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现代都市

《(傲慢与偏见同人)[傲慢与偏见]初次印象》

时间:2020-06-28 浏览量:


傲慢与偏见里的女主角伊丽莎白换了个人。这事发生在一周之前。

一有机会,她就一直这么盯着镜子里头的自己看,看了一星期了,还是有点晕——她再看,直着看,歪着看,看着镜子里那双曾被未来老公达西暗暗倾慕过的乌溜溜美目,心情终于好了点。

凭什么不好啊!摇身一变成了奥斯丁时代地主家的美貌大小姐,外加赠送一枚天下女人个个都流口水的达西夫人头衔,她要再敢矫情,当心雷神托尔一个霹雳下来把她砸死!

伊丽莎白最后检查一遍自己身上刚换好的衣裳,准备下楼晚餐了。

————

晚餐通常是准备得最丰盛的一顿,但伊丽莎白刚下楼梯,胃口就消失了。倒不是她挑食或不习惯这里的饮食,事实上,她是个什么都能吃出滋味的吃货。但正如我们与女主同样能够未卜先知的读者君猜测的一样,现在整幢房子里都正充斥着年轻姑娘打闹追逐和扯撞椅子时发出的各种噪音,其间还夹杂着贝纳特太太独此一家别无分店的夸张责骂声。

声音是从贝纳特太太用作起居的梳妆间里发出的。

伊丽莎白发现,只要家里最小的这俩妹子同时在,这样的噪音就必定会被制造出来。这两只在一块的时候,分分钟能为类似一个发箍一条花边的芝麻大破事儿爆发大战,但分开没一会儿,却又会自动黏在一起,连上个洗手间也要相互叫着作陪,总之,命中注定就是为了相爱相杀而投胎过来的。有这样一对萌妹子,再加上脑洞大开的贝纳特太太,难怪,这家的一家之主贝纳特先生要整天躲在书房里装聋作哑寻清静了。

简对此早已见惯不怪,走了过来,对着伊丽莎白微笑道:“走吧,咱们去书房叫父亲出来吃饭了。”

————

有教养的绅士或贵族人家在餐桌边进食时,通常是不允许多说话的。

但这一点,对贝纳特一家显然不起作用。恰恰相反,晚饭时,通常就是贝纳特太太高谈阔论证明自己存在的好时机。

也怨不得她会这样。白天绝大多数时候,除非贝纳特先生自己闷了想对妻子施展下毒舌功夫好看她大惊小怪以找点生活乐趣,否则大部分时间里,对她都是视而不见的。到了晚上,并未遵从夫妻分房的丈夫更练就了在妻子张嘴开始絮叨三分钟内就安然入眠的本事,所以能够让他回应自己的,一天里大概也就剩这全家坐下来用餐的晚饭时刻了。

今天晚餐时,贝纳特太太却一反常态,并没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可怜的神经衰弱和不被丈夫体谅的苦楚,从第一道蘑菇汤上桌开始到中间的熏肉直到最后的小甜点,她都显得亢奋无比。

能令她心情愉快至不计较丈夫亏待的,自然就是明晚即将到来的梅里顿舞会了。

没错,这个故事开始的时间段,就是那场被无数PP迷所津津乐道的梅里顿舞会的前一夜。

正如读者诸君所知晓的那样,在这场舞会里,简遇到了她的爱人宾利先生,而我们的女主角莉齐也即将与闪亮登场的傲慢绅士达西先生开始或暗流涌动或火花四溅的精彩对手戏。

毫无疑问,贝纳特一大家子的女人,对这场舞会都充满了期待。衣服、舞鞋,全都早早地准备好,甚至连明晚该梳什么头,戴什么花,吉蒂和莉迪亚也一一排演过,两人刚才就是为了争一个粉红色的发卡而起了冲突,因为贝纳特太太对莉迪亚向来毫无原则的溺爱和偏帮,导致吉蒂现在只能气呼呼地用力切自己盘里的肉,刀叉粗暴划过光滑的瓷碟底,发出刺耳的噪声。

“哦天哪,吉蒂!你再这样,盘子都要被你刮坏了!”

贝纳特太太正在眉飞色舞描述自己今天刚从菲利普斯太太那里听来的关于宾利先生和他那位了不起的朋友的最新消息,冷不防被吉蒂搞出来的刺耳声音给打断,有些不高兴,扭头冲她嚷了一句。

吉蒂眼眶一红。

“妈妈,你就知道帮莉迪亚说话!我比她大,再说了,那个发卡是我的!她自己的弄断了!”

“你这不懂事的孩子!说什么呢!莉迪亚比你小,所以你才要让着她,不对吗?简和莉齐平时不也都让着你吗?”

“爸爸!”

吉蒂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转向边上的父亲。

贝纳特先生正专心致志地用刀叉对付盘子里烤得有点老的那块肉,听到吉蒂向自己求助,慢吞吞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下嘴,严肃地说道:“吉蒂,难道你没听你嘉特纳舅妈提过?现在伦敦城里的舞会,哪个小姐要是戴这种发夹,铁定会成为绅士们嘲笑的对象。现在已经不流行这个了,只有乡下土妞才会认为好看,”他顿了下,表情更一本正经了,“我知道你是咱们郎博恩,不,整个梅里顿除了玛丽外最聪明的小姐,我还指望你是咱们家第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呢,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身外之物,转瞬即空。潮流又值几何价值?只有丰富的学识,得体的举止,才是身为女子的最大美德。”

玛丽对自己无端被牵扯进两个妹妹的浅薄争端里有点不高兴,但还是不失时宜地发表了一句自己的看法。

吉蒂发愣的时候,莉迪亚冲玛丽翻了个白眼,跟着飞快从头上捋下发夹,叫了起来:“哦爸爸,舅妈真这么说过?天哪,那我明晚要用什么弄头发?不行,明天赶紧要去镇上再买新的!”

“讨厌的贝纳特先生!你怎么不早说!耽误了女儿们!”

贝纳特太太也跟着叫了起来。

贝纳特先生笑吟吟看向太太,“事实上,这发夹要戴你头上,应该会很好看。我的好太太,只要你肯戴着它去参加明晚的舞会,我保证,宾利先生甚至他那个了不起的朋友,都会被你给迷倒。”

贝纳特先生说完,在妻子略带夸张的不满埋怨声中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

贝纳特先生一走,大家也就无心食物了。贝纳特太太帮莉迪亚出主意,讨论明早去镇上杂货店要买什么的时候,伊丽莎白情不自禁再一次开始神游——如果没意外的,她会是这个故事里的女主角?

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她即将会被恶俗的本文作者安排成一个玛丽苏光环照耀下的万人迷女主。

玛丽苏女主这种生物在经历过如同恐龙白垩纪的空前繁荣后,现在已经沦落到了落水狗的地步,伊丽莎白也发誓,她绝对,绝对是个有高尚追求的上进女青年,生平第一鄙视就是玛丽苏女主。可是——要是作者非那么恶俗地脱离不了低级趣味,那就用玛丽苏替她开路护航吧!她不介意。真的。她甚至已经替自己写好了剧本,就等着男主角和众多配角一一登场。

以下,就是一个通常意义上的玛丽苏女主搞定男神三部曲。

第一步,按照故事的走向一步步靠近男神。

第二步,期间利用她知晓原著故事情节的技能开挂一路,所向披靡。

第三步,马车走起!教堂乱入!婚礼进行曲奏响!

多美好的故事走向啊,完美得简直让人痛哭流涕啊有没有——

“莉齐!”

神游太虚的伊丽莎白被耳边的一声焦雷给拉回现实,贝内特太太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瞪着她,“我发誓,你明天要是再敢拒绝和安德森先生跳舞,你就休想得到我那一千镑的财产!”

哦,忘了提一下,安德森先生是位具有令人尊重地位的牧师兼鳏夫,身后还有两个拖油瓶,几个星期前在一次偶然机会里与贝内特家二小姐相遇后,就陷入了无可救药的单相思,可惜被二小姐毫不留情地拒绝。这令嫁女心切的贝内特太太极其失望,现在就是她发泄情绪的大好机会。

伊丽莎白在边上幸灾乐祸(来自比她小的姐妹)和同情(来自亲爱的简)的目光注视之下,淡定地切着盘子里的肉,优雅地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崭新人生。

不得不承认,贝内特太太的威胁极具威慑,1000英镑在婚姻市场上虽然毫不起眼,但好歹也是一笔钱,总比光身人来得好——因为这就是个财产决定婚姻的年代。反过来想,倘若贝内特家只有一个女儿,来自太太的这五千镑财产就足以令她风光出嫁了,可惜,分摊到五位姐妹身上后,那就——真真应验了一句话:要想富,少生孩子多养猪。

☆、第二章

伊丽莎白还没思考完自己的人生,就遇到了一个沉重打击——她无法照剧本写的那样去参加舞会了。原因就是昨晚睡觉着了凉。一早醒来,鼻塞严重,头重脚轻,一个没站稳,噗通一声倒回了床上,吓得正收拾房间的小女佣萨拉跟只兔子似地跑了出去,贝纳特夫妇俩连鞋子都没穿好,披了睡衣就跑过来,打发人去镇子上请来医生看了一番后,说贝纳特家的二小姐患了重感冒。

“这两天附近不少孩子都发烧咳嗽,莉齐小姐最好卧床休息,哪里也不要去。”

头发花白的布朗医生留下一瓶药水后离开了。

对于二女儿就这样错过今晚的梅里顿舞会,贝纳特太太十分沮丧。等伊丽莎白的闺蜜夏洛蒂过来探望时,她开始在边上拐弯抹角地暗暗提醒她,作为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陪伴自己生病的闺中好友,而对方却显然无法领悟她的意思,贝纳特太太脸色更加不好了,等夏洛蒂一走,便愤愤地嚷道:“什么好朋友!你突然生病去不了舞会,她心里说不定正高兴呢!亏我昨天还让萨拉送了盒刚烤好的松子饼干过去!我早就说过,她们卢卡斯一家,可都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心里还盼望简也生病了才好呢,要不然谁会请她们家的女儿跳舞!长得都这么寒碜!”

简对自己母亲的喜怒无常和无理取闹感到无奈,努力劝了半天才劝走她。等房间里只剩自己和伊丽莎白了,她握住伊丽莎白还发烫的手,叹了口气:“莉齐,没想到你突然生病了。你要是一个人觉得孤单,晚上我也不去了,在家陪你。”

伊丽莎白喉咙肿胀,一说话就疼,心里更疼。

没想到剧本竟然不打声招呼就换了。

原著里,自己晚上原本应该好好地去参加舞会,现实却发生了这样的改变。难道后头的事,也都会随了自己的意外到来而跟着相应地扭曲?

也就是说,事情极可能不会朝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

要是这样的话,她还怎么顺利掌控自己的人生?更别提什么一路开挂人生赢家的玛丽苏梦了……

太凄惨了!

伊丽莎白赶紧驱赶掉这叫人心塞的想法,嘶哑着嗓费力地安慰她:“简,我没事,我只想睡觉,你在我边上反而睡不着。你去吧,玩得开心点。”

她喜欢这个温柔漂亮的姑娘。

简轻轻吻了下妹妹的手,温柔地点头。

————

当晚,贝内特家的四个女儿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母亲的带领下,告别躺在床上养病的伊丽莎白,然后高高兴兴地坐马车出发去往梅里顿。

伊丽莎白虽没去成,但大体也能想象舞会上正发生的事。

自己的几个妹妹,用原著的话说,爱卖弄才学的玛丽、跟风的吉蒂、轻浮的莉迪亚,让人无法忍受的母亲,都难免会成为众人背后的谈资。

原本的伊丽莎白,她应该不是没想过去阻止吧?只是连贝纳特先生都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她作为家中次女,估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至于现在的自己……

咳咳咳咳……

伊丽莎白好容易止住了咳,有气没力地瘫在了绣花枕头上。

桌上那瓶医生留下的止咳药水看起来黑乎乎的,一股怪味,不知道是什么配方。

老实说,对于这个治疗肺病还靠放血的时代的止咳药,伊丽莎白不大敢喝。

她宁愿使劲喝白开水,开窗透风。

————

舞会很晚才结束,贝纳特太太一回家,连外套都来不及脱下,直奔伊丽莎白的房间,见女儿精神看着还不错,心情越发荡漾。

有贝纳特太太这样一个小喇叭在身边,伊丽莎白完全不用担心不知道梅里顿舞会上发生的事。

小喇叭开始广播了。

首先,自然不吝用她贫瘠词汇库里所知的最富褒义的溢美之辞来极力夸赞可爱的新邻居宾利先生和他那两个高贵有教养的妹妹。

其次,反复强调年入五千镑之多的宾利先生是如何仰慕美丽大方的简,在女客严重超员的情况下还顶着巨大压力数次请她一人跳舞,至于在场的别人家小姐,对不起,靠后当布景吧。

最后,正如伊丽莎白所知道的那样,小喇叭话锋一转,开始用她能想得到的最贬低的词汇来愤愤地谴责宾利先生带来的那个高个儿。

“不止是我,还有卢卡斯太太、汤姆逊太太,我们全都一致认为,那个达西先生不讨人喜欢!哦天哪,我这一辈子简直不会再见到第二个比他还要讨要的傲慢家伙了!我可不单单这么想而已,等他到我边上时,我还故意说给他听了!我当时对金太太说,只有举止优雅礼貌周全的绅士,才配得上像和简那么漂亮的小姐跳舞!”

简为母亲的这句话感到尴尬,小声为那位男士辩解:“妈妈,别这么说,他不是请我跳了一支舞吗?”

“你知道什么!”贝纳特太太发火了,“宾利先生被迫去请卢卡斯小姐跳舞时,要求他去请你跳的。当时他那表情,切,好像你配不上跟他跳舞似的!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就毫不客气地为你讨回了公道。他连一句话都不敢回,只敢看一眼我,这才转身走了。”

贝纳特太太回想当时扬眉吐气的一幕,不禁又洋洋自得起来。

那个被人无情声讨的人,现在回到家里耳根应该痒得要命吧?

昨天还是人人期待的男神,今天轻而易举就被郎博恩妇女团给拉下了神坛。

伊丽莎白有点想笑,正遗憾自己错过了这个目睹达西臭脸的机会时,莉迪亚说道:“可是妈妈,听说那个人在德比郡是个大人物,几代盘踞下来,不但拥有半个郡的土地,一年还有一万镑的收入呢!”

贝纳特太太冷笑:“傻孩子,跟咱们无关的人,钱再多也没用。我可不想你们花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

伊丽莎白不禁肃然起敬。

贝纳特太太居然也深谙边际成本与边际收益理论,不把时间浪费在不可能给自己带来益处的人身上,哪怕对方地位再高,权势再大。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生活智慧。

“女儿们,让莉齐休息吧,你们也去睡觉,把自己可爱的小脸蛋养得比花还漂亮!”

最后,贝纳特太太意气风发地结束了今晚的批判会。

“宾利先生答应了,过几天就要在他的尼日斐庄园开一个新的舞会!”

————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养了几天后,伊丽莎白的病情终于好转了。

宾利先生的善意和体贴,在这件小事上也得到了充分体现。

他在梅里顿舞会结束后的次日来回访贝纳特先生的时候,居然带来了据说来自遥远古老东方的神奇Cao药。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贝纳特家二小姐生病的事,很简单,昨晚舞会上贝纳特太太宣传出去的。

“我可怜的莉齐,她病得那么厉害,要不是我极力劝阻,她怎么会舍得不来参加这个如此美妙的舞会!她现在独个儿在家,想着她的朋友独个儿乐呵得不行,不知道多伤心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盯在正与宾利先生跳舞的夏洛蒂身上的。

所以第二天,整个梅里顿的人都知道了,贝纳特家的二小姐因为运气不好生病不能参加舞会,错过了结识新来绅士的机会,一个人在背地里伤心了好久,于是大家对她的不幸遭遇纷纷表示同情。

伊丽莎白是后来才知道自己无意间成了旁人同情对象的事,除了无语加无力,实在也没别的法子,她总不能跑去镇中心广场辟谣说,一切都是自己老娘脑洞大开在脑补吧?

伊丽莎白对宾利先生带来的Cao药生出了万分的亲切感,而且老实说,比起仿佛来自哈利波特魔法学校的不明配方怪味药水,她更乐意吃中药,至少心里有谱。虽然她自己在穿越前被定格成一个混吃等死的美术系学生狗,但祖父在世时从事中药行业,所以对于普通中药,她基本也能够辨认。

伊丽莎白检查漂洋过海而来的昂贵Cao药,大体都是些通窍凉血的药,正适用自己现在的病情。

贝纳特太太对来自东方的Cao药莫名崇拜,所以并不阻拦伊丽莎白去吃。

自然了,这时候,遥远古老中国的大门还没被坚船利炮打开,中国在英国民众的印象里,就是富庶和神秘的象征。来自东方的一切漂洋过海到这里后都变得价值不菲,比如瓷器,贝纳特太太就收藏了一套来自中国的精美瓷器,除非家里来了贵客,否则一般轻易不拿出来用。

所以在贝纳特家向四邻飘散了几天奇怪的浓烈药味后,伊丽莎白差不多就好了。

贝纳特太太十分满意。除了二女儿终于可以去参加尼日斐庄园舞会外,她也对邻居太太们闻到中药味后好奇发问这一点感到十分骄傲。得知伊丽莎白吃的是来自东方的昂贵Cao药,且这些Cao药还是宾利先生送来的后,大家纷纷表示羡慕,并且一致认定,宾利先生确实就像大家猜想的那样,对贝纳特小姐一见钟情了。

☆、第3章

很快到了尼日斐舞会的那一天。

从贝纳特家后花园那条c-h-a着篱笆的小路走出去大约半英里,就是一条小河,河边有道土岗子,站在土岗上放眼望去,整个郎博恩的美丽乡村景色就都一览无余。

天气好的日子,贝纳特家的女儿,尤其是老大和老二,经常喜欢到这里散步,借以消磨漫长的午后时光。

今天阳光明媚,午后休息完,伊丽莎白和简戴上遮阳帽,两人相携出了后花园,沿着旧路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土岗子边。

平时,她们通常会沿着小河再走下去,但今天简生怕刚病好的伊丽莎白累了,加上走了段路后开始觉得热,所以建议到河边小树林边歇歇脚。

伊丽莎白自然答应。

姐妹俩到了小河边,看见不远处一丛沿着水边长的半人高灌木旁有几块石头,走过去坐了下来。

自从上次梅里顿舞会后,只要边上没旁人,姐妹俩的话题基本便都围绕着那位讨人喜欢的宾利先生在转。现在,简却有些一反常态,坐下来没说两句闲话,就沉默了。

伊丽莎白摘下帽子扇风,又俯身过去摘了朵离自己最近的白色野花,拈到鼻子下闻了下花香,抬眼看向简,心中一动。

她这样子,活脱脱就是得了恋爱期焦虑综合征嘛。

————

大多数人对一见钟情嗤之以鼻,但伊丽莎白始终坚定认为,在恰当的环境和条件下,这种事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不能因为自己没亲身经历就去断然否认。

现在她的面前,不就坐了一个正为之苦恼的人么?

简会这样苦恼,也不难理解。

尼日斐舞会晚上就要举行了。隔了这么些天,即将再次与那个叫她怦然心动的年轻人见面,任凭是谁,心理上难免都会产生波动。

如果简和宾利小姐一样拥有万计的嫁妆,那就简单了。偏偏除了美貌,她几乎没别的能够拿得出手的附加值,而对方又是个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除非简能够像家里两个最小的妹妹那样没什么头脑,否则烦恼真是避无可避。

————

现在就和简讨论和一个不过才见了一面跳了几支舞的男人关于步入婚姻的可能x_ing,听起来实在荒唐,但伊丽莎白却有足够的理由。

正是因为简的内敛端庄,或者加上隐隐的自卑作祟,才会让宾利先生得不到爱的回应,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单相思,继而有了后面让达西和自家姐妹牵着鼻子走以致于与简错开的那一番波折。

很明显,宾利和简就是一见钟情了,除去家世财产等一切外在因素,两人堪称金童玉女,既然宾利自己都不在意这些,那么就由她在旁提点下简,好让这对有情人早日修成正果。

伊丽莎白快被自己的无私大爱给感动了,打定主意后,伸野花到简面前,挥了挥,“在想那位可爱的宾利先生?”

简从神游太虚里回过了魂儿,脸蛋微微一红,“快别胡说了!”

“想就是想,有什么可害臊的,况且这里就我们俩,”伊丽莎白不在意地说,顺手把那朵白色小雏菊c-h-a在自己鬓边,歪着脑袋问:“这样好看吗?”

简被她逗乐了,伸手拨正她鬓边的花后,默默点了下头。

伊丽莎白笑得更欢了,“简,你想嫁给他吗?”

简被吓了一跳,慌忙摆手,嚷道:“怎么可能!我们才刚认识!”

“可是我却觉得你们天生一对,而且我打赌,那位可爱的宾利先生,他现在应该也和你一样正期待在晚上的舞会上看到你。”

简看了眼妹妹,沉默片刻,微微叹了口气。

“好吧莉齐,我承认我是喜欢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上次舞会上,他第二次朝我走来邀请我跳舞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当时快活得简直都快晕倒了!极力忍住才没让他瞧出来看笑话!可是这又怎么样?咱们家的情况谁不知道?爸爸万一哪天不幸走了,咱们每个人除了一千英镑之外就一无所有,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

“所以你更要抓住现在的这个好机会啊!等你成了宾利夫人,咱们这几个前途未卜的妹妹,就要靠你提携啦!”

伊丽莎白开玩笑地接了一句。

简露出半是好笑半是好气的神情,摇了摇头。

“没用的。以咱们的条件,但凡稍微有点脑子的男人都会远远躲开。”

“简,你太悲观了。”伊丽莎白收起嬉皮笑脸,“既然你也清楚认识到咱们往后可能面临的状况,现在有这样一个天赐般的大好机会降临,为什么不试着主动些呢?要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哪怕再过一千年,婚姻的本质不过也就是男女双方的各取所需而已。现在你们相互有好感,好好发展,以后就可能成为一对爱人。既是爱人,又是婚姻中的灵魂伴侣,你已经比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幸福了。老实说,要是错过了这个男人,以后未必就会再有一个宾利先生来租下尼日斐了。上天已经给了你契机,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抓住。”

简露出惊讶的表情,呆呆看着伊丽莎白。

“天,莉齐,你该不会是要我去主动勾引他?”

“当然不是了!”伊丽莎白笑了起来,“但是在心仪男子面前适当地施展一些女x_ing的魅力,从而让他感受到你对他并非全无感情,这是上天赐给女x_ing的独门武器,千万不要小看了它的作用。”

简露出迷糊的表情,“这是什么意思?”

伊丽莎白叹息。

怪不得这一对要经历那么多的迂回曲折。根本就是男的优柔寡断,女的不解风情。

“我的意思是,宾利先生现在明显对你有好感,因为他已经有钱到了不需要计较女方嫁妆财产的地步,所以你完全可以把当看作未来丈夫的人选,只要你能抓住他的心。女人自然不能在男人面前轻易露出轻浮的举止,但记住,更千万不要在男人面前表现得永远都那么矜持。男人也是需要获得认同感的。从感情上来说,一旦在女人面前有了挫败感,如果x_ing格不够果敢,那么很有可能就生出后退的念头。很不巧,我认为宾利先生就属于这一种。”

简犹豫了下,小声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伊丽莎白松了口气。

肯学,就是个好苗子。

“就拿今晚的舞会来说吧。宾利先生请你跳舞的时候,就是你向他传达心意的最佳时机。比如,当你们面对面,你目光平视着他肩膀的时候,可以装作不经意地抬眼看向他,一旦和他对上了目光,好,立刻就垂下眼皮,最好再露出无意偷窥却被他撞破的那种羞愧和娇羞感。类似场景你自己看着办。但记住,一定要表现出你对他的所有关注都是不经意间的自然流露,这是重点。”

简微微张着嘴。

“这么说吧,男人基本上就是视觉动物。简你长得这么漂亮,别说宾利先生已经对你有好感,就算是个陌生人,只要你能照我说的做,我敢保证他一定会动心。”

简的脸涨得绯红,低声忸怩说:“可是这太难了,我怎么能做好?有没有别的容易些的?”

伊丽莎白想了下。

“那再试试回眸一笑。”

“什么意思?”

“今晚的舞会,宾利先生是主人,咱们离开的时候,他一定会亲自送出来的,而且我敢保证,他会目送你上马车。东方的中国有句诗,叫做回眸一笑百媚生,讲的是一个皇帝的妻子,她回头一笑,能让皇帝忘记其余全部的女人,可见这个动作对男人的杀伤力。你需要做的,就是在临上马车的时候回头看他,冲他露一个你能笑出的最好看的笑,然后你再回头直接上马车,记住,不要再回看第二眼。”

“当然了,这只是基本要求,在我看来,要达到更高层次的‘百媚生’的效果,重点还是在于眼睛。要善于运用你的眼睛表达你的内心。”伊丽莎白最后又强调了一句。

简露出更加茫然的表情。

“莉齐,你说的这些,我从前连想都没想过。我做不来。”

伊丽莎白郁闷了,想了下,干脆从石头上站起来。

其实她也是理论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但年少中二时期好歹跟风看过不少烂大街的偶像剧,记得偶像剧里女主秒杀男主的N多瞬间里,必定少不了这一个。

“算了,我示范给你看。注意我的眼神。看好了。”

她沿着河岸的Cao丛地往前走了几步,停住,提起裙角,回头摆出九十度的完美侧脸,然后看向简的方向,露出笑容。

咔——

紧急叫停。

杨贵妃式的笑也僵在了伊丽莎白的脸上,提不起来,掉不下去。

搞毛啊!就在离简十几步外身后那片灌木侧的一棵大枞树边,居然站了个男人!

大高个,几绺短短的黑发略微散乱地伏在额头上,身上的雪白丝质衬衫和黑色马裤一侧仿佛沾了几片Cao叶,脚上是双马靴,站得笔直,姿势挺拔,再往上,一张脸也长得挺偶像。

一幅非常、非常、非常和谐友爱的画面。

不和谐友爱的是,他这一刻正微微抬眉,略薄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目光投向自己,严厉、诧异、厌恶……

OMG!这是什么样的神节奏——!

☆、第四章

“达西先生!”

简发觉伊丽莎白不对,循着她的视线扭头,等看清原本被灌木和枞树挡住的那个人,惊叫一声,脸跟着涨得通红。

呃——

伊丽莎白迎风站在原地,瞬间凌乱无比。

达西转向简,微微颔首后,俯身拿了自己架在Cao丛岸边的钓鱼工具,转身迅速离去。

“天哪,莉齐!怎么办!”

等达西先生的背影拐过小树林,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简终于嚷了起来,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羞惭欲死。

伊丽莎白对她此刻的心情表示森森的理解。

别说她了,自己现在也消魂得足够喝上一大壶——刚才转头突然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差点没被吓尿。

看起来,仿佛是这位先生不知道抽了那门子的风,跑到这里来钓鱼,顺便又躺在Cao地上眯了一眼,然后就被浑然不觉的自己和简给吵醒了……

导演呢?

编剧呢?

这是想坑死人的节奏吗,叫她还怎么玩下去?

————

夜幕降临了。

尼日斐花园的大门打开,每一扇窗里都开始透出明亮而耀眼的灯光。

仆人们虽刚来没几天,有些还是新手,但有弗兰克这个忠心耿耿的管家在,一切都显得那么有条不紊。

用作舞厅的大厅桌上铺了雪白的桌巾,摆上精美的各式点心,玻璃酒杯被擦得铮亮,屋里各个角落布置着芬芳的鲜花,一切都妥当了,只等客人上门,就又可以开始一场欢乐的舞会。

但是贝纳特太太这会儿却郁闷死了,正在大女儿简的房间里抓狂。

上一次的梅里顿误会,她家的二女儿因为生病错过了,今晚的尼日斐,她分外重视,本以为可以带着五个女儿一齐出席,怎么也没想到简竟忽然说自己不舒服,无论如何也不肯去参加舞会了。

这怎么能行?

大女儿通过上次的舞会,瞧着已经获得了那位优秀青年的好感。只要再加几把火,贝纳特太太深信,宾利先生就迟早会开口向她求婚。

她还满心指望通过今晚的舞会能让宾利先生对简产生更进一步的爱慕呢。

“简,我的乖女儿,你这是怎么了?早上不还好好的吗?不过就和伊丽莎白出去散了一圈的步,怎么就突然不舒服了?莉齐——莉齐——,你快说,简到底怎么了?”

贝纳特太太扭头冲着伊丽莎白嚷嚷。

伊丽莎白心虚地左顾右盼。

当然了,简的健康没半点问题,有问题的是下午在小河边的那一场意外遭遇。

作为一个真正的英国淑女,她现在一定还沉浸在强烈的羞愧感里无法自拔。去参加舞会,就意味着不可避免要与达西先生碰面,所以才想避开吧?

“妈妈,不关莉齐的事,”简说道,“我吹多了风,这才有点难受而已。抱歉让你失望了。”

她的声音有点低沉,听起来确实不大好。

“妈妈——妈妈——”

伴随着一阵跑动的脚步声,莉迪亚砰地推门而入,大嚷着催促道,“天都黑了,还不走,舞会就要开始了!”

“妈妈,你快带妹妹们去吧!我没事,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简也帮着催促。

贝纳特太太无可奈何,摸了把简的额头,感觉并不怎么热,只好作罢,悻悻转身往门外去。

等她们出了房间,伊丽莎白靠近简,带了点歉疚地道:“简,怪我不好。只是我也没想到,他怎么会在那里……”

简低声道:“莉齐,我半点也没怪你的意思。只是不好意思去见达西先生。而且……”

她犹豫了下,最后摇摇头笑道:“我没事啦!你别管我了,快去参加舞会吧。”

她嘴上这么说,神情却骗不了人,落寞显而易见。

伊丽莎白明白她的顾虑。

达西这里问题其实不算大,虽然下午的那一幕够叫人尴尬的,但过去些时日,也就没什么了。

最叫人担心的,反而是宾利那边。

达西会不会把自己听来的话告诉宾利先生?

如果这样的话,毫无疑问,贝纳特太太的一番用心良苦必定付之东流。哪怕宾利先生对简的第一印象再好,没有一定的感情基础为依托,任谁也不想被人在背后如此算计。

简有这样的忧虑,是完全正常的。因为她并不了解达西,只知道他是个严肃的人,拒人以千里之外,而且是宾利先生非常信任的好朋友。甚至可以这么说,宾利先生对达西先生言听计从。

不止简,就连伊丽莎白也有这样的担心。

达西向来以宾利的保护者自居,这一点谁也没她知道得清楚。既然已经让他知道了贝纳特一家人的算计,他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按照故事的旧版本,他也是到了后面因为爱上了伊丽莎白,这才改变态度,转而促成朋友这场在他原本看来十分不恰当的婚姻的。

原本是想加快简和宾利的感情进展速度,没想到却弄巧成拙了。

伊丽莎白十分地后悔。

必须补救才行。否则就太对不起简了。

“简,我知道你想什么,别担心,达西先生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并非完全蛮不讲理。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顺利的。”

伊丽莎白按了按简的手,转身离开。

————

贝纳特一家人到达的时候,尼日斐花园的舞会已经开始了。

宾利先生没有跳舞,正一边与凑过来的卢卡斯爵士心不在焉地对话,一边不时留意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见贝纳特一家终于出现了,眼前一亮,急忙撇下卢卡斯爵士,快步迎了上来。

两个最小的妹妹没等主人寒暄完,就嘻嘻哈哈迫不及待地加入了狂欢的队伍。玛丽跟着也占领了还空着的钢琴。

宾利先生问候完贝纳特太太后,左顾右盼,犹豫了下,终于问道:“贵府大小姐呢?怎么没看到她?”

“哦天哪,真是太不走运了!”贝纳特太太给勾出了烦恼,大声嚷道,“我可怜的简,早上还乖乖的,下午和莉齐出去散了会步,回来就生病了,躺在床上无法动弹!这么可爱的舞会,还有这么周全的主人,简却没福气来这里!要不是怕你多心,我也真恨不得在家陪我可怜的简呢!她那么漂亮,又那么娇弱,想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家,我的心就要碎了……噢不行,等简病好了,下次你一定要再办一次舞会才好!”

贝纳特太太的夸张语调几乎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大家都把目光投了过来,她于是嚷嚷得更起劲了。

宾利先生被贝纳特太太描述的病情给吓了一跳,急忙点头先应允舞会的事,又追问简的情况。

看宾利的样子,达西应该还没告诉他下午发生的那一幕。

伊丽莎白稍稍放心,扫一眼四下,很容易就看到了那个高个的身影。

他正在和宾利小姐跳舞。

夏洛蒂走了过来,伊丽莎白借机摆脱母亲、俩人站在角落里低声说话的时候,留意到赫斯特太太正关注着自家兄弟与贝纳特太太的对话,表情有点玩味。

从人情世故来讲,宾利姐妹有这样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谁会乐意自己兄弟和风评堪忧的这么一家人走这么近?换她她也心里有疙瘩。

但对不起了,立场决定态度,谁叫自己就是这家里的一份子呢?

伊丽莎白反而更加坚定了自私到底的决心。一定要让简高高兴兴地嫁掉。

“简来不了,宾利先生一定很失望。”夏洛蒂低声戏谑,“尼日斐的舞会,恐怕本来就是为她一个人开的呢。”

“计划永远比不上变化,只能期待下次了。”

“其实反过来看,倒未必是坏事。有时候,适当的停顿,反而更能激发对方的热情。”夏洛蒂意味深长地说。

伊丽莎白看了眼夏洛蒂。

她情商很高,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伊丽莎白挺欣赏这个朋友的,听她这么讲,笑了下,表示认同。

梅里顿一带的舞会,永远都是男少女多。这一次也不例外。伊丽莎白根本无心跳舞,和桑顿家那个红着脸鼓足勇气才来请她跳舞的金发白嫩小正太跳了一次后,就退到了角落,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达西。

他已经结束了和宾利小姐的那支舞。

经典一幕果然再现。

此人完全罔顾在场小姐们因缺乏男士邀舞以致于干等在舞池边的现状,依旧以高冷姿态独自杵在边上,显得分外刺目——若论拉仇恨的水平,此人妥妥天下第一。并且,他似乎也完全没留意到自己。

从她进入舞厅的第一刻起,她就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却始终无动于衷,连正眼也没瞧她一下。

☆、第五章

结束和贝纳特太太的对话,宾利先生不但没放心,对简病情的担忧反而更加深一步,看见伊丽莎白独自站那里,急忙走了过去,再次向她打听简的情况。

伊丽莎白知道贝纳特太太的小心思——故意把简的情况往严重里说,那么明天贝纳特先生就又会多一位牵肠挂肚的访客了。

老实人果然就是好欺负。不忍见他太过担心,于是解释了下,说简其实并不严重,只是略微有些头疼而已,躺躺就会好。

宾利终于嘘出口气,真心实意地向伊丽莎白道谢。

伊丽莎白笑道:“该我向你道谢才对。上次承蒙你送来了中国的药。我很感激。”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只要贵府几位小姐身体安康就好,”宾利先生说,“我认识个朋友,是东方商船的经纪,所以带Cao药并不算太费事。”

伊丽莎白对这个话题莫名地感到亲切,于是接住话头问了几句。宾利大约也是头回与女x_ing谈论这种话题,显得格外意兴盎然,向伊丽莎白描述朋友口中的中国后,感叹道:“那是个比我们英国大了无数倍的国度,富庶、强盛,遍地都是珍宝。只是可惜,他们的皇帝不欢迎我们的商船,只准在最南方的一个港口进行贸易。我朋友就时常感叹,说那里如果能够开放更多的港口就好了。”

伊丽莎白顿时坏了兴致,忍不住接着吐槽一句:“放心,你朋友他们迟早会达成心愿的。殖民者的枪炮能为一切的贪婪开辟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宾利一愣,显然没领会伊丽莎白的意思,恳切地请求她解释下。

伊丽莎白忽然悟了过来。

和宾利说这些,根本就没用,何况,离鸦片战争开始还有半个多世纪呢。于是摆摆手,“没什么啦,随口说说的。”

宾利似懂非懂地哦了声,忽然发现自己的朋友达西站在不远处,似乎正在留意自己与贝纳特家二小姐的谈话,立刻兴高采烈地朝他招手。

达西似乎踌躇了下,但最后还是过来了。

宾利完全没觉察到自己朋友的异样冷淡——他连一个绅士见到女士时最起码的礼貌致意也取消了,仿佛伊丽莎白就不存在。

“达西,还没有人替你介绍过吧?这位就是贝纳特家的二小姐,上次因为生病错过了梅里顿的舞会,这次终于有幸得以正式见面了。她姐姐是美人,她也丝毫不逊色于她的姐姐,对吧?怎么样我的朋友,既然你们各自都还没舞伴,何不邀请她去跳个舞?这样大家很快就能熟悉了。”

可怜的宾利,完全不知道下午曾经发生过什么,这会儿还一门心思地想让自己的最好朋友和意中人的妹妹交好。

达西冷冷瞥了眼伊丽莎白。

“恕我眼拙,看不出到底有多美。不过,还是要恭喜这位小姐终于能弥补上次缺席舞会的遗憾了。希望这回不要再黯然神伤。”

这是在讽刺自己上回因为错过梅里顿舞会而伤心的事?

谣言,彻头彻尾的谣言啊!

伊丽莎白心里默默开始我屮艸芔茻,脸上却露出更加无害的微笑。

上善若水,以和为贵。

况且,她还想和他商量件事呢。

宾利再迟钝,也终于感觉出气场不对。目光在达西和伊丽莎白之间转来转去,显然有点糊涂了。

自己的这个朋友,虽然没指望他能做到讨人喜欢,但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可爱年轻小姐竟说出这样丝毫不留情面的话,还是有些反常。

看到被讽刺的伊丽莎白小姐依然笑眯眯的样子,宾利更加愧疚了,试图再缓和下尴尬的气氛时,了不起的达西先生已经掉头而去了。

“我的朋友,他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好心的宾利还在试图洗白自己的好朋友。

他要不这样子,那才叫奇怪呢。

伊丽莎白心里嘀咕了一句。摆摆手,宽容地笑道:“我知道。能和宾利先生您成为朋友,达西先生自然是好人了。”

宾利对年轻小姐的宽宏大量更加感激了,替自己的朋友再三道歉。

简既然没来,比起和别人跳舞,宾利倒宁愿陪在伊丽莎白身边说话,好向她打听更多的关于简的事。可惜身为舞会主人,不能丢下别的客人不管,所以过了一会儿,宾利先生不得不离开了。

伊丽莎白决定去找达西先生解释下。

贝纳特家二小姐的人生显然已经在崭新的歪曲道路上狂奔一去不回头了,所以一定将大小姐拨乱反正。伊丽莎白可不想奥斯丁女士三更半夜过来和自己谈人生。

达西个头挺高,加上腰背线条挺拔,要是在这舞厅里,绝对鹤立j-i群,一眼就能看到。但是伊丽莎白找了一圈,却没见到他,不死心继续找,最后终于在舞厅外不远处的一个喷水池边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正站在昏暗的水池边上,手上端着个酒杯,好似独自吹着夜风。

典型的文艺作风格嘛……

伊丽莎白默默吐了个槽后,朝他走了过去。

达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漫不经心地回头,等看清是贝纳特家的二小姐,立刻扭过头去,迈开两条大长腿就走。

“达西先生,请留步。”

伊丽莎白追着他不放。

前头的先生终于无可奈何地停了下来。

“什么事?”

口气是极其僵硬的,态度是极其不友好的。

伊丽莎白依旧好声好气——人家本来就是个好脾气的姑娘,可不是因为有求于人才这么低三下四的。

身高差的劣势在这种时候就完全凸显了出来。尽管她已经在长及脚踝的裙摆下偷偷踮起了自己的脚尖,但想和他平视着说话,还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达西先生,”她仰着头,极其诚恳地说道,”关于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我觉得有必要向您解释一下,以免生出误会。”

世上竟然有这样恬不知耻的丫头!

完全缺乏该有的教养,在背地里教唆自己姐妹那些闻所未闻的伤风败俗言论,这些都罢了,现在竟还胆敢闯到自己面前旧事重提?

达西生出一种又厌恶又奇怪的感觉。驱逐掉自己脑海里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的她在风中鬓发飞舞含笑回眸的那幅画面,神色变得更加严峻了。

伊丽莎白根本也没指望他能给自己什么好脸色,肯留步听她说话就不错了。

“达西先生,关于下午发生的事,我并不是想替自己辩白,”她一边说,一边飞快打量了下他现在的模样。

借着不远处窗户里透出的灯光,见他和下午碰到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了。整齐的短发,挺括的黑色晚礼服,端杯时无意露在袖口外的一颗闪亮袖扣。

从头到脚,没一处不显示这个男人x_ing格上的一丝不苟和对生活细节的讲究。

从前对他的印象还是太过泛泛了,和男神亲身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后,才发现一切都不过证明了一点:他其实比原著里的那个达西还要苛刻难缠。

伊丽莎白暗暗呼吸口气,替自己鼓足了劲后,继续说道:“我这样找您,是想告诉您,简是个好女孩,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进行这样的谈话,因为您的突然出现,令她羞愧无比,所以晚上连这里的舞会也不来参加了……”

达西眉头不耐烦地一拧。

“好吧!”伊丽莎白迎上他的目光,直接说道:“我相信您具有绅士的品格,绝不会把我和简说话的内容转告给宾利先生,对吗?”

达西似乎对她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说话感到有点惊讶,盯她片刻后,忽然说道:“绅士是相对于淑女而存在的。伊丽莎白小姐,在您滔滔不绝地教唆令姐那些完全可以称之为不体面的言行之后,您觉得您还有资格和我谈论绅士的品格吗?”

☆、第六章

“我承认我不是淑女,但这仅仅我的私德问题,对大英帝国造成的危害绝对不及一个游荡在街头的醉汉。简那么漂亮,又那么善良温柔,是个真正的淑女,足以让她以后的丈夫感到幸福。如果宾利先生自己都愿意不去计较她那不起眼的嫁妆而愿意与她靠近的话,您作为外人,似乎没有c-h-a足破坏的充分理由吧?所以我恳求您发个善心,彻底忘掉下午的事,并且,往后也不要干涉您朋友的感情私事。我知道您已经有了想法,只是还没最后决定而已,对吧?”

达西恰巧被说中了想法。

他的朋友宾利虽然没有古老高贵的门第出身,属于英格兰北部的新兴阶级,但这并不妨碍达西与他的深交。因为生意上的缘故,宾利前段时间决定落脚在赫特福德郡。看了好几个地方都不满意,最后还是自己推介的一个房屋经纪介绍了这里。

这里距离伦敦不过五十英里,乡间风光也不错,所以宾利参考了他的意见之后,决定租了下来。

而事实是,不过仅仅过去小半个月,达西就隐隐开始后悔了。

后悔的原因,自然和面前这位小姐背后的那家人有关。

宾利是个直肠子,从不隐瞒自己的喜恶。梅里顿舞会还没结束,达西就看了出来,他被贝纳特家的大小姐给迷住了。

那位小姐本身并没什么问题,达西自己甚至也欣赏她的美貌,但问题是,见识过那一家子剩下的几个女人当晚的表现后,达西就改变了想法。

婚姻不是个人之事,而是关乎整个家族的行为,他一向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自己的父母,门当户对,相敬如宾,这才令彭伯里的古老高贵门第得以延续至今。

而宾利,如果娶了这家子里出来的小姐,毫无疑问,他的下半辈子就会毁掉。

达西原本是要在梅里顿舞会后就回德比郡的。作为一个拥有半郡土地的大宗主,日常事务非常繁忙。但就是因为放心不下宾利,所以才决定继续留下再观望些时候。没想到现在竟被人这么快速而清晰地一语道破,这让一向习惯隐藏自己的达西赶到非常别扭,甚至是不悦。

虽然她的姿态放得很低,但说出的话可不像她表现出来的样子。

被对面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舒坦起来,达西僵硬地撇过了脸,用同样僵硬的声音说道:“伊丽莎白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绅士门第小姐的小姐,你比你的几个妹妹还要令我大开眼界。难道你认为只有财产悬殊才是令我担忧我朋友的原因吗?想想你的母亲、你的几个妹妹,当然更不能忘记你自己。坦白说,令姐即便有再闪耀的光芒,也会被她家人带给她的羞辱给掩盖!”

“也就是说,你是铁了心地要管闲事喽?”

伊丽莎白微微眯起眼睛,笑容却更甜美了。

达西突然仿佛感到一阵y-in风扑面,警觉地看向她,见她正冲自己在笑,于是神色变得愈发庄严,一句冷冰冰的“失陪”后,大步离去。

又臭又硬,油盐不进哪!

虽然非常、非常地不想,但没办法,只好和他认真地谈一谈这摆满杯具的人生了。

“达西先生,我虽然不是淑女,但关于令妹和威科姆先生去年夏天在拉姆斯盖特发生的那件事,你放心,我绝不会到处乱说的。”

正大步离开的男人好像被人往后脑勺打了一记闷棍,硬生生地停下脚步,背影凝固片刻后,猛地转过了身。

“你说什么?”

他压低声喝问,直勾勾盯着伊丽莎白的那双眼睛里隐隐跳动着愤怒的火苗。

这是……被踩到了痛脚的反应?

乔治安娜小姐,对不起了,是你哥哥逼我的……

伊丽莎白心中对素未谋面的那个女孩子嘀咕了一句后,睁大一双显得十分无辜的眼睛,认真地道:“我是说,我绝不会到处乱说……”

她话都没说完,手腕一紧,他已经几步跨到了她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一边手腕,强行带着就往更远的y-in暗处快步走去……或者说,拎过去更恰当。

伊丽莎白被他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边上是足以遮挡人影的树木,舞厅里的乐声也变得十分微弱了,这才获得了自由。

“疼死我啦!”

伊丽莎白站稳脚步后,揉着自己那只可怜的快要断了的手腕,愤愤地抱怨。

“你到底听谁说的?”

黑糊糊的高大身影压近了她,气氛是紧张而危险的。

让你知道真正的消息来源,还不被当成黑女巫给烧死啊!

“达西先生,继偷听两位小姐说话之后,又把一个身边无人陪伴的年轻小姐强行带到这种地方,您的表现,实在也配不上绅士的身份呢!”

伊丽莎白顾左右而言他。

对面的先生一动不动,声音更加冰冷了。

“小姐,我不管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郑重警告你,这是谣言。你胆敢再乱说一句,我决不会轻易放过!”

矮油,这是被打脸后绅士一秒钟变身黑涩会的节奏?要不要再加一句“出来混就要讲信用,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啊!

伊丽莎白慢条斯理地朝自己手腕吹了口气,这才再次对上对面那双已经快要冒出火花的眼睛,笑眯眯地说道:“达西先生,您说是谣言,那就是谣言。您别摆出这么吓人的样子,我怕了您还不成?”

对面的先生沉默了,片刻后,再次开口。

“伊丽莎白小姐,”这回他的声音听着低沉而平静,“既然说到了这地步,我便承认也无妨。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

伊丽莎白一声不吭。

“好吧……”

对面的先生等了一会儿,显然是无奈了。

“是杨格太太对吧?这件事就只有她和威科姆先生知道。威科姆先生是绝对不敢说出去的,那么就剩杨格太太了……”

远在五十英里外伦敦贫民窟家中正在咒骂赌鬼丈夫的杨格太太忽然感到一阵y-in风扑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揉揉胳膊上出来的j-i皮疙瘩。

伊丽莎白对躺枪的那位太太深表同情,想了下,终于说道:“我可不认识什么杨格太太。你也别再企图从我嘴里问出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绝对不会告诉你就是。一句话,你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地维护自己的妹妹,那么我也可以尽我所能地让我的家人过得更好。咱们为宾利先生撕破脸的话,那就真成一桩大笑话了。达西先生,我绝不反对你以朋友的身份对宾利先生剖析与贝纳特家来往的坏处,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是必要的,让宾利先生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这绝对不是一件坏事。但是,您却不能凭了宾利先生对您的信任而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到他的头上,甚至从中作梗。宾利先生是个有思想的成年人,让他明白一切利害,然后选择自己想要的,这就是我最后的底线,不算太过无理吧?”

“达西先生,你是否接受?”

最后,伊丽莎白这样问道。

不敢肯定伊丽莎白这番话对这位先生造成的心理影响有多大,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并非全无用处,反正,至少他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既不应允,也不反对。

“达西先生,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认定你是同意咯!”

伊丽莎白笑得又开心又甜美,微微倾身凑了些过去,压低声道:“你放心,令妹的事,我绝对、绝对会马上就忘记得一干二净。虽然我不是淑女,但答应过的事,一定可以做到。”

她的靠近大概让这位别扭的先生感觉到不适应,脚步微微往后退了些。

“谢谢——”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终于听到他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词汇。

啧啧——

这是有多心酸,多别扭,多委屈的一声道谢啊!

“达西先生,是你吗?”

一个声音从树丛边的小道上传来,仿佛感觉到达西全身一紧,伊丽莎白立刻看了过去。

“达西先生,半天没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觉得无聊透顶,还是外面美妙夏虫的吟唱和和煦的夜风更令我心旷神怡……咦?贝纳特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乱入的宾利小姐人随声至,正用她极其标准的伦敦腔调说话时,忽然看见了站在达西对面那团树影里的伊丽莎白,顿时惊诧得嘴巴张成了个O字符。

伊丽莎白心情好极了。瞟一眼脸色有点难看的那位先生,对着宾利小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会在这里了,您去问达西先生吧,他或许知道呢!”

说完,朝那位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的先生行了个屈膝礼,抬头挺胸转身,优雅地离去。

☆、第七章

尼日斐花园举办的第一次舞会在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大家全都喜气洋洋,一一与谦逊而热情的主人告别过后,心满意足离开。

宾利先生对贝纳特一家的重视更是显而易见,亲自送母女几个到了贝府马车边上,举动令人侧目,也令贝纳特太太觉得面子上倍有光彩。回到家后,见大女儿看着起色还不错,彻底放下了心,在简面前绘声绘色地描绘舞会,又再三强调宾利先生对她的关切:“乖女儿,我向你保证,整场舞会,他就不过出于主人的礼貌分别邀请几个小姐跳了一场舞而已!我都有数着的。他还答应说,等你下次身体好了,一定会再次举办一次舞会的。连里德太太都说,这全都是沾了你的光的缘故……”

看得出来,贝纳特太太越这样自喜沾沾,简的神色就越尴尬,伊丽莎白于是c-h-a了一句,说简需要休息,请贝纳特太太也早点回房安歇,贝纳特太太顿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二女儿的头上,骂道:“莉齐,简的身边已经出现了一个好青年,你却还是那么不长进!我本来还指望你能借机和宾利先生的姐妹好好相处,说不定日后就能靠她们认识更多的好青年呢!和她们往来的,自然是有钱人了。当然了,那个讨厌的达西先生除外。你倒好,整晚上要么不知道跑哪里去躲懒,要么就和夏绿蒂在站在角落里嘀咕个不停,我给你丢了多少眼色你都没看到!看看你的两个妹妹!她们多活泼!连宾利先生都称赞她们可爱呢!”

伊丽莎白面上带笑地送走了她,关门后,对忐忑不安的简说道:“忘记今天下午的事吧,简,我已经向达西先生诚恳地道歉,并且也取得了他的谅解。他表示理解,并向我保证,绝不干涉他朋友的任何决定。”

她的话并没有让简高兴起来,神情依旧有些难过。

“莉齐,我倒没什么,难堪几天也就过去了。宾利先生太好,就算没下午的事,我也不太指望这样的好运能真降临到我头上。我只是为你难过。以后达西先生会怎么看你?只我有知道,你平时从来不会说那些话的。你不过是太关心我了,一心想为我好!”

伊丽莎白笑了起来。

“简,你真的太好了,这种时候还为我着想。不过你想太多了。达西先生答应过我会忘记下午的事。事实上,就算他对我印象不好,也影响不了我半分。咱们和达西先生没什么关系,桥归桥,路归路,我又不图他的任何好处,那么在意他的看法做什么?况且,你难道真觉得我对你说的那些,没半点道理?”

简听她这么说,一下又觉得有点道理。只是心里依旧有点乱。

“莉齐,老实说,我怎么觉得你和从前有点不一样了?你虽然原本就活泼,但现在,总给我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比以前更惹人厌烦了,对吗?”

伊丽莎白玩笑地接了一句。

简急忙摇头。

“简,我是说真的,从明天开始,我可能会更加惹人讨厌了。”伊丽莎白忽然正色道。

简茫然地看着她。

“我从前就一直觉得,妈妈对莉迪亚的百依百顺会让她变得越来越随心所欲,什么也不放在心上,做事完全不计较后果。事实上,这么多年下来,咱们已经见识到这种放纵后的结果了,你想必也早看在眼里了吧?”

简叹了口气,“可是连爸爸也不管,咱们又能怎么样?”

“爸爸必须要管了。他应该也不想发生跑去格雷特纳格林抓人的事!”(注:格雷特纳格林是苏格兰边境的一个小镇,接受私奔男女跑去那里结婚。)

“咱们家怎么可能出这种事!这太可怕了!”

简立刻否认。

“所以从现在开始,必须有所改变,简,这也是为你我自己着想。咱们五个姐妹就是一体,不分你我。无论哪个闹出什么不好的事,外人说起来,只会提贝纳特家的女儿,谁也别想好过!”伊丽莎白说道,“我决定找爸爸谈谈,但是在取得他的同意之前,我非常需要你的支持——这样妈妈要是因为心疼莉迪亚而骂我的时候,我就可以躲到你的背后避开她的怒气!”伊丽莎白戏道。

简惊诧地看着她,沉默片刻后,说道:“莉齐,咱们先前已经无数次讨论过类似的问题了——整个郎博恩,不,梅里顿的人都在背后议论咱们家毫无家风可言,爸爸也不管——说起来,真要管教妹妹,也应该是我这个做长姐的出头,现在你愿意出头,我知道你比我精明能干,太好了,我一定支持你!”

“那就这样说定了!”伊丽莎白心情愉快地道,“我这就去找爸爸。”

————

伊丽莎白在书房里找到了父亲,经过一番长谈,出来回到自己房间后,躺在床上,心情有点起伏。

适应了现在的新身份后,是该为以后做个计划了。

奥斯丁女士笔下的贝纳特家二小姐的人生已经迥然不同了。

要是说,在刚过来的那几天里,她还曾幻想过照原来的套路抱住达西这个大金主的话,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从下午那条小河边开始,故事就朝新的方向发展了,等到今晚舞会上自己拿他最不愿被人知道的秘密威胁他的时候,也就彻底断掉了攀附金主的后路。

是有点可惜。毕竟,这本来是一条可以预见的最顺当的人生路。

想起之前她曾看到过的一份关于研究达西到底有钱到了怎样程度的资料。1800年左右,也就是现在,英国人均收入是二十二英镑,在工业资本家还没成为社会财富主要聚拢者的现在,一万英镑的年收入,已经足以跻身全英前二十位的富人财富榜了。

土豪,再见——伊丽莎白躺在床上,开始默默咬被角——咬完之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吧。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况且,这里她还有这么一大家子各具特色的亲人等着她去头疼呢!

☆、第八章

“什么?以后一周只能去一次梅里顿?”

第二天早饭后,当贝纳特先生对着女儿们宣布自己昨夜经过慎重思考而做出的决定时,贝纳特太太和家中两个最小的女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顿时炸开了锅。

“贝纳特先生,我没听错吧?你刚对女儿们说什么?”

贝纳特太太嚷了出来。

“我的太太,你没有听错。从今天起,女儿们只准在礼拜天到教堂做完礼拜后才能去镇上一趟!其余时间,都必须给我老实待在家里!”贝纳特先生板着脸说道。

“天呀,贝纳特先生,这样女儿们会闷死的!”

“胡说!布朗家的女儿就是遵循这样的规矩的,上礼拜在教堂里遇到我跟我打招呼的时候,小姐们精神着呢!我仔细想过了,附近几十里,没有一家的小姐会像咱们家的一样几乎天天往梅里顿跑。听着,农庄今年收入比往年更少,还是让女儿们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发带少买两条,鞋底也能少磨破几双。绣绣花,读读书,实在没事干,让爱丽丝带你们去农场挤牛n_ai!”

贝纳特先生这话出来,不但吉蒂和莉迪亚被吓得哭了起来,连刚开始置之事外的玛丽也睁大了眼睛。

简一开始也被贝纳特先生的话给吓了一跳,再一想,估计和昨晚伊丽莎白找父亲有关,看向伊丽莎白,见她神色平静,嘴角似乎还略微含笑,心情终于跟着松弛了些。

贝纳特太太眼珠子却都瞪得要掉出来了,一个劲地拼命摇头。

“天哪,你一定是疯了!你怎么能让女儿去做那种不体面的事!哦天哪!我要晕倒了!简,莉齐,快,快拿我的嗅盐来,我要晕倒了……”

简慌忙到橱壁里拿嗅盐,和伊丽莎白一起扶住贝纳特太太,使劲给她扇风。

贝纳特先生今天却不为所动,也不管家里j-i飞狗跳,依旧严肃地说道:“我宁可让人在背后说我赶女儿们去挤牛n_ai,也好过让你们这样天天出去丢人现眼!就这样决定了!”

吉蒂和莉迪亚哭得更厉害了,贝纳特太太在嗅盐的刺激下,情绪越发激动,吓得家里几个仆人都在门口张望不停,贝纳特先生终于改口说道:“那就改成一周两次!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本来已经绝望的吉蒂和莉迪亚终于缓回了一口气,贝纳特太太情绪也稳定了些,坐了回去,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

“你们以为就只有这些吗?”贝纳特先生居然还没完,又开始宣布:“我昨晚琢磨了下,制定了一套贝家女士出席舞会的言行标准。第一,除了简和莉齐,你们几个小的,不准和小伙子眉来眼去,不管那小伙子长得多英俊,让我发现的话,就立刻和他决斗,要么让我宰了他,要么就让他宰了我!当然了,这样的话,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就归别人了!第二,不准在舞厅里喧哗打闹,否则我会拿沾了马粪味的马嘴套给你们戴上!第三……”

贝纳特先生滔滔不绝,贝纳特太太这下真的要晕过去了——她一向对丈夫死了后房子归别人所有这件事非常忌讳,半句也听不得。

伊丽莎白和简忙着安慰母亲的时候,禁不住也感到有点惊讶了。

考虑到不久之后,那个曾给贝纳特家带来过无尽烦恼的民兵团就要驻扎到梅里顿了,所以昨晚,伊丽莎白去找贝纳特先生谈了一番恳切的话。为了达到效果,她干脆把达西评论自家的话给搬了出来。

“爸爸,达西先生不是第一个这样看待我们家的外人,如果您再不管,他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之所以要提他,唯一的原因就是别人在背后议论,他当面直言不讳而已!我想您不是不知道外人对咱们家的风评,只是一直没人当着您的面说,所以您也就得过且过当做没这回事儿!现在我来告诉您,您这样是不负责任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多年放纵惯出来的各种习惯,也不可能靠一朝一夕就能给纠正过来,所以伊丽莎白只强烈要求父亲从现在开始限制几个妹妹出门的频率,不要再让她们像以前一样几乎天天都在外面晃荡。没想到贝纳特先生一早却突然自己宣布这么多的规矩,这让伊丽莎白也开始觉得意外了。

贝纳特先生还没宣布完自己制定的苛刻的言行标准,吉蒂和莉迪亚又哭了起来。玛丽推了推眼镜,正预备离开这个和自己无关的嘈杂地方,好自己回去做关于音乐和人生的研究时,贝纳特先生转向家里的三女儿。

“还有你,玛丽,虽然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多才多艺的小姐,但是身为父亲,我必须要更加严格地要求你。以后的舞会上,一旦让我发现你连着弹琴超过两支舞曲还不把凳子让给其他需要展示才艺的年轻小姐的话,以后……”

他停顿了下,显然是还没想好惩罚措施。

伊丽莎白开始有点想笑了。

这是被刺激到了高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以后你就休想我会承认你比傻姑娘吉蒂和莉迪亚要聪明多少!”

最后,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宣布。

玛丽惊呆了,愣了一会儿,猛地合上摊在膝盖上的那本诗集,低头就往外去。

贝纳特先生显然对自己发威的效果感到很满意,向伊丽莎白投去一个自鸣得意的眼神后,转身威严地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不管贝纳特太太怎么恳求、威胁,贝纳特先生始终为之不动,命令马倌麦克严格按照规矩用马,除了规定的两天,其余时间马匹一律不准用在套车送小姐们去梅里顿的用途上——而一旦发现两位小姐自己溜出门却没被上报的话,负责教导妹妹的简和伊丽莎白就要受到父亲的责备,所以哪怕遭到妹妹的埋怨,两位长姐也要带着她们一起做花边、研究c-h-a花、喝下午茶,或者到屋后的田野里散步,可谓尽心尽力。

贝纳特先生从前虽然不管事,但毕竟是一家之主,贝纳特太太虽然咋咋忽忽,嗓门比他要大上许多,但先生一旦较起真来,太太也只有服从的份儿。

吉蒂和莉迪亚闹了几天后,也就不了了之,只能每天留在家里对着两个姐姐,度日如年般地等待一周两次的出门放风日。好容易终于安静了两天,随了菲利普斯姨妈带来的关于民兵团要进驻到梅里顿的消息,贝纳特一家再也无法平静了,不止莉迪亚和吉蒂,这下连贝纳特太太都忍不住蠢蠢欲动了,经常当着几个女儿的面追忆自己的青春年华,埋怨贝纳特先生阻拦了女儿们享受快活的大好机会。

贝纳特太太对女儿们的教养态度,倒有点类似现代颇具争议的“放养”。在伊丽莎白看来,当得起放养的孩子,首要条件就是根正苗直,这样才有资格考虑任其自由发展。并不是硬要将人划分出三五九等,而是确实,有的孩子早慧,无需大人多加费心,有的就是冥顽不灵,需要后天教养。套用到现在的这一家子人身上,有了原著的前车之鉴,伊丽莎白怎么可能还会放心让莉迪亚继续凭了自己的天x_ing跟着感觉走?所以对于贝纳特先生现在的树威,她积极响应,甚至渐渐让贝纳特太太起了疑心,每当被莉迪亚闹得头疼不已时,就会拿伊丽莎白出气,骂她不体谅自己,一心偏帮着父亲。

这段对吉蒂和莉迪亚来说十分黑暗的日子,对于简来说,却算是愉快的时光。

简与宾利姐妹的“友谊”在飞速发展,已被邀去了尼日斐两三次,当然,都是在宾利先生不在的情况下。每一次接到邀请的时候,贝纳特太太必定满心期待,等简回来,听说并没见到她们的兄弟,立刻就变了脸色,埋怨宾利先生的姐妹不够地道,甚至是故意要让简和她们的兄弟错开。

已经过去的前半生的大部分时候,贝纳特太太过得都糊里糊涂,但对于这一点的认识,却出奇的清醒。宾利姐妹俩自认与达西先生永远站在同一阵线,自然也打心眼地瞧不起贝纳特一家人,不对,更确切地说,是瞧不起这里所有的人,只有贝纳特家的大小姐还勉强可以结交,当做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玩伴,自然了,请她来的时候,是决不能让她有机会接近自己兄弟的。只是可惜,贝纳特太太虽然对她们的想法一猜一个准,却不但舍不得拒绝这些机会,反而每一次接到邀请的时候,都要满怀希望一番。虽然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对宾利姐妹的不满也日益增加,但却绝不至于绝望到不再去期待的地步。

宾利姐妹俩的心思,伊丽莎白自然也清楚。坦白讲,她非常、非常不愿意让简去发展这样所谓的“友谊”。但至少,宾利姐妹的面上功夫做得十分到位,简和她们相处的时候感到十分愉快——毕竟,是自己怀有好感的人的家人,加上简天生就有把人往好里想的本事,所以她自己看起来倒期待这样的交往。所以伊丽莎白一开始并没有十分阻拦,毕竟,每个人过的都是自己的人生,有些不是必要的事,她也不好越俎代庖地替别人决定,但是当那一幕终于来临,就是原著中后来贝纳特太太自认为是这一辈子里做出的最伟大最英明的那个决定——让简在y-in云密布天独自骑马穿过原野去往尼日斐花园的时候,伊丽莎白果断地阻止了。

虽然极有可能,这会是让简和宾利感情发生突飞猛进的一个好机会,但伊丽莎白觉得,在明知简极有可能会受凉发烧的情况下还让她过去,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愚蠢行为。毕竟,这是个连接种牛痘都还处于极大争议的时代,她可不敢拿简的健康来赌博。

“眼看要下大雨,又不是什么重要的约会,简,我觉得你没完全必要过去。这样的天气你也独自赶过去的话,我觉得主人不但不会高兴,反而会觉得奇怪,毕竟,信是早上送来的,那会儿天气还好着呢。等明天写封信或者亲自过去道个歉,我想那两位善良的女士是不会有意见的。”

伊丽莎白这样说道。

简觉得有道理,于是立刻拒绝了贝纳特太太的撺掇,气得贝纳特太太直跳脚,骂伊丽莎白一定是出于妒忌,这才生生地毁掉了这样一个好机会,等到天黑下来开始下起大雨,贝纳特太太的抱怨已经快把伊丽莎白给活埋了——但是到了晚上八九点钟,全家人从起居室起身预备各自回房睡觉,这时门铃被摁响,男仆报告有不速之客到来的时候,抑郁了一晚上的贝纳特太太兴奋得差点没跳起来抱住自己的二女儿。

“天啦!莉齐,你听到了没,宾利先生和他那个朋友从军官那里回来经过附近的时候,因为天黑路滑,他居然从马上摔了下去,摔折了腿!哎哟,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吗?”

☆、第九章

贝内特先生匆匆赶去门口将客人迎接进来的时候,贝内特太太已经在催促女儿们,尤其是简,赶紧回房间换衣服,好准备等下见客——仿佛此刻还在门廊里的那一对雨夜来客不是因为出了意外就近上门求助,而是特意过来拜访一样。

贝内特家的小姐们在母亲的大力督促下各自换衣时,宾利先生被达西给搀扶了进来。达西迅速对主人解释,原来两人应邀从福斯特上校家里吃完饭回来时,遭遇了大雨。为了抄近路,就从附近一条平时不大有人走动的路上过,不想宾利的马匹因为路滑失蹄,竟将他摔了下去。考虑到这里离尼日斐还有段路,雨越下越大,宾利腿脚又受了伤,所以只能就近打扰贝纳特一家,希望对方的谅解。贝纳特先生立刻表示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急忙迎了他们进来。

外面暴雨瓢泼,两人身上都被淋s-hi了。宾利先生尤其狼狈,帽子掉了,连靴子也掉了一只,左边裤管被锋利的石头割破,小腿外侧划拉出一条长达半尺的伤口——不像贝内特太太说的那样摔折了腿,但也够呛,他的脸色苍白,头发s-hi漉漉地贴在脸上,被扶着进来时,腿上的血水混着雨水不停往下淌,看着十分吓人。

农庄里时常有腿脚被石头或刀具不慎割破的农夫上门来求助,所以贝内特府上经常备有外伤药。见状,贝内特先生立刻取伤药出来,达西用烈酒清洗过伤口后,帮宾利先生的伤处缠上绷带,处置好伤口后,仆人送来大毛巾供客人擦干头上身上的雨水和泥水,最后他们脱了s-hi漉漉的外套,被请到客厅的椅子里坐下等待雨停,这才算是缓了口气。

达西和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即便是在头发还是s-hi的这种情况下,他也仍正襟危坐。倒是宾利先生,喝了杯滚烫的浓茶后,本来萎靡的精神居然开始振奋,而且左顾右盼,显然是想看到某人的样子。谈论了几句天气后,他开始客客气气地向贝内特先生问家中女眷的安好,尤其是大小姐简。做父亲的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装糊涂,随意应了声好后,就把话题转到了民兵团的上头,受伤的客人显然兴致缺缺,加上他边上的那位朋友更是惜字如金,场面顿时就冷落了下来。

贝内特太太善于打破僵局的优点在这种时候就发挥出了重要作用。正当主人和客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谈论什么好,一度陷入冷场,而受伤的客人也再次开始萎靡不振的时候,从天而降的一声“哦天哪宾利先生,但愿今晚这样可怕的事根本就没降临在你身上”打破僵局——她带着五个女儿现身了。

客人和贝家的女士们相互致意并各自落座后,场面就开始热络了。贝内特太太诅咒这见鬼的坏天气,关心地询问宾利先生的伤情,得知并不十分严重后,深表庆幸,并表示他能想到到这里来求救,是一个非常英明的决定,因为附近再也没有别家比自家更加热情好客了。说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特意看了眼一直面无表情的达西先生。

宾利自从简现身并被安排坐在靠自己最近的一个位置上后,腿上的伤痛早就不翼而飞,精神异常亢奋。他的双眼发亮,几乎时时看向她,无论贝内特太太在旁边说什么,他都应好。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