一摆。

    然而就在这时,水庐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阵灵力波动。

    他和云七七同时朝着上方望去,而受惊的小熊猫则是咻一下窜到旁边的树丛中躲起来。他最怕在圣都内见到外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差点没吓破胆。

    “小青山白龙廉靖,戊时一刻,前往圣都妖皇殿,参见妖皇陛下。”

 

第126章 

 

  

    云遮雾绕的妖皇殿前, 一道道灵光相继飞遁而来。

    廉靖自清风中显出身形, 四目一扫, 周围所在的大约都是这几日见过的熟悉面孔,亦是战神榜中大放异彩的各族英杰。

    青蛟、天狐、泰坦狮虎, 等等。在场都是直接或者间接交过手的,廉靖这个战神榜第一实至名归。年轻一代自然有不忿的, 但是大多数还是礼貌x_ing表达了善意。

    “廉兄!”青蛟成沛一看见廉靖便眉开眼笑朝他走来。廉靖自矜微笑,与成沛站在一处闲意交谈了几句,若说这些人中与谁关系最好, 那就当属成沛。

    “廉兄, 你可想好觐见陛下后,会得到什么赠赐吗?”

    成沛说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激动,战神榜惯例每届的十大英杰会得到妖皇赏赐, 这赏赐不是说妖皇陛下亲自发到手上,而是要进入圣境领域中进行一番圣境洗礼,然后随机得到一件圣境藏品。

    这藏品会按照修士的境界、潜力等属x_ing来随机, 大概率是属x_ing越高得到的藏品越珍惜。

    有可能是指点、有可能是批命、有可能是功法、甚至有可能是圣兵等等,不管是哪种,总之绝对是任何一个妖修梦寐以求的。

    一想想马上要得到宝贝, 心里就按奈不住的小激动。

    廉靖稍作沉思, 这规则他自然也是提前知晓了, 听闻上一届战神榜有一位排名靠中的人品大爆发拿得圣兵, 简直羡煞旁人。但这种概率相关的事情向来说不准, 他也不知晓最后到自己手中的能是什么。

    成沛见廉靖沉思, 突然又是一笑,“我且忘了,你是魁首,肯定不会出差错。”随后突然又神神秘秘凑近了一点小声道:“廉兄,你可知上一届战神榜魁首是谁?”

    廉靖看他,顺势问道:“谁?”

    “便是如今的齐阳王金翅大鹏王。”

    廉靖轻一挑眉,原来上届魁首是这一家。

    这周遭杂人太多,成沛说这些的时候与廉靖就用上了传音,然而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说什么让人兴奋的八卦呢。

    “哼,你不知道,这金翅大鹏一族是一脉相承的小心眼,见不得别人运气好,恨不得所有好东西都是他家的呢。”成沛唇角一瞥,“不过这次可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他见成沛双眸若星,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问道:“那得到圣兵的不会是你父王吧。”

    成沛眼前嗖地一亮:“哈哈!廉兄果然聪明过人,就是啊!”

    廉靖瞬间了然,原来还算是有世仇。

    话说道这个份上,青蛟干脆敞开了跟廉靖吐槽。

    “我问过我父王,当初齐阳王得到的是祖神精血,他现在快要修成鲲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融合了血脉,依次觉醒鲲鹏一族的天赋神通。齐阳王为了培养金纵可是煞费苦心,不惜以自身精血历练他,结果没想到,这一次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这还不知道当初齐阳王差点杀了廉靖呢,这要是知道只怕会更加鄙视。

    “我听闻战神榜当天金翅大鹏一族就回了老巢,金纵封巢闭关,现下生死未知。啧啧,我当初就觉得这小鸟被他爹惯得眼高于顶,心理素质肯定不行,事实证明果然没错。”

    成沛一说金翅大鹏一族倒霉那喜悦是憋都憋不住,本来这一次战神榜之前他自觉与金纵对上只有三成赢的把握,因这心中一直有个疙瘩。

    本来嘛年轻人心气都高,不服输,但他也不是莽撞之辈,金纵在金翅大鹏一族不遗余力的栽培下实力确实在同阶者中数一数二,结果造化弄人,他半路认了个兄弟,这位兄弟不仅力挫金纵,还一路势如破竹夺得魁首,要是换成别人他可能心里还有点不忿,但是廉靖得了第一他就格外顺心!

    “嘿嘿,廉兄,战神榜结束之后你同我回南海蛟族做客如何,我父王亦十分欣赏你。”

    “南海我还没去过,待一切结束我安排好身边事务,便去南海拜访。”

    二人闲聊至此,突然有一阵香气靠近,侧身一看,是天狐族的八尾圣女颜瑶娉婷而来。

    颜瑶当日败落雪狼,雪狼又败于白龙,算下来就约定于她也败落白龙无异,既已知结局她也没爱好在大庭广众之下非要输在人手上,但是对廉靖这个人她的兴趣一直颇高。

    成沛见颜瑶过来稍微之后气息瞬间沉稳,挺着胸膛一副气宇轩昂的模样,其实眼睛一直偷看人家。颜瑶号称妖界第一美人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青蛟面对美人儿自然想展露出自己最英俊的一面。

    然而人家的目标却不是他。

    “白龙君。”颜瑶貌若天仙,媚骨天成,水光潋滟的目光中满是娇俏笑意:“战神榜期白龙君力压群雄,私下里也这般风采夺人。”

    廉靖礼貌x_ing地微颔首,镇定淡然道:“圣女谬赞了。”

    颜瑶嫣然一笑,目光看向一旁的成沛,这才笑着打了招呼:“小蛟王原来和白龙君是旧识吗。”

    青蛟见美人跟他说话,嘴巴没崩住刹那露出笑容,“我和廉兄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志趣相投仿若百年旧识。”

    “那还真是有缘分。”颜瑶转眼又朝着廉靖看去,话确实问向两个人:“方才见二位笑谈,是聊得有趣的事情了呢。”

    成沛顺势道:“哈哈,我方才在邀请廉兄来我们南海做客,颜瑶圣女若是有兴趣尽管来。”

    “多谢小蛟王了。”

    “圣女若是嫌麻烦叫我成沛就好。”

    话茬自动被成沛接过去,廉靖乐得在一旁清静。天边陆续还有人过来,在场的年轻骄子们说实在的,除了廉靖,其他基本就算没说过话也基本都听闻过,廉靖不接话,青蛟和天狐三言两语有话说也不会冷场了。

    这时,从云雾中突然飞出来几双风铸大手,众人齐齐望去,大手若鎏金璀璨,轻轻附下,分成数个,一一与在场人数完美对应上。

    所有人到齐,即将觐见妖皇。

    廉靖踏上风手,随后便见云雾翻转,看不清眼前经过了什么,不消片刻便出现在巍峨巨大的殿门前。

    抬头望去,高大的殿门前金匾高悬,写着四个大字——圣境领域。

    ******

    水庐庭院,书页的纸张声音清脆,一下又一下,听得出来看书的人心不在焉。

    云七七单手托腮,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精挑细选出来的古籍典故,眼睛时不时就朝着外面跑过去。

    哎……还没回来。

    廉靖去觐见妖王已经五天了!

    五天都没有消息,她还能静下心来就成神仙了好吧。

    “也不知道搞什么这么久啊……”

    庭院中小青山众妖倒是一个个悠闲自在的很,看见云七七不安分的样子,只觉得七七真是关心则乱,这不才五天而已嘛,对修士来说眨个眼就过去啦!

    仓鼠口袋里揣着白鼬颠颠跑到云七七面前,“七七呀,我都打探好了,每一届战神榜上有名的英杰们都要在妖皇殿待上几天的,回来后修为和心境都大有变化,这是好事嘛。”

    仓鼠凭借着优秀的外交能力基本快把圣都内能得到的相关消息都给打探的一清二楚,战神榜有名的几位天才都被叫去了妖皇殿,听说都还没怎么回呢,并不是只有他们家龙君。

    听说在圣境领域时间越长得到的好处就会越多,龙君大人别说五天,十天、二十天他们都不会着急。那证明龙君多厉害啊~

    “你不要担心,来来吃个核桃~”

    咔!

    云七七接过核桃咔嚓一声在手心里捏碎,外壳从手缝中抖落露出完整的核桃仁儿,她抬手丢进嘴里,核桃香甜干脆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云七七单手托着腮,发怔的神情并没有什么起色。

    云七七吃完一颗核桃,转头青竹递上来一杯清茶,抬眼一看庭院内的小动物们都满眼关心地看着她,登时给她感动到了。

    QAQ感动,大家都好关心我!

    “哎呀,就才分开五天嘛,忍一忍就过去了。”

    “就是就是,不要担心,不会出事哒!”

    “实在不行龙君回来之后你再把他关起来五天,嘿嘿。”

    “……??”云七七刚要流出得感动泪水生生憋了回去。你们在说什么?!担心的方向是不是不太对!!

    “咳咳……”她深吸一口气,无力挥挥手:“你们不要担心我,去玩儿吧,我要静静。”

    嗦嗦——

    嗦嗦嗦——

    正在静静的云七七听到一身悉索声越来越近,垂眼一看,一团黑白相间的毛团不知何时凑到了身边。

    熊吉元怀中抱着从专用口粮供应官青竹那里催生的竹笋蹭到她脚边,小爪子咔嚓一声掰掉一块鲜嫩的笋肉,轻轻方才她手边上的桌子上。

    “那个……你不要担心。”小熊猫软软圆圆,眼睛水汪汪的望着她道。

    对毛绒小动物没有抵抗力的云七七内心嗷叫一声,元元来了这么久终于愿意接近大家了!QAQ

    “嗯……他们说,你是龙君的道侣。”熊吉元粉嫩的小舌头因为紧张舔了一下鼻头。

    “我、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我、我想拜龙君当师父!”

    咚!

    小熊猫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颗亮晶晶的石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深吸一口气:“我看龙君总送你亮晶晶的石头,你要是帮我,这个就送给你。”

    说完小熊猫一脸希冀地看着她:“你喜欢吗?可以帮我吗?”

    云七七:我……喜欢亮晶晶石头的不是我啊!

 

第127章 

 

  

    这石头j-i蛋大小, 颜色绀蓝带着细碎的沙, 内里透过阳光看像一条纹冰的丝带, 灵气丝丝缕缕飘动,煞是好看。

    得益于长久以来阅石无数的经验, 云七七虽不知这宝石是小熊猫精从哪儿得来的,但是她知晓这是一块好东西。

    小熊猫自从跟在他们身边之后便成日里躲在水庐不出去, 出门也是装在穿山甲的竹篓中,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外界去寻得这么好的东西。所以这石头,极大可能就是他随身携带的。

    手中的蓝宝石摸上去手感细腻, 一摸就知道是经常被在手把玩的样子, 云七七思及此,温和的眼看向小熊猫轻声问他:“这是你很喜欢的石头吧?”

    熊吉元怀里还抱着缺了一块的竹笋,圆滚滚的小脑袋点了点, n_ai声n_ai气道:“这块宝石很好的,一点都不比龙君送给你的差。”

    熊吉元滴溜溜的圆眼睛飘到蓝宝石上,流露出一丝不舍, 这块混元石胆是他一出生就被父亲挂在脖子上的贴身宝物,内里充满了混元灵气,可以孜孜不倦滋养妖兽的灵力, 当初他可以在奴隶交易场中躲藏多日, 后期全是靠着石胆中的能量支撑, 要不他可能早就死在这圣都中的某个角落里了。

    我不心疼, 我不心疼, 这是拜师礼……嗯, 我不心疼!

    咔嚓!

    小熊猫张口恶狠狠啃了一口甜甜脆脆的竹笋,吧唧吧唧吞进肚,仿佛吞的是个可以安心的秤砣。

    “你收了我的石头,要帮我。”

    被一本正经的小熊猫这般叮嘱着,云七七手中的石胆刹那重如千斤!

    天啊,n_ai凶的元元都这么可爱,这可怎么得了诶!

    哎,我怎么会忍心手下元元心爱的玩具呢,你随便卖个萌我就答应了好吧!

    云七七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摸一把圆脑袋的冲动,手心捧着石胆重新送到小熊猫精面前道:“我不会收你的宝石。”

    “!!!”熊吉元看着归还到眼前的蓝色宝石,表情不敢置信刹那冻结,随后明眼中弥漫上满满的失落和控诉。

    圆眼睛眨啊眨,小身子瞬间憋了一圈。好像在无声质问云七七的冷酷无情无理取闹,为什么不愿意帮他这个小小的忙。

    “哎哟哎哟!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和廉靖说一说就是了,你不用因为这个送我东西的嘛,我愿意帮你的!”

    “真的?!”

    “当然,我发誓!廉靖回来我就帮你问他,你在旁边监督我,怎么样。”

    熊吉元一听云七七愿意帮忙,白绒绒的小嘴巴向两边扬起弧度,舌头舔着鼻子,没控制住又低头啃了一口竹笋,香香脆脆跟吃了秤砣一样安心!

    熊吉元从小就记得不能白求人办事,他为表诚意还拿出了身上最贵重的宝石,但是云七七不要嘛,他又不能强迫人家收下。

    熊吉元掌心扣着蓝色石胆,扭扭捏捏犹豫着往口袋里揣。

    “你真的不要哦?不是我不给你哦……”

    “是的是的,是我不要的,跟你没关系。”

    “那、那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当做交换,嗯……你想好了可以告诉我,我肯定能做到。”

    熊吉元挺起小胸膛,向云七七展示自己什么要求都可以做到的自信!他还是不愿意欠人情,因为因果对妖兽的修行来说牵扯很大,他求了云七七帮忙,不管结果成不成都已经欠下了因果。

    “那……”云七七眨了眨眼,似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请求,低下头莞尔笑道:“那你让我摸摸你的毛吧,全当是报酬了。”

    摸摸毛?

    熊吉元疑惑地抬头看云七七,不明白这个竟然也能当成报酬的?

    云七七转念一想元元和普通的熊猫不一样啊,他可是有思维有能力的妖兽,自己这么说怎么和诱拐儿童的怪阿姨似的。不行不行,不能给小孩子心中留下这种不好的形象。

    “咳……我的意思是,熊猫在沧澜界乃是十大凶兽之一,久负盛名,一般人连熊猫的身都不敢近,哪里有机会摸得到对吧?石胆可寻,熊猫难摸!我这个报酬要的很值得吧?你说对不对?”

    嗯……好像有点道理。

    熊吉元挺了挺胸膛,我们熊猫族确实相当凶猛来得,上古时随战神南征北伐,所向睥睨,各类妖兽族群闻风丧胆,确实没有机会来摸毛!

    “行!那你摸吧。”熊吉元大义慷慨,朝前一挪动:“不过你不能跟随便跟别人说你摸过熊猫。”

    言外之意,重点是不能提摸过我。

    “好好好,绝对不说。”

    云七七兴奋搓搓手,为即将到来的神圣一刻激动不已,看着元元极其人x_ing化的双眼,她甚至还召用净水诀洗了洗手,又用花露擦了擦油。

    l.ū 熊猫啊!还是这么可爱的幼崽啊!

    温热的手覆盖到小脑袋上,手心触感先是细软的绒毛,元元还是幼崽,没有长出成年体的硬质皮毛,有的都是软炸软炸的绒毛,很细密很柔软,扫过掌心有种软绵绵的痒。

    元元真的很小,脑袋才掌心那般大,云七七用轻柔的力量一下一下抚摸着小脑袋,把两只小耳朵给压得一扇一扇。小动物温热的体温透过绒毛传递到手中,仿佛能感受到手下血液循环的生命律动。小心的摸到脖颈连着的后背上,一大片的柔软袭击掌心,传递到心口。

    元元好软啊,应该再养胖一点。呜呜廉公子!我摸到熊猫了!

    云七七的手很轻柔,被她摸起来一点都不难受,真是还有点事舒服。熊吉元原本有点紧张和矜持都在一下下的抚摸中慢慢没柔滑。好像毛绒动物都喜欢被抚弄耳朵和脖颈这两个地方,每当云七七摸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感觉像是晒着初春的暖阳一般舒服,都有些想睡觉了。

    吧嗒!

    熊吉元两条小腿吧嗒一下坐到地上,抱着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竹笋送到嘴边细细咀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云七七摸毛。

    可爱啊,怎么这么可爱嗷!TAT

    庭院内,云七七和谐的l.ū 熊猫,把小青山一众看得目瞪口呆。

    青竹正蹲在地里催生嫩笋:“不、不愧是龙君的伴侣,熊猫这等猛兽都能在她手下被驯服。”

    穿山甲正在编篮子:“小东西平时凶得很,第一次见这么乖的时候啊……”

    白鼬正在帮他兄弟仓鼠砸核桃:“嗷,熊猫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我也想摸。”

    仓鼠抬手抽了不要命的自家兄弟一指头:“不要命了你!小心被熊猫撕成碎片,那七七是驯兽有道,她连龙都敢摸,你敢吗?”

    摸龙君???!

    这个直观的对比冲击x_ing太大,白鼬立马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打死他都不敢!

    ***

    “小青山管事可在?”水庐外突然传来呼叫,众妖齐齐朝着禁制结界外望去,流动的灵气化成一道水镜,倒映出外面前来了一位巡卫打扮的妖都侍卫。

    穿山甲放下手中编制到一半的竹篓起身朝外走去,小青山圣都一行便是由他作为大管家的。

    “不知武将前来何事?”

    眼前的是一位狼族侍卫,手握腰刀上下打量了一眼穿山甲,道:“城门处来了一个白狐,说是来自你们小青山,你随我去城门处领回来吧。”

    白狐?!

    穿山甲目露诧异,没想到竟是有人寻来,还是一只白狐。

    要说小青山出来的白狐,那就只有前些时日远走南江的芸娘啊,可芸娘怎么会来?!

    “多谢狼武将前来告知,我这便去!”

    圣都城门口,来来往往的妖众修士络绎不绝,在靠近城门南侧,有一白衣女子伫在门前翘首以盼,好似在焦急的等待什么人一般,这女子一身寡淡,面容憔悴,本来秀美恬静的容貌因为劳顿的困苦累乏,染上抹不去的愁闷,可不就是许久不见的芸娘。她周身灵力可见的微弱,几乎连人形都快撑不住的模样。

    视线中出现了两个急速靠近的黑点,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芸娘惆怅的面容顿时仿佛被注入了一丝鲜活。

    “芸娘,当真是你。”穿山甲落地一看,眼前的白衣女子正是他们小青山化形成长的白狐芸娘啊,随即被芸娘憔悴无比的外表惊了一跳,急忙走上前。

    “你怎么这般模样!发生了什么了?!”

    久别遇故人,百感交集聚于心头,泪水当即便止不住地留了下来。

    “甲叔!”芸娘一把抓住了穿山甲的袖口,声泪俱下道:“我相公就要死了!”

 

第128章 

 

  

    春寒料峭, 南江不见冰雪,风中却带着s-hi冷的寒意。

    拱桥河边, 垂柳新芽, j-i鸣犬吠相闻,家家户户的红灯笼还没拆下, 木门两侧贴着红艳艳的春联。

    在靠近桥栏下方的一处温馨小院门前,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嘎一声——

    木门朝两边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男一女两个小夫妻, 男的斯文俊秀,女的秀雅温婉, 相视一笑, 寒风都融上了暖意。

    当初,白狐芸娘和书生离开小青山, 来到的便是这么一座南江小镇。

    他们在南江小镇盘了一处小院子, 书生一边读书一边做些抄书字画的活计, 芸娘在绸缎庄做了绣娘, 认认真真做起了一对人间平凡的小夫妻。

    这般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后,春风化暖,万物复苏, 芸娘不出意外怀有身孕了。

    芸娘待那日书生回家之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书生喜出望外, 当下看着芸娘还十分平坦的小腹, 在那里孕育着他们共同的骨血, 十月时候,便是他们的小宝贝。

    他忙拉着芸娘的手进屋,让她好生在家中歇着,自己则揣了钱去集市上准备买只老母j-i回来庆祝这个大喜的日子。

    再过不久,他就要当爹了!

    结果这一出去便出了事。

    芸娘构想着二人,不,是他们三人未来的生活,一边在家里等着书生回家,一边摸过绣架边的小袄子细细绣着花。

    砰砰砰!

    “秀才娘子!秀才娘子!你在不在家?不好啦!”

    大门突然被砰砰砰急促敲响,门外传来隔壁婶子急切地呼唤声。芸娘被惊了一跳,忙起身去开门,隔壁婶子一看见她便急忙道:“哎哟!你家书生在路上昏倒,被人送到医馆去了!”

    “什么?!”芸娘惊白了脸,当下什么都顾不上急忙随婶子赶去医馆。

    他们搬来住了这小半年的时间大家相互都熟悉了,路上邻居婶子告诉她说,书生去菜市上买j-i遇见了她,逢人三分笑,那老母j-i还是她帮忙挑了只肥的呢。

    结果马上出了菜市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就倒在了地上,摸着是还喘气的,可咋叫都不醒,没办法几个好心邻居们一起给抬到了医馆,她就赶紧过来叫她去医馆!

    芸娘听后心急如焚,怎么人好好的出门就昏了!

    方一到医馆里,就见书生双目紧闭昏迷不醒,大夫正神色严肃地望闻问切,角落处还放着出门买j-i用的竹篓。

    大夫诊了半天,摇头直道是怪事,怪事,人哪哪儿都没问题,仿佛就是睡着了。

    芸娘当时心中隐约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是关心则乱,一时什么都顾不上跟在大夫身后细心询问。

    晚间又麻烦邻居们帮忙把书生抬回了家,按照医嘱煎药探体温,衣带不解地照顾了书生一整晚。许是一心想做凡人久了,也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凡间儿女,急的直掉眼泪也没有办法,一心祈求第二日书生便能康复。

    第二天书生还是没醒,不仅如此,人突然开始发高烧,浑身烫的犹如滚水,这样下去人要烧坏的!

    芸娘急的没有办法起身就要去找大夫,结果刚走到门前猛然一拍头。她是妖啊!她有法力能救相公的!

    嘭一声大门被死死关严,芸娘顾不上在凡人城镇内会使用妖法暴露自己的问题,忙用灵力给书生降温,她把灵力探入书生体内,却感受到阵阵无法忍受的灼热,以她的修为竟看不出书生到底是怎么了,而且还又被灼伤的架势!

    芸娘惊骇无比,这、这不对,到底是什么东西伤到了书生?

    这时,她听闻到小镇中又传来风声,说是又有人无缘无故昏倒了!症状和书生一模一样,没磕到没碰到,人好好的突然就倒了,什么问题都没有就是怎么叫都不醒来。

    正当大家被这接二连三出现的诡异症状心惊疑惑时,新的危机出现了,有两户人家把家中烧得烫手的人给送到了医馆,说是昨日天还没黑人就在家睡下了,饭都没吃。起初以为是累了就没在意,结果一晚过去烧得烫人,这才知晓出了事!

    几天之内,小镇中相继有人无辜昏倒,一日后便火毒缠身,最开始被送去医馆的一人眼瞅着烧断了气!

    一时间小镇中人心惶惶,有妖孽作祟的传闻不胫而走。小镇凡人们开始寻求仙人作法驱邪。

    身为最开始昏倒的人,芸娘把书生藏在家中,日日用灵气吊命不敢见人,经历过一次动荡,她谁都信不过,她救不了书生!而书生的情况不能拖下去了!

    她望着身边持续高烧昏迷的书生,还有外面波云诡谲的情况,当下果断收拾细软连夜带着书生回往小青山!

    时隔半年之久,芸娘带着昏迷的书生再次回到小青山寻求帮助,而此时小青山中只剩下一些未化形不能出山的小妖怪们,和唯一化形了专门留下看守的老何。

    老何惊诧于芸娘怎么突然回来了,知晓书生出了事,芸娘是回来求救的,当下一拍大腿叹道,就在前几日,龙君一行刚好乘坐云舟前往妖界圣都,归期不定。

    整整好好就错过了!

    这来去圣都的途中就要不少时日,龙君还要参加战神榜呢,再之后圣都还有万妖盛宴,小青山此次出行时间上充裕的很,大家从未去过妖界中心以及圣都,极有可能一项都不落下,要在妖界好好参观一段才罢休,这前前后后算起来在外面逗留个一年半载甚至更长都有可能。

    芸娘没想到竟这般巧,当下就慌了心神,老何忙安慰芸娘先不要慌,说不定他就能救书生呢,别忘了他可是千年人参精。

    随后他们把书生接进山中,老何用灵力去探书生经脉,一触手便被火热的血脉烫得嘶一声,老何心下一惊,直觉书生的毛病不简单,书生体内的血液都要烧沸了,要不是芸娘日夜用灵力压制体内火毒,只怕早就蒸成了人干!

    老何取了身上一条千年参根压在书生舌根下吊命。这病他也束手无策。

    芸娘心中悲恸,刹那间六神无主,早些日子书生还与她商量,去考取功名,好让他们以后过上好日子,他会待她好一辈子,而且现在她腹中还有了两人的骨肉,未来的蓝图正在慢慢展开,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不行,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书生送命,她必须要救他!

    书生体内火毒肆虐,龙君可施云布雨,冰封万里,他们没办法,龙君一定可以!

    芸娘壮士断腕,决定前往圣都寻龙君救命,书生生命垂危不经颠簸,只能暂留小青山轻老何帮忙照顾一二。

    小青山中都剩下些不能化形的小妖,老何亦走不开,点着头保证在龙君回来之前一定照看好书生绝不出事,然后还从穿山甲老窝中找出了当初打造云舟时留下的副品,交给芸娘代步,早去早回。

    芸娘一路上不眠不休,日夜兼程,终于在今日赶到圣都,找到了他们。

    ******

    “云姑娘,请您和龙君救救我相公,芸娘来世定当牛做马报答!”

    水庐内,穿山甲接回来风尘仆仆的白狐芸娘,道尽前因后果,此时,她化成小犬大的白狐狸匐在云七七脚下,身上白色的皮毛染了灰,一双眼睛中流出了泪水望着她,满是祈求。

    “芸娘!快先起来,我们一定会帮你的。”云七七弯下身抱起地上的白狐放到软榻上,看到瘦弱了一大圈儿的白狐眼中亦是心疼无比。

    “你还怀着宝宝呢,可千万不要太激动,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是啊是啊,芸娘你先喝些水。”青竹忙从后方递来一碗清水,继续道:“芸娘你还不知晓吧,龙君夺得了战神榜榜首!龙君这般厉害,你放心书生一定没事的。”

    “没错,我们这么多人在呢,你且放心,这段时间太累了,你可不要把自己再累坏了哟。”

    “是的是的,芸娘你再吃些灵髓果露,灵气充裕得很,对你身体好。”

    小青山的妖们自小都一起长大,感情不是一般的好,此时芸娘怀着小宝宝千辛万苦寻来圣都求救,可把大家伙儿给弄得同样又是担心又是心疼。

    小熊猫精见在有陌生气息来到的时候就躲了起来,他透过竹篓细密的缝隙看到外界场景,听闻软塌上的白狐肚子里怀着宝宝之后他把目光移到被掩盖在狐尾下看不强的肚子位置,不知为何心中也有些酸酸的。

    芸娘看着周遭的亲人,离乡多日加上近日来的焦躁,瞬间被刺激的眼泪一串串往下滚。

    云七七蹙眉起身,她冲仓鼠招了招手,叫他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打探到去妖皇殿的人大概要多久才会出来,眼下芸娘千里迢迢来求救,可廉靖还在妖皇殿没出来,人命关天的事情拖不得。

    “是!我这就去!”仓鼠得令后一溜烟儿窜出了水庐,朝外去打探消息。

    大约半个时辰后,水庐外冲进来仓鼠灰白色的身影,他气息都没喘匀就忙着告诉大家打探到的消息。

    “七七!我去问了,往前数三届战神榜,最快从妖皇殿出来的是用了十天,慢的一月都有,大部分都是十五日前后。”

    最快十天,最慢一月之余。云七七蹙眉思忖,今天是廉靖进去的第五天,以他的资质定然能在妖神殿历练多日,要是按照平均值来算就还有十天的时间,具体什么时候能出来谁都不知道……

    她心中多番计量,实则现实中只过了几秒,眉宇刹那落下坚定的弧度。

    书生有难,小青山现在也只有老何一个修为高一些的妖,他还要照看那些未成形的小妖们,时间长了怕是应付不来。

    与其所有人都在这漫无目的的等待,不如她先带一部分妖众回去小青山。人多力量大,说不定她就能治愈书生的病情,万一她治不了也能一起帮着拖一拖等廉靖回来!

    “甲叔。”云七七转身看向一旁的穿山甲决定道:“你留在圣都等龙君出来,我带着芸娘先往回赶,待龙君出来后,你把事情告诉龙君,再来追我们。”

    “好,你放心,交给我没问题。”

    云七七点点头,转头又叫一旁的喝水的仓鼠:“仓鼠,走,你随我去坊市内,我们去买一辆最快的云舟。”

    “好的七七!”

    一切安排妥当,云七七回身温柔地摸了摸白狐的额头:“芸娘,你放心,我们马上就回小青山。”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云七七嘴角含着笑,那双浅色琉璃瞳中流露出安定的神色,这么看着她,刹那有种天都不会塌的安心感觉。

    ******

 

第129章 

 

  

    云七七直奔坊市买了一艘速度不亚于小青山号的云舟, 随后又马不停蹄返回水庐善后。因为事出紧急,他们这一波从轻就简, 云七七带着芸娘、仓鼠和老虎先行回去, 穿山甲青竹猎豹这些留在圣都等待廉靖。

    临走之前,云七七在角落中找到躲起来的小熊猫精熊吉元。

    “元元, 出了一些事我要先离开。”她伸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元元,你要是愿意, 以后小青山就是你的家。”

    熊吉元藏在竹篓中, 黑润的眼睛透过缝隙亮得像星星, 他圆圆的脑袋罩在云七七手下轻轻点了点。

    “我让你摸毛了,你不要忘记。”

    云七七莞尔, 用力揉了揉圆乎乎的小脑袋:“我发誓哟,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记的!”

    *

    云舟乘风而起,朝准方向化作一道闪电破空而去, 载着云七七一行回往小青山。

    仓鼠和白鼬c.ao控云舟方向, 云七七得空回去云舟船舱中看望芸娘, 白狐蜷在软塌上虚弱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见她进来,虚虚睁开眼,黑色的鼻头都没有水分了, 喉间嘤咛,细弱得风一吹就散。

    芸娘曾自断两尾, 与书生离开小青山一心想做凡人, 修为境界本就不同以往, 这些日子风雨兼程其实体力早已透支,全凭着一身毅力赶来圣都,现下见了亲人们便再也撑不住,别说是化形,一个闹不好很可能跌为凡畜,况且她现在还有着身孕。

    云七七把手放在白狐干涩的毛发上,灵力如同温和的溪水一点点渗透到白狐体内,滋养着她耗损眼中的血肉经脉。

    另一只手中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瓷瓶,瓶口打开瞬间一股浓郁的轻灵之气飘散在空气中,就这白狐的下颚倒进去一颗晶莹剔透的灵丹,灵丹一入口便化丹成水流进体内,芸娘本来暗淡的兽身瞬间多了些光泽,双眼的神采终于精神了一些。

    “芸娘,身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云七七温柔抚摸白狐的皮毛,在抚摸到腰腹位置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手下有一团小小的能量体,散发着稳定而温和的生命力。

    即便是舟车劳伦,芸娘依然将自己的孩子保护得很好。

    “我一切都好,七七。”

    白狐放松腰腹,侧过头露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云七七的手心,呈现无比放心和眷恋的姿态。

    *

    太阳东升西落,星光挂满黑幕的天空。云舟一刻不停歇,如同流星拉着长长的尾巴,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视线的远方。

    小青山距离妖界圣都相隔百万里,云七七他们选定了直线最短距离,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今夜的星光很明亮,夜空中没有云。此时已是深夜,云舟只要灵力供应充足便可自动飞行,云七七叫仓鼠老虎他们回去船舱休息,自己则是放开神识,以云舟为中心覆盖方圆十里之境,这样便不怕在行驶中撞到什么东西。

    当初他们以悠闲的心态驾驶小青山号前往妖界圣都,差不多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买来的这辆云舟速度与小青山号相差无几,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走最短的路线,按照计算差不多可以把时间压缩到一半,不出意外二十五天之后便能赶回小青山。

    “哎。”

    身边没有人在,云七七才吐出一直压在胸口的叹息,眉心也随着叹气微微皱了起来。

    芸娘的状态很不好,来之前她一定是动了百年修为来压制书生体内的火毒,剩下的那些微薄修为用来保护腹中胎儿,妖丹几近消耗一空。

    小青山中只有老何、张道长带着一群还未化形的纯良精怪。

    书生的毛病来得蹊跷,来去两个月的时间,不知道他撑不撑得住,也不知道小青山现在情况如何。云七七心中有着隐隐的不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廉靖在一起久了,如今他不在身边,总觉得少了一份安心。

    在不知不觉中,她对他已如此依赖。

    她望着身后急速退后的黑沉天空,廉靖那么厉害,相信等他出来之后,一定会很快追上他们的。

    ******

    天地初开,混沌依始,有第一滴水汇聚成山川大海,有第一粒种子破土发芽,生命的脉搏开始出现。

    万物复苏,一个个奇异强大的生灵出现在这方世界,廉靖的觉得自己仿佛就是这片世界中的一粒沙,一滴水,目睹了生命从无到有,再到迸发出绚烂的神力。

    沧海桑田,荒古神祗,灿烂绚丽的恢弘历史一幕幕在他眼前展开,冲击他的双眼、血肉,乃至灵魂。

    突然!他瞪大了眼,胸口的心跳震颤耳膜,耳中全是血液奔腾的轰隆声。

    他看见了龙。美丽、威严、强大、五爪撕天,龙吟若雷,那是天地初开第一条祖龙!

    刹那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内仿佛被打开了一道锁,咔哒一声,振聋发聩。

    他眼中的荒古遗景开始倒退,身边的景象开始崩塌。

    砰!

    廉靖猛然睁开眼,圣境领域内,他抬起自己的双手,只觉得体内涌入一股强大无匹的能量,跨入妖神境的那扇大门在眼前轰然倒塌。

    圣境领域一朝洗礼,他再次跨越了一个大境界,成功晋升妖神领域!

    “嗡——!”

    他猛抬头,圣境领域虚妄浩大的上空旋涡翻滚,一抹冰冷的光闪动,圣兵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廉靖惊讶瞪大眼,冷光朝着他的方向直扑而来,他伸出手接住那道长形光芒,手心一片冰凉。

    无数金色光芒从旋涡中朝着他手中汇聚,那些光芒呈扇形,如同一片片发着光的鳞片,细密覆盖在他手中的长条物上。

    光华内敛,金戈铮鸣——

    嗡!

    **

    妖皇宝座上,通臂猿盘腿而坐,手臂在腿上支着下巴,眉心微锁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战神榜后第十天,进去圣境领域的那些小孩儿陆陆续续的先后出来,至今已是第三十日,还有最后一个没出来。

    而这一个正是横空出世,在此次战神榜上大放异彩的白龙廉靖。

    通臂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搓着自己的下巴,这条小白龙啊,当真不错。

    这时圣境领域门前闪烁微光,一道人影呈水波纹逐渐显现。

    嗯,终于出来了。

    廉靖拿到圣兵之后,便觉得领域内的灵力呈现一种规则的移动,就仿佛一双大手把他朝着未知的地方推着走。

    他知晓自己应该是要离开了。

    只在短短的刹那,周遭场景褪去,他出现在了辉煌中充满了野x_ing浩大宫殿内。

    在上方最高的宝座上,一个看不清样貌的身影坐在上面,如同天神俯视着他。

    “小青山白龙廉靖,参见妖皇。”

    “嗯。”妖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灌入耳中,像是直接从脑海中响起的一样。廉靖直接重如泰山的压力罩顶,他撑起全身灵力与之抗衡,才没有被压弯了背脊。

    也许只有几息时间,却被这份压力在无形中拉长了很久。

    “不错,在年轻一辈中,确实当得起一声战神。”

    压力骤然消失,廉靖周身肌肉一松,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对妖皇仅仅一个哼声中展露的冰山一角的强大实力所惊骇。而妖皇方才的那一番施压就如同一把钢锤,把他体内稍显不稳定的实力瞬间给压得实实在在,一点儿摇晃的缝隙都空不出来了。

    廉靖心中对妖皇陛下又多了一分感激的敬重,“多谢陛下指点!”

    “廉靖,你可愿留在圣都。”

    留在圣都?妖皇在招揽他。廉靖瞬间明白了通臂猿的意思,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留下就意味着不用再回去小青山,七七还在水庐等着他,他不能一个人决定这些。

    看到他的迟疑,宝座上的通臂猿浅浅一笑,手背轻轻一挥,大殿内挂起一道强风,廉靖瞬间被风手裹着飞出了大殿内。

    “想好再来。”

    ******

    “哎呀,龙君怎么还没出来啊……”穿山甲望着空空如也的殿口,心中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着急。都三十天啦!龙君还没有出来呢!

    自从云七七他们走了之后,每日他都要来圣殿的边缘领域晃悠一圈,看看自家龙君什么时候出来。

    这些日子其他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就是自家龙君还没有,期间遇上了青蛟大人,青蛟大人还笑呵呵说这是好事儿,叫他不必为这个c.ao心。穿山甲这心里即骄傲又焦急,当真是复杂得很呐。

    这都三十天了,难不成龙君还不出来啊?这都破了记录了!

    穿山甲又逗留了一会儿,正要走的他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威,翘着头往天边一望,瞬间喜出望外。

    “啊!!”

    “龙君您可算是出来了!”

    廉靖落在穿山甲身侧,目光在周遭一扫,除了他没别人了。

    “龙君大人您可算出来了!小人在此处等了您好久!”见到龙君大人,他胸口这块大石头可算是落了下来。

    穿山甲忙躬身到廉靖身边,也顾不上观察自家龙君在圣殿内这些时日经历了什么变化,赶紧把芸娘寻来圣都和云七七带着一部分人手先行回去小青山的事情告诉了他。

    “龙君,前前后后就是这么个情况,云姑娘先行一步,叫我在圣都内等候大人。”

    “七七他们走了几日了?”

    “龙君大人,云姑娘在您进入圣殿五日后离开的圣都,距今正好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正好差不多他们回到小青山。

    廉靖眉心微蹙,携穿山甲迅速离开。

    “走,我们马上回去小青山。”

 

第130章 

 

  

    圣都内廉靖带着余下一干人等启程返回小青山。另一头, 距离小青山只有几步之遥,云七七却把云舟停在了小青山村上空。

    如果说刚才经过青山镇的时候只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么现在面对人去楼空的小青山村, 就不能用简单的不对劲来形容了。

    “什么情况?!人都哪儿去了!”

    “房屋完好,门窗紧锁, 不少人家的柴火堆还都是满的……不像是出了天灾人祸,倒像是有组织的集体离开, 这是为何?”

    “可我们才出门没多久啊, 发生了什么这么突然?”

    他们出门之前小青山村还一派热闹祥和, 如今就出去一圈儿回来,小青山村竟然成了一座空村?!

    云舟上与云七七一同回来的小妖们惊讶不已, 仓鼠转身去问一旁的白狐:“芸娘, 你带着书生回来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样吗?”

    芸娘摇了摇头,探身朝下看去的眼中满是焦急, 同样是不解:“不曾, 我带相公回来时刻意躲着人群, 但那时这附近人气浓郁, 全然不像现在这样!”

    “七七!”

    “云姑娘!”

    “怎么办?!老何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诡异的不安在心口蔓延,小妖们此时全部看向云七七,等待主心骨的指示。尤其是白狐芸娘, 好不容易养好了点儿力气,眼下情况突变, 心慌意乱之下狐耳和尾巴肉眼可见的颤抖不已。

    云七七秀眉紧锁, 神识正在覆盖方圆百里, 无孔不入探查这片区域。因为试炼塔和双修的缘故,她的神识修为比境界修为高了很多,然后她发现不仅是小青山村,方圆百里内不少居于深山的村子都有搬空的情况。

    发现这些,她的表情更奇怪了。

    深山中的山村也没有天灾人祸的毁坏情况,基本同小青山村一样,房屋都好好的,就是人都搬走了。要是真有天灾人祸事情倒还是简单了,可是眼下明显不是……就就好像是被组织x_ing的集体迁徙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她马上着重探巡周遭的城镇,城镇中的凡人还是按部就班的在生活,所以眼下问题是出在了深山小村中?

    “仓鼠。”云七七蓦然睁开眼,招来身侧的仓鼠谨慎道:“你悄悄隐下身形去青山镇和周边小镇走访一圈儿,打探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大消息。”

    “好!我这就去!”

    仓鼠化成一道灰色闪光没入下方石头道边缘,奔去城镇中打探消息。

    云舟在刹那急速上升,下方小青山村如同被抽离的画卷骤然变小,待云舟隐没于一朵巨大的白云中时,她手指作笔,指尖儿灵光闪烁,笔走龙蛇祭出大匿隐息符,云层之上的云舟渐渐变得透明,直至与完全消失。

    画好隐匿符之后,她蹙着眉想了想,突然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从圣都里买来的大瞬行符贴在云舟上。为了保险起见,同时也是防患于未然,里里外外防护好之后才安心些。

    “大家不要慌,周遭村落都有不同程度的搬空,不单是是小青山村如此。”她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温和的声音落在耳中让人不自觉会去相信她。听到她这么说,大家突然紧绷的心口也松了一松。

    芸娘心神俱乱,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心突然罩上头顶,她抬起头,是七七的手。

    云七七的手心有着温和的灵力,如同温泉一下下梳理着白狐紧绷的血脉,芸娘的身体渐渐不再缠斗,思维也慢慢回到了正轨。

    白狐舔了舔舌尖,眸子里光芒闪了几下,突然抬起头对云七七说到:“云姑娘!来之前我曾在相公体内封了百年道行压制火毒,方才乱了心神,如今镇定下来后我感觉到相公应该还在小青山中!”

    与自己休戚相关的修为尚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牵连,修为不散,相公的x_ing命定然也无碍!

    云七七眸光一亮,有芸娘这番话,那小青山中的安全应该又稳定了几分。她刚要再说些什么,突然手下一顿,侧身朝着云舟下方的眯眼望去,万丈高空急速收缩,她看见在通往小青山村口的土路上出现了两个略显鬼祟的凡人人影,他们一个拉着板车,一个背着竹筐,正是曾经居住在这里的小青山村民。

    云七七记得这二人,真是小青山村中两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看这一出打扮再加上鬼祟的表情,联想人去楼空的村落,这二人极有可能是回来翻墙偷东西的。

    她撇了撇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可以问问村民最近发生了什么。

    “你们在云舟上不要乱走,我去下面问一问。”

    ******

    “前面两位老乡!且等一等!”

    张泉和胡四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喊,随后就是嚓嚓嚓越跑越近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是个侠士打扮的半大青年。

    少年两三步跑到二人身后,张泉和胡四儿对视一眼,瞅着少年不吭声,眸底闪过一丝戒备。

    这深山老林里突然出现个少年,不谨慎就怪了。

    云七七全当没看见二人的警惕,她给自己使了个易容术暂且变成一个云游少年的模样,笑起来一脸正气,极容易让人放松戒备产生好感的一副模样。

    “打扰二位,我乃青宗郡人,离家游历途径此地,突然发现附近好些个村落都搬空了,正巧遇见二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张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这小孩儿看着年纪不大,但是却意气风发,腰间别着把精铁细剑,倒是挺像那些武学世家出门历练的少年英侠。

    “额,少侠从城中来,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张泉突然问。

    云七七所扮的少年突然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咳了一声道:“说来惭愧,我本是想抄近路去岭南先寻我一位好友结伴上路,结果错估了山山峦地势,徘徊数日才见着一村落,谁知村中一个人都没有,我沿着村路一路走来,就看见了二位了。”

    言外之意,我是路痴,不好意思。

    张泉顺着云七七指向的沿途方向一看,脸上瞬间恍然,原来他是从隔壁村走过来的,还是个认不清山路的。

    张泉笑道:“哎呀,这不怪小少侠,我们小青山这一块号称千山万岭,连常年住在这块儿的人有时候都找不清路呢,哈哈哈。”

    胡四儿向来跟着张泉为主,见他笑哈哈地攀谈起来,自己在一旁也露出笑脸附和道:“是这样的,哈哈。”

    张泉笑完重重叹了一口气,“哎,不知道少侠听没听说过玄天宗仙门,大概半月前吧,仙门突然来人告知我们说,最近这一代妖孽盛行,祸害了好些个村子城镇,我们这些靠着深山临居的村落最容易被妖孽盯上。仙门做主发了一些安置费,勒令我们这些靠山的村落在半月内暂且远离深山,好像是要空出地方给仙门作法还是什么的。再其他的我们也不知晓了。”

    “原来如此,多谢二位老乡!”

    “无妨无妨,小事情。少侠你沿着这条路转身一直走,就能到最近的青山镇,从镇上去岭南就不会再寻不准方向了。”

    “惭愧惭愧,多谢!”

    从张泉胡四儿二人口中得来只字片语的消息,云七七便与二人告别。转身过后,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瞬间消失,她脚下生风越走越快,直至身形化成一道虚影彻底消失。

    “仓鼠!”

    正化成了人形在城镇中打探消息的仓鼠耳根动了动,寻到一处无人地点瞬间化成小老鼠窜入山林。

    “七七,怎么啦?”

    云七叫回仓鼠,附耳低声叫他马上回去云舟上,仓鼠神色激动欲言又止,云七七坚定摇了摇头:“仓鼠,现在情况不明朗,我最信任你的能力,快去。”

    看着云七七衣一副铁了心的模样,仓鼠咬咬牙,用力一跺脚:“好!交给我!七七你一定快点回来!”

    肉眼无法看见的一道灵光窜上天空,万丈高空之上的云舟刹那奔离至数千里外。

    *

    张泉胡四儿一看还她这般脚踏飞燕,还真是个少侠,回身继续往小青山村走。

    却不知云七七在瞬息内善后完,彻底隐藏了身影还是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往小青山村里走。

    她悄悄跟在二人身后,心中回想方才的话,心中翻江倒海,沉重得如同海啸压顶!

    玄天宗门、迁徙村落、妖孽盛行、布阵除妖!

    这些个信息加起来岂能不让她联想到自家身上!

    难道玄天宗此番大动干戈真的是冲着他们小青山来的?可是为什么停了半年之久才行动,还有一点,妖界盛会万众瞩目,她相信以四族的修为和通讯能力,肯定会把妖界发生的一切在第一时间传回各族领袖手中。

    廉靖夺得战神榜魁首这么大的事,一月时间肯定够传到人族耳朵里了吧。

    战神榜的分量不用多言,廉靖现在的身份不同昨日耳语,先前没动作,偏偏在这个当口来动小青山……

    云七七越想心越沉,总感觉这背后有个巨大的y-in谋,而他们很可能就是这y-in谋爆发之前的牺牲品!

    卧槽,谁爱当牺牲品谁当去!他们小青山才不背这个锅!

    小青山就在小青山村靠里不远,要是当真冲着廉靖而来,小青山村一定是个重要点。

    前面张泉和胡四儿一进了村儿就开始翻墙扒门,果然不出所料是回来偷东西的。云七七进了村子之后就从二人身后离开,快步行至村落与山林交界边缘处一一查看,玄天宗是否在这附近留下阵局痕迹。

    越靠近山林,小青山越是安静,谁也不知在这安静下潜伏着什么。

    没有发现大阵痕迹,也不知这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她沿途一边仔细寻找,一边小心地朝着小青山里靠近,按照芸娘的感应书生应该就在不远处,书生在老何定然也在,仓鼠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先带着大家远离小青山附近,没有了后顾之忧,现下当务之急是找到留守小青山的同伴们此时在哪里,然后把他们带走。

    云七七快准狠一点点朝着小青山内探查,没有了平日里快乐嬉闹的小妖们,整座小青山安静的可怕。

    现在不知道小青山有没有被暗中控制起来,她做什么都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

    “嗦嗦嗦——”

    行至青山涧外侧,她前方不远处的Cao丛被风吹动得发出轻微的声响,阳光透过缝隙打在翠绿的Cao叶上,其中一个长长的叶片动了动——

    “七七!”

    “老何!”

 

第131章 

 

  

    灌丛中, 老何顶着一头叶子从土中冒出半个头, 云七七见之心下大喜, 忙移动到老何身边。

    “何伯, 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可算是把你们盼回来了!”老何亦是同样的欣喜, 小心谨慎四周同时压着嗓子里的激动说道:“七七,如今在外不便多逗留,你先跟我来。”

    话落, 老何身形半隐继续藏在土地中, 人参叶子几个眨眼变换位置, 云七七小心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就跟在老何身后一同进了青山涧,风吹叶晃, 小青山中寂静一片,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要说小青山中最安全的地方那就非青山涧莫属,当初廉靖离开前还刻意加固了青山涧的禁制,就是防止出门这些日子会发生意外,结果还真用到了。

    云七七悄无声息进了青山涧的结界内, 一进入青山涧明显能感觉出这里比外面安全, 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缓了缓,土里的人参就地鼓起一个土包,老何终于敢显出人身。

    云七七立即发现老何身上的妖力不够稳定, 好像是受了亏损。

    “何伯你受伤了?”

    她这一问, 老何当下先是一怔, 随后抬了抬手臂, 微叹了口气笑道,:“没受伤,最近因为书生,还有大家在青山涧内的隐匿阵法,修为略有些耗损。”

    云七七顺着他手臂看去,只见那人参臂上明显缺了几块根茎,缺口都皱在了一起。她的眉心闪过动容。

    “何伯,您受累了。”

    “无事,这都是应该的。”老何无所谓笑笑,问她:“怎么只有你,其他人呢?”

    “大家还在后面,何伯,芸娘在圣都寻到我们,把书生的事情都说了。小青山中可有人受伤吗?大家都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自己回来的?龙君他们没有一起吗?”老何先没来得及问,此时一听竟然只有云七七一人回来,当下表情有些不安。

    “龙君在后面,老何,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何伯听完,大叹一口气才讲他们不在的这几月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两月多前,廉靖一行前往妖界圣都,小青山留下了他和一种小精怪们看家,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有一日芸娘忽然带着书生回来求救,他们都束手无策,芸娘动身前去圣都请救兵,老何守在小青山照顾书生和众妖。

    就在这之后没几天,小青山附近开始频繁出没修士。先前玄天宗那次教训太狠,老何对人类修士的敏感打到了一个顶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警觉起来,先把大家全部聚集到设有结界的青山间内以防万一。

    这群修士们确实是玄天宗门人,从南向北开始逐一清除深山里处的村落,理由和在村民那里打听到的一样,说是最近深山妖孽盛行,一个个的开始侵害人类城镇,普通凡人乃至修士都成了妖孽祸害的盘中之物。

    传言南江一代附近的洛天宫管辖领域,已有妖孽祸害的村镇生灵涂炭,下一个要动的地方就是有千山万岭之称的玄天宗领域。

    但凡曾有妖孽出没和靠近妖修地盘的村镇统统收到仙门的迁徙告令,靠近小青山的小青山村首当其冲举村迁移。

    “当日龙君大显神威的事情在小青山村根本不是秘密,玄天宗的修士最一开始还出动了仙门法阵打算来在小青山外封结界!高阶人修在山外叫喊小青山领主谈判,好似一副要人妖二界隔离的架势,我们在青山涧内不敢作声,幸好龙君的结界,我们一直都没有被发现。

    也幸好我们提前躲在了青山涧内,才没让大家出了差错。后来玄天宗发现山内没有高阶妖修才作罢,那些修士们几乎翻遍了小青山,应是觉得小青山妖去楼空了,便只每日派人来巡视一圈,现下在岭南那一片行动。”

    老何回想起来这些便觉心惊胆战,万一要被玄天宗门人发现了他这一山的小精怪,然后还藏着一个身中火毒的凡人,那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的意思是说……玄天宗的目标不是单针对龙君?”云七七眉心微皱,按照老何的说法,凡是有妖修占领的地盘玄天宗都会去敲打一圈。

    因为妖都盛会,好些个妖修的地盘都空了出来,那些仙门口中的妖修肆虐人间界纯属扯淡,他们趁火打劫才是真。

    “这是要肃清妖修地盘?”云七七轻声呢喃,眸光转向一旁的老何。

    老何微皱着一张脸,面上也是不解道:“我也不清楚,自从形势不好之后,我们就日日躲在青山涧内不敢现身,外界的消息也不得而知,现下书生火毒未清,还有一群小娃娃们在,我更不敢擅自离开,也只能每日在山界边缘徘徊看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老何朝着青山涧内侧的山洞望去,云七七的目光顺着他向里看,隐约看到一个躺在石床上的身影,正是芸娘的书生相公。

    她起身准备进去看看书生的情况,同时一双眼四处在青山涧内打量,问道:“老何,小精怪们呢?”

    “都在山洞中呢!我给小精怪们下了警告,不管是在看到谁都不能随意出来。”老何的轻笑声从身后传来:“七七回来了,大家出来吧。”

    “七七姐姐!”

    “喳喳喳!”

    “嚓嚓嚓!”

    老何话音一落,躲藏在青山涧内的一众未化形的小精怪们嗦嗦嗦聚集到云七七身边,小声地叫着她蹭着她的小腿表示激动。

    一个两个看过去,云七七蹲下身挨个小朋友安抚地摸了摸。

    “大家都没事就好。”

    这群精怪们懂事的很,自从小青山不安稳之后便日日躲在青山涧内减少麻烦,此时见到归来的云七七才显露出亲人般地亲昵,然后也不粘人,亲昵一下之后就在一旁挪到一旁。

    云七七在小精怪们中看过去,手下微不可查的一顿,参宝竟然没在?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的老何,笑容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

    另一头,仓鼠被云七七勒令回到云舟上带大家赶快离开,他回到云舟之后二话不说就按下阵眼,加上云七七提前布置好的符篆,云舟刹那瞬移,出现在千里之外。

    “仓鼠?!你做什么!”狐身芸娘立即跑到仓鼠身边,震惊万分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那双眼中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闪着惊骇的光。

    “七七叫我们先去寻龙君。”

    “为何?七七呢!是不是小青山出事了?!我、我不能走!相公还在山中!”

    仓鼠竖着眉毛,一把扑住想要离开的芸娘大声吼道:“你冷静点!现在具体情况还不知晓呢,你这点儿修为想拖谁的后腿!就你相公的命宝贵?别忘了小青山中还有老何他们!”

    芸娘被吼得一愣,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倒是不再挣扎了。

    “芸娘芸娘,你先莫慌。”白鼬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白帕子地给芸娘,转头再看再看自家兄弟,便被他凶神恶煞的脸惊了一跳。

    “大、大哥,出什么事儿了?”

    仓鼠呲了呲牙,身上那股暴躁劲儿敛了下去。“说不好,七七叫我们先回去找龙君。”

    芸娘经过那片刻的慌乱之后也回了神,眸光一转,瞬间抬头问道,声音抖得不像样。

    “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带着相公回到小青山,惹了麻烦?是吗!”

    芸娘这话一出口,云舟上的妖修们惧是一惊,连仓鼠都怔住了,脱口而出问道:“芸娘,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我不知晓,从方才到现在我心乱得很。当初相公出事就蹊跷……我、我也不知为何就想到了这……”芸娘神色恍惚,仿佛是无意识的呢喃,但是这话落在被人耳中,便犹如千斤巨石。

    动物的直觉最为敏感,芸娘这刹那的直觉,说不定真如她所说!

    “咦?”

    这时,老虎突然站起身眯着眼,棕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一道淡淡的光影,他发现云舟后面一道灰色光芒正飞速追赶而来。

    距离有些远,看不大清是什么。老虎的双眼中覆盖上灵光,视线瞬间扩至千米——

    “先等等!是张道长!”

    云舟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不消片刻后,那道灰色身影越来越近,众妖看清那影子果然是前不久新加入小青山的鬼修张元成道长。

    张元成在后面疯狂追赶,差点以为就要追不上了,见云舟停了下来心下狂喜,急忙又是加速朝着云舟飞去。

    只是张道长明显狼狈的外表叫大家吃了一惊。

    “张道长,你这是怎么了?”

    “太好了真的是你们!”张元成见着熟人,当即激动地魂体都在颤抖,他好不容易追上了云舟,一落地魂体又淡了一分,如此在阳光下显得更透明了。

    “小青山出事了!千万不要进山!”

    什么?!

    张元成的话犹如当头一木奉,砸的众妖浑身一哆嗦,白鼬脱口而出焦急道:“可是七七已经回小青山了!”

    “你说什么?!”张元成瞳孔猛然瞪大,当下悔恨万分地捶腿:“怪我,怪我!怎么就没快一点!”

    因着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太阳照得他几近要烟消云散似的,老虎巨尾扫来劲风,天边瞬间刮来一朵云,在y-in影的遮挡下,张元成那快要透明的身体才见好了一点。

    但是他完全不顾上自己暴露在烈阳下了,目眦欲裂望着大家焦急道:“龙君呢?快找龙君回去救云姑娘!山中是个圈套,老何和书生都被掉包了!”

 

第132章 

 

  

    “何伯, 参宝呢?”

    云七七转过身, 在她身后的老何嘴角眼里都噙着笑:“参宝这小家伙儿进了修为, 我把他藏在参地中闭灵关。”

    “现在?”她闻言一惊:“外面这般不安全, 参宝不会被那些修士发现吗!”

    “嘿嘿, 这个你放心,参宝在深土中闭灵关,只吸收日月精华和土灵养分, 只要不现形, 那帮修士们不会来挖的。参宝可能要顿个百十来年, 等再出来说不定就能化形了呢。”

    老何的语气中带着遮掩不住的欣喜, 妖自有妖修一道,云七七虽心下觉得有些不妥, 但看老何这般高兴, 心中那点儿不妥也渐安稳下来。

    这是个好消息,她下意识为了小参宝高兴,抬眼对上老何发着光的双眼,心底蓦然溜过一丝异样, 转瞬就没了踪影。

    嚓嚓嚓——

    脚边上的小精怪们磨蹭着她的裙摆, 这些小家伙还未通灵,凭着感知亲近安全的人。她再次伸手摸了摸勾着小腿的地生兰。

    这般没有精神,花瓣儿都有些蔫儿了。

    “莫要一直缠着七七。”

    眼看大家都露了面, 老何出声催促小精怪们离开, 随后翘首越过云七七朝着前方的山洞中忧愁看去道:“书生这些日子愈发不好, 哎, 你回来我便安心了,现下该怎么办可好?”

    “书生情况怎么样?”听闻老何说到书生,云七七又转过身朝洞口看去,隔着这么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洞口里涌出来的热气。

    “发热不醒,x_ing命……”老何愁着一张脸欲言又止,“哎!你去看看就知晓了。”

    说着老何像是想起来什么,转身快步朝着清潭边走去:“幸好这潭水染了龙君的寒冰之气……要不书生的病怕是撑不到现在……”

    书生竟要撑不住了?那他和芸娘该怎么办!

    云七七眉心鼓起,脚下焦急朝着洞口走去,她此次率先赶回来就是为了救书生,万不能什么都没来得及就让书生和芸娘天人永隔。

    清澈的潭水哗啦一声 ,老何自潭心舀水,眼神隐晦地观察着云七七的动作,只见她在话落之后当真提起了脚步要朝着山洞中走去,丝毫没有起了怀疑。

    进去啊,快进去啊!

    砰!

    随着越来越靠近山洞,洞口里的灼热越来越明显,云七七突然顿了一下脚步,就在刚刚,即将踏入山洞之时,她的心口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就像是一声怪异的警钟,在她的潜意识里毫无征兆这么一敲,颇有一股振聋发聩的错觉。

    云七七不动声色,面上一块肌肉的颤抖都没有,双眼望着脚下被拉得纤长的身影,一路蔓延到洞口深处,与洞中石床隔着一层黑暗的边缘消失在y-in影中。

    “诶?洞口这有什么东西吗?”

    身后传来老何的疑问和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她能通过细微的声音分辨出双足与地面砂石摩擦的声响,能听到木桶中潭水摇晃的幅度,以及……

    隐藏在人参香气下,那微不可查的一丝腐臭!

    她的手心蓦然成拳,滔天惊怒涌现,出事了,果真出事了!

    身后假老何距她只有一步之遥,云七七当下倏而转身一拳浑厚能量袭——

    “大胆妖孽!”

    电光火石的瞬间看见她身后假老何目光中来不及收起的贪婪变换成惊愕,再由惊愕变成恶毒,手中的那桶清水也根本不是水,瞬间变成了无数裂皮根茎呼啸而来!

    同一时间,山洞口处蔓延出无数黑绿色的根茎,仿佛蛛网一般织成天罗地网,眼看就要将云七七死裹在里面。

    而此时她身上已经燃起灵光,千里神行符早在在她打出那一拳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能从一开始就迷惑了她,让她察觉不出任何异样,这妖孽修为定不再她之下,所以在心中直觉敲响警钟的时候她便当机立断决定逃走。

    这丑陋的妖孽如同一根张牙舞爪的腐败多茎植物,云七七眼中含恨,不敢多想老何书生以及众多小精怪们遭遇了什么。但这事儿绝对不会这么轻易了断的!

    然而这时,丑藤怪突然诡异地笑了,眼见天罗地网要困不住云七七并没有一丝着急,反而露出了戏谑的神情。

    云七七见此心中咯噔一下,她周遭的灵力已经形成了速度旋涡,千里身形符已经成效,不要一个眨眼的功夫她便能出现在千里之外,那天罗地网还露出老大一个空隙根本网不住她的。

    “嗬嗬,你以为这般容易就能逃走了吗,哈哈哈!”

    阳光在意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透过遮蔽的藤蔓,这一刻时间被拉得无限长,以至于身后传来的声音如同地狱来音,一个个扎在她后心,遍体生寒。

    热浪从山洞中涌出来,伴随着一股巨大的吸力,她周身的千里符灵光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土崩瓦解,而她自己也被无法抵挡的力量吸进了深渊。

    “唔!!!”

    噗嗤一声,剧烈的疼痛如海啸般席卷全身,云七七不可置信垂下头,一只染满了鲜血的手掌,赫然洞穿整个胸膛。

    ******

    唔!

    廉靖诧异地捂住胸口,就在方才他的心口好似传来一道尖锐的疼痛,就像是被捏住了心脏一般。

    虽然只有那一刹那就消失不见,但他胸膛内的心脏却不可控制的砰、砰、砰、一下比一下强烈,一下比一下震耳。

    七……七?

    “龙君?怎么了?”一旁的穿山甲见龙君突然一脸呆怔地按着心口,他第一次见从来都是八风不动,镇定自傲的龙君露出这般表情,心也跟着一慌。

    突然,龙君猛地直视远方,双目爆发出刺眼的灵光,表情倏而扭曲,杀气凝聚成万丈乌云!

    比、比战神榜时见到的都要可怕万分!

    咻——!

    飓风骤起,穿山甲被刮得原地滚了好几圈,连带着整个小青山号都因为巨大的动力在空中像是打滑似的转圈,一云舟的小妖们东倒西歪,惊叫不止。

    “哎哟!怎么了怎么了?”

    “撞船?!”

    “遇上龙卷风了吗?!”

    穿山甲晃了晃头从地上爬起来,睁大眼四顾一望,哪里还有龙君的身影啊!

    一直在穿山甲腰上竹篓里当挂件的小熊猫□□给摔了个七荤八素,小脑袋顶开竹篓露出半个头,也是跟着四处张望廉靖的身影。

    “甲叔,龙君怎么自己跑了?”

    这时分散在小青山号各处的小妖们都纷纷聚集到了甲板处,正听到小熊猫问得话,才知晓方才那阵飓风是龙君刮起来的,但是龙君为啥自己跑了啊?

    穿山甲眉头紧锁,用力一拍手:“怕是出大事儿了!快!咱们加到最快速度赶回去!”

    ******

    鬼修张元成一语惊众妖,芸娘一个恍惚,冲到最前面惊骇无比地颤抖问道:“张、张道长,你说老何和我相公都被掉包是什么意思!”

    张元成神色一黯,周身鬼气可见的萎靡,狠狠喘了一口气,“当*你带书生回来……”

    原来,芸娘带书生回来的时候本就焦急万分,六神无主,而张元成正好处于一个小闭关,这便没撞见他们回来。

    某一日深夜,张元成从祖师爷牌位中飘出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小青山有点儿过分地安静,那些山中的小精怪们都不见了,而且一点儿灵力感知都没有。当下他便觉事有蹊跷,缩在那棵大槐树上没有现身,然后用鬼修之力招了几个弱小游魂打探消息。

    那几个游魂告诉他,人修门派有大动静,听说是有邪灵逃出了禁地,好些临山而居的村民都搬走了,还说不仅如此,最近鬼城也不安稳,感觉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

    张元成听后暗思半晌,然后又问小青山中的妖怪是否因为这个都躲了起来,这俩游魂一听瞬间表情瑟瑟,抖啊抖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在他的逼问下,其中一个游魂说,他有一个鬼朋友,前两天在飘的时候在后山远远撞见一个丑陋的妖怪正在吃老人参,吓得他赶紧就逃跑了。再然后这鬼就缩在坟地里再也不肯出来。今日要不是感受到强大鬼修的召唤,他们肯定是不会来小青山的。

    张元成听完心里大惊,这小青山的人参精只有老何和孙子参宝……吃、吃了人参??

    鬼修本是y-in晦之体,对邪气感知特别敏锐,这边他刚问完话,突感一股移动的邪灵气息出现,游魂吓得瞬间消失,张元成也马上返身躲回到槐树中的祖师爷牌位中不敢妄动,幸好祖师爷的牌位能隐匿灵感,他躲在里面一般人都发现不了。

    趁着夜色,他便看见假老何朝着这边走来,来处正是青山涧方向。

    距离越近身上的邪气越少,被人参的灵气填满,最后基本和真正的老何无疑!

    假老何在这附近转了两圈,最后皱才着眉,好似想找什么却没找到似的。

    “没找到?”突然,一个似男似女的声音在黑暗中突兀出现。

    张元成惊愕之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附近,而他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假老何摇了摇头,对年轻男人颇为恭敬:“应是走动的游魂,我还没靠近便吓散了。”

    那年轻人肤色惨白,两颊却染了两团异样的红晕,身形瘦弱衣袍兜风,好似染了热病,已是形容枯槁之相,可是眼神又y-in翳得很,邪气冲天。

    他冷哼道:“这凡人书生的身子已经不行了,你确定那女修的躯壳好用?”

    “尊者,那白狐已经去圣都搬救兵了,若是小青山的龙君进了圣殿,不出意外等白狐到的时候定然还没出来,若是他连圣殿都没进那我们根本不为所惧,总归那人修是要先行一步的。而且我吞这老人参的时候搜了他的魂,那女修是龙妖道侣,身体资质定然不差,而且她魂体受过伤,尊者夺舍易如反掌!”

    “待着凡人血肉干涸之际若是还没有合适的躯体……呵呵……”

    假老何神色暗了暗:“若是到了那时,我便去外面捉一个人修躯壳给尊者。”

    年轻男人这才满意了血虚,沉声又问道:“那小人参你还没找到?他还抱着老人参的参源,给你寻了千年人参也白吞,果然是关久了,连个人参精都捉不住。”

    提到这个,假老何一阵y-in霾,一阵风吹过,那病弱男人身子晃了晃,额头嘴唇灰败,面颊却高烧不止,怎么看都不像个活人了。

    ……

    “再然后,待他们离开,我趁着y-in阳交替灵力最混乱的时刻逃出了小青山,凭着身上有点儿功德力躲在青山镇一户人家祠堂中。我想着小青山村都空了,明摆着事儿不对,待你们回来时肯定要到青山镇中探探情况,就在那守株待兔通风报信,皇天不负有心人今日终于叫我等到了仓鼠。”张元成说到这悲恸又悔恨无比地跺脚!

    “可这人算不如天算!云姑娘怎么就自己进山了呢!”老何已经遭遇不测,那不男不女的东西明显盯上了云姑娘的身体要夺舍,那两个东西邪得很,这可怎么办啊!

    云舟上的小妖们听完只觉一柄大锤咚一声敲在天灵盖,芸娘身子一歪,恍惚之际妖丹□□无比,一旁的大老虎瞬间伸出巨掌拍晕白狐,以防她出事儿。

    “回去!我们回去救人!我要杀了那狗东西为老何报仇!”

    “不能回去!我们都不是那邪物的对手,回去送死吗!”

    仓鼠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恶狠狠捶地,眼睛中已经有了泪花:“怎么办!怎么办!老何!七七!”

    白鼬两颊的绒毛打出两条s-hi润的痕迹,跌坐在仓鼠手边上,已经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云舟停在空中如同时间静止,悲伤弥漫在整个云舟,只要一想到老何书生已遭遇不测,云七七当下生死未卜,心口就跟被狠狠捶过的疼痛。

    他们不知该进还是退,待龙君赶回来,一切还来得及吗……

    呼啸的寒风裹挟大片乌云,如山岚海啸瞬息而至。晴天骤变,惊雷乍响,把弥漫在云舟的悲伤绝望劈开一道裂缝,狂风卷起巨浪,云舟上的众妖们被风霜刮得东倒西歪睁不开眼。

    张元成忽然感觉自己竟如有实体一般被拎了起来,惊愕的双眼睁眼一条缝,一双漆黑的眼像是最寒冷的夜,耳边落下冰雪凝结的声音——

    “龙、龙君!”

 

第133章 

 

  

    痛!摧胸破肝的痛!

    当袭击洞穿了整个胸口的时候, 云七七清楚地听到皮肉撕裂的声音,她知道自己死不了,但是疼痛仍旧让她眼前一黑。

    鲜血像是打翻的红墨水, 透过衣裳浸出狰狞的血花, 浓郁的血腥味在山洞中蔓延开来。

    “嗬嗬, 果然是个不错的容器。”

    非男非女的声音充满了让人恶寒的垂涎, 像是舌尖儿粘稠的蜥蜴,在黑暗中贴着脑后刺过来。

    容器……?要拿我当容器?!

    云七七垂头, 看见自己胸前破开的血手上附着细碎的肉块, 光滑细腻的心脏组织支离破碎……

    滚滚灵脉伴随着碎心之痛一下下重重撞击五脏六腑,她身侧双手握紧拳头, 白皙的额头和脖颈青筋暴露——

    去!你!吗!的!

    嘭!

    澎湃灵威像是一个不堪重负瞬间爆炸的气球,气浪轰击的山洞猛然爆发轰隆巨响。云七七双目燃成两团火焰,比冰霜还要惨淡的右手蓦然遏住胸口血手, 一出手便是致命!

    玄冰之气爆发, 血手瞬间覆盖上一层极寒玄冰, 法力摧枯拉朽般渗透皮层,她遏住血手狠狠折下——

    咔咔咔!

    数声脆响接连响起, 云七七死死遏住血手, 眼眶又红了一层,这皮下哪里还有血肉,直触就是脆的如同干枝儿一般的骨骼, 书生皮囊中的血肉早就烧干了!

    她狠咬后槽牙, 血手连带着她身后的手臂内筋骨尽碎, 瞬间软成一滩无骨烂泥,光是看这个状态,骨头怕是碎的渣都不剩。

    从她被洞穿胸膛到碾碎血手不到一吸时间,云七七双目赤红扭过头,瞳孔中倒映出书生苍白如鬼的脸,这张脸是熟悉的,可是里子早就不是熟悉的书生。

    书生不是书生!老何也不再是老何!不知哪里跑来的败类,毁我的小青山,动我小青山的人。

    云七七眼球布满血丝,出离愤怒了!

    “皮囊竟也不错,嗬嗬嗬。”

    “滚!”

    假书生衣袍遮挡下的身体软趴趴吊着,呈现一种诡异的瘫软,在他身体内骨骼崩碎的声响依然在继续,咔咔咔的声音在安静的洞口内十分刺耳,云七七灌入他体内的寒冰之气一路摧枯拉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假书生的身体寸寸瘫软,可是他的表情就跟感受不到痛苦似的,甚至笑容越来越诡异,丝毫不在意肉身的毁坏。

    “这身皮囊本尊早就用够了,”

    噗!

    书生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却在这电光火石,眉心瞬间洞穿一根金光闪闪的豪猪长刺。假书生的瞳孔朝眉心上滚,便看见长刺尖端一点锐利的光。

    嘭!长刺尖端缠着她一点儿微弱的神识,刹那穿透藏于书生皮囊中的恶灵神魂!

    “啊啊啊!”假书生面容一滞,眼球瞬间蒙上一层灰膜。

    云七七趁此间隙刹那逃开,捂着胸口踉跄两步,她的左手还残留着爆发一击的余韵,就在捏碎假书生手臂的时候,左手隐晦地拍在储物囊上,豪猪长刺隐在黑暗遁于假书生脑后进行致命一击。

    灵力像粘稠的胶水一样附着在胸前狰狞无比的血洞上,疯狂催动体内的生机,她体内融合了有廉靖的神龙精血,肉体修复能力比普通人修强数百倍,在血色衣裳遮盖下支离破碎的心口正肉眼可见地缓慢生长出血肉。

    “额啊!”那假书生被云七七伤了灵台,面上表情扭曲不止,喉咙里发出怪腔怪掉的嘶吼,可见这一下多少伤到了他。

    云七七跌靠在墙壁上,她的脸上溢出冷汗,疼得眼前一阵阵水波纹,浑身止不住打摆子。心脏毕竟是要害,即便是修道之人遭此重创也要断了半口气,她现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要一喘气身体就如同凌迟刀刮的疼痛。

    靠!

    云七七朝脑后墙壁用力一磕,牙床硌破舌尖儿,眼前再度清明。

    汗水滚入眼睑一阵刺痛,口腔里弥漫着腥甜的血腥味,她吞了吞唾沫,眼见那假书生一边痛嚎瘫在地上像蠕虫似的打滚,此时的山洞口早被外面的丑藤用藤蔓封住了,昏暗笼罩在四周,只有零星日光透过缝隙落下,像是一颗颗破碎的珍珠。

    洞口外的丑藤怪暂时还没进来,但保不准接下来的行动,她想要冲出去也有一定的难度。

    试炼塔闭关失灵,她目前身受重创,眼下前有狼后有虎,情况对她很不利。打不一定打的过,逃也没把握,那只能拖。

    生死一线间,她知道廉靖一定会来找她的,但是在这期间她必须要保证自己活着。

    她睁着猩红的瞳孔警戒四周,大脑飞速运转,在这生死紧迫之中寻求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她想着如何对付洞外把守的丑藤时,另一边的假书生的嚎叫竟变成一阵狂喜癫笑。

    “嘶啊——五行共生……你是五行之体!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

    云七七唰地移过去目光,一个不妨差点没被假书生的现在的形象吓吐血!

    假书生浑身骨骼尽碎,此时就像一张被掏空的干瘪人皮偶,打折叠在地上,贯穿额头的长刺斜斜c-h-a进土里成为唯一的支撑,那张已经看不出破相的脸孔上,两颗灰色的眼球却剧烈滚动,最后定格在她身上。

    那充满恶意和垂涎的眼神看得云七七遍体生寒,胸口一窒,那口血到底是没憋住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书生人皮像是被灌了气的气球,嘭一下撑开,嘴唇两边裂开长口,内里隐隐发着光。

    冰冷刺骨的邪灵之力如同喷薄的墨水淹没狭小的山洞,连最后那点珍珠光点都淹没了,窒息感像跗骨之蛆无法阻止蔓延到身上,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就要破口而出。

    冷汗唰地从头顶淋到脚底,从没有哪一刻让她感受到这么强烈的危机感!

    逃!必须逃!

    书生人皮在膨胀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嘭一声炸成无数碎片,黑暗中一团光球闪电般朝着云七七扑面而来——

    “你这皮囊本尊要定了!”

 

第134章 

 

  

    青山涧山洞中, 邪灵光团刹那没入眉心灵台,云七七浑身僵直,脑中如同万千钢刀凌迟。她无法形容到底有多痛苦, 如同一个濒死的人失去所有感官, 只有灵魂被永无止境地撕扯。

    那团光以势不可挡的架势冲入识海, 就如同把她的识海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另一个不属于她的灵魂正在以蛮力侵占、摧毁,试图彻底取而代之!

    夺舍, 它要夺舍!

    咚!

    靠着石壁的身体狠狠砸在地上, 全身抽搐痉挛,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可遏制的颤抖, 灵魂被撕扯的痛感让她连痛呼声都发不出来。

    云七七心中大恨,已顾不上别的,全部心神集中识海对抗入侵者, 誓死都不能被夺舍!

    她双眼紧闭, 抽离所有灵波心神聚与识海, 身体刹那卸了力气,只剩下肌肉组织机械地抽搐,

    胸口狰狞的血洞没了控制又缓缓溢出血水, 透过被浸透的衣裳,隐约能看见内里心脏堪堪附着一层灵光,勉强维持住微弱的活力。

    ***

    在邪灵妄图夺舍闯入云七七识海的刹那, 正疯狂朝小青山赶来的廉靖脑中也闪过一瞬间的针扎的疼痛。

    心脏酥麻, 宛如浸入一盆冰水当中。

    “七七!”

    他蓦然惊骇, 恶寒猛地从头灌到脚底,忙凝神去感受识海中二人牵连的神识,隐隐约约他感受到七七的神魂在剧烈挣扎颤抖,他努力去呼唤,却得不到半点回应,显然七七现在正处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且形势对她非常不利,根本分不出心神来回应他!

    “该死!”额骨极度用力导致牙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手骨噼啪一阵硬响,廉靖如疯了一样朝小青山狂奔。

    青城域方圆千百里,滔天妖气遮天蔽日,飓风骤起,雷声轰轰,使得在这地界里的诸多凡人修士纷纷抬眼。

    “天怎么黑了!啊——!好、好大的乌云!”

    “这乌云怎么像是要压下来了似的,好生可怕。”

    “这、这是要下暴风雨吗?老天爷保佑,水神保佑,可千万不要祸害我们老百姓啊。”

    仅仅这么一会儿,望不到边际的乌云又厚了数丈,呜呜泱泱一点儿阳光都透不下来,青天白日刹那黑暗,伴随着轰隆不止的震天雷响,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完了完了,要起灾祸了!”

    “快回家!快回家!”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可怖,行人纷纷狂奔回家,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烧香拜佛,口中念念叨叨求神佛保佑。

    “好浓的妖气,好重的煞气。”

    当凡人们惊慌失措之时,青城域玄天宗门首峰山前,一道翠青长衫的身影如同挺拔苍竹伫立峰顶,望着天空中浓烈的妖气眉头锁成深深沟壑。

    此人面容清俊,可是却有一头灰白发丝,深锁的眉心之间藏着一抹锐利,死死盯着天边翻滚的乌云。

    这妖气从东南方向一路疾驰蔓延,其中蕴含滔天煞气,竟在人间凡世如此行径,定有妖孽祸世!

    “洛长老!”这时,天边一道流光朝着峰顶飞来,玄天宗的大弟子落在不远处,看见被称为洛长老的男子急忙说道:“长老!青城域内突现天妖,据境边巡查弟子来报,来者应是蛰伏小青山的龙妖,龙妖煞气滔天,现下搅得百姓人心惶惶,唯恐妖龙大开杀戒,掌门人叫您出山平乱,弟子愿助长老一臂之力!”

    洛长老双眼寒光迸现,如一柄青芒长剑冲天而起。

    “交叫上护卫弟子,随我走!”

    “是!”

    玄天宗护卫弟子随洛长老浩浩汤汤出山平乱,精粹灵光掠过天边,在浓稠的乌云中如同星辰般闪耀。

    “看,天上!在天上!那是什么!”

    慌乱中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大叫,那些城镇中慌乱的凡人百姓们冷不丁都条件反射 朝黑云压顶的天穹望去,玄天宗一众灵光浩荡,看得个真真切切。

    “仙人!一定是仙人们!”

    “难道真的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连仙人都惊动了。”

    “呸!好事儿,这是好事儿,说不定待雨过天晴之后便是百年祥瑞!”

    不管凡人们几多众说纷纭,天边这两股势力正以雷霆万钧的速度急速飞掠,廉靖引起滔天妖气,玄天宗一众紧随其后追赶而去,目的地直指小青山。

    ******

    此时此刻,小青山青山涧被密封严实的山洞内,云七七正在与邪灵在识海中殊死搏斗!

    识海中,漆黑邪恶的神魂强硬闯入,她瞬间反应,原本青空浩瀚的识海瞬息变换,掀起惊涛骇浪,卷起飓风海啸本能驱逐反击这不速之客,魂质的刀刃噼里啪啦攻击邪灵神魂,打的那团黑光强弱光芒交替闪烁。

    邪灵四下一扫,透过茫茫云雾看见了云七七掩藏在雾海中的神魂,贪婪的光芒闪烁直冲而去。

    他一边躲避着云七七的攻击,一边黑球身上也发出丝丝缕缕如同腐蚀沼气的黑芒,不断刺探地朝着云七七的神魂刺探。

    云七七怎么可能让他靠近,一旦自己的神魂被吞噬,那今后便再也没有她这个人了!

    在试炼塔神魂关卡中训练许久的成果在这一刻得到充分的发挥,她咬紧牙关,疯狂发起反攻,推着邪灵向外驱赶,试誓死也不会让这恶心东西得逞的!

    两相胶着之下,竟是成了一个僵持死局。

    “嗬嗬嗬!莫要白费力气了,你这点儿修为根本动不到本君,识相得就把躯体主动叫出来,本君还能网开一面免你魂飞魄散,留个投胎的念想!”

    邪灵光团发出的声音嘶哑难辨,y-in恻恻威胁她,发着光的圆球内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单薄的人影,y-in毒的目光仿佛跗骨之蛆,不断闪躲着密雨般的攻击。

    云七七抿唇冷哼,标准的反派屁话!她相信这邪灵活着的时候也许是个厉害人物,但现在绝对不是,要是真如他所说的自己对他够不成威胁,那何至于如此僵持缠斗半天?这邪灵的神魂定是在诓她,他的神魂怕是损害严重,只要自己撑住,不是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她半句废话不说,强压魂体的抽痛,双眼锐利如同刀锋,凝聚全部心神化作神识暴雨攻击邪灵,一寸寸把他往外逼!

    噗!

    邪灵突然闷哼一声,一个不慎被击中,裹在暴雨中的刀锋切掉他一小块黑光,原本圆润的形态瞬间凹了一个点儿,虽说只有毫不起眼的一小小点,但神魂和血肉可不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被削弱一点儿都是需要长久弥补才能恢复的伤害!

    噗噗噗!

    方才那一下好似是打破了一个缺口,趁着邪灵刹那微弱,云七七乘胜追击,邪灵躲了左没躲开右,躲了上又没防住后,一连被削掉三处,就像是一个圆润的面团被一巴掌扇出三个坑,滴溜溜朝着后方连滚两圈,好悬就被赶出了识海。

    云七七神魂一荡,倏而加强攻势!

    嘶——!

    邪灵嘭地一下散成烟雾,黑色光芒消散之后四处流窜,随后在识海边缘处又凝成了一团,黑团又变得圆润,方才被打出来的凹陷不见了,只是整体形态照比方才小了一圈,光芒看似也淡了一些的样子。

    云雾中云七七的神魂因为激动瞬而闪了两下,这邪灵的神魂比之前更弱了。

    趁他病要他命!

    咻——!

    一柄青色长剑划破识海上空,功德剑灵光大盛,呼啸着朝邪灵刺去!

    邪灵心头一惊,险险躲过,然而青剑转了一个弯掉头再次袭来,一个追一个躲——

    “啊!!!”突然,邪灵光团被青剑蹭了一下,黑雾滋滋啦啦就像是遇了火的水珠被蒸掉好大一块,再次小了一圈!

    邪灵发出痛彻心扉的嚎叫,心疼的都要滴血了。这他妈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净化神魂!

    恶狠狠看着裹在云雾之后的暖黄色光团,他本就神魂受损严重,如今又被伤的瘦了好些,心里气急恨不得把云七七当场生吞活剥。如果此时能幻化出五官,他一定面目狰狞仿若阿鼻地狱走出的恶鬼。

    该死!竟然小看这个小小的女修了,区区不足元婴修为本以为夺舍轻而易举,没想到她的神魂竟然比外在修为强了不止一丁半点,手中还有专克神魂的法宝!

    想他生前手段滔天,便是合体境修士都斩杀了好几个,一代邪尊之名令人闻风丧胆,现下夺舍个金丹修士竟然耗费了这么久,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恶,要不是他被封印太久,神魂连生前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怎么可能夺舍都不行,还被伤到。

    外头的书生都碎成渣了,而适合夺舍的躯壳又不是那么好找的,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任何反悔的退路,今天这女修的躯壳他必须夺到手!

    “先前小瞧了你……嗬嗬,小丫头片子,就算本尊神魂微弱,照样能碾死你。”

    忽然!邪灵光团嘭一下爆成烟雾,而那邪灵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属于他神魂特征的黑雾开始淡去颜色,一眨眼,竟然融于云七七的识海世界,寻不到踪迹了。

    在别人的识海中能隐匿踪迹?靠!这他妈什么鬼的逻辑!!

    ******

    “怎么还没好?”在树洞外看守的丑藤疑惑呢喃,他的根茎贴在封住洞口的藤蔓缝隙中,透过黑暗的山洞,看见那个女修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也不知尊者是还没夺舍成功,还是已经夺舍完了在融合呢。

    他抬头望了眼越来越暗的天空,有回头看了眼毫无动静的山洞,丑藤顶着老何的那张脸,眉头皱成一团,越看天边越是焦急,如坐针毡地在外把守,一眨眼的功夫心里起了千百次想要遁走的想法。

    尊者再不快点就要来不及了!

    “额啊!”

    突然,一阵短促的痛呼从山洞中传来,丑藤心中一喜,糊住洞口的藤蔓如退潮般瞬间退去,而他也在刹那又变成了老何的模样。

    “好了吗!”

    洞口中封住的热气涌出来,其中还夹杂着血腥气味,丑藤被香甜的血腥气冷不丁冲得一晃——

    嘶啦!

    丑藤的身形又晃了两下,他顶着老何的脸,茫然眨了眨眼,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他甚至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就变成了一座冰雕——

    在他身后,廉靖如深渊凶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假老何身后。利爪在丑藤背脊划破一道长长口子,透过冰块可以看见丑藤被划开的后心处,一颗人心形状,长着人参褶皮和根须的心脏被一株墨色藤蔓刺透缠绕,差一点就被彻底淹没了。

    而此时此刻,他们全部在玄冰中被冻结。

    廉靖双目赤红如血沉,沉默望着黑暗的山洞,他焦急,他愤怒,他害怕,天地无惧的龙君,第一次害怕面对。

    可是他没有时间来害怕,七七就在里面。

    白袍抹过黑暗,他冲进深渊黑洞,云七七单薄的身体,一动不动倒在石壁边。

    砰!

    廉靖一拳砸向地面,整个青山涧刹那轰隆作响,仿佛地震了一般。即便是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她血淋淋的样子,依然痛得要发疯!

    该死该死该死!

    他小心翼翼抱起云七七的身体,目光一瞬间就看到了她胸口碗口大的血洞,冰冷的感觉袭上心头,手心慌乱覆盖她的伤口,感受到手下心脏还有轻微的跳动,理智才稍显回归。

    一滴一滴的龙血顺着他手心流下,汹涌灵力催动,碗口大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

    这时,他怀中的人突然动了动手指,下一瞬,那双漂亮的浅色双瞳猛然睁开。

    两双眼睛在黑暗的山洞中电光火石对视——

    廉靖手掌瞬间遏住手下纤细的脖颈!

 

第135章 

 

  

    “云七七”瞳孔微闪, 勉强笑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男人润凉的手掌扣在她的动脉颈骨上,似乎只要轻轻一用力,便会当场身首异处。

    廉靖眸底黑雾翻滚, 死死盯着她:“你是谁。”

    刹那, 气氛降至冰点。

    乌云如同一个大闷盖, 罩得这片区域水汽疯狂滋长, 洞外呼啸的潮s-hi的风吹进来,“云七七”疲怠不已, 她的神魂耗损严重, 没想到竟然拖到现在还……

    风中裹着一股强劲的灵威,玄天宗的修士们已经近在咫尺。

    “云七七”面上倏而闪过暗恨的神色, 她感觉脖子上的手掌仿佛又紧了一分!

    “你是想杀我?”她忽然这么一问,抬眼捕捉到了廉靖眼底一闪而过的焦虑,思绪一转瞬间就懂了眼前这个男人怕不就是女修那个龙妖道侣, 他虽然觉察到除了什么问题, 但是绝对不会对“自己”下杀手。

    思及此她一把捉住脖颈上的大手, “我当然是我,先别说了, 快带我离开。”

    哪知话落, 她突然之间表情狰狞,咬牙切齿地嘶吼一声,脸上唰一下闪过一层白光, 周身气质肉眼可见的转换成了熟悉的气息——

    “七七!”

    廉靖的手掌蓦然松开, 这才是他熟悉的七七!

    “别听他的, 他不是我!”

    眼看真正的云七七额心灵台一片混乱,结合方才的种种怪异表现,他刹那想到一个惊悚的答案。

    “有人要夺舍你!”

    廉靖恨极,却一时间束手无策,一个人的识海之地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神魂,若是在没有特定功法和准备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别人的识海,只会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云七七的识海中正在与夺舍邪灵抗衡,若是他再进去,恐怕云七七的识海会承受不住立即爆炸,届时只有死路一条。

    云七七大口喘着气,额头蹭一下浮出一层汗珠,双眼无力地下垂,仿佛已经脱力,又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抓着廉靖的手掌用力到指骨仿佛要突破皮肤表层。

    紧接着她的脸上蒙上一层黑气,眨眼又换了一个人。

    廉靖的手指蓦然收紧,凶狠地看着又占据了云七七身体的邪灵怒喝:“滚出去!”

    识海中,云七七发着淡黄光芒的神魂正与一团黑色光团纠缠在一起,一会儿黄光被吞噬,一会儿黑光被炸散,如同翻滚的浪涛,两个神魂不相上下,激烈争夺身体的主控权。

    在外表现就见云七七不停在两个神魂间转换。眼下邪灵又占据了身体的主动权,她眼见事情败露,伸长了脖子嘶哑地冲着廉靖狞笑,神色癫狂中藏着无限焦急。

    “嗬嗬,你真舍得掐下手吗,你这一下下去,我们两个都得死!你快带我走,再给本尊寻一个合适的身体,本尊保证不动这小丫头的身体。”

    唰,云七七瞪着一双发亮的眼睛又抢回了身体。“廉靖,别听他的蛊惑。我不会让他得逞,这老东西怕玄天宗!他撑不了太久的!”

    唰!

    “放屁!”邪灵气得咬碎银牙,眼看外头已快被玄天宗的人包抄了,急的一把抓住廉靖衣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道明身份:

    “玄天宗都来了你还不快走!!那玄天宗的老匹夫镇压本尊上千年,本尊的神魂现在就在这女修的识海里,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小相好落在他们手中绝没好下场!快!快带我离开这!!!”

    “晚了。”

    山林飒响,青芒收敛,玄天宗洛云霄伫在山洞前,一双眸子如亘古繁星,锋芒直逼洞中。原本他是以为有妖兽要祸乱人间,没想到一路追来竟y-in差阳错找到了从禁地逃脱的魔头。

    “好你个魔头,逃出禁地残害数百凡人修士,我宗门挖山掘地缉拿,原来是躲到了这里。”

    说着洛云霄眼神落在云七七胸前大片的血迹上,眉心一厉,悔恨不已怒喝道:“孽障!又叫残害了一位无辜修士,今日我必代宗门拿你回凤梧山镇压万年不得超生,永绝人间!”

    嘭——!

    洛云霄说一不二,当下话落抽剑,一剑把山洞劈个粉碎,整个小青山乃至延伸到周围村镇都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仿佛是地震了一般。

    洛云霄出手又快又狠,一点儿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整个青山涧山洞瞬间变成一片断壁废墟,把云七七和廉靖直接压在了山体下方。

    轰隆巨响中,廉靖一把护住怀中的云七七,二人被银光包裹,嘭一下破开碎石废墟冲上半空。

    而此时,落后的玄天宗弟子们也终于赶了过来,他们看见师叔一剑劈山,战斗警觉立即拉响,各色法器灵光闪耀瞬间祭出。

    “布阵!”玄天宗大弟子一声令下,三十六护卫弟子呈包围之势把小青山团团围住,布下天罗地网让那从废墟中冲出的光影无一丝缝隙可逃。

    大弟子朝洛云霄望去,等待长老师叔的指示,只要长老一声令下,他们玄天三十六仙阵便当即绞杀妖孽。

    周围被一群杀气腾腾的修士围成天罗地网,廉靖收紧双手,第一时间去看怀中被护着的人,云七七双目紧闭如同一个无知觉的人靠在他怀里。从洛云霄出现开始,不论是云七七还是夺舍邪灵都没有动静了。

    空中罡风吹得玄天宗修士道袍飒飒作响,洛云霄自半空对望,沉声道:“你就是栖息在这里的妖修领主吧。玄天宗守护青城域数万凡人修士,此番天地异动若是你的无心之举,我便放你离开,只是。”

    说着,洛云霄锐利的眸子落到他紧紧护在怀中的女修身上。

    “这个人你不能带走。”

    他话一落,就见龙妖护着那夺舍魔头又紧了三分,表情冷漠如冰,一副根本不打算交出魔头的样子。

    “不可能。”他冷冷地说。

    见此情景,洛云霄眉心沟壑更深:“你可知晓藏在她体内的是什么样的大魔头,心狠手辣,嗜杀成瘾,一出世便搅得天下大乱,这等妖魔绝不能留于世间,今日必须将她留下!”

    “嗬嗬,你听到了吧。”这时邪灵突然附身,她眼睛悄悄睁开一道缝,悄声贴着廉靖耳边y-in恻恻继续说,“这玄天宗都是些道貌岸然的货,告诉你吧,本尊神魂有异术,千年前他们掌门圣人都杀不了本尊只能镇压凤梧山,千年后本尊能逃出来,就有把握能活下去,今日若是被玄天宗带了回去八成还是镇压于凤梧山底,那凤梧山底下乃是无穷烈火岩浆,我能撑过去,你的道侣……呵呵。”

    唰!邪灵说完立马消失,此时他和云七七正在识海中斗得难舍难分,方才那一下附身是实在没有办法,顶着自损八百的伤害去蛊惑廉靖,他绝对不能再被玄天宗捉回去,要不真的要身死道消了。

    在场都是修士,邪灵这番话根本就没防着任何人,毫无遮掩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事已至此,她还没夺舍成功,只能把宝压在这龙妖身上。果然,在他这番话之后,龙妖气息可见地冷了下来,眉宇间弥漫着可怖的愤怒,护着她的手缺坚硬如铁。

    洛云霄眉眼如利剑,怒喝道:“妖言惑众!若是留你在世,迟早涂炭生灵。龙妖,把魔头交出来,你且离开。”

    风刮乱了廉靖的白袍,一缕发丝在鬓角飞舞,他看着洛云霄。

    “她还没有被彻底夺舍。”

    “她是我的道侣,生死同归,我不会丢下她。”

 

第136章 

 

  

    洛云霄自认已经给足了耐心, 可是这龙妖冥顽不灵,说什么都不肯把魔头交出来,若是让他们离开,后患无穷,玄天宗难辞其咎。

    “哼,由不得你。”

    苍茫青剑裂空, 三十六弟子锁阵, 银白巨龙骤现, 一个硬要留,一个非要走, 话不投机, 直接开打。

    呯!啷!哐!

    青色身影和威武神龙缠斗在一起, 短短一刹便金戈铮鸣不断, 洛云霄几次去捉云七七,都被龙妖或攻或挡躲了过去, 愣是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他心中惊讶又气急, 没想到这龙妖的修为竟然这般高。

    砰一声,龙尾与长剑碰撞一股巨大气浪震得空气发出了气爆音, 廉靖无心纠缠一心寻找破绽准备遁走, 身形诡异冲撞得玄天宗弟子们步步后退,然而玄天宗的三十六弟子布下的锁阵乃是专门克制妖修遁形的仙门阵法, 这边刚撕开一个口子后面马上补上来一个, 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身后还要应对实力强悍的洛云霄, 一时间形势胶着,竟是谁也奈不动谁。

    “你既已修成真龙,大道不易,何苦与我这般纠缠。”

    “你不挡我便无需缠斗。”

    “留下魔头,你且便离开,我等绝不拦你!”

    “不可能。”

    “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她已经不是人了!”

    廉靖闻言眉眼突然暴戾,玄冰霜刃迷眼,洛云霄的两只袖口瞬间被切割无数裂口,成了两块挂在胳膊上的烂布条,形容瞬显狼狈。

    洛云霄被这讲不通道理的龙妖气得眉心倒立,他不想伤人,然而龙妖油盐不进铁了心非要带魔头走,全然不顾他要带走的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

    “星杀天罚阵!”洛云霄一声令下,三十六玄天宗弟子斗转星移,防遁锁形阵立即气势大变,无形杀气把廉靖二人锁在其中,玄天宗这是打算走强硬路线了。

    云海涌动,廉靖手中突然雷电急聚,手握天妖圣兵迎难直上。

    **

    外界兵戎相见,识海内云七七和邪灵更是战况激烈,丝毫不逊。

    此时此刻两团不同颜色的神魂能量不停地抨击融合,又爆炸散开,像是弹球搅动得识海中纷乱无比。

    云七七也是尽力了,功德宝剑灵咒符篆齐出,这邪灵被她打得坑坑洼洼、从蜜瓜大小到现在只有青桃那般大,可就是无法彻底绞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云七七心中焦急渐起,这邪灵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眼看着无法在第一时间夺舍,为了不被赶出去死黏在她识海中不出去,存心了在拖延时间,而她无法对邪灵一击必杀,就硬生生被这么耗着!

    “还说是什么叱咤风云的魔尊,这般东躲西藏简直丢尽了脸面!”

    “嗬嗬,小丫头你不用激本尊,本尊能耐得住凤梧山下镇压千年,拖个一时半刻又有何妨。你这小相好的资质奇佳,若不是个兽身,呵呵,本尊还看得上你。”

    邪灵直接跟云七七玩起了猫捉老鼠,他是看出来了,这小丫头不知修习的什么功法,竟然能单独修炼上神魂,生生耗掉他好不容易积攒了百年的魂力。心痛怨恨先不说,一时半刻他拿她没办法,但是她也绝杀不死自己就是了。

    目前最要紧的是不被玄天宗抓回去,这龙妖法力不弱,逃走应该只是时间问题,先稳住了龙妖,其他的……

    他恶狠狠看了黄色光团一眼,散发出y-in冷邪恶的狞笑,早晚让这贱人付出代价!

    云七七的神魂气的眉毛都要立起来了,这王八蛋不但恶心的要命还死不要脸,时间越久对她和廉靖越不利,外面为了捉这邪灵回去已经动了宗门大佬,偏生二人是个消耗战,类似于双双被五花大绑,一时半会儿谁都无法脱身。

    廉靖和洛云霄激斗一路朝着深山荒林内移动,有意避开凡人和山兽。他们本身都无意涂炭生灵,可是谁都说服不了谁,渐渐打出了真火。

    山峦茂林炸响不断,廉靖和洛云霄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口,实力相当,洛云霄甚至产生了点儿惺惺相惜的感觉。

    从远处看只见这一片电闪雷鸣,惊天动地,好似是世界末日一般。

    内外胶着,双双都陷入困境。

    突然,在遥远的南边,爆发出漫天清灵彩霞,一下子就吹散了半边天的乌云骤雨,不论是廉靖、洛云霄还是玄天三十六弟子全部朝着南边看去。

    霞光照亮了洛云霄的瞳孔,他的冷面俊颜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师父!”

    同一时间,云七七的识海内,黑光邪灵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一震,内心惊骇无比,连被身后的云七七追上砍掉一大块黑雾都没叫痛,随后像是疯了的疯牛一样冲进识海中心——

    “云七七”瞬间睁开眼,同所有人一起望见远方异相,心道:“完了!”

    “小龙快走!我发誓脱困之后绝立马放了你道侣,快!”

    话落,那遥远霞光仿佛瞬间把空间压缩,缩地成寸,一位须发尽白的青衣老者赫然出现在眼前,清灵满溢,一身的圣人气息。

    玄天宗的圣人来了!

    圣人一出,可移山倒海,斗转星移,逃不掉就彻底完了!

    玄天三十六弟子中出现刹那恍惚,廉靖的精神达到了专注顶峰抓住这片刻差异化作一道芒针不管不顾冲动过去——

    啵一声轻响,一位弟子被气浪掀飞,星杀天罚阵破,廉靖瞬间冲向远方!

    然而头顶突然出现一抹y-in影,廉靖迅速朝一旁躲开,再一起速前面突然出现一堵万丈高墙挡住了去路,他凝眉回首,玄天宗的白须圣人就在身后。

    一只擎天大手罩下,欲擒下廉靖,他化成神龙冲破云霄,坚决不束手就擒,白须圣人面色不虞。

    洛云霄的圣人师父看着慈眉善目鹤发童颜的,脾气可比他徒弟差多了,接连两掌打过去,掌风凌厉直取要害。

    轰隆!

    银白巨龙倒飞着撞碎了一座山峰,废墟中飞出尖锐灵光,廉靖出手反击随后自地下泉水匿身潜走。

    砰!

    山体破碎,水花四溅,银白小龙暴露身形,手掌捉下来时小龙身影顿消,另一边天空陡然现身,圣人紧随其后,灵法祭出,妖界圣兵夺天一剑震荡天地,圣人眉眼一厉,反手就是一击。

    “龙妖!你还执迷不悟!”洛云霄眼看此时廉靖还一心要带走魔头,气的大喊,他师父的脾气,若是惹恼了动了真气,这龙妖今日可能就要送命在此了,为了一个魔头,何其不值。

    圣人转头瞪了自己徒弟一眼,知晓这个徒弟又起了恻隐之心,白瞎了这一副冷心冷情的长相,真是让人c.ao碎了心。

    “连个人都捉不到,回去给我跪罚思过三年!”

    “师父!”

    “滚一边儿去。”

    圣人拂袖刮起狂风冲银龙而上,“把邪魔交出来。”声若洪钟冷峻骇人,挡掉妖族圣兵一剑,手掌直取他身后。

    “。”廉靖一声不吭,玄天宗的人根本不管邪灵是否夺舍成功,只要他在这幅躯壳内,就定然连人带魂一起捉走。

    他与玄天宗人早已无话可说,留下云七七绝对不可能。

    呯!啷!哐!

    这会儿战况比方才惨烈万分,也呈现一边倒的趋势,廉靖被圣人连同众多弟子一起围攻,龙身出现无数伤口,鲜血染得这边空气都泛着腥甜,可是他的眼神亮若星辰,坚若磐石。不留,便是死也不留!

    “把邪魔留下!休怪老夫不客气!”圣人厉声大喝。

    “除非你杀了我!”白龙光芒刺眼,凶悍无匹,迎头反击,生生砍掉圣人半边胡须。

    好、好、好!好一个至情至x_ing的龙妖,大道逆途,竟然这般儿女缠绵,这便成全你们!

    圣人气息瞬间冰冻,手中蓦然出现一道看不清的光气,嘶啦一声,白龙从三寸之下到腹部被划破一条巨大的伤口,鲜血如雨水般哗啦啦散落。

    “廉靖!”

    识海中云七七悲戚攻心,神魂爆发功德法力直斩邪灵。然而就在此时邪灵突然一个狞笑,杀手锏伺机已久,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芒瞬间刺入黄团神魂,云七七只觉冰冷刹那从头覆盖到脚底,一个慌神儿的功夫,邪灵瞬间占据身体主动权。

    “唔!”

    缠斗至今都没有露出过半分退意的廉靖嘴溢鲜血,他震惊回首,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人蓦然出掌把他击向战场中心,y-in冷的眼神扫过他,“你的道侣还没死,”一句模棱两可得话说完,仗着白龙庞大的身体掩护瞬间冲出战斗圈朝远方飞遁。

    “大胆妖孽!”

    圣人被激怒了真火,一手突然祭出个金色圆钟,金色光芒幅员万里,正在逃遁的邪灵忽然像是被水银禁锢了手脚,面容惊骇,抬头一望,绝望瞬间覆盖全身——

    “定魂钟?竟然请来了定魂钟!!!”

    金光中流动着天字音符,定魂钟内佛音浩渺,邪灵连带着附身的云七七在这金光下无所遁形,一头被罩在定魂钟内,飞回到圣人手中。

    廉靖一身伤痕累累,见状眼眶滴血。“放了她!”

    圣人眉心燃火,一枪斩神龙,铮——

    数丈银龙被青铁一枪钉入辽阔山脉。

    山林震荡,风雨飘摇,天地暴动的灵力渐渐平息。雨水一滴滴落在巨龙身上,血水沿着山石Cao木流成了河……

    “放了她。”

    “放了他。”

    洛云霄眼神复杂地望着山中奄奄一息的巨龙,一声叹息荡然心间。

    “师父,放了这龙吧。”

 

第137章 

 

  

    记忆和感知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她一掌袭向廉靖。不, 那不是她,是占据了她身体的邪灵。

    她恨不得那一掌是打在自己身上。

    那一刻心口燃烧的火焰轰然把她吞没,熟悉的愤怒和无力感充斥体内,好像曾经有同样的情况再次在眼前发生了一样,连神魂重创的致命痛感都仿佛被淹没了。

    她痛恨自己的没用,绝望自己的无能为力, 所以当被定魂钟镇压的时候, 她竟有一丝的庆幸。

    “廉靖, 你……”你等我。

    我一定,不会死!

    识海中属于云七七的神魂顷刻间燃成一团火球, 火海燎原, 刹那倾覆一切连接, 火焰中突然飞出一卷梵文经卷, 渡厄古经如同一片金色落叶洒下莹莹光辉,紧挨着黄光的邪灵被漫天佛光与烈火挤压的措手不及, 身上的黑滋滋啦雾蒸, 狰狞的痛呼从黑光中发出来,黑团剧烈缠斗, 无奈只能解开纠缠的触手瞬间化作一道光芒藏匿起来。

    难受……卧槽不如死了吧太难受了!

    云七七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烈火熊熊,一半寒冷如冰, 她难受得想叫想吼, 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然而这还不是酷刑的尽头, 钻冰能淬火, 火焰能燃冰,灵魂又被两种能量打碎了搅合在一起……

    要死了fuck……

    不行,我不能死啊啊啊啊啊!

    嘭!

    黑色邪灵被突然爆发的气浪冲得倒飞出去,转了好几个圈儿才停下来,期间还不小心撞到虚空漂浮的小火球擦掉一小块黑雾,邪灵惨叫一声,险险又躲过一片横冲直撞的冰锥,咻地蹿到远处角落。

    一张模糊的脸透过黑雾浮现,咬牙切齿暗骂了一句“该死”!

    在他怨毒忌惮的视线前方,云七七淡黄色的神识剧烈收缩膨胀,金色、红色、白色、黑色的能量乱顿交织,方才还是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就像下一秒就要自爆一样,直叫人心惊胆战!

    邪灵简直要恨死了,他此时此刻是真怕云七七的神魂承受不住自爆,那他也必死无疑。放眼望去整个识海空间,邪灵头一次产生了追悔莫及的绝望念头,他当初到底是犯了什么失心疯非要夺舍这个贱人啊!

    当日青城域一战,玄天宗祭出定魂钟,这贱人的神魂又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突然大爆发,害得他被重伤,躲藏在这幅躯壳内好久才恢复了一些。

    想当初他的神魂有石榴那么大,现在就剩下鹌鹑蛋那么大了,再伤得重一点他怕是当场就魂飞魄散也说不定。

    不过他当日对云七七神魂的攻击也不是那么好化解的,藏匿恢复元气的这段时日,眼睁睁看着她的神魂在生与死的边缘不断挣扎,最一开始他是真巴不得这贱人的神魂赶快消散,好让他鸠占鹊巢。

    但是后来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他发现这贱人自己都没有意识,灵力涣散神识混乱,导致识海世界每天都在天崩地裂,一个闹不好就可能自爆,到时候别说夺舍,连渣都不剩了。

    就比如现在,五行之力在这片识海中幻化成随处可见的风暴眼、烈焰、冰刃霜刀,不仅如此还有功德金光以及净灵之力,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伤到,总之目之所及一片混乱。

    他留在这么个地方四面楚歌,简直比当初镇压在凤梧山下还要难熬。

    然而他现在又离不开这身躯壳,因为他们,又被镇压在了岩浆石洞中,只是这一次他都不知道被镇在了哪……

    火岩洞中,到处都是流动的岩浆,凡人在这炙热高温下撑不过两息就会被蒸成人干,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渣。

    在这岩浆洞x_u_e中,蔓延出四条粗重的玄晶铁链一路悬挂到岩顶,岩浆如浪潮淹没击打着铁索,在距离岩浆仅几米高的半空中赫然锁着一个女人。

    她双目紧闭,毫无意识,身上仅覆盖一层薄薄的灵光来抵御酷热,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缺水的干裂。

    无意识的云七七被锁半空,仿佛亘古天长都不会再动。这时她的腰间衣料突然小幅度动了一下,一抹黑不溜秋的水状凝结物悄悄爬了出来,就像她的腰上被洒了一大块墨渍似的。

    “黑水银”凸出了类似眼睛的凸点,四下望了望,带看清周遭环境的时候竟露出了非常人x_ing化的疑惑,好像不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突然,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滋溜一下又化成一潭水银顺着原路回溯消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云七七的额心蒙上一层黑雾,那双久闭的眼睛竟慢慢睁开了,邪灵小心地在云七七的灵台处冒了个头,感官从四面八方瞬间袭来,灼热的气浪,飞舞的火星,已初显枯槁的身躯……

    “她”动了动被锁住的四肢,刚一动,四道南明火舌顺着铁索烧到身上,“云七七”的表情瞬间因痛苦而狰狞,神魂刹那如万蚁噬心,再多待一秒就会被火灵洗荡,吓得他忙又缩回体内不敢再作死。

    黑雾退散,云七七又变成了一副生死无知的样子,躯体可见的比方才干瘪了一些。

    邪灵夺回了识海空间,方回神迎面又飞来一团火球,他堪堪躲过识海中的混乱雷区,寻了一处安全角落安静藏匿,绝望真实地充斥灵魂。

    封印加成,又添了玄铁锁链,以他现在的能力不可能再逃出生天一次了,他的神魂y-in晦至极,杀不死渡不了,却可以在南明神火的日夜炙烤中渐渐衰弱,离不开,出不去,只能困兽等死,

    直至消散……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

    晨昏日落,四季变换,外界也不知走过了多少时间。

    火岩洞中一天、一年、百年都没区别,在这里时间是被冻结的。而云七七的灵魂和火岩洞一样,时间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轮廓概念,她所挣扎的一直都是生与死的瞬间。

    她在识海中的神魂不知何时起开始笼罩上一层金色光雾,不知道哪一天起,云七七出现在一片混沌天地中,她看着自己一个分子一个分子地重合,她既在重生也是在修行,那些火热交织的疼痛折磨在能量分解重合中被一一化解,她终于不用再感受痛苦……

    不对!她一直是有感觉的,她是痛的,所以她便是有生命的啊!

    哗!

    她突然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了,不是客观的肢体感受,没有四肢没有五感,而是遁入一片混沌中重生的能量。

    她从空间中提取能量,看着能量一点点组合凝聚成躯干四肢,她成了一个存在的实体。她向前走了几步,身体在虚无中消散,可是她并没有消失,而是融入了每一个分子的空气中。

    也许是否极泰来,云七七竟然在生死之际感受到了灵魂和空间的能量真谛。

    从神魂能量外表依然看不出活力,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正在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邪灵时不时的还是会出来占据身体,妄图寻找一线生机,但是好运用过就完了,在这日复一日的失望中,他的神魂消耗极其严重,弱的只有烛火大小,最后连意识都无法觉醒,陷入了消亡前的沉寂。

    嚓、嚓、嚓、

    空旷的火岩洞中响起一声声有节奏的金属矬子声,当邪灵越来越弱,有一个小东西开始渐渐冒头。

    试炼塔一直闹不明白怎么自己闭个关醒过来,就出现在一个火热火热的岩浆洞里了,幸好云七七也在身边。

    此时幻化成一寸大小铁人儿模样的试炼塔回过头看了眼云七七,小东西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无声叹了口气,坐在铁索上奋力挥舞比他自身还长的铁矬子,嚓嚓嚓不断摩矬铁锁链,别说那梁柱粗的铁索竟然让他磨穿一半了!

    哼,锁链虽然硬,但照比自己可还差了点!

    他是谁?他可是试炼塔啊!当初祭炼试炼塔寻得都是天上地下最宝贵的材料,可硬可软可大可小,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外表朴实无华内含万千芥子。

    矬个铁链子,没问题的!

    试炼塔这一次闭关醒来,光是智商方面的变化简直天翻地覆。刚出灵识的时候他还懵懂如稚儿,现在机灵的都知道躲开邪灵了呢。

    回想这些年和邪灵的无间道,试炼塔摩铁链的力道又重了三分力。最开始他从云七七身上醒来,还闹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身为器灵对灵感方面的感知十分敏锐,或许还受到原形的一些影响吧,总之在感受到不对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躲了起来。

    然后就发现云七七时不时会苏醒,但是神态癫狂气息y-in暗,明显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七七。这奇怪东西有时候还会乱吼乱叫,什么“你怎么还不去死!”“贱人我死了你的神魂也撑不住。”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试炼塔搜寻本体的记忆库最后断定七七应是被c.ao控夺舍了,并且她的神魂还没消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被关到了这个山洞里,但是试炼塔决定要自救!

    虽然他刚化形修为不高,但是铁索多磨磨就断了,他本体又不怕岩浆,到时候在洞顶挖个洞拖着七七出去就好啦。再说说不定等他干到一半七七自己就醒了,到时候他们俩可以一起挖洞逃出去,哎呀那样的话挖个小洞就可以了,七七醒了之后可以进塔里,他自己钻出去,嘻嘻嘻。

    至于那个夺舍之人?距离最后出现也过去了好久,应该是死掉了。

    “嚓、嚓、嚓!”

    试炼塔想着想着又高兴了起来,比身体长的矬子挥舞的虎虎生风,都摩擦出了火花。

    嗯,他的力气又变大了!

    时间对试炼塔来说更是没概念,专心直至实施逃跑计划,等他磨断第一条锁链之后,第二条就更快了,他正开心着呢,突然听到外面轰隆隆的巨响,声音大的这个山洞都震荡了。

    那声音就在头顶上,震得这洞x_u_e岩石簌簌碎裂,不少岩浆顺着裂缝流出去,被磨断的两条铁链那侧的墙壁轰然倒塌,只剩下另外一半还在坚挺。

    试炼塔小心翼翼缩回云七七身上,心想原来这锁链还有防震功能啊……

    轰隆巨响维持了好几天才渐渐安静,隐约中仿佛听到了响彻天地的悲戚长鸣,长久而悲恸,试炼塔悄悄伸出个脑袋,总感觉外头好像在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咔!也是这一天,快成干尸的云七七左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因为皮层太脆发出了声响。

    试炼塔马上瘫成一滩水躲起来,惊疑不定了半天。刚才是那个夺舍的坏东西吗?

    *

    因为这一场的地震,试炼塔的逃生计划被推进了一大步,山洞中到处都是震裂的缺口,他透过这些缺口正好找到一条能走到外面的路,试炼塔大喜过望,这下不用挖洞就能出去了。

    磨断锁链已经轻车就熟,等他终于把锁链都磨断,便喜滋滋地躺到已经干巴巴的云七七身上。

    残破的岩浆洞x_u_e中,一个干巴巴的“尸体”被逐渐扩大的黑色液体覆盖,到最后一点儿缝隙都没留。

    “尸体”顺着流动的岩浆没入一道一米宽的裂缝中,渐渐远去……

    *****

    “咱们就这么走了,那凤凰以后去哪儿栖息?”

    “凤栖山已毁,凤凰不会来了。”

    吕叫真看着一脸黯然准备离开的梧桐邻居,脚掌扎在土地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梧桐邻居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树又犯轴了。

    “你还把根儿扎土里,不怕烧?看看这遍地岩浆火流,你还留在这干嘛。”

    吕叫真讪讪抬起脚,冒起一阵白烟,还真有点儿烫……

    “你先走吧,我再看看。”

    说完也不管邻居,沿着凤凰足迹最后留恋一番这满目疮痍的凤栖山。

    躲过一条正在滚动的岩浆流,正在感伤之际,吕叫真前行的脚步忽然一怔。

    因为他忽然看到,一个铁浇的人俑正顺着岩浆洞流出来,正好从他眼前路过……

    “这……?”

    ***

    吕叫真故地留恋,捡到了一个铁俑。他觉得这可能是凤凰的玩具,能在岩浆上流动不化,肯定是个好东西。

    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把铁俑捡起来,用树枝捆在背上,离乡的哀愁被捡到“宝贝”的喜悦冲淡了一点。

    试炼塔有点愁,兴冲冲逃生火岩洞,刚一见光就撞见一个树妖现在还被带走了,咋办,还逃吗?……

    忽然,他落在云七七身上的灵触有了细微的颤抖,小家伙儿心里这个慌,心里暗自腹诽不会是那个夺舍的坏东西又出来了吧??!!

    噫?

    云七七胸口处凝聚出个小铁球,试炼塔仔细看了看,灵触仔仔细细试探到她身上,突然铁球的小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不是坏东西,这一次是七七啊!

    现下他还不会说话,张着黑乎乎的嘴巴动啊动但是一直没有声音,但是内里灵识已经欢腾得堪比小鸟了。

    哇你终于醒了云七七!

    快睁眼看看我~

    七七七七七七~

    热,特别热,空气了惹得一丁点水分子都没有。

    无意识中,调动体内微弱的灵力护住身体。她试图缓慢睁开眼,动作却有点艰难,天啊眼皮干得好像纸化了似的。

    她毫不怀疑自己或许听到了眼皮碎裂的脆声!

    眼前出现一个黑不溜秋的铁疙瘩,还会摇头晃脑的,这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稚嫩神识响起——

    “七七,你现在好丑啊~”

    “……”

 

第138章 

 

  

    云七七没想过自己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试炼塔, 也没想到听见的第一句话……

    “我丑?”

    “是啊, 你现在像个干瘪的小老太太。”

    阳光刺目,随着移动视线内四处升腾黑烟,空气中有Cao木碳化的味道, 云七七觉得自己好久没有感受过阳光和空气了, 她有些发怔地看着眼前灰色天空下活灵活现的小塔。

    “你可以化形了啊。”

    “对啊对啊!我以后再也不用拘泥于本体当中了, 我是一个自由的器灵啦。”

    她试着扯开一个微笑, 结果因为太干没扯动。

    “我睡了多久?”

    “没有多久吧。”试炼塔的小脑袋做出个沉思的表情, 时间的概念对他来说非常薄弱。云七七听到他这么说无形松了口气, 没多久就好。

    这时她才关注目前的状况,她发现自己的五感和身体敏锐度都极低, 浑身僵硬迟钝得跟块石头精似的,连嘴角都不能动, 别说身体了。

    视线中的景象在匀速移动,硝烟弥漫堪称荒凉,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灰烟和火灵,她的记忆停留在小青山,而这里明显不是。

    还有, 那个人不在她身边吗?

    “小塔, 我们现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哇, 我们是从一个岩浆洞里逃出来的,结果刚一出来我们就被一个树妖捡到了。”小塔有些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他好像把你当成雕像了, 现在正背着我们呢。”

    山洞……树妖……每一个都没有印象, 出于谨慎云七七至始至终没有露出任何生气, 目前不清楚是个什么状况,暂且静观其变。

    “我们先不要声张,你跟我说说知道的事情。”试炼塔悄无声息地又把她整个覆盖上,然后开始把他醒来后发生的事情细致告诉她听。

    吕叫真身上还带着没蜕化的树皮特征,一个两米多高的树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背着已经“活”过来的人俑。他漫无目的地朝着凤栖山深处走走停停,目之所及满目疮痍,大战彻底毁了凤栖山,而现在他们又要因为分裂彻底离开家乡。

    他爬到一处高地,远远地眺望一株焦黑枯死的古树,虬劲的枝丫遥指苍穹,灰烟滚滚火焰丛生。

    天边飘下一个又一个火团,与古树交接的刹那像是挂着一颗红彤彤的柿子,然后再纷纷扬扬落地。

    吕叫真很难过,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火树银花。

    凤凰死了,梧桐也死了。

    突然有一个火球落到了最高的那根枝丫上,仿佛是从心底传来的一声脆响,古树一寸寸的在他眼前化为飞灰。灰色苍穹下,一个高大的树妖孤零零站在光秃的山坡上,漫天灰烬如同落雨,身影异常落寞。

    “……”

    在树妖难过的时候,身后的云七七消化完试炼塔告诉她的话,心中莫名慌乱。

    “你确定时间没过去多久??”

    “确实没多久……吧……”听云七七这般诧异,小塔说到后面是声音开始不太肯定,他确实觉得没多少时间,可七七貌似不这么想?

    云七七浅浅喘口气,通过试炼塔所述在脑海中一结合推测,就是说当日她和邪灵一起落在玄天宗手中,被镇压在岩浆洞x_u_e,她在识海中昏暗不知的时候,邪灵便在这日复一日中渐渐消亡,而在这期间试炼塔自闭关中醒来,磨断铁链,逃生后的他们被一个树妖捡到,现在正不知要被树妖带到何处……

    小塔说时间没过去多久,可是怎么听起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要不……我们找个人问问现在是什么年月?”小塔试探地问,此刻他忽然也对时间长短有些不肯定。

    “你不必声张,都交给我。”纵观这个凤栖山,要说找个谁问问时间,那么他们眼前倒是正好有个现成的。

    云七七按捺住心绪,枯槁的身体缓慢睁开眼——

    “树妖。”

    吕叫真正在难过呢,冷不丁听到一声近在咫尺的叫唤,他惊讶抬起头环顾四周,高大和不甚灵活的身体显得有些笨重,硝烟、浆火、焦树枯石,左左右右上上下下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难不成是幻听了?

    “树妖。”又一声响起,吕叫真黄色的瞳孔瞬间睁大,这不是幻听,是真的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s、s谁?”

    唦唦唦——

    云七七抬眼瞥了眼颤抖的树叶,心想这树妖胆子还挺小的,而且还有些笨。不过这样正好,说明是个无害的。

    “我在你背后。”

    唰——

    吕叫真猛地一转身,身后空空如也!

    “……就是你捡到的人俑,你正背着我呢。”

    吕叫真一怔,随后立即松开背后缠绕的枝叶,咚一声落地响,再回过身就见那个被他从岩浆中捡来的人俑站在地上,身上隐隐散发着一层灵光。

    吕叫真:“!!!”

    云七七:“?!!”

    二人方一照面,惧是一惊。

    他震惊地指着云七七道:“你是精怪!”

    而云七七却在看见树妖正面的时候也露出了同样微震的表情,她怎么觉得这树妖长得有些面熟?虽然他那张脸还皱皱巴巴像个树皮,可是竟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当然现在并不是个适合说“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的时候,她压下心底疑问,此时的外表依然像人俑似的裹着一身黑浆,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她维持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石灵模样,用神识和树妖沟通。

    “我之前在闭关中沉睡,方一醒来便见满目疮痍,还被你背在了背上。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被自己用法力弄得不似人音,一字一句间还带着金属质感,配合着她现在的形象,倒有神秘感十足,让人无法小觑。

    吕叫真被这一惊一吓,看着突然成精的人俑还颇有点惊魂不定,其实他本x_ing不是这般胆小的,只是这些年太乱,战火纷飞四处戈伐,他灵力又不高,便养成了小心谨慎的习惯。

    他警惕地与云七七拉开距离,“你闭关多少年了?”

    多少年?她就是,不知过去多少年了啊。

    “闭关前,我正与朋友一同参加完妖族战神榜,我们……”云七七忽然一怔,失去意识前的场景历历在目,明明是在用神识说话,却仿佛连灵魂的喉咙都被哽住。

    “回来的路上我便陷入沉睡,再一醒来就是现在了。”

    “你说战神榜?妖界的战神榜?”吕叫真满脸怪异:“最后一次战神榜已经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事情了。”

    “你说……多少年?”

 

第139章 

 

一千五百年前, 妖族最后一次战神榜诞生无数英豪, 青城域白龙横空出世,力压群雄夺得榜首,然而在返回领地途中突遭人修门派玄天宗伏击身负重伤,长剑钉与万山之中, 幸得水族蛟龙王及时赶来, 同时发现青城域数万妖众遭到迫害,妖族闻之大怒, 引来洪患淹没青城域, 灾祸幅员千里,人、妖二族关系急剧紧绷。

一月后,人族中原地靖南诸侯王起兵造反,仅仅两月时间行军推进千里,直逼皇城!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势如破竹。帝都国师亲自出征, 于皇城外一百八十里落云林斩下叛军首级, 首级尸身悬挂城门曝晒十日!

惊奇的是, 那靖南侯的尸身在烈日下曝晒十日不干不腐, 连个苍蝇都没有, 尤其是那颗身首异处的头颅,面色红润双眼有神, 仿佛还有生命一般。到了第十日,悬挂首级的铁索突然断裂, 叛军首级被野狗群叼走, 在那瞬间尸身腐烂成一滩烂肉, 恶臭在十里外都能闻到。

国师觉知事情不妙,立即请出仙人作法驱魔,于一破庙中找出被野狗隐藏的叛军首级,当找到叛军首级时,那头颅竟然能飞能动口吐野兽嘶吼,激战一番最后仙人从那首级眉心逼出一团浓稠黑雾彻底打散,破庙里还有一具刚刚死去同样没有头颅的尸体。这一切竟然是妖孽作祟!

至此人、妖二族关系降至冰点。

同年夏,神族、妖族极北边境发生小型动乱,起因乃为争夺冰川山脉发现的一条极品灵矿。

次年冬,巫族血屠人族村镇上千余人命,其中有一边陲小镇乃是当世武圣的家乡……

此后十年间,沧澜界各地各族之间大大小小摩擦不断,十年内青城域因与水族积怨滴雨不下、神族强占极北边境、人族武圣斩杀十年前迫害数千人名的巫族——

四族彻底分崩离析。

百年后,白龙伤势痊愈,领兵出战第一个端的就是玄天宗。

沧澜界各处早已狼烟四起,往日和平如同幻影。

这一场四族之战波及整个沧澜界,没有任何一处得以幸免,各族开始建起堡垒,势力和领土在纷乱中不断被划分,彻底打上了某一族群的专属符号,非我族类必是敌人。

分裂持续了上千年,最后于百年前,四族爆发最终一战,那一场战争打得天崩地裂,犹如世界末日,这个沧澜界所有生灵都好像要随着战争的烈火付之一炬。

最终,逼得四族中早已飞升天外的仙人出面镇压,救万物生灵于毁灭之际。四族分裂领土,建起永世界封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沧澜界。

沧澜界遍布各地的生灵收到消息四族即将分裂,给予百年时间规整,前往本族领界,百年后中元,界封开启永世相隔。

这消息传到凤栖山的时候,居住在凤栖山的众多妖修们,已经陆续走了几批,有些不愿离开的,磨磨蹭蹭到最后时限也不得不离开了,毕竟同族才是归属。现在距离百年时限还有最后十年,到吕叫真这一波已经是最后一波了。

“呀吕榕树!你终于决定离开凤栖山了?”

吕叫真脚下微顿,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盘旋的小彩雀轻轻“嗯”了一声,他化成了半人形靠两条长腿走路,但是上半身还是树的样子,比较显眼的是肩部的位置还挂着一个藤蔓编织的长形筐子,里面帽子装着什么东西。

小彩雀扑扇着小翅膀绕着吕叫真飞了两圈,筐条编的密,看不大出来里面装的什么,估摸着是他存得什么东西,小鸟也不感兴趣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反而兴致高昂催促榕树道:“你靠两条根要走到什么时候啊,前方妖城驿站有行舟,每日晌午一趟,你快点我们还能一道去妖界呢。”

吕叫真对着好心的彩雀却摇了摇树冠:“我不急,反正还有十年,我想沿途看看。”

到处危机四伏的有啥好看的啊。彩雀觉得这榕树秉x_ing怪里怪气的,见他没有通行的打算就自己飞走了,加快些速度到晌午还能赶上车。

吕叫真见彩雀飞远后悄悄松了口气,身后藤筐里的“前辈”还没有动静。头顶上日头越来越高晒得他叶子有些蔫儿,吕叫真闻着空气中隐约的水汽绕着路沿途找到一条河边,看到潺潺的流水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搬家,但是凤栖山自从被毁之后已经好久没有水源了,现在看到清澈干净的水源,吕叫真加快脚步走到河边就地扎根。

枝干粗壮就是也是有些发黄,看着像是营养不良,清凉解渴的水分子顺着根茎流动到全身,仿佛一个个充实的小气泡似的,梧桐树舒服的叶子在半空中尽情舒展,可见的恢复了生机。

树上的滕筐被小心地放在树冠下的y-in凉处,露出端坐在里面的人俑云七七。梧桐树弯了弯树冠,发现她还没有醒。

一回想起几个时辰前自己说道已经过去一千五百年之后,这位不知名的前辈就……说真的他有些怕她。

日头一点点从正中朝西移动,小溪边时不时有些小动物们来河水,有的看见河边有颗树还会踱步过来避避太阳,在树冠的y-in影下闲适地舔毛纳凉。

有多久没有小动物来他树下纳凉了,回想往事,吕叫真又难过了。他安静地留在小溪边没有走远,待回过神,纳凉的小动物早已离开,漫天流光彩霞,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这时,一阵灵风吹过树梢,唰一下没入靠着树下的铁俑中,他感觉到那尊人俑有了动静。

下一瞬,云七七睁开眼,两行清泪顺势而下。浑身溢出浓烈的悲伤。

梧桐树呆了,试炼塔也呆了。

“前、前辈……”

“七七……”

水银似的铁水褪去,她颤颤巍巍站起身,如同一位朽木老者走向溪水边。水面像一面染了金红的镜子,倒映出一张发如杂Cao,瘦如骷髅,一张枯皮紧贴着骨骸的面容。

一千五百年的时间,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七七,你、你怎么了?”

泪水打碎了镜面,干枯的身体可见地又风干了一分。这两滴泪像是耗尽了她体内最后的水分。

“太晚了。”

******

时间倒回三个时辰前——

“你说……多少年?”

云七七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一千……五百年?一千五百年???

风中灼热的火灵开始不安稳,一股强大的灵力瞬间从云七七体内爆发,周遭山土仿佛卷来一阵狂风,漫天青灰如暴风骤雪,连滚烫的岩浆都被切割成了砂石。

吕叫真死死扎根在土地深处,整棵树紧贴着地表震惊到无以复加,这个铁俑什么来历竟然这么厉害??!

待狂风过境,吕叫真去悄悄睁开眼,又是被吓了一跳。只见铁俑竟然褪去一身铁表,变成了一个人?!

头发枯黄,皮肤干枯褶皱紧紧贴在骨头上,看着干枯无比,好像浑身一点儿水分都没有,碰一下浑身骨头就会脆裂似的。

但是那张干瘦的面孔中,一双眼睛璀璨如星,让枯槁的身体迸发出无法忽视的生命顽力,和……深不可测的实力!

她一个眼神扫过来,吕叫真吓得叶子开始发抖。

她向前迈进一步,咔——

“饶命啊前辈!我只是颗小树!”

吕叫真吓得用叶子包住了头!他甚至听到她碾碎石头的脆裂声!

云七七愕然低下头,试炼塔黑色的铁水瞬间包裹住她两根枯瘦的只剩下骨头的小腿。她的小腿竟然在刚刚迈开一步的时断了,就像被烤成了酥脆饼干,支撑不住她的身体,轻轻碰一下就脆的断了。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瞳孔里倒映出两根覆着一层干皮的骷髅手。在一瞬间她终于明了先前试炼塔那一句“七七,你现在变得好丑,像个干瘪的老太太。”,原来是这个意思。

“七七你没事吧?”

试炼塔软糯的声音传到脑海中,云七七无暇顾及自身的变化和断掉的左小腿,此时她被巨大的时间洪流冲击的惊惶失措。她抬头凝视苍穹,眼中一片黑沉。

她必须要立刻马上回去小青山,可是她的身体连走一步都会骨折,别说御空飞行,根本无法承受。

“小塔,重新封住我的身体,然后等我回来。”

话落云七七又重新变成了黑色铁俑,她的一双眼盯着不远处梧桐树,一身可怖威压震慑得大树瑟瑟发抖。

“你过来,为我办件事,我不杀你。”

“什么事?”

“把我带出山林,朝西边走。在我回来之前不准声张。”

梧桐树忙点了点头,下一瞬,铁俑身上的迫人威压瞬间收敛,就如同最一开始被他捡到的一样……

头顶上方的万丈高空之上,一个周身裹着一层浅淡光辉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云层中,云七七神魂离体,化作一道极光瞬间消失在西边方向。

这一千多年她的神魂一直在识海中修炼挣扎反复求生,虽然没有切身感受到时间的流动,但她的神魂确实是实打实地修炼了一千五百年,境界早已高出当初不知多少。

如今的沧澜界经过纷乱地势形态已经发生了变化,云七七边飞行边推测方向,凭着对青城域的方位感觉疾驰。

半个时辰后,她出现在一片光秃龟裂的荒山前,大地干裂,一片荒芜,满眼只有黑沉沉的石头。

如果不是熟悉的山形,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曾经山清水秀的小青山。眼前的这一切明晃晃告诉她,时间,在她背后,真的带走了好多好多。

明明……在不久前她才回来过小青山……

嚓嚓——

黑岩后面突然冒出一个灰白的影子,阮阮小爪子一下一下刨着岩石碎块,这下头藏着山地鼠的巢x_u_e,是她养着的口粮,现在差不多可以吃了。

突然,小狐狸猛一抬头,眼前竟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年轻女人,登时吓得浑身毛发炸成一圈!

人修!快跑!

“吱——!”何伯救我!

云七七一把提起欲逃走的小狐狸的后脖领,小狐狸眼神凶戾,尖牙利爪齐出,体积不大却非常凶悍,只是它的爪子尖牙划过云七七手臂就像是划过空气一样,根本就伤不到她。

“吱吱吱吱吱!”快放开我你这个坏人!小心我吃了你!

云七七把小狐狸提到眼前,小狐狸一双漂亮的眼睛凶狠地瞪着,浑身皮毛被灰土染得有些脏,但是根部确是雪白。

云七七心中一动,颤声道:“你是芸娘的孩子?”

“?”小狐狸晶亮的眼底疑惑一闪而过,随后满是警惕。

她怎么知道我娘的名字?

这时,它看见这个抓住它的女人抬起了头,随后脖颈后的手一松,小狐狸顺势一滚窜离老远,一晃眼就不见了踪影。

“老何!是我!”

不远处,一块铁石落地砸出噹一声响,一颗长着人脸的老人参悄悄冒出头。

“你、你!!!”老何震惊到失声。

“你是七七??!你没死!!!”

看到熟悉的人云七七荒芜的内心终于照s_h_è 进来一束阳光。

“何伯。我回来晚了。”她克制不住,魂体的眼眶瞬间s-hi润,泪水化作灵力碎成点点萤光。

“你好吗,大家还都好吗?”

小青山曾经的过往在云七七身后化作光影一幕幕闪过,老何在一瞬间老泪纵横。

“仓鼠死了,老虎死了,芸娘死了……”

“龙君……七七啊,都已经过去一千五百年了。”

“太晚了……太晚了……”

 

第140章 

 

老何从来没想过此生还能再见到云七七, 他以为她早就死了, 就像这些年不断死去的朋友们一样。

命运总是喜欢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出其不意,老何看着面前魂体状态的云七七, 在他口中,还原了她错过的这一千五百年。

当初他守在小青山, 芸娘带着重病的书生回来求救, 结果一遭引狼入室, 引出了后续连锁的悲剧。

邪灵附在书生躯体内被带进小青山, 待丑藤一路摸过来, 趁着他不注意就要鸠占鹊巢。他实力不及邪灵和丑藤, 差点被丑藤吸干精髓,在千钧一发之际壮士断腕, 亲自挖断相当于内丹的参源, 参宝从地下钻出来抱着老何的参源逃遁,最后用全部灵力催动青山涧防阵困了邪灵和丑藤三个时辰。

“我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谁知百年后又睁开了眼。后来我才知道, 当日参宝逃出小青山后遇到了同样逃出去的张道长, 张道长把参宝藏了起来, 一直在青山镇等着你们回来。”

云七七面色动容,这便和她最后的记忆连上了,她提前回来,遭到邪灵夺舍危机, 随后廉靖又赶回来, 杀了丑藤, 与玄天宗门对抗。

老何叹了口气。当日龙君如何与玄天宗死战他虽没有看见,但通过朋友们描述,龙君在那场受了非常严重的伤,被蛟龙王带回妖界百年才得以康复,再之后就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

“当年龙君用玄冰封住丑藤和我的原形,截取一根老根和参源一并埋在土中,三百年后我得以重新开智化灵。我再睁开眼便是几百年之后了,那时龙君已经是妖族的战神,为妖王争战百年,以雷霆手段和冷血无情夺下百万疆土。”

那些年中小青山众妖一直跟随在龙君身边,经历战火的洗礼和境界的攀升都早已不是曾经的纯良小妖们了,修仙一途本就危机重重,再加上战火纷争,曾经的老朋友们因为各种原因,一个一个地离开人世。

那些年有龙君护着,死亡虽有遗憾,但也是命中归途。

云七七跟在老何身后,被他带到山中深处,身后小狐狸藏头藏脑地远远跟着。老何带着她停在一处被细心打扫的空地前。

小青山荒芜萧瑟,Cao木凋零,可是这里却干净得很,甚至还有几颗绿Cao顽强生长,依稀能看出这里是以前大家最喜欢闲聊晒太阳的山坳空地。

空地中有几座安稳的小土包。

“仓鼠当了小将军,白鼬化形成功,老虎成了大妖……尘归尘土归土,其实跟在龙君身边这些年,大伙儿都很知足的。”

一片枯叶被风刮的落在其中一个小土包上,小狐狸从后面窜出来,软膨膨的尾巴扫了扫,眼睛警惕又好奇,随后又跑走找地方偷偷躲起来。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小家伙警惕x_ing依然非常高。

老何又走到一处石壁下,石壁下有一丛小小的长叶青Cao,他打开水葫芦小心地浇水。

“参宝这孩子当初为了救我不断耗尽参髓,到现在还没能化形。芸娘在书生死后万念俱灰,生下阮阮之后便跟着去了。剩下我们这些老弱帮不上龙君的忙。龙君最后一次出征深渊古脉,他什么都没有交代,谁都没有带,孤身一人。只在临行前对我说……”

他记得那时龙君总是独自潜在水中,周围安静而空荡,一潜就是许久,身上有一股化不开的沉重。

妖界都道青城域白龙冷血无情,与其说他是战神,不如说是妖皇手中一柄毫无感情的神兵更为恰当。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龙君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记得那一天龙君如同往常一般穿好战甲,神色凛然抓过神枪,一截嫣红突然从手腕中露了出来。记忆的琴弦荡出涟漪,他想起在好久好久之前的小青山村,云七七坐在村口青石上,从他手中讨了一根红绳。

“青山未改。老何,本君走后,不喜欢这里,便离开吧。”

山风呼啸带着凛冽的刀锋,老何追忆往事,泪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此时已是泣不成声。

青山未改,绿水长流。他又怎么听不懂龙君的告别。

他听懂了,云七七又怎会听不懂。

“后来呢。”声音轻得像云,被风一吹就散了。

“后来,白龙战死深渊古脉的消息传回妖界,我带着参宝阮阮和大家的骨灰回到小青山。一千多年过去了,其实后来我一直觉得挺好的。龙君在人间千年,头角峥嵘,丰功伟绩,了却一身后事,唯有一憾。人间寻不得,去了y-in界总该团圆了。”

“七七啊,我本以为龙君会与你在九泉相会。”

“可是,可是……我没想到,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回来了……这些年,你怎么连个音讯都没有呢,要不何至于……”

是啊,都过去一千五百年了,我为什么还活着呢。

*****

今夜多云,月光透不下来,荒郊野外黑黢黢一片,目前看起来没有丝毫转晴的意思。吕叫真第一百次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随便捡东西,如果上天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会抽死那个手贱的自己!

他悄悄朝河边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夜幕下有一团更黑的影子,莫名给这个y-in天的深夜增添了压迫感。

那位前辈自从神魂归体之后已经几个时辰没有动过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周遭空气又沉重又压抑。

吕叫真真怕自己没有在岩浆喷发中烧成灰烬,却因为空气缺氧而憋死!

要是天亮了之后她还是不动怎么办?他悄悄离开?可万一激怒了她怎么办……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悲伤。

哎一说到悲伤,其实他也很伤心啊,凤栖山没了,听说最后一只凤凰也死了,那等到他要飞升的时候要是还没有凤凰那怎么办啊……

梧桐树想得可多了,一来二去就想到了天亮。爱思考的梧桐树还沉浸在自己的发呆中呢。

天幕渐渐变成了鱼肚白,光熙渗透云层,落在一双浅色瞳孔上。云七七浑身干涸如老妪,唯有一双眼睛和从前一样清澈。光辉逐渐点亮瞳孔,时间赋予了它更深的神采。

在她身边试炼塔变成的黑铁小人儿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昨天的七七太不一样了,他不太懂得悲伤的等级,只是能感觉到云七七在爆发之后仿佛朽木凋零,生气渐渐流失。

这一晚上他时不时就朝身边看一眼,好几次都感觉七七差点就彻底变成石头了。那样就是死了吧?

一想到这试炼塔就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然后他眼睁睁看见云七七的头发在晨光中渐渐变白,一路蔓延到根部,没一会儿就枯白一片。

气息萎靡,真的快变成石头了。

试炼塔垂下头,七七要是死了他会难过的。

太阳东升西落,和风变细雨,叶子新陈代谢落了一地,白雪悄然而至。

一千五百年沧海桑田,云七七神魂归位,便入了死劫。一个修道之人心存死念,道途坍塌,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她两世为人,第一世平凡,生前愿望无非是平安喜乐顺遂一生。第二世命途玄异,未曾修仙之前,希望自己可以多活几年;修仙之后,她图长生吗?图一些;她图神仙术法吗?图一些;她图一份两情相悦吗?

图啊,知道廉靖喜欢自己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开心。

我想活得久一点,实力强一点,和廉靖一直在一起。

现在,她追求的、她向往的核心不在了。小青山没了,朋友们死了,一切将变得再无意义。

云七七走在一条长长的隧道中,往事幻灯片一样流过眼前,她看见战神榜上廉靖所向披靡,万众欢呼中他回来送她一根豪猪长针——

“战利品,你给我收着。”

她看见小青山中大家嘻嘻哈哈伐树锻木,把青山涧改造成桃源仙境,炭火中鲜美的兔肉滋滋冒油,一群小妖怪们围着她流口水,不远处水潭中白龙悠然摆尾——

“本君要吃兔腿。”

她看见仙冢深潭下,蛟龙蜕变,神光耀眼——

“七七,躲起来。”

鲜活的,热烈的,一幕幕来不及抓住就飞逝过去。

画面停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西湖,那一晚风清水凉,白衣公子生的眉目俊朗,气质卓越,她二话不说跳下水救人。

在她的手即将碰触到他的时候,画面突然静止。时间如同一个错轨的沙漏刹那破碎,恍惚间云七七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天,那天她起卦之后没有去西湖画舫送酒宴,而是直接背着行囊潇洒离开。这之后的人生南辕北辙,她一路向西,终寻得一位隐世神医,治好隐疾游历名山大川,仗义疏财,独善其身,享年六十五岁,虽有遗憾,但也算逍遥一生……

一抔黄土祭人生,不过早晚。

我还活着干什么呢。

“本君走后,不喜欢这里,便离开吧。”

不喜欢,我不喜欢,那便离开吧.

隧道走到了尽头,她如释重负笑了笑。

青山未改,绿水长流,山水有相逢。

……

当春风送来暖意,积雪化水,Cao木复苏,吕叫真在暖阳中缓慢舒展枝叶——

哎呀,不想了,凤凰什么的以后总会找到的!

他一低头,顿时被靠着树干边的一块石头吓了一跳。这不会是那位前辈吧?!又、又石化了?

他忙用最嫩的枝叶轻柔地帮前辈掸落身上挤压的尘土砂砾,结果根本弄不干净啊,这是一不小心过了一个春秋,云七七已经结出一层石茧了!

吕叫真刹那有些茫然,他的灵触感觉不到一点儿生机,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枯槁。前辈这是闭关,还是已经……

咔——!

突然的医生脆响吓得他赶忙挪开枝叶,一脸后怕地以为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小心把前辈壳儿给碰碎了。结果这么仔细一看,真的在应该是右额方向的位置看到一条裂缝!

咔、咔——裂缝像是被风干的脆叶子,从一道缝瞬间裂成无数条。然后啪嗒一声,一大块石茧掉落,吕叫真树叶一抖,看见后面露出了前辈那张熟悉的面孔。

依然干瘦没有水分,可是莫名得又和以前不大一样。

石茧寸寸碎裂,云七七的身体重见天日,充沛的阳光落在身上,她头发雪白,身形消瘦,有一种朽木生根,返璞归真的力量慢慢渗透出来。

她没有睁开眼,嘴巴却轻轻呢喃着什么——

“山水……有相逢。”

有相逢……

有相逢!

 

第141章 

 

金光冲天!

偏僻无人的荒野深处惊飞一片早春飞鸟, 磅礴生机像是一个猛然膨胀的热气球,在接近临界点之际又急剧收缩,统统压进云七七体内。

她参透死劫,心有执念,在最后一刻,脑海中闪过的无数因果巧合把她生生拉了回来。云七七身形枯槁,维持原状,眼底金沙流动,如星空宇宙变换着神秘的色彩,心口血液在复苏中慢慢滚烫。

她想到了许久以前,在他们二人还没来到万年前的沧澜界时,四族界封开启,仙冢深处孕养着一颗龙珠……

她想到曾经遇见的一位妖族公主, 她称呼廉靖为沧冥君……

她想到穿越万年前的种种蛛丝马迹……

被神魂搁浅在边缘的记忆一一在脑海中串联组合, 云七七的眸底越来越亮, 某些想法也越来越清晰。

她与廉靖初遇于万年后,机缘巧合穿越时空裂缝来到万年前, 按照时间发展规律,他们一定会在这万年内的某一时段格式化消失, 就类似于转世投胎或者消档重来,才能达成后面完全陌生的相遇,否则就是时间悖论。

然后按照常规轨迹发展, 他们二人身死, 万年后重新入五行轮回, 然后再重复经历后面的一切,形成一个无解的时间闭环。

这一切不是结束,绝对不是!

龙珠、沧冥君的由来、仙冢,甚至还有其他一切她可能还没注意到的细节看似是时间轨迹中的正常巧合,可是太多巧合凑在一起,便是警示。

廉靖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死亡!他天生龙骨,逆流而上,骨子里压根儿就没有过放弃的概念。而她也不会。

这其中的纷乱复杂一时间难以捋清,云七七心脏轰隆,顶着头颅峰堵的剧痛,精血迸发出精纯灵力灌注体内,眼中星辰爆炸,金雾蓬勃——

廉靖,你一定做了什么,一定!我要找到你“死亡”的秘密。

猛烈冲击就像是幻觉一样转瞬即逝,可吕叫真知道这不是幻觉,因为他被突然爆发的生机熏得飘飘然,枝干中肉眼可见的长出无数嫩叶,瞬间茂盛了一圈!

“前辈,你醒了啊?”

他有点儿昏头转向地看着树下的前辈,发生了啥……太厉害了吧!

云七七转过身看到身边的梧桐树,那张浮在粗糙树皮表面的脸隐约能寻到一丝万年后的熟悉,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她也想不到年轻时候的吕师叔要可爱这么多。

“你还在啊。”

云七七莞尔叹息,她在死劫中辗转几度春秋,石茧都结了一层,这棵树还守在一旁。吕师叔啊外表变了,豆腐心一直没变。

吕叫真有点惴惴不安。“前辈,你方才,返璞归真……是要飞升了吗?”

“飞升?”她轻轻重复了一遍:“不,我不会飞升。”

她的语气释然,周身灵光古朴内敛,吕叫真越来越搞不懂这位前辈,想不到为何还有不愿飞升的修道者。

她抬头望天,忽然问道:“还有多久起界封?”

“大概……还有九载。”

她又侧头看他:“你要去妖界?”

吕叫真嗯声道:“是的前辈。这一块不是妖界地域,凤栖山的妖灵都已经走了,我拖到最后时限,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吕叫真本身就是非常反对战争的,要不这么多年也不能拖到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妖界搬,九年之后分五界,还不知他去了妖界后要居身何处呢。

云七七缓缓点了一下头,随后抬起一只手,空气中的火灵开始不安分,有一些细小的火灵光亦从她体内飞出,慢慢组成一个只飞舞火凤,随后她轻轻一递,火凤飞旋着飞到梧桐树面前,变成一朵燃烧的火苗。

一股炙热的温度扑面而来,隐约能在火光中看见凤凰飞舞的身影,看得在一旁的吕叫真张大了嘴巴!

“这簇南明神火赠与你,多谢这一载的遮风挡雨。”

“使不得使不得!前辈我当真没做什么!”吕叫真一听是南明神火整棵树都不好了,这东西这么贵重,他就、就不小心多发了会儿呆,怎么好意思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行不行,受之有愧。

他不敢收,云七七却是真心,她在火岩洞南明神火中炙炼千年,身上已渗入沾染凤凰神火的火灵,这东西对她没用,对吕师叔却有用。她轻轻一挥手,神火被裹上一层透明胶质变成一块金红色的石头,啪嗒一下落在了梧桐树的枝干上。

石头表面温热不烫手,再推辞就不识好歹了。吕叫真收了神火,心中感动有些不知所措,“多谢前辈,我会好好珍惜的!您还想去哪里?天涯海角,我定把前辈送到。”

云七七雪白的睫毛遮住双眼,安静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吕叫真等了一会儿,突然刮起一阵微风,吹得树叶飒飒作响,一声缥缈之音顺着风在耳边绕了一圈,然后飘然飞走——

“聚散有缘,就此别过。”

吕叫真四目张望,哪里还有前辈的身影了。他抬手看着手中神火,片刻后郑重地朝着远方深深鞠了一躬。随后化成树人外形离开深山荒野,朝着最近一处的妖镇中缓慢前行。

这一切,全当是一场奇妙的奇遇吧。

******

九天云上,云七七的神魂赫然立于苍穹,双目炯炯,神识如辽阔大海辐s_h_è 俯瞰山川大地,一张古老的兽皮地图慢慢勾勒瞳孔——

神魂修为强大无比,也算是这千年之久对她来说唯一的收获吧。

看着看着,云七七的眉心逐渐凝重。万年后她和廉靖在虚垠城拍卖行拍得一份仙冢地图,可是眼下五界未分,曾经的地图参考x_ing并不大。

难不成要等到九年后?

不对,廉靖消失之前四族还在战乱,他若是做了什么事一定就在这片土地上!

她能联想到万年后的种种联系,廉靖必然不会忽略。他去了古脉深渊之后再也没回来,这之中一定有许多老何不知道的事,不仅是老何,应该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明知是一个必死的局,廉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就算是非死不可……他也会用死亡来亲自铸一座登天桥。

龙珠!

想到这,云中身影渐淡。还是在那个深山溪水旁边,空气浮动,云七七的身影慢慢从透明变成实体,旁边有一松软的土包,正是前不久离开的吕叫真留下的。

原来她根本连一寸都没离开,只是隐藏了身形。云七七神魂归体,识海中试炼塔的声音便欢喜无比响起来。

“七七~你又醒过来啦~!你怎么还是干巴巴的呀不能变成原来的样子了嘛?我们要去妖界跟大家汇合嘛?还是回去小青山啊?”

一连几个问题,能感受到小东西很开心。“变不回去了。南明神火已经烤干了体内血脉,重塑身躯很难。”她垂眸看着自己干枯的身躯,心中倒是平静。

“我要在此界寻一个结果。你好好修炼,待灵识饱满之后我为你塑器身修道。”

“好~”

“小塔,这些年,多谢你了。”

“没事嘛~”

手心中圆润的黑铁块亲昵地蹭过云七七手心,随后闪过一道金光消失在手中。她温柔勾起干涩的唇,自苏醒以来,这是她第一个笑容。

她试着撑起干枯的身体,左右活动一下,干涸的血脉被压缩成极细的灵丝,较比之前脆生生的骸骨,现在的她虽然依旧干瘪如同骷髅,但是强韧非常多。举手投足缠绕着最纯粹的生命力。

很好,有力量才能寻找他。

 

第142章 

 

云七七回了小青山, 小青山与去年一样还是枯败荒芜的,但可能是因为在春天,总觉得要比之前多了些生机。春天,总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阮阮正在挖养了一个冬天的兔鼠洞,它都听到土下面传来的声音了,今天一定能饱餐一顿。阮阮越想越兴奋,爪子的动作更加卖力。

突然, 小东西停下了动作, 漂亮的小耳朵动了动, 它敏锐地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当一个枯瘦干瘪的人形突然出现在小青山外时,小狐狸再次炸了毛!掉头就躲没了影子, 临走前毛绒绒的大尾巴扫动沙土洋起一蓬灰尘, 还没忘了把宝贝的兔鼠洞埋上。

云七七早就注意到了觅食的小狐狸,它比之前看起来像是长大了一点,也许是刚过完冬天还没褪去一身厚皮毛, 更可爱了,而且警觉x_ing还是那么高。

阮阮并没有躲远, 她悄悄露出两只晶亮的眼睛, 那个突然出现的老太太又瘦又干, 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了似的, 看起来走得很慢, 可一眨眼距离就近了好多, 她要进小青山,她谁啊来小青山干嘛?

阮阮又藏了藏,这人不知道是谁,可是气息莫名熟悉。好像、好像……

“老何,我回来了。”

哦对知道她是谁了!小狐狸耳朵唰地立起来,她不是先前来过的那个漂亮人修吗!

嚯!不对不对,可是她之前不长这样的啊,之前是个年轻姑娘,现在是个老太太,差很多啊……难不成现在这个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她是个人皮怪!?

小狐狸还是很有见识的,早年跟着叔叔伯伯们听了不少奇闻异事,一时间各种画皮精怪,噬血吞心的江湖精怪传闻席卷过大脑,传闻这种精怪威力极大,专门喜爱吞噬血肉薄人面皮,下手目标来者不拒!

她……她不会看上我的皮毛吧……

呜——小狐狸自己把自己吓得蔫儿了耳朵。

簌簌——一阵沙土拱动的声音由远及近,老何在土壤中露出一半身体,在看见云七七之后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加警惕逐渐变成了疑惑加震惊。

“七、七七?”老何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枯槁腐朽如同老妪的人形和曾经鲜活美丽的云七七联系在一起,明明前不久见面时还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了七七??!”

“说来话长,我慢慢给你解释。”云七七微笑道,天上的阳光落在她身上,除了样貌,她什么都没有变。

“老何,我回来了,我回来找廉靖。”

******

“七七,你说,你要找龙君?”

“是。他把自己藏了起来,我要找到他。”

老何闻言心中有种十分古怪的感觉,世人皆知妖族白龙早已陨落深山古脉中,曾经妖皇陛下亲言证明白龙已死,还拿回了他遗落的战甲。可云七七现在说她要找到龙君,是龙君把自己藏了起来……

乍一听这言论,要不是他知晓这是云七七,估计要觉得是个疯子了。

可她是七七,货真价实的云七七啊,万一她说得是真的呢?

“七七,龙君他……他真的未死……”老何犹疑轻问,语气却已然有了几分相信的意思。

在此之前他心中一直认定龙君已陨落几百年了,可是如今龙君未死的言论从云七七口中说出,他竟然古怪地下意识相信了她的话。

大人参在沙地中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初大家都以为七七已经死了,可是谁能想到这过了一千多年她又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那说不定龙君也没死!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困住了无法脱身,也许是在秘境遗迹,也许是得了仙宝闭关修炼,或者还有其他还未探寻的原因,总之消失的原因除了死亡还有这么多,龙君很可能就是没死啊!

“没死,一定没死!七七你说那我们去哪儿找龙君,老何跟你一起!”大人参突然间容光焕发,就像行将朽木之人突然有了追求的希望,生命力再次闪耀光芒。

“哎呀我怎么忘了!七七你和龙君是道侣,你们定能互相感应对方,所以你才说龙君没有死对不对?哎呀真是个老糊涂了我,怎么把这点给忘了!哈哈,哈哈哈哈!”

很多时候希望就是一剂良药,不仅可以勃发生机,连脑子都会变清楚,老何这一下想到好多,

云七七面色不动,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识海牵连早在火岩洞中就失去了联系,她断定廉靖未死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未来的种种迹象,但这事儿她谁都不能说,天机不可泄露,他有感觉,要是泄露了未来的事情,很可能引起非常巨大的蝴蝶效应。

她和廉靖都是穿越自未来的人,若是因为这些举动的影响,她和廉靖无法出声或者引起任何一点偏差,就是天差地别。

她想起了许久之前,那时她还跟师父相依为命,老头儿总是跟她说天机不可泄露,算尽天下事也不肯为自己算一算前程,曾经师父为自己测了一卦便引来天雷的景象在记忆中还那么鲜活。

万事谨慎,不可妄动。

云七七在脑海中严谨思考,从生死关中走出之后的激动在严谨面前慢慢沉淀,前路并不平坦,要寻到廉靖隐藏的秘密需要非常大的准备,她要谨慎前行。

“老何,大家现在都在何处?我有些事要问大家。”

“七七你放心,我一定把大家都找回来!”

曾经在廉靖还身为妖族将军的时候,

 

第143章 

 

小青山的妖众们一直以来都是普通资质, 加上这些年的战火纷飞和时光飞逝,还活着的并不多了, 除去老何他回来了小青山, 其他大多在妖界中各家族群生活。如今云七七的修为早已不同往日, 一日万里不在话下, 同老何确认了情况, 她决定亲自走一遭。

“七七,你路上要小心啊。”

“我会的, 你们等我回来。”

老何担忧地望着天边消失的残影,外面世道不好, 希望不要再发生意外了。

临近正午,太阳挂在天空正中暖洋洋烘着大地, 云七七的神魂附在一只路过小妖的行囊中,前方不远处就是妖族城市的城门口。城门口排着老长的两排队伍, 都是附近赶来坐云舟迁徙去妖界的妖修们,正在一个个进行城门盘查。

现如今四族大迁徙到了最后时限,那些有背景有家底有能力的妖修们早就迁徙完毕, 剩到最后的大多是恋旧或者没甚么倚靠的各类无名小妖们。这些排队中的小妖们有许多还化不了形, 身上大或背或咬着大小不一的行囊, 毕竟不是每一个穷妖修都用得起大空间的储物囊的。

云七七藏身在一只化了形猫妖身上, 速度快灵识敏锐,却一点儿没有发现自己身上藏了个人。她收敛气息附身在行囊中的一个藤条球中, 仿佛与它华为一体, 安静地等待猫妖通过城门盘查。她便要乘这妖城中的顺风车去妖界。

因为分界迁徙各界出入口把控严格, 她一个人修想要进去妖界肯定不容易。幸好在岩洞中镇压的那些年把神魂炼得出神入化,她有信心只要修为不高出一个大境界,基本发现不了她的存在。

很快,猫妖安全通过城门盘查来到了城中集合地点,圆形的广场中已经有许多等待的妖修,猫妖左右看看兴许是看见了熟人,快步朝着西北方向小跑过去,而藏在包裹中的云七七恰巧也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前不久才刚告别的梧桐树精吕叫真。

去往妖界的云舟在每月月初启程,像这种地域偏僻点的地方时间大概是两月一次,待太阳挂在地平线,落日前的最后一个时辰,大批等待在广场的妖修们踏上云舟,太阳落山之后他们便彻底离开家乡前往妖界了。

吕叫真从来都是吊在最后的那一个,他慢吞吞地走上甲板,半树半人的外形显得步伐有些笨重。落日余晖红艳似火,映得这片土地有了几分往日的景象,视线越来越高,高到可以隔着这么远看到曾经栖息的凤栖山,也越来越远,远的没过多久故土只剩下一个小点。

“……”头顶的叶子蔫儿下来,吕叫真无声叹息,心想这回是彻底走了,待沧澜界分成四界,可能这辈子他都没机会再回来了。

梧桐树没精打采地转了个身,露出身后半人高的滕筐,云七七的视线顺着梧桐树的移动转了个方向,透过滕筐的缝隙正好对上地平线上最后的一点儿彩色光晕。

现在她又回到梧桐树的滕筐里了,区别是先前她是被吕叫真主动放进去的,现在则是她趁着方才登船之际悄无声息偷偷藏了进来。相比半路偶遇的猫妖,吕叫真更让她放心,毕竟他们不管在过去还是现在都算是“熟人”了。

回忆起记忆中那个不苟言笑的吕师叔,云七七不禁想,谁能想到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如此多愁善感的纯真小妖呢。

在船上的日子枯燥且乏味,按照速度估计大概要一个半月将近两月的时间才能到妖界,云舟上并不提供吃食且要自觉维持秩序,否自会有法力高强的大妖出手,时间上来说这对了道的妖修来说并不难,打坐修炼就过去了,至于还没辟谷需要吃食的妖修,方便的自带一些食物在身上,不方便的饿一饿也能忍过去了。

吕叫真每日会从滕筐中取些水喝,云七七就附储水罐旁边的火岩石块中,今日他又打开滕筐取水来喝,还顺手摘了几片叶子送给不能化形的小兔妖来吃,这些日子他认识了几个食素的纯良小妖怪,树比刚离开凤梧山的时候开朗了不少。

他摘了叶子给小兔子,又分了点水给榕树精,然后收了参根给的营养,几个Cao木精怪凑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天南海北地追忆和畅想,滕筐的盖子封好重新背上,至始至终谁都没发现云七七的存在。

两个月后,云舟抵达妖界,上百个新到的妖修踏入这片广袤的土地,除了那些有明确去处目标的,其他小妖们脸上都挂着初入新环境的迷茫,妖界入口衍生的领路人看准原形上前搭话,按照种族和栖息地的远近不同,领路费从三到六个灵石不等。

吕叫真和几个新认识的小伙伴一下船就有一个老练的山羊精凑了上来:“都是新来妖界的吧。”

“前辈,你知道雀鸟一族在哪里栖息吗?”问话的是吕叫真,早先在船上大家知道他来妖界可以投奔一位彩雀朋友。他这一问,其他的几个小妖们也陆续地说了自己要去的去处,山羊经眼睛一亮,心想这单有谱儿了。

而一路乘顺风车无惊无险抵达妖界的云七七早在下船的时候就悄悄潜走了,此时估计距离妖界入口已有千百余里。

她一路向西边山脉飞驰,又过了两日,来到深山中的一个小部落,这个部落坐落于高山险峻的山地竹林内,首领是一只非常年轻且修为高强的熊猫。

熊吉元自两百年前亲手斩杀了当初杀害他父母的仇人,随后力压群熊成为首领,两百年来韬光养晦,部落实力从深山一点点朝着妖界中心蔓延,已经小有名气。

咔嚓咔嚓——

这一日,年轻的熊猫首领偷得浮生半日闲,在青翠崖的紫竹林中啃竹子,竹子屑落了一地。忽然竹林贯入一股不同寻常的强风,熊吉元眯着的双眼顿时瞪圆。

“谁!”

 

第144章 

 

风动竹林, 熊吉元一扫憨态可掬的模样,大妖气压无风自动, 脚边上的几块碎石顿时化成齑粉, 爪牙尖利, 凶相毕露, 蓄势待发紧盯着竹林某处。

竹林身影若隐若现, 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待看清出现在眼前的人影, 熊吉元凶戾表情从警惕到犹疑再到不可思议的震惊,握在爪子中的竹竿顺着手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瞪大眼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眼前的人,又使劲儿揉了揉。

“我、我不是眼花了吧!”

云七七从竹林中走出来, 对着已经长大了的熊猫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久别重逢的淡笑。

“吉元, 我回来了。”

大熊猫一屁股跌坐在原地,随后一股脑爬起来像一道旋风冲到她眼前。

“师娘???师娘!!!”

*

三日后,高山熊猫族的紫竹林中, 云七七踏着暗淡的月光而行, 身后不远处有一只熊猫悄悄跟在后面。

她微不可查地叹息, 转过身轻声道:

“吉元。”

跟在身后的熊猫一愣, 慢慢从暗色中走出来,两只爪子耷在胸前, 一双眼泛着水光, 一下子把时间拉回到许久之前那个可怜又倔强的小团子身上。

“师娘。”

月光下云七七的神魂覆着一层微弱的光芒, 仿佛一个恍惚她就会散入空气中,熊吉元突然就很难过。

“师娘,要不你就留在我这吧。我现在是首领,以后会更强大,我可以照顾你。”师父不再了,如今只剩下她自己,他不忍心。

这三日他知晓了她这些年的境遇,然后她便安安静静地听自己讲述过去的那些岁月。龙君在的时候他年纪尚小,记忆中的龙君强大、威严、顶天立地,无所不能,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白龙。他能说出他打过的每一场战斗,手下有多少个手下败将,又有多少人和他一样崇拜他。

然后他壮着胆子去拜师,龙君同意了,从此以后他便有了天下最厉害的师父。

她听得与有荣焉,笑着说师父收了天下最好的徒弟。

可是她越是这样,他越难过。

“师娘,你别走了,吉元侍奉你。好不好?”

云七七心口的沉冰涌出一股暖流,温温热热地流淌,她微笑看着熊吉元,轻柔地抚摸着他额上毛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吉元,你回去吧。”

“师娘!”

“还记得你的愿望吗?不用担心我,师娘会看到你登顶的那一天。”

她温柔地抱了抱熊猫。

一定会的。

夜色浓郁,云七七一个人悄悄地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熊吉元遥望北天星辰,在窗前伫立了整整一晚,直到天将破晓,第一束阳光从高山云层照s_h_è 下来,阳光折s_h_è 的细密鳞光驱散黑夜的y-in霾,一点点落进那双还十分年轻的眼睛里。

熊吉元吸了吸鼻子,抬起臂膀用力抹眼,再放下时,清亮的双眸中燃起名为雄心的火苗。

*

又是十日,南泽万里Cao原密林,广袤富饶,遍布着无数动物。这里是狮豹虎群的栖息地,每一块领土都有强大的统治者。云七七沿着边界一路探寻,穿过长长的Cao原最后来到Cao原和森林交界的一处边界地。

她停在密林前,从身上拿出一个密封瓷瓶打开,洒下一滴混合了某种气味的液体,水滴在空中风化成万千分子随风深入,把讯息带到百里之外。

云七七收好瓷瓶,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黑豹早年跟随在白龙身边,本是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野豹子渐渐在豹族中也有了姓名。后来时过境迁,他离开圣都在这南泽之地寻了一块领土独自修炼。方才他正在巡视领地,突嗅到从西南角边界方向传来了掺着他灵腺的气味,黑豹回望茂林远方,这是小青山亲友来访的提醒。

不多时,森林中传来风疾Cao动的唦唦声,似是有什么速度极快的动物在急速靠近。云七七望着山林中疾风般的黑色身影,一头浑身漆黑小山大小的黑豹穿过层层密林出现在她面前。

黑豹远远地看见一抹纤细的身影,本还在想是来的是谁,结果待看清来者的模样,那双澄黄的眼睛中刹那盛满震惊,在奔跑中都忘记了躲避生生撞断一颗百年大树。黑色残影化成矫捷硬汉,呆愣愣地杵在浑身散发着幽光的少女面前。

“云、云……七七?”

“是我,成豹,我回来了。”

黑豹浑身一震,像是有一万只蚂蚁从身上爬过。他抬起手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耳鸣头胀,嘴唇被犬牙硌出铁锈味,所有的感知都那么鲜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云姑娘你没有死!”

两日后,云七七离开了南泽。与此同时南泽平原中的一只黑豹突然离开了自己的领地,也没有交代是外出寻宝了还是封了洞x_u_e去闭关了,也没见离去之前设下什么阵法,让人一时捉摸不透。直到多日后从相熟的大妖那传出消息说是黑豹回老家了,原先的领地已经确定被丢弃。如此周遭领地兽王们开始跃跃欲试,试图抢下这一块无主之地。

当然后续这些已经不关云七七和黑豹的事情了,他们正在赶往下一个目的地。确切地说,是云七七在前,黑豹在后面跟着。

黑豹在得知云七七没有死之后的反应和老何如出一辙,震惊荒谬不敢置信,试问一个在所有人心中都已经死了千年之久的人突然又出现在面前,甭管他们修炼了多少年,面对这种情况也淡定不了。

同样的,云七七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告诉黑豹,然后细细向黑豹询问曾经过往,像是一个缺水的海绵,要补全她不在的这些年力,有关廉靖的一点一滴。黑豹逐渐接受了她没有死的事实,然后在云七七要离开之际,毅然决然放弃在妖界的生活要和她回去小青山。

黑豹坦然一笑,没有一丁点为难和不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潇洒和坚决:“云姑娘,我要跟你回小青山。”

其实黑豹心里是开心的,妖界和一方首领对他来说是身外之物,在见到云七七之后,他甚至在这么多年之后突然想要落泪。他永远都记得,当初要是没有龙君和云七七,他怕是早就死在玄天宗手中,也不会有后面这几千年的岁月和荣光。归隐小青山是他自愿,追随龙君南征北战是他自愿,如今放弃妖界领土,甚至放弃以后在妖界生活的机会也是他自愿。

现在云七七回来了,他便有了归途。曾经他追随龙君,如今他追随云七七。

漫天星辰闪耀,云七七干涸的心逐渐温暖。小青山给了她太多的回忆和温暖,即便是过去千百年,一直在持续。

 

第145章 

 

接下来黑豹跟随云七七走遍妖界去找还健在的故友以及龙君昔日可以信任的部下。除了曾经的故友, 云七七一律没有表露身份。她外表苍老,气质神秘, 如同一位历尽沧桑的老人, 对遇见的人说要自己行走沧澜界各处, 要编撰一部沧澜人物通史, 故此来寻访一些白龙的生平事迹。

没有人怀疑她的动机, 对待收集白龙生平的诉求也大多直言不讳,然而她深入了解过一段时间之后发现, 廉靖在妖界的存在感非常低,大多数人听说过或许也见到过曾经有这么一位打过几次胜仗白龙将军, 却也就仅此而已了。这对于一位妖界将军来说十分不可思议,其传颂度甚至还没有一位首领高。

这之中显而易见的有问题, 也隐隐和万年后熊猫公主所言的“沧冥君”只存在圣殿遗迹中相符合。

揭开真相的谜底也许是缓慢的,却并不绝望。云七七心中有一盏明灯, 她在尘世中一点点求索,甚至连廉靖的仇人都去拜访过。不论言论是否公正和真实,她在所有人面前都保持着一个撰述者应有理智姿态。

“战神?呵, 本尊怎么不知道妖界什么时候出了一位白龙战神。”眼前的这一位妖族面露不屑,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态度轻慢无比。

他本体是一只鹫, 一双鹰钩眼打量着云七七和她身旁的黑豹, 姿态极其傲慢且目光不善,无形的灵威直直朝着云七七二人压过来。直接就要以势压人。

黑豹在受到威胁的第一时间本能地浮起一层护体灵光, 獠牙瞬现, 眼珠漆黑, 腮额鬓角黑毛乍现,喉咙里发出危险的低吼,丛林之王的气势在一瞬间显露无疑。灵威以毫不示弱的方式反压回去!

这时,一只苍老的手轻轻覆上他绷紧的手臂。庭院中刮起一阵无形的风,以一种轻飘飘的形式瞬间把两股对峙的威压吹散。

方才嚣张无比的鹫妖目光惊异地看向面前这位其貌不扬的老人。

云七七顺势站起了身,她看起来苍老又瘦小,被身后黑豹一对比显得更加脆弱无比,可是她的手是稳的,人是静的,白雪一样的发丝后面露出一双精光四溢的双眼,只一个对视,鹫妖忽觉心头一悸,这是危险的信号。

鹫妖突然发现这个看起来轻轻碰一下就碎的老人,眼神竟然一点不见老态,那里面仿佛拥有无穷尽的能量,光是对视就能让他感到危险,在这一瞬间鹫妖明白这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她比身后那只正值鼎盛壮年的黑豹更让人忌惮。

然而他们竟这么就走了。

云七七扶着黑豹的手臂起身离开,在她转身之后那股危险的气息也随之消失,仿佛还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人。没有冲突,没有追问,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了。

鹫妖惊疑不定地任由二人离开府邸,直到身影消失才蹙着眉低头思索着他们的来历。

“云游方士?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从来没听过……?”

*

“云姑娘,方才那只秃鸟出言不逊,为何不让我教训他!”黑豹一离开鹫妖的范围便气愤难平地对云七七说,他平生最敬重廉靖,听不得宵小之辈诋毁龙君,更何况还是在云七七面前,方才要不是拦着他肯定扒光了那鹫妖的羽毛,果然和金翅大鹏一族有关系的都不是好鸟!

黑豹也怕云七七心里难受,她和龙君是道侣,当着她的面听到龙君被小人诋毁,心里怎么可能舒服。要不他今晚就去栽了那只鸟吧!

云七七缓缓摇头,一直平静的面容突然浮出一层浅笑,然而这笑容中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我自有计划。”

黑豹见状一愣,这是并不打算罢休的意思吧?方才憋在胸口的气就像撒了气的气球,瞬间就散了,甚至还有点兴奋。

他怎么忘了,云姑娘现在的身法修为早就不知比当年高深多少,方才她没对鹫妖下手,不代表以后也不下手。自己身为龙君部下都听不得妄言诋毁,云姑娘可是龙君的道侣,后果更严重!

“云姑娘!有什么事我能做?”

云七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收敛表情,双目微眯望着天边,黑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入目是恢弘壮丽的漫天晚霞,以及绚烂云海中四方而来的各型云舟。

“成豹,今*你就乘云舟离开妖界,回去小青山。”她的目光透过苍穹看着更远的方向,“我要去一趟深山古脉。”

那里是廉靖最后的去处,是时候该走一趟了。

“什么?你要去深山古脉?”黑豹一愣,没想到云七七直接跳跃话题,而且还是要只身前往那么危险的地方,

“云姑娘!深山古脉危机四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让我跟在你身边吧。”黑豹一听云七七要独自深入深山古脉下意识要一同前往。他自决定追随她身边时就把自己当成了她的侍卫,深山古脉这么危险的地方他怎么能不随同在云七七身边,他们二人一起若是遇到危险还能有个照应,若是云七七在深山古脉出了事,那他后半生都怕是难辞其咎。

云七七却摇了摇头,“我知晓你是担心我,让你先行回去小青山自是有道理的。九年期限将近,界封起时必会有最后一场s_ao乱,如今小青山中没有强者坐镇,老何他们势单力薄,我怕会出问题,你且回去同大家一起守着小青山。至于深山古脉之行,以我如今的修为,能伤我的并不多。放心,我一定会毫发无损的回去。”

黑豹听云七七有条不紊地把一切都安排好,也心知以目前的形势这样最为妥当,届时沧澜界划分,确实可能存在潜在的危机,她的担心是对的。

“云姑娘,万事小心。我们在小青山等你回来!”

“好。”

经过这一番交谈,太阳落山之前,黑豹当即乘上离开妖界的云舟,云七七却没有一同上船,而是独自走出城门朝着森林方向禹禹前行。

“走了?还是分开走的?”

“是,尊上,属下亲眼见豹妖登上云舟,那位老人则是独自出了城。”

鹫妖挥退手下,眉峰皱的更紧,他知道这二人会离开,但是想不通为何会分开,那只黑豹不是她的追随者吗,怎么一个要离开妖界,一个却进了森林?

今夜无风多云,天空像是被泼了墨汁一般,鹫妖看着窗外黑黢的天空,一阵阵心绪不宁,老人的身份愈加扑朔迷离,一点儿过往都寻不着,可那黑豹却是明确在白龙廉靖手下做过事的,这二位凑到一起,要说和白龙没关系打死他都不信。若真是这样,就要牵扯到大人……鹫妖左思右想也没个头绪,那云游老人虽说修为高深,却也没到了能威胁到金翅大鹏族的地步,可不知为何他就是心中不安。

“到底是谁……”

寂静的夜里吹来一阵细风,鹫妖额前的黑发拂动,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一柄融入夜色的漆黑钢刀蓦然架在了脖子上!

“现在愿意聊一聊吗。”

这个声音!是白天那个人!

鹫妖冷汗唰地一下浸满全身。浑身僵硬,心中惊骇无比。她竟然悄无声息进了自己府邸还就潜伏在身边,而一个发现的人都没有,包括他自己!

鹫妖一动都不敢动,额头上冒出细小的汗珠,汗珠瞬间冻成结晶,然后又猛地汽化消失,这明显不是一把普通的匕首,光是贴在他的皮肤上就有种置身寒冰烈火煎熬的感觉,别说反抗,他已然探到了死亡的边缘。

“这位前辈!白日是我有眼不识谈山,一切好、好商量。您想知道什么,关于白龙的事我知晓个别隐情!”

“好,那你就说说有何隐情。”

云七七嗓音轻飘飘的,一字一句就像悬在脖颈上的刀尖儿似的,时时刻刻威胁着他的生命。鹫妖大气都不敢喘,“当年、当年战神榜白龙与金翅鹏王结下不世之仇,金翅小鹏王,也就是现在的金翅鹏王被白龙伤得险些陨落,后来妖皇重用白龙,听说还把可以重塑仙骨的造化神泥给了白龙,而在此前金翅鹏王想求得神泥给小鹏王的,结果没成想陛下赐给了白龙,惹得金翅鹏王大怒。天鹏一族在妖界很有势力,很忌惮提起当初的不光彩,再后来白龙将军陨落,余力势微,慢慢地有关白龙的传闻也少了。”

鹫妖飞快地说完,他此时已经被匕首上传来的寒冰之气冻得血液都快要凝结,怕云七七不满意忙又补充道:“前辈我就知道这么多了,普通妖修根本不会知道这么多细节,而知道的大都忌惮天鹏族势力不会乱说。您不是要写传记吗?这些都是辛秘!”

然而云七七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金翅鹏王的伤几时好的?”

“四、四百年前吧,金翅鹏王受伤之后一直闭关潜修千年,最后彻底激发了体内的天鹏神血,他现在是妖界实力第一人……”

噗一声轻响,鹫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眼中的光彩在一瞬间褪去,表情到死还是疑惑的。

云七七毫不犹豫刺穿了鹫妖的脖子,尸体从她手中滑落,一颗细小的珠子从鹫妖的手心中滚落,滴溜溜隐没在黑暗中,那是还没来得及启动的传讯灵珠。

她不再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瞬间隐没在黑暗的夜色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146章

 

现如今的金翅鹏王在千年前战神榜曾被白龙斩去道心, 自此封巢千年, 四百年前破而后立袭承祖先血脉化身金翅大鹏, 不久后他的父亲老鹏王大限将至, 由他继承王位,天鹏一族的地位在妖界走上一个高峰。而在此之前,白龙已经陨落了……

云七七如同一颗闪烁着微光的流星穿梭在广袤的妖界, 她此行在妖界最后的一个目的地是深山古脉, 传言中白龙再也没有走出来的地方。

她心中有个一直无法解释的谜团,深山古脉在廉靖最后出现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妖界寻不到消息,曾经的故友和追随者也都不清楚, 而她自己内心也充满了困惑。

按万年后的轨迹来讲,不论是寒潭还是仙冢, 地点绝对不在妖界, 更不可能在深入妖界腹地的古脉中, 深山古脉自古以来都是妖界禁地,待分界之后自然是同妖界一起树起界封。她与廉靖均来自九州界, 那是四族分裂后存留的一方净土。深山古脉是横空冒出来的一个节点, 没有前因后果, 没有起承转折, 可那又是廉靖确确实实最后出现的地方……

她觉得廉靖一定在那留下了什么线索, 可能就是贯穿了整个真相的纽扣。

深山古脉距离妖都有上千万里的距离,云七七一路走一路探寻, 披星戴月,目标坚定。她抬头看着树缝中落到身上的潺潺银辉, 也许在许久之前,廉靖也曾站在这个地方仰望星空,他们共同沐浴着同一片月光。

古脉之行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也许是因为分界这等大事,连久居深山禁地的大妖们都被惊动出山,倒是没遇到什么刺头儿硬茬。

她依然用编撰通史的说法寻访,过去的几十年间几乎把深山古脉中能踏足的地方都走了个遍,斩过妖动过手也遇见过好心相助。古脉附近蛮夷遍地,危险重重,但这里有着丰富的宝藏,以及一切凭实力说话的生存规则。

云七七在这里话说得少了,拳头用得多了,试炼塔里存的东西越来越充盈了。没多久,她在古脉附近渐渐有了名气——

有那么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老太,一句话,惹不起。

金翅大鹏族的爪牙在这里的影响要小很多,当初廉靖奉妖皇命令深入深山古脉,不少妖修还留有印象,也确实让她知晓了一些先前没听说过的事情。

此地流传着一个传说,深山古脉最深处藏着一方上古秘宝,寻得此宝便能成为万物之主。千万年来无数大能圣者前仆后继全都徒劳而返。有的说古脉深处有深渊巨兽把守,没有人能从它手中夺得秘宝;有的说古脉深处连接着另一个世界,是空间交叠的入口,穿过入口另一处便是仙界;还有传言说其实这古脉中根本就没有传说中的宝物,也没有仙界传说,而是上古仙门的荒废禁地,除了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外界传言皆是人云亦云……

不管流传着多少个版本,至今谁都不知道深山古脉中心到底是什么,这使得这古脉深处的未知更加扑朔迷离,更加诱人深往。

当初白龙奉妖皇之命前来,表面上是领兵镇压边境大妖,其实更深的目的就是来寻宝的。

有人亲眼见过白龙深入迷雾深处,然后便再也没出来。云七七从几个靠近古脉边界气息的树人口中得知,当初白龙进入古脉后有一段时间内密林深处会传来隐约的爆炸声灵气暴乱的景象,其实每当有潜入古脉寻宝的人进去后都会有这么一段,那些敢进去的修为实力皆可比天王,可是至今为止就没见到进去的人出来过,所以深山古脉这么多年来被传颂的愈加可怕。

“白龙至此再没出现过吗?”明知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云七七还是忍不住询问。

“出来?不可能。”树人褶皱的树干上浮现一张拟人的脸庞,不出所料地对云七七摇动枝叶:“从古至今,就没见过能从深山古脉中走出来的。”

从古至今,没有例外。

早就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她心有准备却还是难免失望,除了得知廉靖确实来过这里之外,在古脉的这段日子几乎并没有什么实质x_ing的进展。她遥望远处云雾森森的禁秘之地,也许只有亲自走一趟才会有所发现。

“诶,我记得好像有个例外……”这时,老树人旁边的另一个树人突然出声,它方才一直面无表情没有c-h-a话,其实一直在回忆思索,此时终于是想起来了,树皮脸上透露出恍然的喜色。

“我记得有一个!哦不对,那应该是一只金羽雄鹰,实力堪比妖圣。当初他也是进了古脉,但应该是进得不深,时间也短,鸟禽一族向来对辨别方向有很高的天赋,我记得那只鹰是太阳刚升起时进去的,然后没多久就出来了……没错就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老树人略有困惑,仿佛在思考当时有这么一回事儿吗?而云七七听完却是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目瞬间凌厉,衣摆雪发无风自动,一股强压的灵威在周身膨起气旋。

金色雄鹰……金翅大鹏王!

“你还记得更多吗?”

她的气势转变太快,也太凌厉,树人像是被她吓到了,云七七强行平复冲动又耐心地问了一遍,“这件事对我很重要,请小友再仔细回忆一番,想起什么都可以。”

树人又努力回忆了几遍,他记得白龙是早进去的,这中间隔了一段时间,雄鹰与白龙应该不是一波。那只雄鹰速度非常快,离开时稍显狼狈,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致使他迅速抽身离开。他这么一描述老树人也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像这种打个转儿就出来的也有一些,那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不算进入了古脉,腹地都没进去算是探的哪门子险。

老树人估摸着也许是那段时间白龙在古脉深处折腾了什么异象,让其他人觉得有机可乘,想要铤而走险搏一把,结果发现事情不妙火速抽身,而白龙却再也没能走出来。

树人们能告诉她的只有这么多了,他们只是目睹了些许轨迹的局外人,再多的也无从知晓。而云七七却非常感激,她真诚谢过树人们并且留下丰厚灵髓答谢,无他,今日所知是她在妖界寻访这么久能得到的最有实质效果的消息之一。

金翅鹏王在整个事件中有着巨大的问题。

真相的脚步似乎离她越来越近了,它神秘,它真实,它安静地沉浮在时间长河中,等待着她去揭开面纱。

边境树人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渐行渐远,她皮囊苍老,一身沧桑,自称老朽不远万里来此,正要去一个永远不会有归途的地方。

“哎,又是一个不怕死的。”

“可是……她跟其他人的目的不一样。”

前方沼气弥漫,树影森森,密林中安静得可怕,连鸟儿都纷纷绕开这里。云七七站在一片模糊不清的深林界地面前,她怀揣着热血和希冀,终于深入深山腹地。此处几乎已经是深山古脉最靠近中心的地方,再往里,便是合体大能都不敢擅自进入的领域。

天边夕阳醉红,落了云七七一身霞光,她深深地吸气,收揽天光一色的壮丽与绚烂。这是妖界最后一处地方,她冥冥之中觉得,一切在这里将会有一个结果。

“廉靖”

远处的高大树木上一只成了精的松树正抱着新摘的松子摇头叹息。

哎,又是一个自寻死路的。

太阳即将落山,y-in冷的气息从密林深处开始渗透出来,小松鼠一个激灵,抱起新摘的果子匆匆跑走。

落日坠下地平线只剩下最后一层光晕,也许再往前一步就是再也无法回头的万丈深渊,她迈开坚定的步伐,甘之如饴。

*

 

第147章

 

“这里……”

云七七行走在古脉深处, 目光中倒映着惊艳。树影婆娑, 萤光缭绕, 到处都是绚烂的光晕和发着光的植物。灵气纯净的随手一抓便能凝成一团。

这里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传闻中古脉深处有未知的凶猛邪兽,有危机四伏的险恶环境,是妖界最神秘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可是真实的这里很美。

美的安静, 美的梦幻, 宛如仙境一般,只是……太安静了。

“嚓、嚓、”

落脚的摩擦声被安静的环境放大数倍,她就像一只误入仙境的羚羊, 环顾四周,警惕中带着茫然。

她俯身起观察脚边的一株灵参, 这株人参已经生成七叶, 叶脉溢有灵沙, 少说也有上千的年份,在灵气这么浓郁的环境下按理来说应该修成精。云七七用手捻了捻叶脉, 并没有感受到灵识。她又向前深入了一段距离, 时不时就会看见随意生长的灵珍仙Cao, 每一个都品相极佳年份充足, 还有冠若云盖的苍天大树, 流光溢彩的溪底宝石……

终于,她看到不一样的。

那是一具骷髅, 靠坐在一棵大树下面,胸前c-h-a着一柄腐朽短刀。看样子已经死去很久了, 连身上的血肉都化成尘土,只有含有法力的宝衣松松垮垮挂在骨架上。

云七七心下沉坠,这些年早已见惯了生死,她并不害怕骷髅,她担心的是此地有骷髅出现绝非一个好的预兆。

她上前仔细打量一番,骷髅的脊椎尾柱多出来一截尾骨,指骨和下颚开合处也与人类骸骨稍有差别,他生前应是一位人妖混血的半妖族。身上的宝衣在袖口处绣有图标,仔细辨认像是一只虎头,虎头下方有两个小字——

“洛啸……”云七七轻声念出这两个字,稍一思索脑海中刹那对上一号人物,这些年她用撰述者的身份游走妖界大陆,无形中知晓了许许多多的传奇人物,她记得在三千余年前有一位法力通天的半虎尊者就是叫这个名字,而半虎尊者最后的音讯便是扬言要闯深山古脉,之后再杳无音信。没想到,时隔几千年今日让她在这里见到了他早已化为白骨的尸体。

这无疑是在明确地告诉她,深山古脉中存在着致命的危险,而且极大可能是看不见的致命。

这周围以古树为中心覆盖着各类植被,云七七仔细观察了每一处角落,并没有猛兽活动或者人为行动留下的痕迹,除了一副骸骨之外半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搜集不到。且不论当初半虎尊者死于何种原因,在他的尸骨附近能看出来此地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了。

或者也有,就像她一样是从外面而来,无意中行走此处发现了尸骨,然后什么都没做便离开。

曾经名声大噪的尊者就这么孤零零死在了深山密林中,背倚古树,日晒雨淋,连个坟冢都没有……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腐朽的短刀噔一声落在地上,骸骨在她面前刹那化成一抔齑粉,终归于天地。

一切重归于诡异的平静中,云七七凝视着一地尘沙,心中无端涌起一种名为兔死狐悲的沉痛感,她不知道自己此行能否寻到一个结果,而最终的结果是否又会与这位尊者一样殊途同归。

她凝视良久,挥手扬起沙土盖下衣冠冢,鞠身一躬敬别这位曾经的王者。

等再起身时,方才身上的暮霭一扫而散。冷月伴着星辉点缀天空,她的眼睛里映着光芒,环顾四周,仔细聆听着空气中风来的方向,晚风从古脉外面徐徐吹来,吹进影影绰绰的密林深处,她抬起脚步顺着风的方向继续前行。

夜晚的古脉中心比白日里多了一份梦幻,那些发着光的植物菌类点缀在深林各处,像是黑夜的小精灵,又像是深渊里发出的危险诱惑。一路上云七七时刻保持着专注和警惕,所到之处皆绚烂梦幻,而且她又看到了两副不同风干程度的尸骨。

唯一不变的就是除了她一个活物都没有。这种情况下的美景都渗透着冰凉的寒意。

也许这里不是没有活物,而是活物都死了。

当午夜最黑暗的时刻,云七七寻得一棵古榕树栖息,等待天明破晓。在未知的深林中,黑夜中行动并不是明智之举。

她端坐树端眺望四野,明明四处都有这不同的发光体,可是那光除了只能看清本身物体外,可见度几乎为零,根本无法照透夜色。

黑夜粘稠处处透露着安静的诡异,那些光源恍惚都变成了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古脉像是一只张开着血盆大口的巨兽,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一切。

安静的密林中连呼吸声都显得吵闹,她渐渐放缓气息,没多久就与树木融为一体。

***

接下来的整整半个多月的时间,云七七一直在朝着古脉深处前进。这林子像是走不到尽头,周围永远都是一片接着一片的森然茂密,有仙珍灵Cao,有灵髓矿石,就是没有一个活物。她还沿途做了隐秘的标记防止自己深陷迷阵一直在打转,但是至今为止还没有见过重复的标记,如果说有什么发现,那便是她找到了不少前人留下的记号,而且又看见数具尸骨。

有些尸骨上面的信息尚能辨认出死者身份,同之前的那位半虎尊者一样都是曾经的大大小小的风云人物,死亡时间可能从上万年到千百年都不等。

起初她每见到一副尸骨心中都要紧张一下,生怕就会以这种方式毫无征兆地见到廉靖。幸好每一个都不是,再后来见得多便淡定了,一边检查一边分析。那些年代太过久远的尸骨伤痕保存不够完整,可能不好推测出具体死因,但是两千到几百年这之间的修行者尸骨还保留着一定的信息,据她观察,这些人大部分是困死在这里的。

想要杀死一个修为高强的修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狡兔还有三窟,更何况是修行了千百年的修士大能。可一旦心魔斩道,寿元将近,那结果必死无疑。

云七七在一方山洞中再次掩埋了看见的尸骨,这一位生前是个人修,他应该是在古脉中生活了一段时间,甚至还开辟了自己的洞府炼丹修炼,可最终还是没熬过去坐化在此。

她心中有一个巨大的疑问。若是没有致人x_ing命的凶兽邪魔,那么这里这么多天材地宝,灵气弥漫,简直就是修士者的天堂,深山古脉前前后后进来了那么多人,总不能全都死了吧?那为何她在此处一个活物都见不到呢?

天又暗了下来,近日来古脉天黑的越来越早了。云七七从山洞中退出,开始寻找今晚的落脚点。

又过了一个月。

她还是在密林中徘徊。

这数十日的时间里,她共发现了七十八具尸骨,这个数量多到惊人,云七七甚至怀疑是不是古脉中每一寸土地下都掩埋着一具尸骨,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一开始她怀疑是否是因为发生大乱斗才导致的这种每天发现两到三具尸骨的情况,但是很快这种想法就被她自己推翻了。

因为从发现的尸骨来看,死亡时间向上追溯千万年没有极限,向下追溯到最近五百余年。

她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五百年以内的,没有发现尸骨!

这个时间线正是当初廉靖进入古脉的时间,若这不是巧合,也就是说从他之后,古脉深处再也没进来人。

这个发现令云七七激动不已,也许是时来运转,时隔一个多月之后她终于见到了自己曾经留下的标记。自进入深山古脉中她每日所留的记号都不一样,就是为了方便分辨,被她第一个发现的是进来后第十天刻下的标记,她循着记忆辨认周遭环境,明显发现了有所不同,在这之后又发现了第二十天、第三十九天、第五十五天等等,并且循着这些记忆找到了先前被她埋葬的坟冢。这证明古脉深处的环境位置是循着某种规律在变化的。

云七七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深山古脉是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阵法当中,而这阵法当中又覆盖了无数个小型迷阵,日日变换更替,这也解释了古脉中心为何困死了那么多修士。不是他们不想出去,是根本就出不去。

就如同她现在这样,今日她还在这个地方,明日就不知处于密林中哪一处了。没有人知晓深山古脉有多大,若是这么瞎转怕是耗死在这也出不去。

既然有迷阵便不能硬闯,要破阵,就要寻到阵眼。她不在盲目前行,开始有计划地不断寻找标记并且叠加标记。然而深山古脉是在是太大了,等标记纵向已经记录到上千个板块的时候,横向重叠的板块屈指可数,有时候几个月都碰不上一处重合点,每日都是在新的地方,茫茫深林中除了她空无一人,永远望不到边际的古脉森林横贯在眼前,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云七七静坐在古树上,破晓的最后一刻,光辉逼退黑暗,刺破云层,晨光透过古树云冠最高的那支叶脉落入她浅色的瞳孔,荡起一层浮动的涟漪。

“九千九百九十。”

这是她进入古脉的第三十年。

新的一天,便是一处新的起点。

巨大的朝阳迎着背影升起,她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简贴于额头,脑海中刹那浮现出一副广阔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记着无数记号。这地图的复杂程度堪比密卷天文,给除了她以外的第二个人看都不一定能看出这是什么。

地图中有一处闪光的小点儿正是她目前所在的位置,云七七仔细看过地图,随后又拿出了另一块玉简,这里面刻录的内容更是杂乱,无数的阵法形势和规则推演,那些复杂的阵法符文不下数万种,互相叠加变幻无穷,光是看一眼都头晕目眩。

云七七面不改色地来回交替着两块玉简,时不时比比划划,结法推演,间或又拿出几本阵法有关的书籍翻阅,神情专注无比。

“七七,今日有什么发现吗?”

一个没有五官的半透明小人儿从云七七的口袋里钻出来,一口吞掉空气中漂浮的灵气结晶,然后坐到她脚边的树杈上悠哉地晃悠双腿。

试炼塔高兴地吞食灵气,光吃还不够,还要随手抓几团扔进塔内存着,破晓时候的灵气最好吃了。

它此时已经能幻化出具备人形的灵体了,许是深山古脉中灵气充足,随处可见天材地宝,试炼塔修炼得非常快。它还是很喜欢这里的,在这里七七给它的塔内收集了好多天材地宝呢,比别的地方都要多!

云七七专注在推演中没有抬头,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声道:“快了。”

“哇,我们找到阵眼了吗?”

这时云七七终于从演算中抬起头,她食指朝着试炼塔眉心一点,巨大的古脉地图顿时浮现在它眼前。

随着她的移动,地图分解成无数个小板块,在她手中不断变换着位置,同时无数条淡淡的光线在彼此之间穿c-h-a交联,层层叠加。

“这些是过去这些年标记过的区域,那些淡黄色是重复过一次的区域,颜色越深证明重复的次数越多。你看,不管重复几次,有一个部分的区域却从来没有出现过重合,就是这儿。”云七七划出一片板块拉到眼前,这一部分全都是浅浅的灰白色,证明只出现过一次,标记的记录写着第一到第五十。

“从我第一天进入古脉开始,到第五十天,这整整五十天走过的地方,在过去的三十年内一次都没有重复过。而且在前五十天我一共发现了七十八具尸骨,可接下来的几千个日夜总共只才发现不足五百。这种概率几乎为零。小塔,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云七七说到次数双眼的光芒越来越亮,呼吸都为之急促。试炼塔歪着头看眼前乱糟糟一团的地图,它还没理解她的意思,不过能感受到她情绪的激动。

嗯,七七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是好事情!

“并不是五百年内都没有人死在古脉中,那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进入真正的古脉腹地。我从一开始进入古脉,就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我走向真正的入口。前五十就是进入腹地的通道。”

“虽然不知何等原因,事实上我们一直在向中心靠近。”

云七七挥手散开所有漂浮的板块,无数光线如飞驰的流星在中心汇聚成一颗耀眼至极的星辰,她指着那颗星,双目倒映着炫目的光彩。

“阵眼就在中心!”

突然——

“轰隆隆——”

突如其来巨大的轰鸣伴随地震席卷而来,云七七猝不及防震得满脸惊讶。

怎么回事?

她当即飞入高空云层俯瞰,更惊讶地发现这地震似乎不简单,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连深山古脉都为之震动摇晃。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被遗忘到边缘的事情窜出脑海,云七七神色当即凝重无比,飞快抬起右手盘算。

距离界封……已然就是最近!

“这时候……竟偏偏是这时候!”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并没有结束,就在她凝重界封将起的时候,深山古脉的震动更加剧烈了,土地龟裂,山林倾覆,轰鸣入耳有种即将要天塌地陷的错觉,仿佛这里才是震动的中心。

这里并不是界封起点,而且距离界封处相隔甚远,按道理来讲深山古脉不应该有这种反应。云七七开始意识到不对,深山古脉的震动来的诡异,好似有什么要从地底涌出来似的。

而正如她所想,一只庞然大物就在她的眼前,有从地底飞了出来。

“这是……龙脉?”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写界封时限一百年,算了下不太够用,改成了三百年。不影响阅读

 

第148章

 

自古名山大川出龙脉, 福泽千万里, 孕养着千万年。

不断从地底涌出的庞大身躯占满天空, 灵气似流光从龙身上滑落, 整片古脉下起了灵雨。这条龙脉几乎已经要化成真龙了,连须发和鳞片都清晰可见,双瞳含光灿弱星辰, 庞大的身躯盘踞天空, 刹那聚拢起粘稠的云雾,昂首入云,威震八方。天地万物在它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渺小。

云七七在看清龙脉的瞬间, 整个人仿佛被重重打了一拳。

她找到廉靖了。

“为什么……”

无法形容的情绪全部涌上头颅,晕眩和窒息接踵而至, 炸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廉靖的每一寸鳞片、每一方轮廓, 就算化成了灰她也认得。她怀着炙热的希望, 想过千万种可能,却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变成了龙脉?

试炼塔从腰间口袋里钻出来, 抬眼看到天边盘踞的巨龙惊喜道:“七七!那个是不是龙君呀?!”

头顶滴落的灵雨有种咸咸的味道, 试炼塔疑惑抬起头。

啊?七七哭了。是因为太高兴了吗?

云七七此时已经意识不到自己的情况了, 她惊喜交加, 茫然无措, 满心惊惶,来不及思考, 人已经朝着天边的巨龙飞驰过去。

同一时间,深山古脉附近的万千生灵修士全都被古脉深处所发生的异象惊动。

“那是什么?是龙吗?”

“看着有点像几百年前来过古脉的那只白龙啊……可他不是死了吗?”

“放屁的白龙啊那是龙脉!龙脉!万没想到老子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龙脉飞升!?那我们古脉是不是要成为仙地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突发的异象惊呆了, 就连当地妖神大能们都看着天边挣扎欲飞走的龙脉一脸茫然。

龙脉飞升?这是只在远古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事情吧!

地动山摇持续不断,轰鸣声振聋发聩,朝阳升到一半,天色青白两界,仿佛下一瞬世界就要在这震动中化为混沌。

而那遮天蔽日的巨龙,头角峥嵘,撕裂长空,在青天交界之际开天地,分日月,鎏金璀璨,福泽万顷,绽放万丈神光!

“廉靖!”

云七七一声长喊,像是一根尖锐的长针直刺而来,云海翻滚在此时突然炸开一片紫色雷海,巨龙引颈长吟,交相辉映,振聋发聩,百丈长龙刹那展露于天地间。她那点儿声音风雨飘摇中彻底被淹没。

云七七眉宇焦急,毫不犹豫冲进暴风圈。

此时此刻古脉上空仿佛无边炼狱,紫雷银龙,狂风骤雨,无数灵气暴乱形成的旋涡搅得天地失色。没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靠近古脉,甚至犹恐不及赶紧躲得远远地,生怕被无辜波及。

“这!这到底怎么了!界封影响不到我们这儿吧?”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阵仗的天雷,这是真的要飞升了吧?”

“龙脉飞不飞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在这儿待着我怕是要飞升了!”

无数修士罩起护体灵光,刹那聚集,又迅速后退,纷纷远离风暴中心,在如此大趋势统一的对比下,那些朝着古脉中心靠近的光点就显得格外明显。

有人唯恐不及躲得远远地,自然也有人迎难而上富贵险中求!但凡在妖界没人不知道深山古脉的传说,如今又是龙脉飞天,又是漫天暴风灵雨,这么浓郁的生灵之气,此时不去冒险碰机缘更待何时!

其中有几人心中隐隐还期盼着这番惊天动地是因龙脉飞升,若是真叫碰上了,登天之际能叫他们窥得半点天机,成圣封神之路受益无穷啊!

越是靠近风暴中心越危险,抱着碰机缘想法的修士们也不赶冒然托大,在情况不明朗之前暂且都寻着一个合适的位置量力而行,可是有一人却不管不顾就朝着暴风眼里冲,那架势好似要与天雷同归于尽似的。

“诶?是她?”

有人认出了云七七,惊讶那不就这段时间在古脉附近声名鹊起的云游老人吗?以寡言神秘,手段干脆凌厉著称。

原来还是个不要命的!

就在此时,风暴加剧,漫天雨滴全部化成一把把闪着金光的刀刃,数丈粗的雷电倾泻劈下,空气都被扭曲了!

巨龙像是有所感应猛然拔高一截,龙吟高亢,张开巨口瞬间吞噬紫色电光,滚动着身躯深入雷海,天空被撕破一个大窟窿!

这还没完!远处边界四族界封渐起,海水倒灌,土地分裂,震动一路从地心蛛网蔓延,整个沧澜界无一处幸免。

伴随着龙脉飞升,遥远的天界外另外一堵高墙缓慢升起。这是……起界封了!

“坏了坏了,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赶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太巧合了……我、我还是走吧!”

“天哪这已经不是我等能承受的了怎么办!”

“快来界封大阵中!妖皇早下过命令说界封之际地动山摇,且有大阵守护,我们撑过去就好了,会没事的!”

一层薄如蛋壳的灵阵像是粘合剂稳住大陆不至于沦陷,沧澜界正在经历千万年以来最动荡的时刻,所有人在大阵守护下看着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满心惶恐等待新的黎明。

“廉靖——!”云七七在风暴中奋力朝着巨龙靠近,然而任凭她如何叫喊、放出神识,巨龙形态的廉靖都没有任何反应,焦急中她察觉到事情的不对。

是哪里出了问题!

双重效果叠加之下深山古脉简直就要毁天灭地,巨龙吞天夺日撕裂苍穹,庞大的威压辐s_h_è 开来,但凡修为浅一点儿的都经受不住这般强大的威压,越是靠近风暴中心承压越大,七孔处开始溢处鲜血,那些想要碰机缘的大妖们也要承受不住这种压迫了。

先不管别处,栖息在深山古脉附近的人们是真觉得这就是末日了!

“……不行,撤!”有人当机立断立即撤退,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眼看着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都纷纷咬着牙离开。险中求富贵首先也要有命享受。

“傻愣着干嘛呢赶紧躲啊!”

这种情况下不跑等送死呢,捡漏也要有命才行啊!

只有一个人,她永不退缩。

云七七双目如针穿梭在暴风骤雨中,犹如一柄钢刀毫不犹豫冲破黑暗,她寻廉靖上百年,如今人就在眼前,就算是真的世界末日,她也要捉住他的手一起毁灭。

她在艰险中一点点拉近与巨龙的距离,龙脉的身躯太巨大了,仿佛整个天空都装不下,分不清是躯体还是尾端的部位在眼前翻涌而过,就在此时紫雷倾泻,雷光万顷,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那庞然大物光芒万丈。

云七七惊骇地发现,巨龙在灵光筑成的血肉之下竟是……森森白骨。那些细微如发的鳞片和血肉都是无数的灵气凝聚而成,在灵气的包裹下,这条龙脉是一具完完整整的龙骨。

这是……廉靖以身化龙脉?为什么!不可能!

“七七,我好像感觉到了很熟悉的气息……”试炼塔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突然传到耳中,它悄悄冒出头四下探索,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就好像……就好像是他失去的另一半本体!

“七七?”

“在哪里?”云七七深吸一口气,双拳死死握在一起。

“在古脉中心!”

那便一起探个究竟!

雷声滚滚,天色暗的透不过气,古脉中心罩于巨龙身下,云七七抓准机会冲破暴风眼转瞬闯入巨龙腹部,她就像是一粒微尘,死死攀附在其中一只龙爪上。也更加清楚地看见巨龙骨骼,此时此刻她非常确认,这就是廉靖!

“廉靖!你听到我的声音吗廉靖!”

她竭力向骨龙传述自己的灵识声音等等一切感知,回应的是天地间更汹涌的震动。她只能紧紧抓住龙爪,抵御着刀锋刮骨的□□不被掀飞出去。深山古脉此时也开始出现异样,无数滚动的流线慢慢浮现,灵气开始有规律的凝聚成一个又一个的阵法交叠,云七七在震惊中俯瞰着深山古脉,当阵法一个接着一个浮现时,她脑海中无数线条勾勒重合,与眼下异动完美契合。

这是完整的古脉迷阵,与她这些年所推演的一样。她距离破解迷阵只差最后一步,如今皆展与眼前。

一副阵法图浮现在她的眼前,脑海中飞速过滤无数阵法图腾,双目玄妙起手飞快推演阵法,那些挡在眼前的迷雾在此时一一拨散,每点亮一处板块整片地图便响起一次悦耳金鸣。她越看越心惊,越看眼底光芒越盛。

这些就是阵眼所在,这个阵法是……!

“乾坤倒转夺天逆生大阵!”

正是失传已久,可移星填海,偷天换日的上古大阵!

此时,天空中的巨龙蜿蜒盘旋,方圆数万里灵气汹涌四溢,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正对着古脉中心。

有人以迷阵做遮掩,真正的目的是要移走深山龙脉!

“七七你快看那是什么!”

旋涡中心缓缓托起一颗璀璨明珠,它清透、耀眼、散发着幽幽青光,和摄人心扉的冰霜。

云七七瞳孔猛然收缩,龙珠!廉靖的龙珠!

巨龙引颈雷鸣,翻滚转身一口吞下!

万里寒霜骤降,天地为之寂静,无边大阵连接星辰日月,时空在刹那静止。

云七七紧紧抱着龙身,竭力昂起头,巨龙在这此时仿佛有了生命,它威严的头颅昂起双目直s_h_è 远方,在昏暗的天光中,她看见一道飞驰而来的身影。

“妖皇……”在他身后还有一个熟悉的金色影子,云七七眯起双眼,金翅大鹏王。

唰——

无数道枷锁在巨龙身边突然出现,牢牢锁住欲飞离深山的龙脉,妖皇面目凛然,声音如雷鸣轰然炸响:“白龙!你竟敢动我妖界龙脉!”

恍惚间云七七看见龙首中心走出一道日思夜盼的熟悉身影,廉靖一身战甲戎装,墨发飞舞,战袍猎猎如风,顶天立地,剑指苍穹!

“廉靖!”

她双目因为激动泛起血丝,躲着风眼朝人影靠拢,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龙珠归位之后身边的风浪好似平息了一些。这地点感觉让她心中更激动。

无数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巨龙在他身后汹涌挣动,远处通臂猿飞天入云,嘭一声稳稳落于一只金色大鹏背上。

“你全盛之时都败于我手,现在凭着一道灵识竟还想翻出大浪!”

云七七闻言一震,再去看风暴中伫立的身影终于发现了不一样,廉靖周身浮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光,神态凛然却好似定格一般僵化,她最熟悉的神魂术法,方才被看见廉靖的喜悦冲昏了头,现在仔细一看,确实不是真人而是一道灵识。

千万里之外,通臂猿全力主持界封,双眼纯白闪烁灵光,表情肉眼可见地y-in沉下来。实际上他的本体一直在此,出现在古脉的身影也是他的一道分神。

原因为他,因为他根本就抽不开身!如今正是界封之际,他身为妖界首领要全力催动大阵完成界封。

而偏就在此时,白龙送了他一份大礼!

通臂猿的身上浮起一层红光,若是熟知他的人在此便知晓妖皇这是动了真气了。他和白龙的这一段纠葛,可以说是他此生最最不愿让提起也不想让人知晓的过往。

当初四族纷争形势险峻,他手下就缺一把锋利的刀,战神榜横空出世一条白龙,无论资质还是魄力胆识都够出色,他确实是抱着重用廉靖的想法的,四族大战阶段廉靖确实也力挽狂澜为妖界打下不少胜仗。

然而怪也怪在他太出色了,白龙的实力的增长的速度超乎他想象,威信也越来越高。威慑敌人的刀刃逐渐开始威胁到他自己,大道争锋唯有王者得以登天问顶,白龙一心飞升成神,那就留他不得了!

后来他逼白龙入深山,以秘术撕裂空间逼得廉靖神魂跌入时空乱流,打碎龙珠,肉身封入龙脉,以阵养山,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当初他也曾怀疑廉靖有诈怕是留有什么后手,故意让自己这般轻而易举封杀致死。这些年他一直在暗地里调查,哪知白龙竟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到了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他确实留了后手,竟然打算把深山龙脉直接移走!

龙脉!这可是深山古脉的龙脉!是山林川脉千万年孕养的根本!他绝对不能让他抽走龙脉!

金色双瞳通过神识目睹了千万里外古脉的场景,也看见了那颗龙珠,通臂猿当即气的气血上涌,眉心竖立。

“好!好!好一个白龙!当初竟是用的假龙珠,真正的龙珠一直被藏起来如今才露面!”

眼看着沧澜界四方天柱渐起,天地剥离,山河分裂,到了这个时候,通臂猿什么都明白了。

白龙当年根本就是将计就计,他早有准备,把真正的龙珠藏了起来,封一道灵识藏于龙珠之内,待界封之际才真正亮出底牌。

他想的恐怕不仅是要带走龙脉,还要趁着天地动乱,一举从时空裂缝中脱身!

通臂猿面目狠厉,妖界最强者的气焰顷刻爆发,千里丛林刹那夷为平地。

绝对,不能让白龙得逞!

“白龙,本王今日便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翻身。”

**

天色压的透不过气,不详的气息紧紧环绕。云七七不知其中细节,但是她能感到目前的形势有多严峻,通臂猿乘金翅大鹏前来杀机毕现,明显是要对廉靖不利。

她面容狠绝,紧紧握住手中的大阵玉简,就算是妖皇,也休想在她眼前得逞!

“七七我感觉到了!古脉阵心一定就是我本体的另一半。这个困住龙君的锁阵好像就是从那发出来的!”

无数个线索汇集在一起,电光火石之间,云七七脑中炸开一片迷雾,刹那归类出一个前后因果,妖皇在深山古脉中发现了仙门遗迹的试炼塔残体,他用试炼塔炼化大阵,封印古脉。

当初廉靖定然是遭他毒手,而且还被他把龙身封入灵脉永世不得翻身。而廉靖并没有让他如愿得逞,现在的情况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中间具体还有什么波折不甚清楚,当务之急他们必须挣脱尽快锁阵,若是等妖皇亲自赶来,一切就来不及了。

云七七目光望向旋涡的中心,毁掉阵眼,锁阵不攻自破。

破阵眼!

“小塔!我去毁掉阵眼,你趁机会把另一半塔身拿回来!”

“好!!”

云七七用力握了握骨龙的鳞爪,仿佛是隔着时空和风雨握住了廉靖的手。

这一次,让我守护你。

挣扎的巨龙震天长鸣,龙首狂乱摆动,它俯瞰天地,在这一瞬间仿佛是在寻找什么。

没人注意到云七七,也没人发现有一道人影正义无反顾冲向古脉中心,相比毁天灭地的暴风骤雨,她实在太过渺小,渺小到没有任何人察觉。

她的眼前是无数交叠的阵法光线,熟知大阵演化让她用最快地速度避开死x_u_e冲进大阵中心,阵眼中心的庞大灵威冲得眼前一片空白,她手中紧握试炼塔,在肃清的白光中隐约分辨出中心空地上流光溢彩的半块黑铁残块,在塔身上面半空还悬浮着一块铁索,无数道阵线化成的锁扣交织伸向远方。

试炼塔残身和锁阵阵眼,找到了!

在最合适的时机她一把把试炼塔扣进半塔身——

嗡——!

两块黑铁合二为一,云七七瞬间被浪波掀飞在地。

“唔——!”驱魔宝剑死死c-h-a入地面,她咬紧牙关站起来,双目赤红,盯着□□的飓风再次冲进阵心。

只差最后一步,毁掉锁阵阵眼!

她的皮肤被风刃割出道道伤口,衣裳化为碎片,她的身体倒下了,她的灵魂还在。

云七七双手握紧驱魔宝剑,指天对地,一剑斩天!

“破——!”

嘭——!

无数锁链化为灰烬,世界肃清,试炼塔变成一块手环飞到手腕上,云七七在光化中飞起身,奋力伸手欲抓住巨龙的尾巴。

然后,落入一只温暖的手掌中。

她蓦然抬头。

“……廉靖!”

 

第149章

 

“是你吗?”

她把声音含在喉咙里, 很轻很轻地问。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亦或者在天地毁灭的回光返照。她怕声音稍大一点, 眼前的人影就碎了。

“我很想你。”

她的笑容中闪着泪光, 脸颊上蓦然滴落一颗晶莹的水珠,碎成无数片冰雪。

“七七!七七!”

手心的热度,熟悉的气息, 一声声直达心底的泣诉, 一切都那么……真实?

真实?!

砰——!

云七七心口剧烈一震,所有感知回笼,瞳孔越张越大, 眼神由涣散凝聚成星!

“廉靖?!你真的是廉靖!”

漫天光雨中,她这才看清楚眼前的场景, 苍穹撕开一个巨大的裂缝, 无穷无尽的黑暗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白衣若雪、清冷出尘,双眸中燃烧着两团炙热烈火。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天空下起翩然大雪。

他们都幻想过千万种重逢的场景, 等这一刻真的到来, 才知道想象远比现实贫瘠。

“七七!你真的是七七!”

云七七被紧紧拥入一个带有冰雪气息的熟悉怀抱。她用力回抱, 特别用力, 恨不得融入血肉骨骼那样的用力。

真实多么美好。

“廉靖!廉靖!廉靖!”

她有太多话想说, 有太多问题想要问,然而此时此刻她只想大哭一场, 一声又一声用力叫着他的名字。

什么都不重要了,一切都值得了。

廉靖双手捧着她的脸, 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他们都努力眨眼,舍不得少看对方一秒钟。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七七,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她用力点头。唇上落下冰雪,化成潮水,沁入心田。

重逢的温存是短暂的,毕竟……别忘了还有个大麻烦在虎视眈眈呢!

方才那一番相逢在现实中只是短短刹那,快得几乎没人发现,外界只能看到龙脉挣断铁索,撕裂苍穹,引颈呼啸,天地万物唯他独尊,马上就要夺天而去了!

“天啊!天啊!有生之年我见到龙脉飞升了!!!”

“太宏伟了……太壮观了……”大道诚不欺我!

无数精怪修士又是羡慕又是敬畏,入道飞升是千万年来修真之士们共同的追求,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摸不到边缘。每个人都想飞升,可是每个人都知道这机会有多渺茫。

不管旁人是何感想,通臂猿就差咬断银牙气急身亡了。修为境界低微的看不透暴风中心的场景,他可是实打实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知为何古脉至宝突然失去了感应!

又不知哪里冒出来个人修破了阵眼!

最可恨的是,白龙果真如他所想利用四族分界的动荡撕裂空间杀回来了!

他们必须死!

妖皇圣兵划破天际,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光速袭来。那威力大的兵器周围空气扭动,出现无数细小的黑色旋涡。

苍穹之上神龙摆尾,龙吟若雷,廉靖目光森然浑身散发着骇人气势,无数紫雷灵光蜂涌与掌心,单手间圣兵显现,天地黯然失色。

他振臂高悬,隔着数万里长空,狠狠掷击!

长剑割裂天空,斩断妖皇圣兵——

噗——!

通臂猿猛地一震,胸前被洞穿一个窟窿,那道急速靠近的神识瞬间被打散,消失前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惊骇狰狞。

廉靖圣兵去势不减,飞跃千万里,钉死在通臂猿真身!

“吼——!”凄厉的怒吼隔着千万里传来。

至始至终,廉靖的另一只手始终没放开过云七七。

“七七,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回到一万年后。”

云七七猛然一惊:“为什么?”

“在现在的时空中,你我都生机已断,留在这里会被天道肃清。”

云七七听到他说生机已断,猛然回首,看到了骨龙和她倒在古脉中心逐渐光化成沙的身体。

“可是我们可以回到万年前,在万年前,我们的生机还在。”

云七七用力捏住廉靖的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廉靖拥住她,抬手在她额心一点金光,刹那间无数的画面流进脑海——

当初,廉靖误以为她葬身凤栖山,悲恸之后开始上下求索力图勘破天机。他们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杀手锏,那就是他和云七七是从万年前的时空裂缝中穿越来的。

有了这个基础点,他们便是躲过了半面天机的人。

结果真的让他找到了破解的方法。万年前的穿越是一个节点,在那个节点他们是活着的,只要回到那个节点,他们便能另一种意义上的起死回生。

那么要如何回到万年前?如何打开时空裂缝并且准确找到万年前的节点穿越回去呢?

廉靖决定要拼尽一切全力飞升。因为飞升之际可以踏破虚空,追溯往日根源,他便能通过无尽虚空找到回去万年前的路!

他从那时开始,便定下详细的计划步步为营,表面上他是冷血无情的妖界将军,私下里从来没有停止过行动。这些都是在秘密进行的,他不能让别人发现,也不能让天道察觉,一旦被察觉定会遭来天谴。天道绝不会允许破坏规则的存在。

正巧在那段时间廉靖被妖皇封印了七情,变成他手中一柄没有感情的兵器。但是也恰好,这也促使他更冷静,更理智,更效率,也更执着地去完成自己的计划。

在此期间,廉靖安排好了自己的部下,亲信,还有小青山,肃清一切痕迹免得旁人遭受波及。他不会把任何人牵扯进来。

再后来时机日渐成熟,廉靖不再压制自己的实力,修为一日千里,直到妖皇再也容不得他。

知晓万年后的事情,廉靖早知道自己命有死劫。

妖皇果然要置他于死地,他便将计就计,神魂流放虚无空间,肉身祭深山龙脉,而龙珠,被他藏在了小青山的青山涧。

只等百年后四族分裂,天地异动,乾坤大阵启动,龙珠传送到古脉深处,与骨身合一借用龙脉威力撕裂空间,皆是三位归一,立即飞升。

随后他神魂只身穿越时空隧道,龙珠再与龙脉一起移至小青山封冢。

万年后仙冢中孕养着龙珠,为了不改变后事,他飞升不能带着龙珠走。龙珠内有他留下的一抹神识,来安排最后的收尾。

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万年后的再次重逢,只是没想到,命运跟他开了一个惊喜交加的玩笑。

“七七,我们一起回去,回到万年后,回家。”

“好,我们回家!”

她毫不犹豫点头,找到了廉靖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就是刀山火海一起闯便是了。不管变成什么模样,经历了什么,结果如何,她再也不要跟他分开了。

她与廉靖携手相拥,一起踏入无边的黑暗虚空。

光芒收敛,一切消失。

***

无尽的虚空中,有一条长长的隧道连接着黑暗两段,犹如亘古长明的引路灯,照亮回家的路。

云七七和廉靖双手紧握,在漫长的隧道中禹禹前行。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穿梭时空乱流,上一次茫然无措,这一次满心归途。

有爱人相伴,云七七甚至有心情打量去无尽虚空来。

黑暗是主色调,几乎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而且无边无际。但是偶尔还是会碰到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漂浮的棺材,暴乱的气流,正在分裂的黑洞和爆炸的星辰,甚至还有乱流中的闪现的人影!

那是穿越吧?!是吧是吧!

太奇妙了,宇宙真的太奇妙了。

她握了握廉靖的手。

“廉靖,其实我在出生前还经历过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我活到了二十岁,我那个世界人口爆炸,到处都是钢筋水泥,有飞机,有火车,但是没有修仙者也没有妖怪。额……或者有我也不知道吧!”

云七七从没跟任何人讲过自己的过去,她一直认为既然开启了新的人生就要向前看,往事是回不去的淡黄,都让它随风。

可是手心的温度一路流到心里,像是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流,都要溢出来了。她心口炙热,忽然好想跟廉靖分享。

她想让廉靖知道她的所有,她想让廉靖拥有一个完整的她。

她说着,兴致勃勃,神采奕奕,他听着,满心接受,时不时还会好奇地问一些问题。

“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你说的世界里看看。”

“好!我带你吃海鲜大餐!玩云霄飞车!住迪拜游轮!”

*

穿梭中,也不知走了多久,云七七在无尽黑暗中看见一束微火,那火中传来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使用了一个术法,火光飞到手心。

“这是我的魂火!”云七七惊讶瞪大眼,这竟然是她当初穿梭时空乱流被吹散的魂火。

当初刚到小青山那段时间,她因为魂魄不全还傻了好一阵儿,是廉靖千辛万苦寻来养魂花才慢慢补全魂魄。

没想到兜兜转转到现在又找到了!

“可是,我已经补全了魂魄,这魂火怎么办……”声音戛然而止,就在方才她更加惊讶地发现,这束魂火竟然在时空乱流飘荡的日子里隐约产生了灵智!?

她清楚地听到魂火中反复传来喃喃私语——

“乾三连,坤三断。

震仰盂,艮覆碗。

离中虚,坎中满。

兑上缺,巽下断。

……”

这不是师傅的口头禅吗???

福临心至,云七七起卦推演,片刻后忽然感叹一笑:“万物皆有因果……原来这也是因果。”

她摘下手腕上的试炼手环套在魂火上,温柔地轻言:“小塔,你的因果到了。你补全本体,沉睡百年后醒来便会自动入轮回,塑灵身,走上真正的仙灵大道。”

“我们万年后再见。”

她用灵力划开一道时空裂缝,魂火套着试炼塔嗖一下飞进去,裂缝重合,一切过于平静。

无法估计他们穿梭了多久,只是在某一个时刻,他们突然看见了隧道的尽头,在尽头是一片代表着希望的光明。

他们双手紧握,一起冲进希望!

**

好像只有一瞬间又好像拉扯漫长,时空扭曲的旋转感令人窒息晕眩,无数熟悉的画面和声音在眼前旋转着闪现——

地底湖心,巨大的发着光的光茧……

“廉靖!”……

深邃的潭水,潭水中忽明忽暗的影子……

光茧闪烁,内里传来廉靖的声音“七七,快躲起来!”……

两个人影在一片金光中相拥,背后是撕裂开来的时空裂缝乱流……

一幕幕场景在眼前播放,云七七马上意识到,这些画面是他们当初在风铃谷底发生的事情!

我们回到万年后了!

金光乍亮,扭曲的空间急速拨正倒退,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把她吸进自己的身体。

当微弱的真实感从手心传来时,云七七下意识握紧。

我回来了吗?我们回来了吗?

飞速倒退的时间在这一刻静止,然后,滴答向前。

一柄金色剑光悬于头顶——

“斩龙人!”

黑雾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双手一柄锋利巨剑,巨剑指天,双目凛然,剑气搅动起水下万丈旋涡,水晶宫万丈玄冰竭尽碎裂,风云涌动,直冲云霄!

云七七瞳孔猛然收缩,她记得斩龙人!

当初斩龙人一剑送他们跌入时空乱流,而如今,已不再是当初。

云七七和廉靖几乎同时出手!

铮——!

嘭——!

神秘的“斩龙人”兵器斩断,心脉尽碎,倒飞着嵌入身后石壁,一口金色鲜血堵得满喉咙,狂喷而出。

“咳——”

斩龙人的面具被拨下,露出后面那张怨毒的脸庞。

“金翅大鹏王。”

没有意外,他们甚至有种果然是他的漠然。

金色的血液染透了金纵半边身体,他装若癫狂死死盯着他们。

“你们果然……回来了!”

廉靖没与他废话,直接一掌震碎金翅大鹏的头颅,金纵的双瞳刹那失去光泽变成一片灰暗,随后读取了他的记忆——

当年,妖皇被廉靖万里一剑洞穿死x_u_e,拼尽全力立起界封之后元气大伤,仙途斩断,他对廉靖恨之入骨,弄死了三位天算终于搞清楚了廉靖的过往。

他知道廉靖是从万年后穿越而来的,把那些年的蛛丝马迹联系在一起,推测出他是想偷天换日穿越回到万年前。

通臂猿重伤后大势已去,权利更替从来都是强者上,弱者退,他把全身家当都给了金翅大鹏,叫他立下死誓等到万年后必须赶在廉靖穿越之前杀死他,随后含恨而终。

金纵同样对廉靖恨之入骨,先有战神榜断他道途,后重伤他父亲逼得老鹏王拆下一身鹏骨给他重塑金身,死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

就算没有通臂猿他也要杀了廉靖,不死不休!

妖皇一死,妖界权利阶层出现造乱,纷争了数千年。金翅大鹏潜伏万年,在这一刻赶来想要杀死廉靖。

他哪里会想到,一切因他而起,也因他而终。

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因果循环,皆是造化。

廉靖拂袖,金纵的尸体化成齑粉,彻底消散在人世间。

下一刻怀里突然扑进温热的身体,廉靖忙抬手揽住云七七。

“廉靖,我们终于回家了!”她长叹一声,有种终于尘埃落定的充实感。

廉靖瞬间冰霜化雨,他温柔浅笑,紧紧环抱住云七七,在她耳边轻语。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进入仙冢的时候的约定吗?”

约定?

“我们有十日之约,你说过等一切结束后要跟我秋后算账。”

“七七,我们成婚吧。”

这一刻,惊喜和感动化为幸福填满心脏。

云七七破涕为笑,拉着廉靖就往外走。

“那我们快去把好消息告诉老何他们吧!”

——全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最后这个场景就是我最开始设定的画面,敲下最后一个字,画上句号。终于完结啦!不知道大家是否同样如释重负的感慨并且隐隐不爽非常想胖揍我一顿_(:з」∠)_

感谢大家这几个月的支持和包容,我不是一个好作者,透支着大家对我的信用拖拖拉拉到现在才完结,但是在今天我有一点微弱的希望在这篇文完结的时候我可以算一个合格的讲述者。七七和靖靖回到时间轮回的元点踏入新生活,多年后依然健在的朋友们可以相聚,过去的故事讲完,新的未知就让他们在自己的次元里继续吧!

接下来……是一篇沉痛的检讨……(在此省略十万字)

总结:我的错!我的锅!冲我来吧!不顶锅盖接受一切批判!

咳咳……最后还是给大家简单的交代下,在18年最后的两个月我搬了家,出去走了走,换了个新的环境,决定专心码字工作了。在新的一年,祝愿我们把所有过去的美好和沉珂留在过去,把未来的期盼和荆棘迎在当下。

(本章留言发回馈红包)

PS彩蛋:预警,锡纸锦鳞又要开新文啦!——古言《这男人我不要了!》

 

 

 

第150章 番外1   小青山万年之约

界封四起的时候,天地崩碎,沧海桑田。

被割舍的自由之地中包含着早已成荒城的青城域,小小的青山中,小青山一众老小聚在一起,安静地等待这一切过去。

小狐狸阮阮害怕地躲在老何怀中,雪白的毛发被狂风揉乱,一旁的参宝伸出叶片盖在小狐狸头上。面积不甚宽大的一下片绿地中,生长着几株翠玉欲滴的青竹兰Cao。在前方,一只通体黑亮的巨大黑豹端坐在地遥望远方,另一侧,一只年迈的穿山甲盘踞在地。

“爷爷,天会塌下来吗?”

“不会的,有龙君的法阵在,龙君会保护我们的。”

银白的光罩笼在小青山之上,闪烁着洁净的流光,在一片天崩地裂的毁灭中,如同一双温暖的大手,牢牢护住这一方天地。

一切都会过去的。

黑豹一直遥望着妖界的方向,突然,他脖颈上的毛猛地炸起,浑身刹那进入危险的警备状态。

“那是什么!”

他看见在遥远的天边,有一只庞然大物忽然出现在界封之外,在朝着这边的方向迅速靠近!那物浑身光华璀璨,流光四溢,速度奇快无比,眨眼就跨越千里。

它太过耀眼,太过庞大,又出现的太过突然。

“那是……!”

龙吟响彻天地,天地黯然,震古烁今!

深山古脉下埋藏的神龙骸骨架着龙脉如同一只破天神兽从天而降,巨大的身躯盘旋在小青山山顶,无数浓郁如水的灵汁甘露以小青山为中心向方圆万里纷扬洒落。被灵雨打s-hi的山川地脉纷纷冒出青Cao绿芽。

江河汇流,山川觉醒,万物复苏。

神龙引颈长吟,如同光化的神明,屹于天地之间,福泽万物生灵。

老何黑豹穿山甲他们都懵了。

身边不断充盈的灵气,和越来越浓郁的生命的气息,只是眨眼间,曾经的那个小青山就恢复在了眼前,并且随着神龙的盘绕,比以前还要更加浓郁,简直就要幻化成为仙境。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是龙君吗!”

“是不是七七找到龙君了,他们这是回来小青山了吧!”

“是龙君!这神龙与龙君一模一样!一定是龙君!”

小青山一众群情激动,这一定就是龙君,除了龙君这世上不可能再有这般厉害的白龙,也不可能如此福泽小青山!

“龙君!”

“七七!”

“云姑娘!”

就在此时,神龙爆出万丈神光,刺得所有人眼前一片虚白,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要在这光芒中白化了一般。

紧接着小青山大地震动,从地底不知何处冒出巨大的阵法光盘。神龙振展身躯围绕着阵盘游走出神秘的线路,每踩下一次点亮一处阵眼。最后,巨大的骨龙身躯卧于群山之中,大阵启动!光芒尽敛,连同小青山在内的一众瞬间消失!

在所有人的视线盲点中,小青山消失之际,空间不知何时被划开一条裂缝,一撮火光裹着一块黑色的铁块飞入阵中,连同大家一起彻底隐没。

至此,整个沧澜界界封已立,五界已分,却几乎无人知晓,有一处山脉彻底隐没了踪迹。

***

“何爷爷你在哪!”

“黑豹?黑豹?”

“阮阮爷爷在这!”

“我在这!”

茂密浓郁的森林四面八方响起嗦嗦嗦地跑动声,不消片刻被吸进大阵中分散各处的小青山一众们又重新汇集到了一起,大家先是纷纷检查彼此的情况,尤其是几个弱小的妖怪和年迈的穿山甲几个,发现除了方才混乱中毛发散乱了一些身上一点儿外伤都没有。

众人都松了口气,只要没人受伤就好。

黑豹突然耸了耸鼻子,唇边的钢须随着动作一动一动,满脸震惊道:“你们发现没有,此处灵力浓郁至极,几乎不比几界灵脉之地!”

他话音一落,其余人也发现了此处的异样。纵观周围,Cao木茂盛,灵光飘散,处处都是蓬勃的生机,这里何止是不输灵脉,说比灵脉好都不为过!

像年纪小的阮阮自开智后还没见过这么有灵x_ing的地方,张口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脚下翠绿翠绿的青Cao,圆滚滚的眼睛登时一亮,虽然她不吃Cao,但是这Cao里有灵气!~

“参宝,你吃着Cao有灵气耶!”

“是嘛?”

“这是哪里?方才那般情况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甚清楚,只朦胧看见最后出现了一个阵法似的东西……我们现在是还在小青山吗?”

“这Cao木山林看着好生眼熟……可是……”

几个大妖互相面面相觑,前一秒他们还在一片荒芜之地,眨眼间就……?

黑豹猛地朝天一跃飞入半空,盘旋半晌之后落地,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震惊。

“这……好似就是小青山……”

“什么?”

“这是小青山?”

其余几人纷纷效仿黑豹,看完之后毫无例外也是满脸惊诧。他们对小青山实在是太熟悉了,每一处山脉走向,每一处Cao木生长的情况,黑豹说的没错,这里就是小青山!

“我看那儿有光!青山涧的方向!”

黑豹指着密林深处,众人对看一眼,全部朝着青山涧方向跑去。

悠悠若谷的青山涧,瀑布悬挂,山青水黛,那熟悉的松树、那苍绿的巨石、那许久不见的小木屋……

“吱嘎——”

小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袭白衣的谪仙之人从门内出现,青丝如墨,傲然霜雪。

“龙君!!!”

‘廉靖’的眼睛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他唇角扬起微笑,同大家轻言道:

“大家都在。”

“有些事,我要告诉你们。”

廉靖留下的这一抹神识从木屋中走出来,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大家。

……

“所以说,是龙君拔走了深山古脉的龙脉,落在万山青城域,使得这里重现生机。然后又用龙神之力把小青山封印,为我等留下一片净土。那……龙君和七七……去哪了?”

“我们在此界生机已断,如今已经进入时空裂缝,寻找万年后的路。”

老何浑身一震,怪不得当初龙君和七七一身伤痕突然出现在此地,怪不得龙君后来行事如此神秘,也怪不得七七从不曾放弃。

刹那间所有事穿在一起,他们终于全都明白了!

“龙君,我们……还有再见之日吗?”

廉靖的神识遥望着苍郁的丛林,明媚的天空,仿佛通过这一切看见了万年后的场景。

他一身龙灵振荡,肯定道:

“会有的。”

***

一万年后。

“竟然敢打我们小青山的主意,扒了你的皮当花肥!”阮阮的八条大尾巴死死缠住青脸妖道,另一边无数的参根从地下编制出一个巨大球笼,里头是怎么也出不来的闯入者,就连小珍宝都抓住一个小贼吊了起来。

这些闯入仙冢的强盗!

“何叔!”这时一阵黑风硬汉从远处急速飞来,刀削斧刻的面容,满身骇人的妖王气息。阮阮看见来人撇撇嘴:“黑豹叔叔,我们都解决了你怎么才来,这些年你愈发迟缓了。”

黑豹面容一晒,刚要说话,突然一道金色剑光划破天际,从青山涧仙冢中突然出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紧接又有一道银光乍现破碎金芒。这一切只发生在刹那,快到仿佛是一场幻觉。

“刚才……”

“那是……”

一股熟悉的龙神气息从仙冢内传出,有两道人影,踏着白光,在光辰中缓缓出现——

“老何!黑豹!小狐狸!我们回来了!”

“……龙君!!七七!!”

 

 

第151章 番外2  凌霄子和试炼塔

“醒了吗?”

“应该快了吧。”

“诶醒了醒了!”

*

凌霄子一睁眼,就在小青山。

小青山是一个被仙法封印起来的结界,这里是与五界隔离的世外桃源,坐拥龙脉,孕养无数奇珍异宝。没有势力纷争,没有杀戮掠夺,只有一群……强大但是平和的守墓大妖。

哦对,凌霄子是他自己起的名字,因为他觉醒灵识的时候就是天边藏在云中的一团火,听说外界只要厉害点儿的人物后面都要加个子啊尊者一类的。故而他就叫自己凌霄子。

听大妖们说,这里曾经的领主是一条旷世白龙,出凡入胜,举世无双,连妖皇鹏祖都死在他手上。实为古今未来第一神龙!

“那白龙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在仙冢里?他死了吗?”一个眉心燃火的小豆丁抬起头问,声音稚嫩,认真的模样是真的在困惑。

“……”老何被噎得一怔,随后也抬起头,望着小青山绚烂的夕阳道:“龙君那是飞升虚空,寻找时间本源去了。”

“哦。”小豆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晚霞的照影下身体逐渐虚化,他慢慢闭上眼睛,化成一朵彩云慢悠悠飘入云端,进入了无我之境。

“乾三连,坤三断。

震仰盂,艮覆碗。

离中虚,坎中满。

兑上缺,巽下断。

……”

**

“诶?你是个云彩精啊。我怎么跟你在一起?”

某一日,试炼塔自融合完毕后苏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朵云上。

“我叫凌霄子,你是我的伴生法器。”

“?”试炼塔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半生法器了……七七呢?龙君呢?”

“七七……?那是谁?”有点熟悉,但是他想不起来了。

“七七就是云七七啊。话说你身上的味道跟她有点像诶……你不认识七七嘛?”

凌霄子有点不开心,为什么他的伴生法器一醒来先问的不是他。

他一把握住小手环,十足霸道:“你就是我的伴生法器!”

后来,试炼塔去问了老何穿山甲他们,凌霄子在一旁听着。

他才知道,原来小手环真的不是自己的法器,他有个前主人叫云七七,云七七是小青山龙君的道侣,和龙君一起踏碎虚空了。

“呜呜呜七七是不要我了吗!”

试炼塔在本体内发现了云七七留给他的信,信中云七七告诉他,他在万年内有转世修道的造化,自此将会脱离器灵之身,入轮回登天道,他们在万年后会再次相见!

“呜呜呜她就是不要我了……她把我丢下了!”

试炼塔哭唧唧地握着玉简,还是不开心。

他的身边飘来一朵彩色的云。

“喂。”

“呜呜呜——”

“你不要难过……我、还有大家……都会陪着你。我们……嗯、我们可以做朋友。我带你去看彩霞。”

云彩轻轻地托住小手环,带着他在天空中去看更大的云。

他身上软绵绵的,试炼塔渐渐不那么难过了。

“那我们做朋友叭。”

“我叫凌霄子。”

“哦~我叫试炼塔。”

***

又是某一日,两个小朋友修炼完照常约好去看彩霞。

试炼塔突然问道:“凌霄子,你是男妖怪还是女妖怪啊?”

“!”凌霄子懵住了。

他不知道啊!灵火也分x_ing别吗?

“那你是男手环还是女手环?”

“!”试炼塔懵住了。

他也不知道啊!手环也分x_ing别吗?

“那我们石头剪刀布,赢了的当女妖怪,输的当男妖怪。”

“好!”

***

“小云朵你干嘛呐!今日小塔去转灵。快下来呀!”

“哦。”天边的一朵云朵飘飘然落下来,即将落地的时候变成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孩,这小孩儿粉雕玉琢,玲珑可爱。

“我叫凌霄子。”小豆丁强调说。

阮阮悄悄撇嘴:“好啦凌霄子小云朵,快些走吧,你不是通晓天算六爻么,且算算此方轮回打开的是哪处入口,也好方便我们日后去寻试炼塔回来。”

“好,我们快走!”

凌霄子和狐狸精阮阮来到青山涧外的石潭中。一个看不清五官的金黄色灵体坐在石滩边上,手中抱着一个黑色的手环,看见他们出现后,高兴地站起来舞动小手。

“凌霄子!”

“试炼塔!”

“我要去转世投胎了。”试炼环软糯糯地说。

凌霄子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口涌起一股很难形容的滋味。

虽然后来证实试炼塔有前身,但是凌霄子就认为小塔是他的伴生法器。他从还是一团灵火的时候就和小塔在一起了,他不是自己的法器那是什么,哼。

但是现在他要去转世了。

凌霄子伸开双臂环抱住试炼塔,双眼中繁纹交错,天干地支,斗转星移。

此时天边将动,出现一个色彩斑斓的星云旋涡。

试炼塔的身形在星空下化作万千流光慢慢飞升。

“小塔,等我去找你,你不要忘了我。”

***

江南扬州城,时府,房内传来女人的惨痛的叫声,丫鬟们从房中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时夫人今晨分娩,生了一天一夜还没生下来。

天将破晓,初阳破云,一声婴啼声划破天际——

“生了生了!恭喜老爷夫人!生了个小公子!”

扬州时家,五年前得一神童,名曰时轩霖,一出生便耳聪目明,见人就笑,更神的是自娘胎里下生就带着一个墨玉手环!一岁能识千字三岁便能书写诗文,人人都道时家小公子文曲星下凡,长大了绝对是一个不世之材。

时轩霖长到五岁左右,时家突逢祸事,先是老夫人突染恶疾卧病在床,再是家中大姑娘出游不慎摔断了腿,紧接着时老爷亲自带船却坏了一船的货物,随后府上众人都开始出现不舒服,没得一刻安生。

如此接连打击,众人都说时家怕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时家急忙请来大师解障,这大师尖削脸,钉子眼,来府上一看,冷哼一声,当下就说这一切皆是因妖孽所为,而这个妖孽就是他们府上的小金童时轩霖!

时家哗然,怎么都没想到是这种发展。

这大家亲眼见着从夫人肚子里生出来,长成现在这般金童模样的小公子怎么会是妖孽呢!

“哼,你们且自己看!”

道士说完丢下一个显形符,嘴中念念有词,五岁大的时轩霖一头倒地,跌得额头顿时蹭破一大块皮。

“爹!娘!n_ain_ai!有人欺负轩霖,好痛呜呜呜!”

“霖儿!”时夫人见亲儿遭此顿时心如刀绞,心疼地刚要扑上去,结果半路突然一声尖叫向后跌倒,吓得浑身抖擞:“啊!啊!妖!妖……”

再看那被符纸压在地上起不来痛哭的小金童,粉雕玉琢的脸蛋儿上逐渐长出绒绒的野兽毛发,嘴巴鼻子也变得尖锐,哪里还像人,活脱脱是一只人身狐脸的妖啊!

“啊啊啊妖怪!”

“天啊!真的是妖!大师救命大师救命!”

“娘!呜呜呜娘!”

“这!这怎么会这样!大师!这!”

“这乃是一只道行千年的狐妖,食人血肉,歹毒无比,自夫人怀胎起怕是就盯上了夫人的肚子,妄想欺瞒天机借腹偷得人胎。小公子不是出生起就带这个手环吗?那就是这狐妖的法器!”

“时老爷,您的小公子早在夫人腹中就已被这妖孽害死了!”

“如今府上接连祸事,乌云罩顶,便是这妖孽的妖气压不住了。我看众位印堂血光冲天,若是再留他任由生长,这时府上下啊……”道士一双y-in翳的眼睛一一扫过静若寒蝉的时府众人,每被他看过的人浑身顿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惊悚感。

“不出一月,全部暴毙身亡!”

哗——

时府上下顿时一片鬼哭狼嚎,当下便有人直接吓得昏死过去,一日之内奴仆跑了三分之一!

大师说了,时轩霖在府上一日,他们就全部都要死!

这是妖啊!是妖!

小小的时轩霖被符篆压着,在院落外整整趴了三天三夜,风吹日晒,水米全无,头上还破了个血口。最后虚弱得昏死过去,也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敢问大师有何解决办法?”

“午时烈阳,当众烧死!”

**

嗒、嗒、

一捆捆的木柴堆成火台,无数人围在四周。

火架中间,捆着一个衣着华丽却占满灰尘的虚弱小孩儿。

小时轩霖头上的口子已经结痂,同苍白的皮肤对比呈现一种暗沉的红。

自道士上门那日之后,便再没人给他换过衣裳,没梳过发,只有府上自小照顾过他的n_ai妈芸娘,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给他偷偷喂过些米汤。

他冷、他饿、他求救、他虚弱得抬不起头。

“娘……爹……霖儿……痛……”

火把点燃柴堆,松油燃烧的味道窜入鼻中。

熊熊火光烟雾中,他用起最后一分力气撑起脑袋,周围全是人,有好多人,好多熟悉的面孔。

他们冷漠而惶恐,在看见他时全都惧怕地躲避目光。

“妖啊,那是妖,看了要丧命的!”

是妖……

妖。

他重新垂下头,眼中的光灭了下去,连痛都不再喊了。

那道士目光扫过周遭愚民,最后定格在火光中的小童身上,露出贪婪y-in损的笑容。

果然是一群愚昧蝼蚁,只要一个小小的障眼法,便吓破了所有人的胆子,迫不及待把这小仙童供到他手上。

这等仙灵之体,自出生就带着灵器,就是在修真世家都难出一人,结果竟让他在这凡尘俗世寻到了!

哈哈哈!天大的造化!

待这大火烧起来,他便用一个障眼法掳走这小儿。在这群蝼蚁眼中,时家小儿就是被火烧死了,然后他再施个咒法说妖气已经散去,这群愚民还要感恩戴德地献上大量金银细软。

当然,再多凡物都抵不上这仙姿灵躯的小仙童。

他目中泛红,几乎要等不及把他带回去修炼了。

哼,要怪就怪你这小儿错生在了凡尘百姓家。寥寥岁月一辈子都没机会修仙入道。如今给他当祭品,也算是功德圆满!

突然!此时天边刮来一阵飓风!风力之强瞬间把人掀翻几个跟头。

妖道一个不慎向前踉跄两步,待稳住身形之后神色大变,哪里来的这么强大的妖气?!

强大到他浑身血液都要冻结!

“无耻妖人,竟敢污蔑我狐族名声。”

一道妖媚冰冷的声音传来,妖道肝胆俱裂!

“欺负我的朋友。”

又是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落入耳中,妖道面向燃烧的烈火,眼中恍惚看见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孩童身影,出现在火架中的仙童身旁,随后画面定格——

“我帮你杀了他。”

飓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城中围观除妖的百姓在飓风过后东倒西歪站起来,火架残骸四分五裂,到处都是,火架中的小公子早就没了身影。

“啊!!!大师死了!!!”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恐尖叫,众人一看,那主持除妖的大师躺在地上,浑身化为焦炭,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烧焦恶臭!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妖怪!妖怪杀人了!快跑啊!!!”

***

“小哥哥。”

时轩霖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的小哥哥。

“谢谢你。”

救了我。

凌霄子不开心,不,他很生气!小塔被人欺负得差点死掉了!

但是他手上的动作特别小心,小心翼翼地捧着小时轩霖的脸,给他擦额头上的伤口。

小时轩霖觉得额头被小哥哥擦过的地方痒痒的,伸手一摸,摸到一片平滑细嫩的皮肤。

诶?落疤没有了呀?

“给你。”一个红彤彤的大果子出现在面前,时轩霖愣着,凌霄子直接抓起他的手把果子放了上去。

“快吃。”吃完身体就不难受了!

这果子好大呢,比他的手掌都大。

他低头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啊!

好好吃!

时轩霖快速吃完果子,然后自己乖乖擦干净嘴巴和手指。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累了。

好神奇。

凌霄子见他吃完果子,主动牵起小手。

“小哥哥,我们要去哪儿?”

“我算到你尘缘已尽,来接你回家。”

“啊?我们以前认识嘛?”

凌霄子转过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当然认识,我们是好朋友。”

“可是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们一起回去小青山,我教你修炼,以后你就能想起来了。”

“好!”

“我叫凌霄子,你记住了。”

“嗯!我叫时轩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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