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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纪 作者:侧侧轻寒(四)

时间:2020-02-15 浏览量:

光芒纪 作者:侧侧轻寒(四)

只剩两支灯泡的六头吊灯,呆呆发怔。

叶深深扯了一张纸巾,帮妈妈擦去眼泪,说:“妈,没事啦,我把它买回来了,留个纪念吧。以后我和成殊会在别处买新房子,你要是想念这里了,可以重新装修一下,偶尔随便住住。;

顾成殊也顺理成章地附和:“到时候看深深在哪里方便,我跟她在哪儿定居。;

叶母听他们这么随意地提起这些,不由怔了一怔,然后假装没听见,站起身说:“这边东西都还没搬过来,我还是先去店里住吧。;

宋宋机灵地拿手机:“别麻烦了,我叫程成把阿姨的东西打包送过来好了,咱们先去吃饭,叫个钟点工把这边打扫一下。;

叶母迟疑着,跟他们一起到附近相熟的店里吃饭,老板娘一看见他们顿时眉眼都笑弯了:“哎呀,叶阿姨,深深,好久不见了!你们可有快一年没来了!;

叶深深笑道:“出去了一趟,现在又回来了。;

“去包厢,我给你们开空调!;老板娘热情无比,“以后不走了吧?;

叶深深看看叶母,说:“不走了。;

“我还是得回去。;

叶母用左手拿勺子,勉强吃了一碗饭,搁下勺子静静地说。

宋宋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掉地上了,她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叶母,而是去观察叶深深的脸色。

叶深深嚼着口中的饭,没吭声。

叶母顿了顿,见女儿没理会,又说:“我不回去的话,你爸连个门都没法出,得整天在家伺候着俊俊……;

“那是你儿子吗?你有什么义务去照顾他?;叶深深反问。

叶母说:“可他好歹是你弟弟啊。你妈我没用,生不出儿子,现在好歹有人替老申家传宗接代了,我好歹也是他的妈……;

“当年申启民因为我是个女儿,所以找了另外一个女人给他生儿子去了,你这辈子的委屈,都是这么受的你难道不知道?;叶深深略略提高了声音,勉强压抑自己的怒火,“现在倒好,你回去老妈子当着,打骂挨着,后妈当着,妈,你开心吗?;

叶母叹了一口气,说:“开心,说真的深深,你不懂妈的心情,你不知道我现在多开心!;

叶深深不敢置信地瞪着叶母,绷紧了下巴,竟说不出话来。

“我和你爹都是小地方来的人,如今能在上海站稳脚跟,我名下有儿有女,当年被人抢走的老公也幡然悔悟回到我身边了,我现在每次回老家都是扬眉吐气,你说我能不开心?;叶母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以前我带着你回娘家时,人人都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我,可到了现在,谁敢不高看我一眼?我女儿有出息,比那个狐狸精生的儿子更有出息!你爸他现在在人前对我都是小小心心的,他也知道他那废物儿子靠不住,他下半辈子得靠你,得靠我的女儿!我现在面子里子都占了,扬眉吐气,把自己前半辈子的苦都补回来了,你说妈开心不开心?;

叶深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人前对你这么好,人后把你打成这样?;

叶母无言以对,迟疑片刻,才讷讷地说:“是不小心,真的,你爸他也没想到会这样,这不那天也到医院找我道歉了……深深你还小不知道,夫妻床头打床尾和的,偶尔动动手总是常有的,大人的事,你别多c.ao心了。;

“好……好!;叶深深声音颤抖,带着声嘶力竭的绝望,“既然你心甘情愿,我以后再也不过问你的事情!随便你们折腾到什么地步,我绝不再为你c.ao心!;

叶母看见她绝望的脸色,不由得心口一颤,眼圈也红了:“深深……妈知道你是为了我,可你真是……真是不懂事啊!;

叶深深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顿时连耳廓都一片通红。坐在她身旁的顾成殊不动声色地轻抚了下她的后背,示意她把火压下去。

叶深深把胸口的灼热气息硬生生压下去,咬紧牙关,再不说话。她怕一张开口,就是自己对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咆哮。

她不顾一切,千里迢迢跑回来为母亲讨还公道,一心只想要她幸福平安,可谁知,事到如今她变成了不懂事的人,变成了无理取闹破坏父母感情的人。

她竟无话可说。

“你爸就算做错了什么,可你总是他亲生的,你过年都不肯跟他回家认祖归宗,你爸他族里的人都觉得你这个女儿不孝,你知道吗?;叶母小心翼翼地解释,“再者说,他千方百计赚钱,为了什么呢?还不也是为了俊俊吗?他都这样了,你爸得替他存点钱,让他下半辈子好过一点,是不是?;

所以,就从女儿的身上剥削,拿钱给儿子吗?

叶深深竭力咬牙,控制自己说话的冲动,只盯着面前的餐布花纹看着。纠结,繁复,杂乱无章,毫无美感。究竟是谁设计出这么错乱的花纹?

叶母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说动了,轻轻叹了口气:“深深,你有没有替妈想过?妈离过一次婚的人了,好不容易和你爸复合,到这岁数了再离一次,相熟的人会怎么看我?少年夫妻老来伴,就算有点不合意的地方,可妈能和你爸这辈子相守到老,也就心满意足了,我啊,认命了,现在就挺好的,不折腾了。;

叶深深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咬紧下唇,脸色苍白。

叶母见她不理自己,便从包里把钥匙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叶深深面前:“深深,咱们那个家,妈就不回去了。你要空着也好,租出去还是转手卖掉都行,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回你爸那儿去了。;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受伤的右手吊在胸口,走路还有些跌跌撞撞。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成殊站起身,说:“我送阿姨回家吧,深深你多吃点,等我回来。;

顾成殊看了宋宋一眼,宋宋看看还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的叶深深,赶紧点头。叶母以为顾成殊在路上会对自己说什么。

但其实他只问了问地址,再没开口说任何话。

等到了地方,顾成殊下车帮她开了车门,说了再见就重新上了车,准备往回走。

叶母终于忍不住,叫住他:“顾……顾先生?;

顾成殊停了车,按下了车窗看着她。

她结结巴巴地说:“深深这孩子死脑筋,你……有空劝劝她。唉,都是我不好,她小时候就是听着我数落她爸的不是长大的,所以现在她一时接受不了我们复合的事实。其实她爸没这么差,你劝劝她啊。;

按理,顾成殊随口答应一句也就算了,但他却并不敷衍,只看着叶母,声音平静地说:“阿姨,我无法劝解深深,因为我刚好和她的看法一样。;

叶母没想到他这么不给自己面子,顿时尴尬无比地站在了那里。

“我听深深说您的缝纫技术很好,那么假如有一天,您的缝纫机坏掉了,针头老是歪掉,刺得您的手鲜血淋漓。您修理过却没有任何改善,那么我们觉得您就应该选择把它扔掉——无论您买它时价格多昂贵,无论您用了它多少年有没有感情。;顾成殊凝视着她,目光一瞬不瞬,“而在我看来,改变一个人的本x_ing,可比修理缝纫机难多了。;

叶母呆呆地站在他车窗边,一动不动。

“那,我要去接深深了,再见。;

回店里的路上,叶深深一直沉默,宋宋一直在叹气。

宋宋说:“也不知道那个申启民给阿姨吃了什么迷药,他再好看也是个中年大叔了啊,阿姨怎么就鬼迷心窍呢……唉深深你不知道,我们那批赠品可真是倒了血霉,你看到肯定会昏过去的……哎顾先生,你真的有律师执照吗?能不能去法院告申启民家暴,把他关个一年半载再放出来啊?;

顾成殊回答说:“我是英国执照,在国内未必有用,而且我学的是经济法,对于民事尤其是国内的民事纠纷,不太精通。;

“就算精通,我看也没辙啊,阿姨现在这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样子哦,她自己一门心思,谁有办法帮她啊!;宋宋趴在椅背上哀号,话题又回去了。

叶深深心烦意乱,说:“我们去看看那批赠品吧。;

现在只有繁忙的工作能把她从泥沼中拉出来,让她好歹淡忘目前最烦恼的事情了。

等到了店内仓库,一看那批赠品,叶深深却觉得冲到脑门的血更多了。

第178章 相亲相爱 3

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亲眼看见实物,那种冲击力果然无法形容。时尚界的品牌,凡是要做衍生品牌,首选自然是香水,毕竟,最大的成本不过是去买一张香水配方而已,其余就只需要香精和瓶子,成本很低但利润非常可观。“宋叶的年华;第一个赠品自然也考虑了香水。

然而,申启民采购的这批香水瓶子,80年代的直筒造型,粗砺的塑料瓶质感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中间的吸管是最老土的绿色塑料管,而且因为连接在喷头上,所以无法撤换,要不接受这暴丑的瓶子,要不全部扔掉。

宋宋摊开手,一脸郁闷:“沈暨说算了,我可不能算了,不然账都不好做。店长也把这事对顾先生说了吧?你怎么看?;

“这种小事,我没空听店长说,之前也不知道。;顾成殊肯定了宋宋的大权,让她心花怒放,又端详着手中的瓶子,说,“关于这个,虽然说消费者是不会介意赠品的品质的,但这种拿出去只会损害我们店铺形象的东西,还是处理掉吧。;

宋宋点头:“就是嘛,拿出去太丢脸了,简直拉低我们档次呢!好歹我们现在是网络排行前几的大店。可是丢掉的话,又好不甘心啊!;

叶深深握着这奇丑无比的瓶子,想着上次申启民拉来的布匹花色,叹了一口气,说:“以后无论什么东西,都不要让他c-h-a手了,就算我妈来说情也不行。;

“还不是怕阿姨在他手上吃亏嘛!;宋宋苦着脸说。

叶深深只能先抛开这东西,说:“我回国还有件事,我们在国外弄了一个公司,准备开拓Element.c在国内的电商渠道,你现在经营网店很有经验,我们交给你好不好?;

宋宋顿时眼睛都亮了:“哎哎哎,真的假的?Element.c也是一线了,可在国内只有两家实体店和网络代购啊!你们真的能搞到Element.c的电商代理?;

“对,没问题。;毕竟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Element.c的副总呢。

久别重逢,宋宋义气当头,当晚就把程成给踢回了家,换上了粉红色碎花床品,和叶深深一起共温少女梦。

“说真的,深深,当我们在轻纺城冒着大太阳砍价的时候,在夜市抱着地摊货狂奔的时候,在淘宝卖手工T恤的时候,做梦都没想到我们有今天啊。;宋宋抱着枕头感叹,“我居然能管着这么大的店,你居然去了国外成了著名设计师,而孔雀……孔雀那个目光短浅的混蛋,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

叶深深叹了一声,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个从仓库带出来的塑料瓶。

宋宋一把抓过她的瓶子,往床头柜上一丢,把灯关了:“都说别管这东西了,快躺下休息!;

灯一关,黑暗之中宋宋就开始尽情无耻了。从顾成殊的身材盘问到沈暨的感情生活,叶深深都无语了:“第一吧,我还没见过他没穿衣服的模样,第二,你都有程成了还关心沈暨干吗?;

“哎呀,虽然我现在喜欢的是程成,可我的少女心遗落在沈暨身上了呀!;宋宋抱着叶深深的手臂,一米七二的身躯硬是拗出小鸟依人的感觉来,“说真的深深,我一直以为你会和沈暨在一起呢,没想到你居然会和那个渣男在一起。;

“顾成殊……渣是渣了点,不过有什么办法呢,我还是喜欢他。;叶深深把脸捂在枕头上,闷闷地说。宋宋还不知道吧,他不仅有前女友,前前女友,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前前前女友。

叶深深忽然觉得,自己和妈妈,果然是亲生母女,都是这种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x_ing格,活该死得很难看。

这都可以上论坛818求问了——我妈被我爸出轨家暴不肯回头,我男友有三个嚣张前女友我却还是很想很想和他在一起,我们这对母女怎么办?在线等急急急……她绝望地想,一时竟不知道妈妈和自己的杯具谁比较大呢。

宋宋还在那边嘟囔着:“暴殄天物啊!有眼无珠啊!什么审美观啊?居然抛弃了沈暨选了顾渣男……;

“沈暨不喜欢我的。;叶深深喃喃地说。

“不会吧,他那种表现,居然不喜欢你?;宋宋不肯相信,正在迟疑间,叶深深的手机忽然亮起。她一眼瞥见了上面发来消息的人就是沈暨,顿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还说沈暨不喜欢你!半夜三更!他给你发消息!;

“淡定啊,现在法国并不是半夜三更。;叶深深说着,再一看手机上的内容,是发在深叶群里的,便指了指屏幕,“看到没?群聊。;

“三个人的群。;宋宋嘟囔着。

叶深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链接,沈暨说:“出事了,深深成殊你们快看!;

叶深深立即点击链接,查看内容。

网页还没刷出来,群里顾成殊的消息先弹了出来,他说:“不错,速度很快,我对他们刮目相看。;

叶深深正在揣摩着顾成殊的意思,那网页终于打开了。叶深深看着那上面的标题,顿时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

Bastian品牌“莫奈;系列惹是非,动保人士裸身上街抗议时尚界使用皮Cao!

简单的新闻,描述了今日发生在巴黎几家专卖店和复合店的风波。

首先是有人购买了莫奈系列衣服,然后发现使用的是真皮和天然皮Cao相结合,为了表示抗议,他在社交媒体上公然直播焚毁视频,一度上了网站首页。

然后动保组织开始行动,分工协作,Bastian的专柜被人泼了鲜红油漆,安诺特总部有人打着静坐横幅,要求叶深深公开道歉,并且召回莫奈系列。目前安诺特和Bastian均未做出表示。

叶深深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没想到这风波的矛头直指向自己,竟是如此毫不留情。

宋宋见她惨然失色,忙问:“怎么啦深深?;

叶深深摇了摇头,然后立即起身走到外面客厅去,坐在沙发上查看群里顾成殊和沈暨的对话。

沈暨:“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找了这个方向下手,实在是太损了!之前动保人士抗议皮Cao什么的,一般都是针对品牌,像这回这样直指设计师的,好像还是第一次吧?;

顾成殊:“很明显,对方冲着深深来的。;

沈暨:“那怎么办?这方面的事情可最难处理了,一不小心就惹火上身啊!;

顾成殊:“我会立即出一个声明,到时候发给媒体。深深你有什么需要说明的吗?;

叶深深迟疑片刻:“没有,但我想知道针对我的人是谁。;

沈暨:“HDI、顾家、路微、郁霏……以上任选或者自由组合。深深我发现你的仇人可真不少。;

叶深深对于他现在还有闲心开玩笑真是无语,一个人默默坐在沙发上捂住了额头。

顾成殊:“不遭人妒是庸材,我们最不怕的应该就是人。;

沈暨:“……那么,我等你的声明。;

顾成殊和沈暨的消息都暂时沉寂了,叶深深叹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是,顾成殊说的没错,最不怕的就是人。无论是背后下黑手的敌人,还是身边受伤害的亲人,一切的问题,终究都有可以解决的时候。

无法解决的,是她自己。

她无法捕捉的灵感,她不成系统的风格,她无法搭建的架构,她苦苦追寻却始终打不破的那一层顶级设计师的玻璃天花板。

她绝望地蜷缩在沙发上,盯着头顶的灯发呆了许久。

宋宋的风格,热带鲜艳的大花,一般人都不敢买回家的虞美人灯,配上她鲜亮的窗帘和银色大花布艺沙发,在暖黄灯光下居然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一种外放张扬的氛围。

叶深深怔怔地盯着那虞美人灯,纤细的绿色枝干上,鲜艳夺目的一朵大花,灼灼怒放。

眼前的花朵又幻化成容虞的墓前,顾父放下的那一束橙红色虞美人。

他随手将她献上的百合花丢弃到了Cao丛中。

只剩下那束虞美人,在墓前开得艳烈无比。

周围一切都暗下来,只剩下夺目的那抹颜色,如火燃烧,如血洇染……“深深……深深?;宋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叶深深如梦初醒,才看清自己依然蜷缩在沙发上,盯着那盏艳丽得过了分的虞美人灯。

宋宋穿着睡衣,一手叉腰一手往房间里一指:“还待这儿干吗?快点给我进去,乖乖侍寝!;

叶深深捂住眼睛,挡住头顶直s_h_è 的光线,苦涩地笑了笑,握住宋宋的手臂站了起来。

“稍等,给我半个小时,我要弄个东西。;

“什么东西?;宋宋看看时钟,一脸郁闷。

“替赠品收拾残局啊。;

叶深深搞定那张设计图的同时,顾成殊也在群里出具了一份声明。

第179章 相亲相爱 4

“这份声明最迟二十四小时内要公布,但现在我们还需要等待两份文件和一份视频到位。第一份文件是皮Cao供应方的标识,证明我们所用的皮Cao全部来自有动物福利法规或标准的正当养殖场;第二份需要安诺特和Bastian品牌联合出具,证明我们购买的手续合理合法;视频我已经找人去此次供应皮革的养殖场拍摄剪辑,主要是表现皮Cao饲养的艰辛不易。据我所知这批皮革来自高寒林地,那里人们唯一的生存办法就是饲养狐狸或者貉子,就算我们呼吁动保,可也不能剥夺同类生存的途径吧?;沈暨发了个流泪的表情:“我先拿个小本子记下来,看看要做什么……;

“别忘了,还要找人查一查那些所谓的动物保护人士的底细,像这样单刀直入攻击设计师,而且还一下子把局势闹得这么大的,肯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这个背后指使的人,我们一定要尽快查出来。;

“好。;沈暨记着,又问,“对了你们需要尽快赶回来吗?;

顾成殊:“暂时先不,免得在飞机上错过重要信息。深深你那边有什么问题没有?;

叶深深想了想,把自己的新设计图贴了上去。

这不是服装设计图,而是一个香水瓶的设计。

瓶盖是鲜艳的橙黄色,做成一朵虞美人的形状,透明的瓶身内,一条绿色的纤细吸管,正好是虞美人的茎干。整个香水瓶看起来就像是养在长条杯子中的虞美人花,那条绿色的吸管不但不再有碍观瞻,反而成了画龙点睛的一笔。

沈暨立即说道:“深深,我喜欢这个设计!这瓶香水出来后我一定要囤一堆做纪念!;

叶深深说:“那个香水瓶虽然稀烂,但这个设计只要在原来的透明塑料瓶盖上蒙一层印花塑料纸就可以了,花纹印制的质量好一点,也不会显得特别LOW,而且均摊下来每个成本才几分钱,这批瓶子就不用丢掉了。;

“深深,你简直不能更木奉!;沈暨从来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顾成殊:“好了,难题又解掉一个。沈暨你继续盯好安诺特那边,无论用什么手段,搞定艾戈,让集团出面支撑深深。;

沈暨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虚弱的询问:“无论什么手段是什么意思……;

顾成殊却没有再谈下去的打算,发了一个“相信一切很快会平息的,晚安深深;,就消失了。

沈暨看看窗外的黄昏,怀着巨大的悲痛长吸一口气,给自己鼓足了勇气,站起身,走向艾戈的办公室。

短短几步路,他不停喃喃自语,给自己打气:“沈暨你可以的!为了深深,就算面对刀山火海也要上了!不就是艾戈嘛,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跑呗,反正深叶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让成殊来收拾残局好了……;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沈暨最后定了定神,伸手推开门。

沈暨:“总裁先生,我来……;

艾戈抬起手,沈暨才看清原来他在讲电话,神情凝重,显然对方在讲十分重要的事情。

沈暨转身要走,艾戈却捂住话筒,对他说了声:“等一下。;

沈暨只好又回身,走到窗边,靠在窗沿上看了一会儿下面的风景。

艾戈讲完了电话,抬眼看见沈暨在窗前的身影,夕阳斜斜映照,给他镀上了一层灿烂金光,侧面柔和的曲线和金色的肌肤让周围的世界充满了暖融融的意味。

在锋利冷峻的西方面容占据了大半江山的时尚界,这样的面容是稀缺的,令人过目难忘的。

艾戈在心里想,不过都只是假象而已,他的内心或许比谁都冰冷。

所以他开了口,声音也有些冷淡:“你来找我,为了叶深深?;

沈暨被他一语道破来意,也不掩饰,立即点了点头。

“真巧。;艾戈冷笑道,“我刚刚已经下定了决心,对于叶深深此事,已经有了处理方法。;

沈暨见他这样的神情,心不由得沉了沉,但还是问:“那么集团准备如何处理呢?;

“她如今不是深叶的大股东,又入驻Element.c当副总了吗?所以集团会彻底停止她的设计,并且与她解除聘用合同,安诺特绝不会浪费任何资源帮助这样一个设计师。;

沈暨盯着艾戈问:“哪怕她曾经为安诺特做过这么多事,曾经挽救了Bastian两场大秀,曾经请来了Gladys,她这次引起风波的莫奈系列曾经为集团赢得了巨大的利润?;

“是的。;艾戈毫不迟疑。

沈暨在艾戈的注视下,却并未像以前一样落荒而逃。他拖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艾戈的对面坐下,摆出不屈的架势,说:“人类使用皮Cao皮革几千年了,早已是惯用的一种服饰原料,依我看来,深深这次使用皮Cao设计,并没有太大的错误。而品牌也顺利通过了审核,并没有提出要求更换成人造皮Cao,为什么?因为真皮和人造皮革的档次不一样,获取的利润也完全不一样!既然一开始集团为了利益可以通过这系列设计,为什么现在遇到风波,先把设计师给推出去作为牺牲品?;

艾戈看着沈暨认真质问的神情,不由得笑了:“为什么?因为在商言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谋取利益。什么样的决策对安诺特集团有好处,我就会选择哪一种,理解吗?;

“然而在我看来,保住叶深深,对集团的利益可能会更大。比如说,莫奈系列已经是集团数年来最为畅销的成衣,也带起了设计上的一股风潮,皮Cao结合、印染转换的工艺技术授权你都可以大赚一笔。而这并不是深深唯一的设计,只要她留在安诺特,这样的设计还会继续产生。只需要现在小小地施以援手,到时候安诺特的收益将会千倍万倍,你觉得这是不是很划算?;

“是划算,但另外有人给了我一笔更划算的买卖。;艾戈扯了扯唇角,靠在椅背上,“你去通知叶深深,所有一切风波她自己去平息吧,如果平息不了,该什么样的下场就怎么样,反正——;

他摊开手,眼神比话语更冰冷:“安诺特不会为她提供任何帮助。;

沈暨乘坐电梯,一路往下。

看见他的人都心怀诧异,不明白这个一贯神情温柔、就算发呆时目光也好像在含情脉脉波光粼粼的特别助理先生,今天为什么抿紧双唇,脸色难看。

在众人的目光中,沈暨走向大门。但就在出门的前一刻,他像是想到什么,转身向着前台走去,靠在了桌上。

前台小哥一边分发着邮件,一边关切地抬头看他:“Flynn,身体不舒服吗?;沈暨胡乱点了点头,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可能有点发烧,但该死的boss先生还一意要折腾我。;

前台小哥给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对了,帮我查一查……十分钟前给总裁办公室打电话的人是谁,我想看看是谁惹恼了他?;沈暨随意地问。

前台小哥便放下手中的文件,把总机的来电翻了翻,拿给他看。

沈暨看了看,耸耸肩说:“好吧。;

“HDI!HDI和安诺特联手要干掉深深!;

一走出安诺特集团大门,沈暨立即找了个角落,在三人群里发布了这个消息。

“艾戈接了HDI那边打来的电话之后,立即就态度强硬地要牺牲深深了,我想肯定是HDI和安诺特达成了什么协议,而这两家能联手的原因,当然是为了Element.c!;

发完才苦闷地想到,国内已经是深夜,顾成殊和叶深深刚刚说了晚安,现在肯定是休息了。

“看来只能等他们睡醒再说了。;沈暨苦着脸,刚要收起手机,手机却又震动起来。

是顾成殊打过来的电话,他在那边声音清晰,毫无倦意:“这么说, Element.c大权争夺战终于开始了?;

沈暨倒吓了一跳:“咦,你不是说晚安了吗?;

“是说深深晚安。;他声音平淡,“我要盯着那边的资料呢,而她的烦心事够多了,能有片刻休息也不容易。;

沈暨听着他放低的温柔嗓音,站在此时的夕阳斜晖之中愣了半晌,才僵硬地说:“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忙碌了。;

“我现在相当于在度假,尤其是和深深在一起。;顾成殊随口一说,沈暨当场就想摔手机,忿忿地吼道:“有本事现场秀恩爱,回来闪瞎我狗眼啊?!;

“快了,等反击材料一发布,明天就回去。;顾成殊说。

沈暨顿时有点诧异:“都反击了,干吗还这么忙赶回来?;

“因为我觉得,布尔勒瓦和韦弗威安排的绝不可能只是这一手。其实我们回国本来想带深深母亲走的,可现在看来不太顺利,所以还是先回去平息这场风波吧,毕竟我们若是离得太远,就太被动了。;

第180章 逆转乾坤 1

顾成殊的预料是对的。

他和叶深深刚倒过时差,就再次回到巴黎。来到住处门口,钥匙还没拿出来,里面的沈暨已经把门一把拉开,冲了出来:“你们终于回来了!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承受不住了!;

叶深深立即问:“文件和视频都放了吗?效果怎么样?;

“放了,效果很显著!但……但是……;

顾成殊看着他惶急的样子,便问:“效果显著这不是挺好的吗?你怎么会承受不住?;

“因为……今天Element.c又出了一桩大事件啊!;沈暨看着顾成殊,皱眉说,“他们是要下定决心置我们于死地呢,趁着深深不在法国,又是声誉受损严重的时刻,那帮乱臣贼子居然敢逼宫!;

“你少看点宫斗剧好不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先吃饭。;顾成殊和叶深深都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的,一路上又倒时差又忧心这边的变故,两人都累得不行。幸好沈暨早已体贴地叫好了外卖,此时饥不择食,一人拿了一块比萨吃着。

沈暨边吃边说,原来Element.c所有设计师在设计总监赫德的带领下,于今天乍一上班之时就集体辞职,并向巴黎工会投诉新任副总的不公正待遇,要求召开股东大会决议深叶负责人的职权。

“所有的?;叶深深皱眉问。

“对,所有的。;沈暨肯定地回答。

叶深深叹了一口气,苦恼地看向顾成殊:“真没想到,我这个副总这么失败,设计团队居然一个人都不肯留下。;

“你刚刚上班,又被人陷害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员工们拒绝在你手底下做事是正常的。而且各大品牌这种事并不少见,一个设计总监带走一整个设计团队本来就是大家都理解的事情。;顾成殊说着,又随口问,“赫德的设计水平怎么样?;

叶深深略一沉吟:“一般,就是如今Element.c的水准。;

“那可以啊,他走了是好事。如今我们面临的不是设计师集体辞职的问题,而是他们以此为要挟,想要逼我们出局的问题。而且我们的目标也并不是Element.c,而是最终将要借这只j-i生下的蛋——深叶。;顾成殊看向叶深深,笑一笑说,“一家总部只有几十人的小公司而已,我希望你很快就能搞定。;

叶深深正抿唇思考着,沈暨说:“要求别这么高啊成殊,Element.c虽然不大,可人家是真正的庙小妖风大!你想,安诺特,世界最顶级的奢侈品集团,控股虽然只有二十多点吧,可人家背后的力量多大?再说HDI,这么强悍的投资公司,这回大鳄们这么大规模的狙击,都没大伤人家元气,虽然控股也只有二十多,但你敢小觑这样的股东么?而深深,忽然之间手握这么多股份,强行撞开大门闯了进来,就算我们股份多又怎么样,难道能一开始就和其他股东硬撼?还不是得慢慢来,小心经营,以德服人……;

“谁要以德服人了?;顾成殊冷笑,“我们是凭着股份闯进去的,一开始就是以力服人的作风,就是这么粗暴简单,谁有意见,拿股权来说话。;

“但是别忘了,虽然我们拥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但HDI和安诺特联手的话,股权和我们差不多就齐平了,而且他们在Element.c根深蒂固,小股东更容易倾向于他们,到时候他们联手在董事会上取得超过半数的拥护,就可以剥夺深深在公司的职务,除了分红什么也不给。;

顾成殊好笑地看着沈暨:“安诺特会和HDI联手吗?;沈暨一时还不明白:“你有办法吗?;

顾成殊说:“你有办法的。;

沈暨想了想,然后悲愤地跳起来:“我才不要从艾戈那里下手!我不要!;

“你非下手不可,为了我们共同的深叶。;

沈暨都快哭了:“你们知不知道!自从艾戈发现我们图谋Element.c并且成功了之后,我每天走进办公室都像走近了核反应堆似的,时刻提防着被炸得粉身碎骨!而且我昨天刚刚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过呢!他已经和HDI联手了!;

“不可能,那是因为你没有把条件摆出来给艾戈看。他但凡有点脑子,就绝不会反对我们的提议。安诺特凭着小股份能抢到Element.c的财政大权,必然与HDI在明里暗里有过一番争斗,而HDI在Element.c如此强势,对于安诺特有什么好处呢?相比之下,我们这种刚注册的皮包小公司,则好对付多了。;顾成殊略微皱眉,想了想说到,“去和艾戈谈一谈,我们的股份可以稍微转让一点给他们,不多,但足以让安诺特超过HDI,而不是在董事会中屈居最末,我想艾戈肯定会乐见其成的。;

沈暨当然知道自己无法打动顾成殊,唯有去看叶深深,观察她的神情。一看之下,他简直惊呆了。

叶深深的神情像被顾成殊蛊惑了一般,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火,问:“成殊,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利用安诺特和HDI之间的矛盾,联合一直作为摆设的韦弗威先生,将潜在的反对力量一举夷平?;

“对,必须要将Element.c彻底地收归到我们的手中,你也必须在Element.c建立绝对的话语权,否则,我们的下一步,无法开展,深叶的未来将受到不小的限制,甚至无法朝着我们预料的方向发展。;

叶深深将最后一口比萨塞进口中,默然想了片刻,终于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沈暨看着这一对野心勃勃图谋大业的男女,简直是无语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悲伤地说:“好吧,为了我们的深叶,我……我和艾戈拼了!;

比萨吃完,叶深深擦干净手,开始面对动保风波。

沈暨给她简单介绍了发展情况:“我们联系了最大的几家社交媒体和视频网站,能买的全都购买了推荐位,不能买的就找公关公司人工刷了上去。如今转发和讨论都很热烈。尤其是那个视频,真是广受好评,虽然是仓促间剪辑出来的,但那种纪录片的气质,简直是木奉呆了!;

他随手就打开手机上了视频网站,果然在首页发现了这个巨热门的视频。标题十分耸人听闻——《Daily Executioner》,刽子手的日常。

视频的一开始,是风雪漫天的高山弯道,一辆手推车远远而来,上面全是冰冻的小鱼和小虾。这是养殖户在运送狐狸的食物,狐狸对食物非常挑剔,喜欢吃新鲜鱼虾类,所以养殖户会新鲜小鱼打成碎末之后,配上维生素及其他药片等一起饲养狐狸。

因为狐狸的臭味特别浓重,所以养殖户零散地居住在山间,在道路都没有的地方开辟出平地,搭建房屋。车子不到的地方,所有东西都由手推车一一拉上去。

画面上的手推车车轴被冻裂散架,绝望的男人无奈打电话给家人。他的妻子带着孩子们一起过来,一家人抱着狐狸的食物冒雪往回走。

回到家中,父母忙着将鱼化冻打碎,而孩子们喝着稀薄的粥,围在火炉边。最大的孩子抱怨每天上学要骑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太累了;二女儿哭诉好朋友不和她一起玩,因为身上总是有狐狸的臭味,父母疲惫地听着,却只能烦躁地勒令他们闭嘴。

为了保护皮毛,成群的狐狸单独养在笼子之中,在他们喂食之前,要帮所有狐狸冲洗笼子、消毒和更换铺垫物,清理粪便和杂物。狐狸的排泄物与它的臭腺一样可怕,但养殖户们并不带口罩,因为即使戴了也根本挡不住那可怕的臭气。

疲惫的一天在暴风雪之中结束,孩子们上床睡觉。最小的女儿握着妈妈的手问,妈妈,为什么我们还有其他邻居都要养狐狸和艾鼬?为什么把它们养大又要杀掉它们?

妈妈抚着女儿的头发,温柔地说:“就像我们要吃饭所以栽种小麦一样,就像我们要吃肉所以饲养牛羊一样。我们这种气候的地区,无法饲养其他动物,但狐狸和艾鼬的皮毛会长得最浓密最光滑,所以我们世世代代长居于此,饲养它们然后用皮毛换取我们生存的所有东西,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坚守于此活下去的办法……;

视频在小女孩的睡颜上结束。全篇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动保和纠纷的点,只重点强调了饲养者的艰辛、商业x_ing及饲养工业的不可替代x_ing。但在评论和各社交媒体转发的之中,最近因为动保事件而闹得纷纷攘攘的“莫奈;系列自然难以避免地被提及,和这个视频一起传播开来。

但此时因为这个视频的广泛传播,再加上Bastian品牌提供的各种文件,证明这组设计所用的皮毛全部拥有OA?标识,来自有动物福利法规或标准的正当养殖场;同时购买手续合理合法,绝不是偷猎的野生皮毛,令众人开始改观。

甚至也有很多网络红人和明星在自己的主页转了这个视频并且评论——“这是数百年来他们赖以生存的饲养业,本质上与饲养猪牛羊和j-i鸭鹅是相同的工作。狐狸的皮毛和牛羊的皮毛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动保组织一味吹毛求疵,污蔑养殖户是刽子手,连他们饲养狐狸和艾鼬的资格都要剥夺,那么艰难生存的高寒林地人民,是不是要为了他们的伪善而全家陷入困顿,甚至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故乡?;

“同样是饲养动物获取皮毛,那些因为反对使用狐狸和艾鼬皮毛所以去抗议去泼油漆的人,有没有先脱掉自己的皮鞋?有没有先抛弃自己的毛衣?钱包皮夹丢掉了吗?大衣上的牛角扣摘掉了吗?开的车是真皮座椅吗?;

“我感觉我们对于创作那组‘莫奈’的设计师是不公平的,她创造的是艺术,是美,是真正的设计。有供应,有需求,她把简单的原料变成了美丽的时装,是不折不扣的艺术家!可我看到的却是这么多人对她的苛责,那些过激的行为和过分的诽谤真的应该用在这样一个富有创造x_ing的女士身上吗?;如果说一开始关于是不是应该使用真皮的讨论还是正反阵营相持不下的话,事情发展至此,支持叶深深的那一派已经在舆论的引导下渐渐地占据了上风。

沈暨关掉视频网站,打开新闻网站,给他们看其他的报道。

“在深深的事情发生之后,许多人纷纷致信CAWA(世界动物保护协会),对他们此次的行为持不同意见。而视频出来之后,前去质询的人更多,CAWA高层已经被询问者和抗议者给惊动了,所以他们迅速出具了这样的声明——;

动保组织的发言人出来发声,声明那些对“莫奈;系列和设计师叶深深进行了暴力行为的人,并非他们的成员,是冒充CAWA进行其他y-in谋活动的不法人士。CAWA的宗旨是推动对于动物的保护,防止残酷对待动物行为,减轻身处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动物所遭受的苦难,但他们的宗旨绝对不是反对养殖业和皮革、皮Cao业。CAWA尊重并希望与所有合法的养殖户进行合作,绝不认为他们是虐待动物。而Bastian品牌所采用的皮革和皮Cao全都拥有正当来源标志,他们不是捕猎野生动物的反动保分子,恰恰相反,他们也是保护野生动物的一种表现。

第181章 逆转乾坤 2

沈暨把底下的评论拉出来给他们看,笑道:“吵了好几天了,可这份声明一出,口风评论居然一片和谐,真是令人万万没想到。;

这份入情入理、正当平和的声明一经刊出,无论是拥护叶深深嘲讽那些过激动保分子的,还是拥护动保组织对叶深深持疑的,对于这份声明都表现出了肯定的态度。毕竟,动保无错,叶深深无罪,事情能得到如此解决,是最好的结局。

“然后呢,有一个人多事,出来搅局了。;沈暨朝叶深深眨眨眼,神秘地笑道,“女人就是比男人狠啊,我和成殊都只想着平息事态就行了,可谁知有个人却不依不饶从伦敦打电话过来,跟我们提出了一个更可爱的设想——;

伦敦的女人……叶深深脱口而出:“伊文姐?;

“猜对了!可不就是她嘛,她也时刻在关注着你呢。;沈暨敲击键盘,把另外的网页和报道翻出来给她看,“顺藤摸瓜,落井下石,那些闹事的所谓‘动保分子’底细被我们一一揪出来了,果不其然,全都不是真正的动物保护成员,基本上都是街头小混混,好几个在警局都有案底的,还有人被拍过街头虐流浪猫的照片。;

所以他们当然也要顺势揭露一下,把他们虐猫的照片贴出来,和在专柜泼油漆打砸的照片做对比,把局势推向更高潮。

众人在纷纷唾骂那群流氓时,也提出了最终的结论——叶深深,绝对是被人陷害了!

所以可怕的不是叶深深也不是动保分子,而是那个在背后筹划了这一切的幕后真凶。

于是矛头风向又迅速转变,从同行猜到对手,叶深深的设计被找出来详细地又扒了一回,这名字也被炒得更具热度,顺利成为近期全球炙手可热的设计师TOP1。

在网上把疯狂的局势浏览了一遍之后,叶深深吁了一口气,喃喃说:“应该……可以渡过这次难关了吧?;

“对,我们已经占了上风,不过为了稳固局势,我们还得投两个炸弹。;顾成殊将另外两份文件放到叶深深面前,“来,这一份给你,待会儿对外宣布。;

叶深深低头看了看,有点惊讶:“白鳍豚!?;

沈暨赶紧将文件拿去看了看:“……宣布将‘莫奈’这组设计的所有所得捐赠给中国动保组织,并指定用途为搜寻白鳍豚?;

顾成殊说:“是的,虽然已经被公布野外灭绝,但如果还能找到踪迹的话,或许将来还能运用基因技术使它们重现于世,毕竟宣布灭绝才十年,我们还有最后的希望。;

叶深深没想到顾成殊居然会关注这个,略觉诧异,但随即又在心里想,其实顾成殊才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吧。从他到中国来寻找母亲喜欢的设计师开始,再到离开顾家来到自己身边,其实和现在这样虚无缥缈的搜寻是一样的——不管面临的结果是什么,他始终朝着自己心中所存的梦想前进,不考虑任何外界。

叶深深只觉得喉口哽住,有一点细微的波动让她心里热热的。她点点头,说:“我还要做一组设计,全部运用濒危物种为灵感,到时候也把所有收入都加入这个用途。;

顾成殊朝她微微一笑,又拿起第二份文件:“这一份是对话记录……精彩极了,是真正的炸弹,一定能彻底扭转目前的局势——我决定,在最热闹时候,再放出来。;

叶深深和沈暨一看那上面的内容,顿时都惊呆了。

“这……这也太爆炸了!;沈暨喃喃。

“对,我看到的时候,也是相当惊喜。;顾成殊唇角微露笑意,低头对叶深深轻笑道,“看吧,作恶的人必将现形,而我们所做的,就是将这个机会牢牢抓住。;

叶深深看着顾成殊难得的笑容,还贴得这么近,不由得耳朵有点微烫。

她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认真地“嗯;了一声。

所谓师出有名,先礼后兵。

所以顾成殊、叶深深稍微休整后,一起来到Element.c,准备先就目前的事情谈一谈。

谁知门口居然有个记者正在采访,手里拿个录音笔,堵着正走到门口的韦弗威问:“那么先生觉得这回的股权变更平稳吗?那位刚遭受到动保人士抗议的新高层降临后的过渡期,是成功的吗?;

韦弗威一脸苦笑,说:“这个……目前还难说,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事情的走向究竟如何。;

那个记者还想问什么,韦弗威已经逃也似的说了句抱歉,匆匆快步走进里面去了。

顾成殊和叶深深相视一眼,自然明白这人肯定是布尔勒瓦他们找来推波助澜,吓唬叶深深的。

这种段位的小把戏,在顾成殊面前简直是不值一哂。他毫不在意地和叶深深一起下车,向着里面走去。记者一见他们要到里面去,赶紧凑上来,又把录音笔拿出来了:“请问你们是Element.c的相关人员吗?;

顾成殊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问:“你是哪家媒体的?;

“我们是新时尚网站,也有自己的实体杂志《新时尚》,这是我的名片……;

顾成殊垂眼瞥了名片一下,接过来直接丢进了垃圾桶中。

记者顿时脸色都青了:“这位先生……;

“像你们这种靠广告和赠阅为生的小杂志以及每日总点击率都不到一万的网站,还是专心复制粘贴互联网上的新闻去吧。;顾成殊毫不留情地说,“待会儿到指使你的人那里拿跑腿费时,顺便想一想为什么别人都不肯来,唯有你一个人傻乎乎地跑来挖掘这注定不可能面世的新闻。;

小记者恼羞成怒,瞪着顾成殊,顾成殊却再不理他,只和叶深深一起进内去了。

叶深深回头看看,还有点紧张:“这……没事吗?;

“没事,这种又不能上时尚新闻又不能算经济新闻的破事,除了收钱的,哪家报社会刊登?;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稍停一会儿后,示意叶深深进去。

叶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低声说:“我在你办公室等你,顺便熟悉一下这边的情况。;

叶深深点点头,独自走了进去。

布尔勒瓦和韦弗威正在商议,看见叶深深进来,韦弗威对她露出尴尬勉强的笑容,示意她请坐。

等叶深深坐定,布尔勒瓦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说:“叶小姐,本来我们是准备将此事低调处理的,可如今整个部门的人集体辞职,又闹到了工会去,恐怕我们没办法私下解决此事了。;

叶深深皱眉问:“布尔勒瓦先生的意思是?;

“今天已经有几位股东听说了公司这边闹出来的大事,所以他们派人通知了我,表示想要尽快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商议关于公司的一些大事。;布尔勒瓦说道。

叶深深又问:“那么,会议定在什么时候?;

“目前在紧急调整各位股东的时间,基本上我可以代表HDI,韦弗威先生应该也可以全权代表安诺特,叶小姐这边……;

叶深深点头确定:“我可以代表深叶。;

“那么,我们这边加起来已经接近90%,其他零散股份应该都没什么大问题了,就是看到时候能来几个。;

“好,我们等候正式通知。;

等叶深深出了门,布尔勒瓦才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对韦弗威说:“你看,总有些人不自量力,以为自己手头有点股份就想耀武扬威,可惜现实会狠狠教育他们,扇他们一个大耳光的。;

韦弗威笑了笑,没说话,转头看见赫德带着个人走进来,便站起身说:“布尔勒瓦先生先忙吧,我也还有点事得去弄一下。;

他走出门的时候,瞥了赫德身后的人一眼,发现正是那个同样来自中国的实习设计师,路易莎。

“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呢……;

叶深深抱着韦弗威亲自送来的历年财报,同时听到他附赠的消息之后,关上门对顾成殊嘟囔:“不知道布尔勒瓦他们找路微什么事情,是不是在股东大会上要给我什么惊喜?;

“放心吧,毕竟我们也准备了巨大的惊喜等着他们呢。;顾成殊不置可否,拿过最上面的一本财报翻开来。

巨大的惊喜当然指的是那份未公布的文件,叶深深感觉心里那团乱麻像被解开了般,感觉无比安心。

叶深深和顾成殊坐在办公桌左右,各自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叶深深和数字没有半点缘分,看了半天没有什么头绪,只能抬头看向顾成殊,却见他面无表情,那略显锋利的眉眼配上抿紧的双唇,让她托着下巴呆呆看了许久。

顾先生真的好好看啊……虽然面前摊开满满的全是烦心事,可看着他低垂的面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被太阳晒到的小Cao花一样,心里好多块垒就那么渐渐消融了。

顾成殊的睫毛忽然一瞬,那双眼睛自睫毛下直直望向了她。

叶深深心口猛地一跳,慌忙竖起面前的文件,将自己的脸挡住。

等挡住脸之后,她又无语,这不是更尴尬吗叶深深?就算你正大光明看顾成殊又怎么样,他现在是属于你的人!

叶深深悔恨地放开面前的文件,盯着顾成殊,说:“成殊你……长得挺好看的。;

“哦,;他轻描淡写地说,“你满意就好。;

我我我……我满意什么啊?叶深深简直无言以对,这不就是调戏不成反被压吗?

顾成殊看着她抓狂的样子,唇角不由得愉快弯起,端详着她脸上可爱的小红晕许久,那视线让叶深深几乎恼羞成怒了:“顾成殊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有,;顾成殊点点头,无比严肃地说,“有空的话,你和钱宋宋谈一谈关于Element.c在国内发展电商的事情。;

好吧,无论什么旖旎情况下,开口闭口全都是正事的男人,叶深深真的彻底被打败了。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应道:“等股东大会过了再说吧,万一我被踢出去了,那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吗?;

顾成殊继续低头看文件:“有我在,谁敢把你踢出去?;

叶深深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你真的能确保我?;

顾成殊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就算被赶出董事会了,可我们还是股东嘛,Element.c赚钱有40%是我们的,我们现在的努力也不算亏。;

叶深深沮丧地垂下了头:“好吧……;

看着她这垂头丧气的模样,顾成殊也不知心里哪一块就柔软了下来,不由笑着抬起手,越过桌子轻抚着她的头发:“放心吧,深深,现在是他们千方百计地打压你,用各种非法手段要将我们逼出去,可我们是正义的一方,正义必将战胜邪恶,你怎么会输呢?;“骗人……;叶深深一想到他当初得到Element.c40%股份的邪恶手段时,就不由得这样说。

“好吧,就算我骗人,但我们确实必须要把Element.c的掌控权夺到手。毕竟,这是我们计划的开端。;顾成殊说着,看叶深深压力这么大的样子,又放缓声音,说,“我觉得你做得没问题,你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Element.c更好地发展。股东大会的时候,你好好地将自己拟定的一切都说出来,我相信,洞悉了你想法的人,一定会给你投赞成票的——到那个时候,HDI根本不足为惧。;

叶深深用力点头,默默思索着。

“而且,从这些财报中可以看到很多东西,你没发现吗?;顾成殊翻过两页,将内容展示给她看,“加上我们的秘密武器,绝对是一击必杀的致命手段,你一切放心吧。;

因为有顾成殊的保证,所以叶深深抱着资料进入酒店会议厅时,心底清明,十分镇定。

第182章 逆转乾坤 3

偌大的会议室内人并不多,除了Element.c的高层和董事会成员到齐外,还有几个打酱油的小股东。深叶这边坐着顾成殊和叶深深;HDI副总卡黛拉与布尔勒瓦坐在主位,最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安诺特那边,居然是艾戈亲自到来,身边还带着沈暨。

沈暨真是尴尬得要命,他既是安诺特集团的员工,又是深叶的主要成员,所以究竟要坐在哪里,简直是大难题。

最终沈暨在艾戈的左边坐下了,旁边就是顾成殊,看起来好歹不太别扭。

会议准时开始,身为公司的第一负责人,布尔勒瓦提出今日的主要议题:“经这段时间以来叶小姐与我们共事的经验,我们拥有以下几点看法:第一,有证据表明,叶小姐去年为止还只是中国一家服装公司的实习设计师,并且在实习期满之前,因不胜任工作而被劝退。;

布尔勒瓦说着,将手中一叠影印资料拿出来,展示给众人看。

除了顾成殊、沈暨和艾戈等知情人之外,其他人看着叶深深的过往,都把目光投注在叶深深的身上,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叶深深看着布尔勒瓦出示的那些证据,那里面甚至还有她在青鸟的员工资料,便知道肯定是路微提供的。

但她目光并没有闪避,她直面自己的从前,并不觉得那是卑微的过往。因为那是她一路走来的历程,这不是她的屈辱史,这是她骄傲的成就。

布尔勒瓦盯着叶深深,想从她脸上找出慌乱的痕迹,但他失望了。不过,虽然未能如愿,布尔勒瓦目光中依然透出一丝得意,继续说道:“这是我们所拿到手的资料。这位叶小姐迄今为止的履历,我可以这样概括——她出身于单亲家庭,母亲是个工厂缝纫女工。她高中毕业后考上一所普通的服装院校,快要毕业时在中国一家名叫青鸟的街头品牌中实习,然而很遗憾,因为能力无法胜任所以实习期未满便被开除了。之后她在夜市摆地摊,一边申请进入中国一家设计工作室,虽然样衣分数为零,但因为得到了……;

布尔勒瓦说到这里,目光分明有意地在顾成殊的身上定了一下:“……某些人的帮助,所以她混进了那家设计工作室。然而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半年后的考核,她获得了极低的分数,巴斯蒂安先生以及工作室负责人等纷纷给她出具了0分,所以她当然被淘汰出局。然而命运是奇妙的,经过种种斡旋或者交换条件,这位叶小姐又奇迹般地获得了巴斯蒂安先生的青睐,被他收为关门弟子,她之后推出的第一组设计还请到了Gladys作为模特走当季开场。然而巴斯蒂安先生没想到,这位被努力栽培的叶小姐,给他的品牌惹来了大麻烦,就在上周,Bastian品牌的衣服被焚烧、被泼油漆、被砸专柜,起因就是因为这位叶小姐的那一组设计。而如今,这位被中国小服装厂拒绝的人、服装设计屡获0分的人、给Bastian带来致命风暴的人,空降了Element.c担任副总,对我们来说,不但是不可解的谜团,同时,也让我们全体职员感到非常焦虑。;

叶深深抿着唇,一言不发地面对自己的控诉,甚至也不屑打断他,静候他把话说完。

因为顾成殊坐在她旁边,坚若磐石,永不动摇,所以她如今,并不惧怕任何来袭风雨。

她按捺得住,沈暨却无法忍耐,开口争执道:“布尔勒瓦先生,你所说的这些,似是而非,全都是一面之词!我个人认为,在并不了解真相之前,还是不要拿不确定的内容作为攻讦的武器!;

艾戈瞥了沈暨一眼,没有制止他,只一脸嘲弄地看着布尔勒瓦。

布尔勒瓦义愤填膺,举着手中的资料文件,说:“我所质疑的一切,都是有凭有据,这也叫一面之词?;

顾成殊终于开口,反问:“那么,布尔勒瓦先生的意思是,叶深深毫无能力,所以你质疑收她为弟子的巴斯蒂安先生,更质疑安诺特集团主办的、给叶小姐颁发了冠军的青年设计师大赛?;

一句话就让布尔勒瓦扬扬得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艾戈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那张一贯冰冷的面容也露出了类似于愉快的表情,甚至还心情颇好地转头对沈暨评论了一句:“触到逆鳞,他死定了。;

沈暨心想你一外国人懂什么逆鳞啊,不过惹到顾成殊,死定了这句倒是说对了。

所以沈暨也跟着发难:“质疑时尚女王Slaman大力推荐她的设计上封面、开专题?质疑戛纳红毯的第一位?质疑亚洲人还是质疑女人?质疑底层人民不可能一步步走到巅峰?;

布尔勒瓦精心架构了许久的关于叶深深过往的内幕,原以为一拿出来就可以造成致命打击的证据,此时居然全都分崩离析,轰然倒塌在几句反驳之下。

他十分狼狈,连带着下面的话也无法再像之前一样义正词严条理清晰了:“除了过往履历之外,第二,叶小姐最近身陷动保风波,并且给Bastian品牌带去了不可磨灭的损失和影响,她在设计界的名声对于公司的发展可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第三,从她一到来就否定掉公司所有设计,引发公司全部设计师辞职一事来看,我们认为,Senye集团派驻的叶小姐,是难以担当副总裁这个职位的,她的管理能力水平,与这个重要职位严重不相称。因此我向董事会提出请求,撤销叶小姐副总裁职位,并且要求Senye更换能力堪当此任的人员派驻Element.c。;最后的结论提出,图穷匕见,正面直击。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叶深深的身上,等着看她的反击。

“关于布尔勒瓦先生的提案,我身为当事人,想要表达几点不同的意见。;

叶深深说完站起身,微扬下巴,走到最前方,在关闭的投影仪前站定。

她穿着墨蓝色套装,在白色的背景前显得坚定而稳固,干净利落,不带任何迟滞。

“无论是我的过往还是我个人引发的风波,我不会做任何辩驳,因为这些在我看来都是微末私事,根本不值得我们特地召集股东来开这个会。;反正顾成殊与沈暨已经帮他还击,使之成为了一个笑话,“我想在今日向各位股东汇报的,是关于公司大方向的事情。;

叶深深的目光从布尔勒瓦难看的脸上滑过,示意沈暨帮她开了投影,上面的数据列得清晰而整齐。

“我去韦弗威先生那边拿到了公司近几年的财报,从历年的数字上来看,发现我们营收上面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当然,这方面只能是顾成殊发现的,以叶深深对于数字的敏感程度,完全不可能让她从中发现任何东西,除了盈亏数字。

“目前我们的现金回流为小规模多股,速度快,品类多,终端大,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是,从设计到生产上市,时间已经缩短到只需要一个月左右。;

韦弗威作为财务总监,自然而然地解释:“是的,这是我们近年来推行的快速流通策略,资金回笼确实很快。;

赫德也说道:“目前来看,我们的策略很成功,及时迅速地捕捉追逐时尚流行,一分一秒也不能延误的时机,为我们公司赢得了众多年轻人的青睐。;

叶深深不置可否,切换到了服装和店铺画面:“对,这个策略有一定的好处,但也是我断然退掉本季所有设计的原因。因为我在这堆设计中看到的,是跟风、模仿、亦步亦趋踩着别人的脚步前进。等这一段销售季过去,它们就将被弃若敝屣,甚至不可能留在衣柜里等到下一季。因为它们没有设计亮点,没有灵感沉淀,更没有自己的独特风格。这样的衣服,一季出一件和出一百件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随波逐流很快消逝的浪花。;

赫德当然不肯接受她的批评,反驳道:“但快销服装现在的势头也很好,我们或许也可以借此机会转型,相信以Element.c的实力和名声,若能成功转型的话,肯定会比其他的品牌更有优势。;

“我看不出有什么优势,;叶深深毫不留情地反驳,“事实上,你是主管设计的,所以可能没有了解过经营一个快销品牌需要的条件。仓库型的店铺、低成本化的工厂、极度压缩的生产时间、极大规模的产品种类……这些基本的条件,Element.c并不具备,又能拿什么来和别人拼呢?退一万步说,即使我们真的艰难转型,按照这条路走下去,那么让Element.c成为彻头彻尾的快销服装品牌,这距离创始人的愿望和我们品牌的定位,差距又何止天差地别?;

叶深深环视会议厅内,见众人陷入沉思,连赫德也一时无法再说话,便走到投影边,亲手切换了画面,将里面的一系列设计图展示给众人看。

“这是Element.c的创始人,已故的霍华德先生的作品。当年Element.c在他的手中诞生,并走上了自由简约的风格,并开创了独特的分并流线型剪裁。他是我敬重的前辈,我也希望能看到他一手创立的Element.c能继承他的风格,并一直延续下去,守住忠实顾客,发展全新客户。然而我来到现在的Element.c,看到这样的设计作品,我确实非常失望——;

随着叶深深手指落下,画面上又呈现出另一批设计,正是被叶深深全盘打回的那批设计。

下面的人看着这批设计图,无论对于设计是否精通,但一时也都感觉到了潦Cao与不负责任的态度。那凌乱的线条,粗糙的上色,甚至还有未曾擦掉的Cao稿线,显得极为刺目。

艾戈嗤的一声冷笑,原本轻微的声响,在此时寂静的会议室中却显得比打脸还难堪。

赫德的脸顿时涨红了,面对布尔勒瓦投来的怨怒一瞥,头低得恨不得钻到桌底去。

“我失望的,不仅仅是霍华德先生的自由变成了随意、简约变成了简单、流线型变成了缺乏细节,;叶深深将画面又切换回来,定格在霍华德的设计上,一字一顿地说,“我最为失望的,是公司里一个敬重我们品牌血统、一个沉下心来继承大师遗志的设计师都没有。马马虎虎的态度,应付了事的工作,所有人都肆意挥霍着霍华德先生所遗留下来的有形的、无形的资产,把几十年来Element.c累积的一切蛀蚀干净之后,或许你们可以换一个地方,依然做着差不多的工作,但Element.c却将从此永远消失,几十年的光辉历程一夕散尽,这世上再也没有Element.c这个品牌存在!;

HDI的卡黛拉僵坐在席位上,脸色略带铁青,但也没多说什么。

叶深深略微停了停,恢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用略带沙哑的声音继续说:“谈设计风格比较虚,或许大家更愿意听一听现实的东西,那么我来说一说我做决策的原因。第一,大家也看到了那些被我打回的设计图,这种只会损害Element.c形象的设计,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一天,就不允许那种不负责任的东西出现在Element.c的产品目录里。第二,请大家看一看对比图。;

投影上出现了两组设计的对比,分别是Element.c的设计图和几个高街品牌的成衣对比。

第183章 逆转乾坤 4

“虽然设计图上的内容刻意改变了细节,然而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最重要的核心设计,都是取自于别人。这种行为,好听点叫捕捉潮流点,难听一点就是跟风、抄袭、剽窃。无论是过去、现在以及将来,这样的设计我看见一次就打回一次,无论对方辞职也好,去劳工协会投诉也罢,我决不改变自己的立场!因为我们目前所需要做的,不是竭泽而渔拼命榨取Element.c最后的剩余价值,而是要将在岔路上越走越远的Element.c拉回原来的轨道上,重新回归到准一线品牌、甚至一线的地位,让Element.c持续平稳地生存并且发展壮大!;即使她的声音并不特别响亮,即使她的发音并不太纯正,即使她的身材修长纤细,甚至因为东方人的骨骼而略显单薄。但她挺直的背和微扬的下巴,显出一种坚定而决绝的姿态,令所有人都深切地感受到了她承诺的力量。

因为情绪的激昂,叶深深略带喘息,她竭力克制自己胸口的起伏,向下面所有人点头致意:“这就是我的想法。虽然现在公司要经历阵痛,要动荡,员工或者股东会有所质疑,但在痛苦中挣扎着前行,总比舒适地沉到深渊底下好。我身为最大股东深叶派驻的负责人,唯一的目标,就是打造一个持续发展的Element.c,一个让所有投资者有所收获的公司,为公司负责、为品牌负责、为所有股东负责。;

她长久地鞠躬,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收拾东西走回原位落座。

小股东们窃窃私语,艾戈、阿黛拉则望着投影上最终遗留的Element.c的标志,沉吟思索。

叶深深走到顾成殊身边坐下,那胸口一直憋着的一口气舒了出来,身体僵硬的肌肉和神经也仿佛醒了过来,开始微微颤抖,不受控制。

她觉得后背有点凉意,悄悄地抬手摸了一下才发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冷汗已经s-hi了后背。

她抓着裙摆的手不自觉地抖动着,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

幸好,这个时候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是坐在她身旁的顾成殊。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后怕。

所以他轻握住了她的手,就想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一样,用宽厚的手掌整个包裹住了她的手。

叶深深埋着头,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指张开,探入他的指缝间。

在桌下,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他们静静地十指交缠,什么也不必说,她又再度充满力量。

一直沉默的艾戈终于开了口,神情凝重地问:“所以叶小姐,如果你继续留在Element.c,并且开始担任决策者的角色,你有什么想法,准备如何开展工作?;

阿黛拉顿时愕然,看向艾戈,目光似乎想探究他这个“决策者;的意思。

但艾戈并没有理她,只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盯着叶深深,逼得她不得不开口。

叶深深一时之间不太明白他的用意,只能仓促回答说:“我到Element.c时间尚短,目前我还只有三个初步想法。一是优化产品,从设计到生产,我都会跟踪到底,抓质量问题绝不松懈;二是Element.c在欧洲的发展已受到限制,我将积极拓展海外尤其是亚美的市场,毕竟那里占了全世界一半多的人;第三,坚持贯彻霍华德先生的风格,Element.c将永远是烙印着霍华德痕迹的Element.c。;

艾戈似乎并不在意她回答什么,只是微眯着眼睛,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嘲讽道:“一堆废话。;

当众被奚落,叶深深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可她只能握紧了顾成殊的手,在心里默念:我是正常人,才不理会你这个大魔王!

阿黛拉面色更加难看,那绷紧的下巴显出了她内心巨大的压力。

切莉亚作为会议主持人,见会场上已经没人发言,便宣布进入第二项议程,投票决定叶深深的去留问题。

布尔勒瓦抱臂坐在主位上,黑着一张脸。赫德悄悄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放心吧,安诺特早已答应与HDI合作,再加上事先早已允诺的几个小股东,过半数绝对没问题。;

投票时,叶深深也忍不住,凑到沈暨身边悄悄问:“你搞定艾戈了吗?;

沈暨一脸痛苦,瞥了艾戈一眼,低声说:“应该吧……;

“应该的意思是?;叶深深觉得自己又紧张起来了。

“呃……;沈暨也是心惊胆战的,死死盯着台上计票的人,仿佛可以扫描出最终结果似的,“应该……还好吧,好歹我们有40%强的决策权呢,就算对方联手,可我觉得头脑清醒的小股东们也应该站在咱们这边啊,加起来有百分之十左右,怎么说都应该赢定了。;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是站在那边呢?毕竟人家在这边根深蒂固,不像咱们是趁着兵荒马乱时狂收散户和小股东们低价狂抛的股份上位的。;叶深深和沈暨对望着,怎么想都感到绝望,只能把目光投向主心骨顾成殊,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安心的答案。

谁知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只淡淡地说:“别胡思乱想,开结果了。;

前面切莉亚正在请大家坐好,即将宣布结果,决定叶深深的去留问题。

两人刚刚坐下,就看见投影上出现了两个数字。

一边是数字28,一边是数字72。

还没具体写明是哪边的,但叶深深胸口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还未呼出,眼眶已经热了起来。

她赢了。

她不可能是28,因为深叶有47。

如她所料,旁边的备注开始呈现——28%选择解职,72%选择留职。

压倒x_ing票数,毫无疑问的结果。

沈暨带头鼓掌,差点兴奋欢呼。

布尔勒瓦和赫德面如死灰,不敢置信地看着卡黛拉。

卡黛拉脸上露出难看至极的笑容,勉强跟在艾戈后面站起,与叶深深握手道贺。

在热烈的祝贺声中,叶深深再次站起,向着众人鞠躬致谢。

卡黛拉代表HDI,讲了几句希望叶小姐不要辜负股东们的期望,要忠实履行自己承诺的工作之类的套话。

艾戈代表安诺特发表讲话,一反之前嘲讽的模样,声音低沉得几乎带上了严肃的意味。

他说:“叶小姐当初来到巴黎,一开始在巴斯蒂安工作室担任实习设计师,那时我也不愿意相信,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女孩子,如何能胜任世界顶级品牌的工作?但事实证明,巴斯蒂安先生把她带到巴黎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如今安诺特集团上下都被她的实力给征服了,她现在不仅是Bastian品牌的主力设计师,还因为出色的能力,安诺特集团下属其他品牌也常有需要她的地方竞相邀请帮忙,当我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也是非常诧异,甚至考虑过给她涨薪水——虽然我并不过问这方面的事务。;下面的人立即附和地低笑起来,毕竟,领导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无论如何都得捧场。

叶深深却笑不出来,她惊吓地看了沈暨一眼,心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知为了他这几句好话,沈暨付出了多少代价?

结果沈暨的神情比她还茫然,两人顿时变成大眼瞪小眼的状态。

第184章 逆转乾坤 5

“所以我十分肯定,叶小姐会成为Element.c的幸运女神,我也几乎可以看到她会将Element.c引领到正确的轨道之上,甚至再攀高峰的那一天。安诺特虽然控股Element.c,但因为我手头工作量巨大,所以疏于管理,但今天,通过各方面的信息,让我对于Element.c原领导层有所疑虑。我认为,HDI派驻的原董事长兼总裁并不具备管理Element.c的能力,要求在本次会议最后增设一项议案,提请罢免布尔勒瓦先生的董事长兼总裁职务。;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不说布尔勒瓦和赫德等人的反应,就连卡黛拉都震惊了:“会议尚未结束,忽然就增设议题……;

“深叶附议。;顾成殊冷冷打断她的话。

切莉亚愣了愣,立即转身吩咐工作人员在会议议程上补设提案。

两个加起来股份超过60%的股东同时提议,最终结果已经不言而喻。卡黛拉立即提出质疑:“HDI反对!公司最高管理层没有重大决策错误,不能随意罢免。;

“你怎么知道,没有决策错误呢?;顾成殊并不看她,只面向艾戈,“请安诺特先生先说明要求罢免布尔勒瓦先生职务的原因。;

“因为,刚刚在统计票数的间隙,我抽空看了一下我的私人邮箱,发现了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艾戈摊开手,示意沈暨将投影接到自己的电脑上。

上面显示的,是一封自白信,来自于最早在社交媒体上焚烧叶深深“莫奈;的那个女生。

“我很抱歉,也很害怕,我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会这么严重……当初把钱交给我的人说,他们是动保组织的,只是想找个有一定网络知名度的人做一场博人眼球的表演,因为我是流浪猫之家的发起人,所以找上了我。然而这几天事态的变化,让我终于明白了,我是被人利用了,我和动保组织的人都被利用了,其实我们只是被人雇来充当杀手的,要杀死的就是那位设计师叶深深女士……;

这枚深水炸弹,居然在此时被骤然引爆,叶深深不由得看向顾成殊,心想,他时机控制得可真好啊。

当然了,现在也没人在意为什么这个博主会忽然良心发现,也没有人在意为什么在此时刚好被人发到了艾戈的邮箱之中。众人的视线都盯在屏幕上,鸦雀无声。

“我曾经问过找我的人名字,他说他帮一位正义先生在办事……;

艾戈将页面下拉,出现的是银行转账页面,清晰无比的数字,显示了委托那位博主购买“莫奈;大衣以供焚毁、寻找网络推手炒红热度的所有账目,以及一步步的策划。

众人盯着上面的内容,一时都惊呆了。

叶深深不动声色地回头,看见布尔勒瓦脸色铁青,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恨。

在艾戈的示意下,韦弗威先生身为财务总监,对于数字显然十分敏感:“这个人的账号,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仅凭一个账号和几个伪造的来往账目,想说明什么?;布尔勒瓦如梦初醒,打断韦弗威的话,声音冷得僵硬:“再说这是叶小姐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去查,为什么要在股东大会上商讨这件事?;

“别急,下面还有一部分内容。;艾戈冷冷瞥了他一眼,继续将页面拉下去,“这位找人陷害叶小姐的正义先生,显然十分谨慎。他找了代理人,代理人又找了另一个下属当代理,那位下属又找了代理服务器,企图消抹一切证据。然而不巧的是,那位下属的账号,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顺着账号查下去后发现,给动保组织打钱支持偏激行为的人正是赫德先生的下属,所以就用一定的手段,拿到了下属手机里存储的一些东西,发现了真相——;

赫德和下属的对话,令人惊喜的是一段电话录音,使这段内容变得更加有声有色。

会议厅内,回荡着那短短的几句话,虽然是仓促间录下来的,但赫德的声音语调完全可以一下子就分辨出来,咬牙切齿,充满戾气。

“布尔勒瓦先生是Element.c的最高领导者,Element.c只能是他的Element.c!就算有人仗着背后的力量空降又如何,我们动动手就能把她搞得灰头土脸,让她滚出Element.c,滚出服装业,滚回老家摆地摊去!;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赫德和布尔勒瓦的身上。赫德早已吓得瘫坐在了椅子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布尔勒瓦y-in恻恻地盯着赫德,说:“我想这是赫德一手c.ao控,自导自演的戏吧?他想要陷害我!我和这件事,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濒死的赫德见他来丢车保帅这一招,立即吼了出来:“明明就是你指使我!你……你还说动保风波和全体设计师辞职双管齐下,叶必死无疑!我是讨厌她,可那是因为她来了之后就开始严格要求生产设计的事,我只是想要以前一样混日子的生活!可你担心她压了自己一头,你说自己一定要和她斗到不死不休!;

布尔勒瓦咆哮:“污蔑!我是公司最高负责人,我所有一切都为了公司,怎么可能针对股东派遣来的董事!;

赫德跟疯了一样地跳起来:“我也应该像那个路易莎一样,把对话录下来!你这个小人!你这个疯子!;

叶深深这才知道,原来受命去和动保的人接触,又录制音频以备不时之需的那位下属,居然就是路微。

她皱起眉,还没来得及感慨,面前场面已经一片混乱。

赫德扑向布尔勒瓦,几乎要大打出手,幸好被周围的人拉开。赫德怒吼:“报警!报警!我相信你的电脑和手机里一定留存着证据!想把我踩进泥潭,我要让你自己也要陷下去!;仿佛为了响应他的呼声,外面果然已经来了保安,将两人分拆开,各自制住。

顾成殊吩咐众人:“立即封存他们的办公电脑,手机也收着,等警察来了上交。同时去找两个电脑工程师,或许有必要采用数据恢复手段。;

这略带冷漠的声音,却仿佛给了布尔勒瓦致命一击,让刚刚还和赫德强硬对峙的布尔勒瓦顿时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仿佛为了彻底断绝他的最后一线生机,艾戈又冷静地捅了最后一刀:“所以,继续我刚才的提议,布尔勒瓦先生明显已经不适合在Element.c继续担任职务,我提议,由副总裁叶深深暂任代理董事长兼总裁,全权负责Element.c所有日常事务。;

在一片寂静无声之中,叶深深惊吓的目光,没有看向艾戈,反而看向了沈暨。

她震惊地想,沈暨,你到底和艾戈签下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件?这也太拼了吧……然而沈暨的震撼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和众人一样静默了足有半分钟才回过神来。

与会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叶深深的身上,大小股东和代表们打量着叶深深,压不住的窃窃私语打破了场上的寂静。

沈暨艰难地转头看着艾戈,被压低的声音有点喑涩:“那个……你这回,又要我再加两年助理期吗?;

“不,我对你能不能当好我的特助已经产生了疑问。;艾戈那双湛绿色的颜色在浓长的睫毛下微微一转,回眼瞥着他,“我们这回可以商量一下,私人方面的事情。;

沈暨一脸茫然,想着他们之间的私人问题,究竟会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升起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后果会很严重。

他看着艾戈那微微眯起似乎一只愉悦的猫般的眼睛,又看看毫无惧色地笔直坐在位置上迎接各色目光的叶深深,在心里想,管他什么后果呢,反正只要能帮助深深,就是刀山火海,也要先跳下去了。

第185章 骗局 1

一场混乱终于结束,无论如何,会议结束后的酒会还是粉饰太平地如常进行了。

动保风波的资料也被公开在了网上,和叶深深宣布捐出所有收益用来寻找白鳍豚的新闻一起,将之前所有对她的恶意诋毁给击得粉碎。当然,为了保护Element.c,所有关于幕后人的资料被裁剪了,只留下竞争对手利用动保组织伤害叶深深的那一段真相,但已足以让一部分人在义愤填膺的同时记住叶深深。同时有当初攻击过叶深深的人检讨道歉,认为自己不辨真假成为别人攻击叶深深的帮凶,也有人执意咬定陷害资料是假的,叶深深是找了公关在洗白……一时间媒体网络热闹非凡,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

Element.c的酒会也很热闹,甚至连艾戈都很给面子地来了,更给面子地端着酒杯去敬叶深深,说:“恭喜你,地摊小姐,你令我大开眼界,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在一两个月内跃居为一家一线品牌的大BOSS——虽然目前还是暂代。;

叶深深早就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但地摊小姐这个的称呼还是令她狠狠瞪了艾戈一眼,然后才抿了抿杯中的香槟,有点迟疑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提议让我担任这个职位,其实我对管理一无所知,更不可能管好这么大一家公司……;

“废话,像你这种满口梦想、遗愿、未来的人,Element.c在你手上绝对只有倒闭的命运。;艾戈嗤之以鼻。

叶深深暗自磨牙,但也无言以对,只能忿忿瞪了他一眼。

艾戈却抬起下巴,往旁边示意了一下。

叶深深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一看,站在那里正与卡黛拉说话的,正是顾成殊。他的身材挺拔颀长,灯光照在他身上,显得脸上那礼节x_ing的笑容也柔和起来。

看着顾成殊,叶深深的脸上不由得也露出笑容来。

艾戈嘲讽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虽然你不行,但因为你背后站着顾成殊,所以我觉得这个选择还是可行的。;

叶深深呆了呆,还没咂摸过意味来,结果公司一群下属就朝他们涌过来了。韦弗威一看艾戈的眼神,立即率领众人围住了叶深深,所以叶深深眼睁睁看着艾戈搁下手中香槟,命令沈暨跟着他离开了,而自己则被劝酒的人淹没。

一开始是香槟,后来是一时找不到香槟的人拎着红酒来,叶深深想着以后都是公司的人,与谁不喝也不好,再说今天这么开心——虽然被艾戈拂了三分兴头——顾成殊也开心呢,而且他就在自己身边,根本完全不用担心嘛。

面前熟悉的陌生的面容晃来晃去,都是笑脸,所以叶深深就手中的杯子也碰了一回又一回。

等她喝不知道第几杯酒的时候,在外送卡黛拉等人离开的顾成殊终于回来,看见她的模样,只能将她手中的杯子夺下,对面前人说了抱歉,然后拉着她到旁边坐下缓缓。

叶深深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身在梦里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走起路来像踩着棉花。这感觉就像小时候做过的趴在云朵上的梦,所以她越发开心起来,拉着顾成殊的手,絮絮叨叨地说:“成殊成殊,我们来跳个舞吧,你会跳兔子舞吗?老虎舞呢?就是两只老虎两只老虎那个舞……;

眼看她一边唱着一边站起来,手舞足蹈要当众跳舞了,顾成殊只能叹了口气,转头对切莉亚说了一句,带着叶深深就往外走。

结果还没走两步,叶深深揪住他的手,嘴巴撅得圆圆的:“成殊你快看我……我已经变成了鲸鱼,我觉得我要喷水了……;

喷什么水啊,顾成殊一看就知道她是要吐了,立即将她拉到洗手间门口。

饶是顾成殊见过大世面,站在女洗手间门口也一时踌躇了,看看四周没人,才一手推开门一手扶着叶深深,将她送了进去。

里面正在洗手台洗手的一个女生,看见男人进来,立即尖叫出来。

顾成殊忙道歉:“不好意思,我送她进来……;

话音未落,后面一阵风声,从格子里刚出来的另一个女生快步冲上前,一个下劈就朝着他这个擅闯女洗手间的男人踹过来。顾成殊侧身避过,却见她的脚马上就要劈到趴在洗手台上的叶深深身上,他下意识抬手抓住对方的腿,挡了一挡。

然而,洗手间的地板是s-hi滑的,那个女生失去平衡后脚底一滑,整个人顿时完全趴在了顾成殊的身上,而且还是双腿劈叉大开的姿势。

顾成殊看见她的脸,怔了一下,她收势不住,顿时压了上去,两个人一起倒在洗手台上。

她的额磕到顾成殊的下巴,顿时捂着额头咒骂了起来:“该死!;

趴在旁边洗手台上刚刚吐完的叶深深转头看着他们,露出苦恼的表情:“咦,薇拉!?;

那个把顾成殊压制在洗手台上的女生,正是薇拉。

她和底下的顾成殊面面相觑,呆了半晌后,才慢慢从他身上爬下来,一手揉着额头一手捏着自己的脚说:“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沦落到夜闯女厕所了。;

顾成殊没回答,捂着自己的下巴,示意了一下叶深深。

叶深深还一脸茫然地盯着薇拉,喃喃地问:“不是开心的梦吗?那为什么会梦见顾成殊的前女友呢……;

薇拉顿时一声冷笑,目光从她身上慢慢移到顾成殊身上,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顾成殊无奈将叶深深继续按到洗手台前,低声劝她:“先漱漱口……不行,再来一口……深深,别把水喝下去!;

薇拉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成殊抓狂的样子,扯过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

这边顾成殊终于收拾好了叶深深,扶着她要出门去。

薇拉却一抬双手,对顾成殊示意:“过来,抱我出去。;

叶深深一听就急了,赶紧抱住顾成殊的手臂,没头没脑地说:“抱我抱我!成殊抱我!;

顾成殊回头,皱眉看了薇拉一眼:“别闹!;

“谁闹了?我脚崴了,走不了。;薇拉指指自己的脚,“难道你要把我留在女厕所过夜?;

顾成殊无奈,只能一手扶着叶深深,一手扶着薇拉,维持着这种左拥右抱的姿势,将她们两人都带了出去。

等到了外间停车场,顾成殊扫了一眼,问:“你的车呢?;

薇拉白他一眼:“废话嘛,出来喝酒当然不开车,前月我一个好闺密刚刚酒驾车祸呢!你今晚喝了多少?;

“半杯香槟。;顾成殊只能将她们都带到自己的车前。薇拉瘸着腿进去了,可把叶深深塞到后座简直让顾成殊无能为力,她死死抱着他的手臂就是不肯放,明明眼睛紧闭着,可手上那个用力劲,就跟十几级台风天侥幸抱住了电线杆似的,就是不撒手。

看着顾成殊把叶深深的手拉下又被缠上,缠上又无奈拉下,薇拉一声嗤笑,抬手在叶深深的腋下和腰间一抓。

叶深深顿时咯咯地大笑出来,缩着身子在后座上蜷成一团,再也不顾上抱顾成殊的手了。

顾成殊松了一口气,把车门关好,到驾驶座上坐下,朝着后视镜一看,发现叶深深已经趴在后座上一动不动睡着了。

顾成殊发动了车子,问:“你现在住在哪里?;

“还是原来那里。;薇拉随口说着,然后又低头看着睡着的叶深深,抬手捏了捏叶深深的脸颊,说,“女朋友挺可爱啊,这皮肤,这标致的小瓜子脸,真符合我审美观。;

“别闹了,让她睡一会儿吧,她今天太累了。;顾成殊说。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薇拉仿佛报复一样,手指朝下面滑去,在叶深深的脖子和颈窝上轻轻抚摸着,甚至还特意加重手指的力道捏了捏。

叶深深低低地呻吟一声,把薇拉的手一把打开,蜷缩得更圆润了。

顾成殊皱眉瞥了她一眼:“别动她。;

薇拉冷笑着去玩叶深深的头发:“咦,心疼呀?心疼的话干吗还来找我,干吗要骗她,干吗要千方百计让她伤心让她哭?;

顾成殊缄口不语,只是皱起眉头。

“啧啧啧,你看看你把她都逼到什么绝路了,听沈暨说她被我打击得快要崩溃,都要疯了?;薇拉说着,把叶深深柔软的头发在自己的手指上缠了两圈,面带着诡异的笑容,“哎呀呀,单纯的小姑娘,你还傻乎乎地睡着,一点不知道你一心依赖的顾先生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哦,不,恶魔呢!;

叶深深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微颤,那长长紧闭的睫毛下面似乎含着水光,只是在偶尔闪现的灯光下并不明显。

顾成殊转了个弯,熟稔地开上薇拉回家的路。他开了口,声音低沉,如同叹息:“其实我也不知道,深深遇见我,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薇拉斜了他一眼,冷笑:“这么悲伤的口吻,要不是你找我恳切地谈交易,我还真觉得你是在关爱叶深深呢。;

顾成殊没有回答,只加快了车速。

一路顺畅地将薇拉送到安静街区,薇拉下了车,站在自己家院门外看着顾成殊,不满地撅起嘴:“怎么不抱我进去?;

顾成殊微皱眉头:“叫你家佣人出来接你。;

“真是薄情寡义……;薇拉懒懒地倚靠在门上,按响了门铃,一边把自己那只受伤的脚跷到小花坛上,“对了,你的计划进展到何处了?;

顾成殊隔着车窗,简单地说:“我们收购了Element.c四十多的股份。;

“咦,Element.c?;薇拉终于有了点精神,“就是我以前最喜欢的那家牌子?;

“对,它的风格简约随意,略带中x_ing,你穿确实不错。不过我们看上的是它的渠道。;

“最近几年Element.c在走下坡路呀,叫你这个乖乖的小姑娘把它扳回正道来吧,不然我可会失望的哦。;

顾成殊从后视镜中瞥了依然安静蜷缩在那里的叶深深一眼,说:“会的。;顾成殊放慢了车速,尽量平稳地回到他和叶深深共同的家。

等他停了车子,打开车门一看,却发现叶深深睁着一双意识蒙眬的眼睛,正在茫然看着自己。

“什么时候醒的?;顾成殊轻声问,抬手将她肩膀抱住,将她半抱半扶地下了车。

叶深深似乎还在梦魇之中,只睁大眼睛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那场酒醉也不知过去了没有,灯光倒映在她的眼睛之中,如星如月闪闪烁烁,混合着眼眸中迷茫的波光,让顾成殊一瞬间无法移开目光,觉得自己也像是染上了她那种醉意,略带轻醺的晕眩。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抱紧了她进门,幸好大脑还足以清醒地让他用脚跟关上房门。

叶深深意识朦胧地抬手缠着他的脖颈,那双s-hi漉漉的眼睛却依然盯着他,一瞬不瞬地留恋着他的模样,仿佛要透过他的肌肤血肉一直看到他最里面去,把他一切都清楚明白血肉分明地摊开在自己的面前,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隐藏的地方。

顾成殊低下头,看见她微颤的睫毛,含着慢慢涌上来的眼泪,投注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更显得涣散。他不由得低下头,双唇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贴了贴,本想略微亲一下就够了,谁知闻到她发间的气息,唇便难以控制地滑向了她的额头。

叶深深抱在顾成殊脖颈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他俯头亲她的姿势仿佛变成了她钩下他索吻的姿势。

顾成殊终于如梦初醒,迟疑了片刻后,却只轻若不闻地叹了一口气,如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便抱她进了房间,将她放在床上。

他帮她垫好枕头,坐在床沿看着她,轻声说:“晚安,深深……;

第186章 骗局 2

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微弱的恍惚意味,和平日迥异。他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双眼上,似乎在催促她闭上眼睛。

叶深深的睫毛在他的掌心刷过,他把手移开时,她真的闭上了眼睛。

顾成殊给她倒好了水放在床头柜上,俯头又仔细凝望了她一会儿,然后才帮她关了灯,带上门出去了。

门锁关上那一刻,叶深深的眼睛在黑暗中睁了开来。

她盯着那关紧的门,眼睛在暗夜中睁得大大的,那里面早已蓄满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今天是她这么幸福的日子。她和顾成殊一起,战败了所有人,入主Element.c,即将开始下一段辉煌历程。

可今天也是她这么痛苦的日子。她终于洞悉顾成殊与薇拉的秘密,明白了自己并不是顾成殊的选择。

是利用,是交易,是他不曾动摇的计划。

他一开始提议收购Element.c的理由,是否就是因为薇拉喜欢这个牌子。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和薇拉谈过的交易是什么?

她说,干吗要千方百计让她伤心让她哭?

她说,你看看你把她都逼到什么绝路了。

她说,傻乎乎的小姑娘,一点不知道你一心信赖的顾先生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恶魔呢!

可理由呢?

是因为,自己和路微、和郁霏一样,当最后不再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注定就会获得那般黯淡下场吗?

她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不知道是黑夜还是酒精刺激到她心里最隐秘的惧怕,她无法抑制地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中,无声痛哭起来。

路微曾差点拥有过的那场盛大婚礼,在片刻之间就失去了。

郁霏登上人生辉煌顶峰的那一刻,却是她跌落的开端。

现在,轮到叶深深了。

只是她不知道,顾成殊会让她走到哪一步。

他是否早已计划好一切,甚至连让她粉身碎骨的时机也已经选好。

他在背后不动声色设置好的那个局,是否正等着她一步步走进去,然后他一按结束键,所有灯光暗去,他给予她的一切全都如沙堡被海浪卷走,再也不剩任何痕迹。

如果真的是这样……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这一路走来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抱着她时温暖的怀抱;他亲吻她时灼热的双唇;他在最艰难时握住她的那双永远稳定宽厚的手,又有什么意义!

滚烫眼泪堵住了她的眼睛,紊乱气息堵住了她的鼻子,让她的呼吸艰难不已,仿佛要溺亡在此时太过浓稠恶意的夜色之中。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在恸哭之中绝望地挥开面前的黑暗梦魇,手却扫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砰的一声,水杯在地板上砸得粉碎。

黑暗中传来破碎的声音,让刚刚洗完澡的顾成殊站在浴室内顿了一顿,然后立即裹好浴巾,走过去一把打开叶深深的房门。

没有开灯的暗室内,传来叶深深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即使客厅的灯光照进来了,她也仿佛看不见面前人,只蜷缩在床头,抱着自己的双膝痛哭失声。

顾成殊快步走到她身边,抬手抱住她的肩,轻声唤她:“怎么了深深?做噩梦了吗?;

叶深深透过泪眼看见他俯头注视自己的面容,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惧与悲恸,她全身颤抖,用尽最后的力气甩开他的手,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在暗夜中空洞而晦暗。

以为她还在发酒疯的顾成殊,无奈抬手轻抚她的发丝,低声说:“下次我要好好盯着你,绝不能再让你喝酒了。;

他伸手去抱她,想安抚她好好重新睡下。

然而他的手刚抱住叶深深的肩膀,叶深深就一把扑上来,死死反抱住了他的脖子,那力道重得几乎是在勒着他的脖颈。猝不及防的顾成殊被她一下子就拉到了床上,倒在了她身侧。

深深有醉成这样吗?顾成殊察觉到不对劲,他不由皱眉,正要查看叶深深的情况,她却抱着他的手臂,胡乱翻身骑在了他的身上。

顾成殊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盯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叶深深。

她身上穿的还是酒会的香槟色小礼服,顺滑的丝缎蒙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顺着叶深深的动作滑过他的皮肤,就像她故意在撩拨他一样。叶深深的动作很激烈——她反手去拉自己后背的拉链,竭力抬着手,想要把这件碍事的小礼服给脱下来。

可被她散落的头发遮住的拉链头,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她一边急促地喘息着,一边摸索自己的后背,另一只空着的手还要努力压住身下的顾成殊,简直狼狈不堪。

顾成殊一贯冷静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停止了运转,他望着坐在身上的叶深深,足足用了十来秒时间才确定,她想要侵犯自己。

他空白的大脑中,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酒精实在太可怕了……吗?

终于找到拉链头的叶深深,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拉链竟然一时拉不下来。她烦躁起来,断然放弃了脱衣服的想法,俯下身去胡乱地亲顾成殊,朦胧中也不管自己亲的是他的脸还是唇,只觉得刚洗完澡的顾成殊带着水汽的气息太好闻,一下子就让她全身都烧起来了,整个人坠落沉沦,失重的感觉让她的心脏传来莫名压迫的疼痛。

恼恨发泄的举动到这一刻就真的失控了,她不再对付自己的衣服,而开始扒顾成殊身上的浴巾。

顾成殊下意识按住她的手,嗓音略微有点沙哑:“深深,你醉得太厉害了,别乱来……;

“我没醉!我没乱来!我今天就给你看看我有多清醒!;她意识不清,疯狂迷乱地抓起他的手臂,企图压制他。

顾成殊无奈地抽回自己的手,按住还在企图拉掉自己浴巾的那双手:“深深,明天酒醒你就会后悔的……;

“我才不后悔!;叶深深嗓音嘶哑,对他乱吼,“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们不是在同居吗?你不是亲我抱我还给我做饭吗?你不是说没有我的允许就永远不离开我吗?胡扯!谎言!骗人!全都是你一贯的手段!我是你第几个啊?第几个?!;

她一边吼着,一边眼泪扑簌簌就落下来了。

顾成殊仰望着她歇斯底里的哭泣,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就连护着自己浴巾的手被她什么时候又拉下也没察觉。

面前的世界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他不太理解叶深深最后几句话的意思,却深刻地感受到了她的悲恸与绝望。

这悲恸让他也不想再反抗了,只躺在她的身下任她为所欲为。

叶深深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扯出一条丝巾,没头没脑地乱缠在顾成殊的双手腕上,绑在床头柜上,还狠狠打了个死结。然后她才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似的,松了一口气,开始对付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弯曲着身子趴在顾成殊的身上,在自己凌乱的头发里摸索着,随着她的动作,骑在他身上的大腿在他的腰两侧时断时续地摩擦着,敏感的腰部感觉变得十分致命。

顾成殊无奈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她毫无章法的动作下起了反应。

被她压住的下腹涌起难以抑制的热流,可身上人却毫不知情,她忙乱了一阵之后,终于恼恨地放弃了拉链,双手抓住自己的前胸的丝缎,准确地找到了整件衣服最脆弱的地方,顺着走线纹路狠狠地撕扯开来。

为了保持礼服的型,她没有穿内衣。

顾成殊一瞬间觉得下腹那些灼热的血全都涌到了自己头上,整个人的意识都陷入了迷乱。

她把撕破的衣服往地上一丢,俯身贴在顾成殊身上,吻住了他的唇。

像只猫一样,一边亲着,一边咬着,但那些微痛的感觉却让顾成殊的神智彻底沉沦,他想要抬手狠狠抱住身上的叶深深,让她好好看看点燃他欲火的后果,然而手却被绑在了床头,完全无法掌控她的动作。

她又显然完全不懂自己该做什么,一路顺着他的下巴亲到胸口,然后像是脱力了,趴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地只剩细微喘息。

全身灼热的血液一直在奔涌,顾成殊感觉自己要疯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抬头,用肩膀去碰她,查看她的反应。

她却趴在他的胸口,嗓音呜咽:“顾成殊,你是个混蛋……是个人渣……;

气流在他的脖颈上萦绕,酥麻的触感似有若无。未开灯的室内,外面透进来的朦胧灯光让一切感觉仿佛都放大了,世界空无一物,唯有叶深深紧抱着他,身躯柔软,肌肤温热。

他所有的理智都丧失殆尽了,咬牙切齿说:“放开我,渣给你看!;

“不放!;她紧紧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脖子上,又像呢喃又像哀诉地说着,“放开了你就要逃走,要不就是我要逃走,我就成前女友了……;

顾成殊知道自己应该好好寻找一下她话里的意思,但此时此刻的情况,他的大脑却没有任何清醒的余地了。腰间的浴巾已经脱落,她纤细的腿正搭在他双腿间无意识地磨磨蹭蹭,还死死地抱着他的腰在叨念着意义不明的话。

顾成殊完全不知道她在念叨什么,七颠八倒的醉话或者是逻辑不明的混乱语句,在欲念面前全都灰飞烟灭。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我解放了双手,一定把你搞到逃不动为止!

他收紧自己的双腕,挣扎着撕扯捆缚自己的那条丝巾。可恨的是那条重磅真丝大方巾也不知她在他手上缠了几圈,又打了死结,根本无法挣脱。

叶深深口中的话语已经变得模糊,身体却和他贴得更紧,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就是座火山,马上就要炸开了。他气急败坏,不管不顾地一把抬起手,将那条丝巾对着床头的棱角挂过去,狠狠一扯,随着清脆的“嗤啦;一声,整条方巾被撕扯开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一把按住叶深深,将她压在了自己身下。

叶深深还有点不明白状态,只呆呆地看着跪在床上压制住自己的顾成殊。

顾成殊膝盖压住她的双腿,一手抓起她的双臂按在头顶,一手掐住她的腰,俯下头重重地吻住了她。

叶深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还想挣扎一下,结果却发现完全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x_ing,全身能动的地方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甩头逃避他的亲吻。但不知怎么的,没过片刻,她就无法自制地与顾成殊唇舌交缠,连呼吸都顾不上地开始了疯狂地相互索取。直到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了,顾成殊才放开她的唇,顺着她的颈项往下亲吻,他已经放开了她的手,双手紧紧拥抱着她。但不需要他控制,叶深深也已经不再动弹了,她软软地任由他抱紧自己,像化成了一摊春水。

他亲吻上了她的胸口,在距离她心脏最近的地方迷乱吸吮,渐而又向更不可说的地方亲去。

叶深深那敏感的地方被触碰,感觉五脏六腑都紧张得蜷缩起来,心脏跳动得太过剧烈,肺部急促起伏企图吸入更多氧气,而胃部紧张得抽搐,本来就严重不适的地方,现在感觉……叶深深猛地从顾成殊的怀中挣扎起来,向着床沿扑去。

顾成殊下意识地一把拉住她,免得她坠落下床。

她已经趴在床边,开始干呕。

顾成殊默然,跳下床将垃圾桶拿过来放在她面前。

她狼狈不堪地开始呕吐。不过因为之前吐过一次,所以现在也没什么东西,只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疲惫得一动不动。

顾成殊端了水过来,给她漱口。他看见她满脸泪花,便又去拿了s-hi毛巾过来帮她把脸擦干净,顺手把那条撕破的纱巾也丢进了垃圾桶。

第187章 骗局 3

这次真的安静了,她蜷起身子沉沉睡去,怀中只抱着一条薄床单。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身上尚未退去的痕迹,在她的心口,还留着他亲吻的痕迹。

一种不甘心的情绪,让他低声叫她:“深深,深深?;

叶深深呢喃着抱紧被子,显然已经沉入酣梦。

顾成殊又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脚有些刺痛。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叶深深之前打破的水杯,有一块碎玻璃碴儿刺进了他的脚掌。

他坐在叶深深床上把玻璃取掉,懊恼地瞪了沉睡中的叶深深一眼,然后无奈收拾好了地上的残渣。

他走到浴室中,恶狠狠地拧开了冷水阀。

第二天醒来,叶深深是崩溃的。

她在床上发现了顾成殊的浴巾和自己撕破的小礼服,昨夜残存的记忆迅速涌上了心头。

叶深深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精彩的一夜。

首先是她朦胧中听见了薇拉和顾成殊的对话,知道了顾成殊对自己另有所图。

然后是她愤恨之下意图强暴顾成殊,未果,因为她吐了!

所以摆在她面前最严重也最迫切的问题是——

如何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面对自己昨晚强×未遂的男人?

相比之下是到处都有前女友的他比较渣,还是一言不合就想强暴对方的她比较渣?

此时此刻,除了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喝酒;之外,叶深深竟找不到任何办法,让自己鼓起勇气打开那扇门走出去。

她深呼吸,酝酿情绪,在屋内无头苍蝇一样转圈圈,依然毫无头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叶深深一看外面的天色,再一看时间,大大松了一口气——快中午了,顾成殊出去买食材做饭了!

叶深深立即火速扯了件衣服穿上,然后冲进浴室洗澡刷牙,接着连头发都还滴着水、化妆水都没拍,就慌慌张张地冲出门,上了自己的车,一踩油门狂飙而去。

她一路直奔Element.c,直到快抵达目的地了,才松了一口气,停下来取出化妆包,梳好半s-hi的头发,上了一层淡妆遮住难看的脸色。

勉强镇定,叶深深走进Element.c大楼。

谁知在进门的第一刻她就遇见了沈暨。正靠在桌上和前台小姑娘说笑的沈暨回过头,看见叶深深的第一眼就露出了震惊的神情:“深深,你……你不会吧!你怎么会这样?!;

叶深深顿时惊呆了,难道说……难道说顾成殊那个混蛋,居然把昨晚的事告诉沈暨了?

她刹那间就想转身落荒而逃。

然而沈暨又疑惑地盯着她的鞋子说:“不应该啊,浅蓝套装配亮粉色单鞋这种错误你怎么可能犯?;

叶深深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慌里慌张中真的穿了一件蓝色套装和一双粉色单鞋。

她只能勉强掩饰说:“昨晚喝醉酒,一大早头晕眼花的,拿错鞋子了。;

“昨晚我被艾戈拉走的时候,就知道你肯定要完蛋。;沈暨说着,把自己搁在前台的一个小盒子拿起来,“这个给你,泡水当茶喝解酒效果很好。;

叶深深道了谢,和他一起上楼。

“今天没事吗?艾戈肯给你放假?;

“这可是你主持大局的第一天啊,我当然要来看你有没有地方需要帮忙——对了,成殊怎么心这么大,你又没做过公司最高层,他应该要过来指导你一下的嘛。;

叶深深的脚步顿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慌乱地扶住楼梯扶手,别开脸匆忙转移了话题:“他……他有事所以……对了,昨天忘了问你,你到底答应了什么条件,艾戈居然愿意这么帮我?;

“呃……;沈暨顾左右而言他,“话说回来,你昨晚醉得可不轻啊。;

叶深深的脸顿时红了又白:“是啊,谁……成殊告诉你的?;

“不是,是薇拉,她半夜打电话向我打听你的事儿,我都被弄得莫名其妙。;

提到薇拉,叶深深不由得收紧了手指,指甲掐在掌心痛了痛。

相比昨晚她失控的尴尬,她和顾成殊之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他和薇拉在一起谋划的,究竟是什么计划?听起来,好像是针对她而实施的,或者至少,她可能会被卷入其中,最后下场凄惨。

叶深深抿紧嘴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抬头却看见站在楼梯口的一个人。

路微。

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连睫毛都涂得根根分明,光彩照人。她怀中抱着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她自己的东西。显然,在布尔勒瓦失势之后,作为他们那边协同作恶的人,路微也自然要离开。但她走也走得一脸傲气,不肯给别人留下狼狈的印象。

两人四目相望,叶深深神情平淡地避让了一步,让她从自己身边下楼。

她心里忽然涌起复杂的情绪,不知道路微这一次离开,又会不会再度振作起来呢?

是从此回到意大利,做一个生儿育女的贤妻良母,还是会再度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骄傲地宣告自己的不妥协?

路微一步步地走下来,在经过叶深深的身边时,转头瞥了她一眼,然后冷硬地说:“感谢我保存的那份音频吧,不然哪有你的现在。;

“确实是你那份音频将背后的布尔勒瓦给指正出来了,我要感谢你。;叶深深面对她的嚣张气焰,却只笑了笑,说,“不过你也要感谢它,不然的话,你就是陷害我的主谋,而不是受人指使、现在全身而退的一个从犯。;

路微看着她平淡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愤恨直冲脑门。她还记得叶深深摔在机场的人流之中,绝望地喊着要爬到巅峰的模样,言犹在耳,如今她居然真的一步步走向了当初的誓言,而自己……路微咬牙,因为那难以言说的怨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不是仗着男人,你能爬到现在这个的位置?我等着呢,等着看你有一天掌控不住顾成殊后,凄惨的丧家犬模样!;

她说完,抱起箱子蹬蹬蹬下了楼。

沈暨本想帮她拿东西的,可听她说出这样的话,只能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叶深深。

叶深深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上,薄施的腮红也几乎挡不住她苍白的脸色。那种被一箭穿心的痛楚,让她的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难以迈出,全身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沈暨疑惑地看着她,许久,目光顺着她的脸慢慢地移下去,看见了她脖子上淡淡的一个模糊痕迹。

他一时之间像是还不明白那是什么,迟疑了片刻,才从空白一片的脑海中将它慢慢复原出来,明白了它的真相。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一对住在一起的恋人,本来就应该拥有那些隐秘的幸福。

耳边有轻微的轰鸣声,类似电视雪花点的画面杂乱无章地在他大脑中上演。

那一片混乱无序里面,一个久远的声音似乎在说,沈暨,我喜欢你。

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残忍又冷酷地响起——

我只想逗一逗那只流浪猫,谁知它却想跟我回家。

所以现在,他再也没有带那只猫回家的机会了。

所以他缓缓退了一步,眼神有点恍惚地越过她,向下看去,说:“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或许应该先走了。;

叶深深正在心乱如麻中,仓促地点了点头,也没询问原因。

“哦对了……;沈暨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巴斯蒂安先生让我顺便把这一季丝巾的样品带给他,以后你肯定很忙碌,他说也不委托你做太多事情了。;

第188章 骗局 4

叶深深想了想,回答说:“哦……我把丝巾从厂里拿回来之后,临时放在家里了,我待会儿叫人送过去。;

“好的,最好尽快,今天就要定方案。;

叶深深应了一声,抬头看看上面的办公室,觉得疲惫极了。

反正快到午休时间了,她又能去干吗呢?

所以她转过身,重新又出门上车,准备回家。

叶深深把车停在离家不远的街区,趴在方向盘上呆呆出神。

回去吗?遇见顾成殊怎么办。

到底是该把昨晚薇拉的话摊开来,和他开诚布公谈一谈,还是应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呢?

如果真要谈的话,希望获得什么回答呢?

一、没错,我并不爱你,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利益,既然你知道了,那么大家好聚好散吧。

二、是的,我和薇拉才是真爱,既然她回来了,那么大家好聚好散吧。

三、傻瓜,你酒喝多了产生幻觉了,我们在车上明明什么都没说,别多心了。

叶深深把这三种回答在心里想了又想,却没有一个是她能够接受的。

是的,不敢接受这个事实,她真的没有勇气。

妈妈告诉过她,不要选择顾成殊这样的人。

宋宋骂过她,一开始就跟她说过他是人渣。

甚至她自己也知道,她完全不是顾成殊的对手,无论是什么意义上。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他,豁出一切地要和他在一起,就算顾成殊指着底下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的深渊说,叶深深,走吧,她也会带着殉难的自我感动,跟着他一起跳下去。

因为,顾先生,你是我仰慕的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所能见到的最辉煌的奇迹。

她呆呆想着,目光茫然看向前方。

她看见了人群之中,那条与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身影。

即使穿着居家的普通条纹衬衣,那颀长的身材与疏离的气质依然足以在人群中引起注视。这里是离他们住处最近的街区,顾成殊看看时间,走进了旁边的超市。

叶深深茫然坐了一会儿,然后开门下车,远远跟了上去,还拿了个篮子低着头,刻意和他分开了两个货架。

顾成殊直接向着食材区而去,拿了叶深深喜欢的番茄和牛腩,然后又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菜谱,走向调料区。

他在调料区拿了一小袋辣椒和花椒。叶深深立即明白,他要做上次她赞不绝口多下了半碗饭的五香牛肉。

她靠在角落里,紧紧捏着手中的篮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也挡住了自己尚未流下的眼泪。

为什么呢,顾先生?

为什么明明你不喜欢我,明明你只想利用我,可你还能这么体贴地记下我每一道喜欢的菜,还能那么温柔地亲吻拥抱我,还能那么专心致志地凝视着我,好像你的眼睛里,除了我的倒影,其他什么东西都不会存在似的。还不如,就不要这么好,免得最终分离的时候,越发痛苦。

叶深深呆了许久,长出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将眼眶中的泪水给抹掉。

她略微探头,看见顾成殊从旁边货架拿了几支朝鲜蓟,然后径自向着她藏身的角落走来。

叶深深赶紧转头看,发现自己旁边就是酸n_ai柜。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她发现酸n_ai喝完了,跟顾成殊提了一下。

叶深深只能紧贴柜角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明明那么大的柜子,一字排开足有十米宽,可顾成殊却偏偏朝着她躲藏的柜角来了,就在边缘站住,然后取下上面的一盒酸n_ai看着,然后问:“这回要原味的还是加糖的?;

叶深深咬住下唇,几乎想探头看看他身边有没有人——可如果有人的话,怎么会用中文问呢?是自言自语吗……“原味还是加糖?;他又问了一遍。

叶深深贴着墙壁,却感觉头皮发麻,她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

顾成殊正拿着酸n_ai,询问地看着她。

叶深深又尴尬又惶恐,硬生生把脸转向别处:“你……你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

顾成殊指了指前面的柱子,叶深深抬眼一看,顿时无语——这家超市闲着没事在柱子上贴不锈钢干吗,还是镜面的那种,她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已彻底被顾成殊收入眼底了!

顾成殊端详着她的模样,声音很平淡的,似乎若无其事地说:“昨晚,你喝醉了……;

叶深深没想到他一见面就提起这个,顿时心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以后少喝酒吧。;他垂眼望着她,轻声说。幸好,幸好昨天在她身边的是他,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她会不会也那样扑上去?比如说,如果在她身边是那个劝诱她喝长岛冰茶的斯卡图呢?

想到这可能x_ing,顾成殊暗地咬了咬牙,又改了口:“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不许喝酒。;

“知道了……;叶深深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她低着头,然后才想,看来顾成殊并不知道,她昨晚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可能他介意的,只有被她扑倒的那一幕吧。

不知为什么,在心底茫茫然的悲伤之中,竟然莫名的又有一丝欣喜摇曳着生长出来。

像是死刑犯忽然被判了缓刑,不需要直面那注定到来的可怕结果。在知道自己不用马上面对顾成殊的回答后,她暗地松了一口气。

承受不住的东西,那就不要揭开吧……反正,她一直一直都知道,顾成殊是为了他的母亲而来到自己身边的。

是啊,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一无所有,身无长物,就算顾成殊要图谋什么,反正她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他到来之后才拥有的。顶多……顶多就像一场梦,梦醒了之后,她依然还是那个普通女孩叶深深,和妈妈一起为了生活奔波,最普通的小市民一个。

这或许就是她的命运,无论如何安排,她也只能这样接受。

所以她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甚至还抬头朝着顾成殊笑了笑,勾起一个难看的,勉强的笑容。

她说:“嗯,知道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顾成殊用那双深邃幽邈的眼睛静静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她的真心来。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转头看着冰柜中的酸n_ai,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般,问:“要哪种?;

“啊?哦……;叶深深回过神来,胡乱指了一个。

他把被指到的原味酸n_ai放进推车中,又说:“别像以前一样一口气喝好几罐,对肠胃不好。;

“好……;

牛腩在锅里炖得满屋飘香,叶深深在阳台上浇花时,隔壁邻居都探头往这边看,仿佛要探究这对中国人究竟用了什么魔法,煮出这么香的菜。

浇完花,叶深深把自己的屋内翻了个遍,却怎么也找不到沈暨提过的那条丝巾。

“明明我亲手从工厂里拿回来的呀……;她急得要命,把屋里屋外都翻了一遍,连床底下都看了,可就是没有那条丝巾的踪迹。

顾成殊过来喊她吃饭,见她趴在地上往床下看,便问:“怎么了?;

“有一条丝巾,米色的,上面斜织着蜜蜂图案,你有看见吗?;叶深深趴在地上,这回改往沙发下看,“我明明记得我从工厂里拿回来了呀……;

顾成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垃圾桶。可惜,那里面的垃圾已经被清理掉了。

顾成殊问:“是不是重磅真丝的,很密实很难扯破的那条?;

“对啊,你看见了……;她说到这里,终于呆住了,趴在地上把最后一个“吗;字给吞回了肚子里。

顾成殊冷静地举起手,给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还残留着的淡青痕迹。

确实很密实很难扯破。

第189章 貌似约会 1

美好的牛腩没吃成,因为顾成殊要飞车带叶深深到工厂去,恳求着厂里的工人加班,才总算匆匆忙忙地赶印了另一条样品出来。两人又是一顿紧赶慢赶,好歹赶在下班前把丝巾送到了。

幸好Bastian的人都表示理解,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如今是Element.c的高管了,两头奔波确实无法兼顾,所以在Bastian这边其实已经只是挂名。

终于把这边的事情搞定之后,叶深深和顾成殊都饿得不行了,一起到Bastian楼下的小餐厅吃饭。

叶深深又拿了三个小面包外加j-i肉沙拉,一边吃一边挂念家里冷掉的牛腩。刚出锅的五香牛腩多好吃啊,香辣美味什么的……叶深深正吃着,旁边有个托盘放下,有人在她的对面、顾成殊的旁边坐下,让她惊讶地抬起了头。

居然是阿方索。他皱着眉打量她盘里的东西,语气还是那么奚落:“再放纵一两年吧小姐,过了二十五岁后喝水都会长胖了。;叶深深满不在乎地说:“再说吧……;

对面的顾成殊仿佛为了故意刺激阿方索,把自己盘里的牛肉饼又夹了两个给叶深深,说:“没有牛腩就吃这个代替吧。;

阿方索朝顾成殊伸手:“阿方索。;

顾成殊随意地和他握了握手:“顾成殊。;

一个对于外国人很拗口的名字,不过阿方索也并不在乎,转头朝叶深深问:“听说你现在是Element.c的新任总裁?;

叶深深点头,说:“是。;

“如今你负责设计?是设计总监吗?;

叶深深又点了点头。

“可是听说你手下的设计师都跑光了啊。;他又嘲讽地说。

叶深深差点被呛到,只能勉强回答:“正在招人,应该很快就能组建新的队伍了。;

“嗯……;阿方索沉吟片刻,说,“招我吧,我想要回Element.c。;

叶深深这下是真的被呛到了,捂着胸口咳嗽不已。

顾成殊则比她冷静多了,转头问阿方索:“据我所知,你之前就是Element.c的设计师,然后觉得那边的设计理念和你不同,所以才在Element.c重组之后,受巴斯蒂安先生之邀来到这里?;

“对。但我来了这里之后才发现,巴斯蒂安先生确实是赏识我的,可惜安诺特集团对下属品牌、尤其是Bastian这样全资品牌的掌控太严格了,每一件设计都要层层审批修改的设计理念,与我x_ing格不合。其次当初我毕业获奖后加入Element.c,也是因为霍华德的设计理念与我是最接近的,但谁知他去世后设计风格被毁得一塌糊涂,我才绝望离开的。;

顾成殊点了点头,问:“那么,你觉得深深能沿袭霍华德大师的辉煌?;

“会不会我不知道,但她肯定会认识到我的风格才是Element.c需要的。;阿方索干净利落地说,“而且她肯定没法像之前的布尔勒瓦和赫德一样压迫我。;

叶深深觉得自己又要被呛到了。

然而顾成殊却微微一笑,朝阿方索伸手,说:“欢迎加入Element.c,深深会去和巴斯蒂安先生谈这件事的。;

“咦?;阿方索半信半疑,“不需要考察我一下吗?;

“不用,我之前看过你的设计,你当初在青年设计师大赛上的设计很有想法,而且与Element.c确实有契合之处,你的回归是Element.c的幸运。;顾成殊说,“而且你和深深一样,是灵感型设计师,被羁束的话对你绝不是好事。;

阿方索跳了起来,兴奋地挥拳,说:“那我去打辞职信!记得打我电话,我随时上班——哦对了,薪水帮我定高点!;

叶深深无奈地看着他跑远,然后忽然想起来,说:“说起来,我们确实需要设计师,要不,把沈暨给拉过来吧?我想让他挂个设计总监的名,他能力这么强,有空给我们弄一两组设计也不错。;

顾成殊看着她说起沈暨时脸上那兴奋的表情,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叶深深却完全不自觉,只追问:“你觉得呢?他是不是很木奉?;

顾成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是。不过我估计你得先过艾戈那一关。;

“呃……;叶深深顿时缩了,“和沈暨私下里谈谈嘛,或许他自己想来……也有可能呢?;

完全没可能。

第二天,艾戈以视察Element.c过渡期情况为由,来到了叶深深的办公室。

按理说,现在艾戈是股东,叶深深也是股东,两人应该是平等的。可艾戈大步走进她的办公室,摘下手套摔在她面前时,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还是让叶深深无语了。

她把面前的文件推开,抬头看着他,问:“怎么了,安诺特先生对您的手套不满意?这又不是Element.c生产的,您给我看什么?;

“别假惺惺的装无辜了。;艾戈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头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觊觎我的东西,尤其是,我的弟弟。;

叶深深看着那双苍绿色的眼睛,感觉压力巨大。她躲避地往后仰去,等靠到了椅背才镇定了下来:“异父异母的弟弟?;

“我和父亲承认的弟弟。;他冷冷说,“而且以后会正式参加我们家族聚会——不然你以为,我闲着没事支持你当这个总裁干吗?;

叶深深这才知道,原来现在沈暨为了她,被艾戈绑得更紧了。她又气愤又无奈,可心存着侥幸,还想和他商量一下:“安诺特先生,沈暨的理想是当设计师,而且他也有这方面的才华。我觉得,他若能担任这份工作,肯定会做得很愉快的。;

“谁要他愉快了?;他冷笑着,打断她的话。

“但是从Element.c的角度出发……;

“你和顾成殊怎么摆弄Element.c,那是你们的事。;艾戈手指点在她面前的桌面上,一字一顿地说,“至于你,收起垂涎的面目,把精力用在设计上吧,免得连自己男友都被薇拉抢走!;

叶深深目瞪口呆,不知道为什么连这个人都会用薇拉来攻击自己。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她男友不保似的。心里一升起这个念头,叶深深就无法控制地心塞愤懑起来。

艾戈瞥了她最后一眼,抓起桌上的手套,一边戴上一边瞥了她桌子上的文件签名一眼。

“如果我有这么丑的字,那么我宁可辞职也不会让这种黑历史留在自己的文件上。;他丢下最后一句嘲讽,转身就走。

叶深深气得在他背后瞪了许久,然后终于怒吼出来:“闲着没事来表演如何装逼地脱戴手套的吧?也不见得手特别好看!;

路微一个人坐在候机室,等待着起飞的通知。距离登机时间近了,走过来的人中有一个女子看见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路微?好巧,你也坐这班去意大利?;

路微抬头看见郁霏,翻了个白眼,将头转过去了。

“咦,我还以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应该是朋友呀。;郁霏在她身边坐下,笑吟吟地说。

路微冷冷说道:“谁是你朋友?不过是你借用过的一把刀而已。;

“求别提呀,那时候是我对形势估计错误,谁知道那个叶深深居然深藏不露,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所以我来向你道个歉,说真的当初我们就应该联起手来先把她搞得永不翻身才对!;

路微一声嗤笑:“郁霏,我真是服了你,事到如今你还有脸来劝我?你还妄想着要从叶深深手中抢回顾成殊,可惜我已经嫁人了,我现在正要回我丈夫身边,试问我为什么要替你做牛做马,去扛叶深深的火力?;

郁霏支着下巴微微一笑:“谁让你去挡枪了?和顾成殊又有什么关系?我是受叶深深一个仇人之托,要把她给狠狠打压下去!难道你不恨叶深深吗?你能容忍她现在春风得意,出尽风头吗?;

“我有什么不能忍的?我就算不当设计师了,可我嫁了个不错的丈夫,家里有钱有产业,干吗要和你这样一无所有拼命往上爬的女人合伙?还嫌上次被蛇咬得不够痛吗?;路微冷冷说着,提起自己的包就要换位置。

郁霏笑问:“你不问问我那个叶深深的仇人是谁吗?或许你知道后,就会有兴趣的。;

路微再次翻她一个白眼:“无论是谁,反正都不会是顾成殊的对手。;

“不,这回的敌人,恐怕顾成殊也根本无能为力呢。;郁霏拖长声音,慢悠悠地说着,似乎想引诱起路微的兴趣。

可惜路微冷笑一声,扬长而去,再也不看她一眼。

郁霏看着她的背影,暗自咬牙,然后想想又耸了耸肩:“好吧,等我把叶深深踩到泥潭里的时候,你就等着瞧吧!;

叶深深并没有陷入泥潭,所谓情场失意事业得意,她觉得自己最近真是一路奔向了美好的未来。

阿方索不但跑来了,还带来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再加上沈暨到处都有人脉,设计师团队顺利组建起来了。由叶深深担任Element.c设计总监的前几款设计一经上市,在全球发售,就受到了众多时尚买手们的追捧——当然主要原因是,大换血之后的第一季,大家都是严阵以待,整个公司扑入前期造势之中,从各种角度引发话题效应的“莫奈;设计者叶深深,如今也是新锐设计师了。从青年设计师大赛到莫奈,再到时尚杂志的力推,还有令网上无数人认识了她的那一场动保风波,都让她备受打击的同时接手Element.c的事情被津津乐道。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布尔勒瓦制造的那场风波,好像反而帮助了你。;沈暨过来蹭饭的时候,这样跟叶深深说。

叶深深点头,又说:“真没想到Element.c也能走饥饿营销了,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出现排队购买都不是梦啊!;

“会有的,不过我希望这种情况出现在深叶推出的时候。;顾成殊在旁边c-h-a话说。

叶深深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排队抢购我的衣服……成殊你不会到时候想雇一堆托儿吧?;

顾成殊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别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深深,我会帮你做到的,而且会让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通宵排队。;

叶深深有点惊吓过度,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懂这些搞营销的人。

沈暨说:“总之一切情况都很好,深深你别担心,就算新一季的销量不行,我们的数据也会很好看的,因为我们现在挖掘出了一座金山嘛。;

他说的是国内电商。Element.c勉强够得上是国际一线,虽然知名度没有顶级品牌高,但胜在价格也不错。在进入品牌饥渴的中国后,有熟悉市场的人打理一整套c.ao作的方式,短时间内口碑销量都爆了,在中国早已成熟的电商战场上势头相当不错。

叶深深开心极了:“看来我当初进入Element.c时对大家许下的承诺有效啊,韦弗威也说明年工资涨幅完全无压力。;

“是啊,我也没想到Element.c能如此快速地平稳度过交接期,还迅速起死回生,几个月内就实现了迅速发展,哎深深你知道不,当初选择跟着赫德向你逼宫,辞职离开的那些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沈暨居然还有点幸灾乐祸。

“是吗是吗?感觉好爽!;叶深深和沈暨两人一起笑得贼兮兮的,心花怒放。

顾成殊瞥了他们一眼,皱眉问沈暨:“你今天又瞒着艾戈跑出来的?;

第190章 貌似约会 2

“不是,今天他家族有人结婚,我觉得一起去太尴尬。;沈暨委屈地说着,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看着他们,“成殊,你说那个纳粹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呢?;

“快了。;顾成殊敷衍他,在心里又加上两个字:才怪。

叶深深想起沈暨这次又是为了自己才沦落到这种地步,暗自愧疚地看看沈暨,又剥了橘子分他一半。

顾成殊在旁边端详着他们一人一半地吃橘子,默不作声。

沈暨一边吃着一边问他:“成殊,深叶什么时候正式创立?;

“快了。;顾成殊又说,这次是十分确定的语气,“Element.c就是深叶植根的土壤,现在它已经肥沃了,那么深叶当然也就可以种下去了。;

沈暨开心道:“太好了!那我们赶紧来商议一下最开始推出的设计吧。一定要一炮打响、又独特又动人,又美貌又实用才行!;

顾成殊点头,说:“我已经有了想法,就是上次我们一起看过的,深深的那款包。;

沈暨兴奋地站起身去翻看那组设计去了。

叶深深正要跟着他进内去,手却被顾成殊握住了。她奇怪地回头看顾成殊,顾成殊很平淡地说:“有点口渴。;叶深深看看厨房:“水喝完了?;

顾成殊默默丢开她的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橘子上。叶深深还是不太明白,只随便抓起两个橘子塞在他的手中,说:“你在这儿吃着吧,我和沈暨商量一下那个包的工艺。;

顾成殊看着她匆忙跑进工作间的背影,再看看她和沈暨热烈讨论的模样,不由得一阵郁闷。

他把橘子丢回果盘去,这么酸的东西,反正他本来就不想吃。

“这款包?;

看着叶深深放在自己面前的包,女沙皇Slaman挑剔地打量着,看着那柔软的皮革和明显的折痕,连拿起来看的兴趣都没有。

“亲爱的叶,你真的不应该设计这样一款完全没有型的软皮包——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最讨厌软塌塌的包,放在那里是无精打采的一摊,提起来时准确呈现出里面任何东西的轮廓,简直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展现在别人的面前,实在是太悲剧了。;

叶深深不由得笑了出来,撺掇般地说:“要不您拿起来看看?;

“得了,亲爱的,我知道你设计的服装很不错,但对于皮包来说,你真是个可爱的外行……;她翻着白眼说着,盛情难却地随手拎了拎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包。

然后她咦了一声,把自己后面那些奚落的话都忘记了。

乍看之下随意而柔软的包,她拎起来才发现,原来上面早已精准地设计好了纹理,一旦被人拎起或者背起来,整个包就会顺着设定好的几何纹路笔直利落地展现出线条,那干净又有型的模样异常独特。

Slaman拎着包再看了一眼,立即将自己原来的包打开,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哗啦一下倒进了这个看似无型的包内,甚至还故意丢了两本精装书进去。

如她所料,放在那里的软皮包依然是扁扁的一堆,看似毫无动静。可等再拎起来一看,虽然里面放了无数杂乱的东西,可它依然忠实地顺着设定好的纹路直接挺立了起来,一点都没损坏它完美无缺充满力度的线条。

Slaman拎着包站在等身穿衣镜前左看右看,又把包背了一会儿,直等被里面的精装书压得肩膀酸痛,才算把包给放下了,眼睛发亮地说:“这可真不错,待会儿我就要去美国了,可以直接把它团成一团塞进旅行包里,反正拿出来的时候都是这么完美的形状——这是送给我的吗?;

“是的,这是给您的,另外我听您助理说到时候会遇见伊莱雯,所以我也想托她给伊莱雯带一个……;

“给我吧,我到时候亲自交给她。;Slaman接过防尘袋内的包看了看,见是个相同颜色的,便说,“回去后多准备几个颜色,我推荐你这款包上IT BAG——年度的。;

事业的一路高歌之中,叶深深却总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没来由的空虚与恐慌。

她坐车回Element.c,一路上抓紧时间看文件,慢慢考虑着新一季的设计要点。是暗色还是亮色,是棉料还是麻料,是简约还是繁复……需要考虑的事情塞得大脑满当当的,那种空落的感觉似乎就能减少一点。

每个季度到来之前,全球的设计师们都会竞相发布自己的作品,但他们只能提供时尚,而真正的流行取决于时尚编辑和买手们的偏好。比如叶深深那组引发了众人关注的“莫奈;系列,就是被他们从当季的作品中挑出,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特质,所以才能在全世界引发关注,成为那一季的时尚焦点。

而如今她的身份有了变化,不仅仅只是设计师,同时还是Element.c的决策者。所以她审查手中的图纸时,除了设计本身之外,还需要同时考虑商业x_ing。然而从成千上万的设计图中判断其中哪一套或者系列会获得成功、会带来广泛的流行和充足的利润,而且——她现在不允许任何一次出错——简直是个残酷的选择。

所以她聚精会神,不敢错过哪怕一毫米偏离美感的误差。

司机开车很稳,经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周围全都是繁华的街道,路两旁的商店内,陈设着当季服装的巨幅海报。

在等待红灯的时候,叶深深从文件上抬起头,偶尔朝外面看了一眼。

Mortensen的广告依然那么强势,占据了最中间的巨幕。时尚是不管季节的,在渐冷的秋季之中,他家的广告依然那么热辣,在沙滩上打滚着拥抱在一起的情侣只有下身牛仔裤,上身除了沙子什么都没穿。

叶深深的目光稍微往右边移了一下,撞进眼帘的是和Mortensen一样强势的5×3米巨幅海报。纯黑的底色上,只有模特的半身照,穿着毫无纹饰的白色上衣,只靠精确的剪裁和设计来支撑一切。然而设计师将每一根线条都控制得太过精准,所以这份简单就显得极具冲击力,简直霸道地吸引人的目光,令人根本无法转移视线。

叶深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薇拉的设计。

一意孤行而强硬蛮横,直截了当到不考虑任何市场、消费者和流行的因素,随心所欲特立独行。偏偏她又绝对具有这种不讲理的资本,她崛起的道路上几乎是无人可挡。

车子已经发动,她的目光还追随着那巨幅的广告牌,最后才仓促地看了看品牌。

加比尼卡,和巴斯蒂安先生并列的设计师自创品牌。

当初巴斯蒂安先生被誉之为时尚界的“大帝;时,加比尼卡被称为“教皇;。两人各自创立自己的品牌后,自然也暗自形成较量的局面。不过巴斯蒂安先生将心血过多倾注在了安诺特下属的几个顶级品牌,自己的影响力虽然上去了,却不像加比尼卡专心经营自己的牌子,所以这些年品牌似乎是被压了风头。

而现在,两人又有了新的较量方式,比如说,各自所新收的关门弟子。

叶深深和薇拉。

车子很稳,窗外的风景依然在不紧不慢流逝。

叶深深将目光收回到面前的文件上,却是神思恍惚,再也看不见任何字。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心里那些无法控制的空茫从何而来。

她真的在害怕。

因为她见到了薇拉的设计,她知道,目前的自己,还没有抓住那能够对抗薇拉的力量。在她几乎拥有了一切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还无法成为顾成殊所想要的,永恒之星。

她竭尽全力,可她无能为力。

顾成殊是个习惯、同时也擅长掌控一切的人。

从Element.c到宋叶的年华,从一线品牌到小网店,他如果需要,都可以把一切分析得清清楚楚。只要一串数据、几个关键x_ing节点摆在面前,所有过去未来的一切都会像蜘蛛网一样顺着应有的逻辑轨道延展,长度、广度、密度,全都无遮无掩呈现在他的眼前,不会有任何偏差。

所以他敏锐地发现了叶深深的不对劲。

虽然人心比数据复杂亿万倍,但基本分析思路还是一样的。千头万绪追根溯源,叶深深的不对劲,是从那一夜她企图强上他之后开始的。

一开始他觉得她是因为羞愧,无法面对那时候的自己——毕竟,他也有点无法面对那时候的一切,也不敢相信那个轻易失去了理智的人就是自己。

但两天后他就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叶深深在以为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沉默黯然。

顾成殊认为这绝对不是应该出现的情绪。所以他结合当晚的情况,从脑海中尽量抽取了那一夜残存的清醒记忆。

那时她哭着将他压在身下,模糊不清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胡扯!谎言!骗人!全都是你一贯的手段!我是你第几个啊?第几个?!;

顾成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许久,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叶深深在他的车上时,是清醒或者至少是半清醒的。

她很可能已经发觉了自己背后安排的事情,而且对于其中针对她的那一部分,她很介意。

那么……是不是应该解释呢?还是将错就错下去,或许能更顺利地完成自己的计划?

一贯决断迅速的顾成殊,这一次居然有点犹豫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顾成殊打量着沉默低头吃饭的叶深深,顺手给她剥好了虾,放在调料碟里推到她的面前。

叶深深受宠若惊地捧着碟子,迷惘而惊讶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这让顾成殊又开始考虑起另一个可能的事情来。

万一,深深承受不住压力,抛下一切逃离了,可怎么办?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叶深深,心里又升起另一个念头——要不,再给她喝点酒?

虽然理智立即就推翻了这个念头,但不知为什么,一股暗流就像地底的火一样偷偷蔓延开,让他简直无法忍受。

他蓦然站起身就到厨房去,用冷水冲着自己的手,明明没什么可洗的,却木然站在那里任由冰冷的水流过自己的肌肤。

灼热的火山勉强被理智镇压住,几乎足以毁灭一切的念头被掐死在还未开始之前。

叶深深一直回头看着他,直到他走回来了,才说:“以后我自己剥吧,你不喜欢虾的气味吗?;

顾成殊若无其事在她对面坐下,说:“没有。;

叶深深疑惑地看着他,默默吃着他给自己剥好的虾。

“对了,Slaman对那个包的评价如何?;顾成殊转开话题问。

“她应该蛮喜欢的,马上就带去美国用了,还说要推荐它为今年的IT BAG。;

顾成殊淡淡说:“那就好。如果伊莱雯也喜欢的话,我们在背后再推波助澜,通过关系或必要时金钱开路,将前期的这批包先送给一部分时尚圈有影响力的人试用。这款包还是很有特色的,只要抓住了媒体眼球,应该能迅速引发关注。;

叶深深喝着汤,想着顾成殊为自己铺设好的所有道路,她知道自己应该像以前一样表现出兴奋开心,可她的眼前,闪过的却只有薇拉的那套设计,在巨幅的海报之上,君临天下,俯视所有人。

所以她发了一会儿呆,神情沮丧,声音低哑:“其实,这个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很多,只是有些没有助力的,被默默无闻埋没了,有些幸运的,被背后的推手捧了出来。因为才华终究还是敌不过资本,得不到帮助的人,只能默默淹没在人群之中……;

第191章 貌似约会 3

顾成殊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状态这么低迷,便说道:“不要这么消极,资本只是铺路石,而才华是改变这个世界的东西。若这世上有才华的人比比皆是,我又何必这么久才找到你?;

“真的吗?;叶深深咬了咬下唇,有些话,她明知不应该说,可此时此刻看着坐在面前近在咫尺的他,她还是脱口而出,“薇拉比我更有才华。;

顾成殊微微一怔,他用一双充满了不明意味的眼神打量着她,许久,在她不自然地抿唇避开自己的视线之后,他的唇角露出一丝愉快的弧度,问:“你在介意她?;

叶深深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勉强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放弃她而找我……毕竟,她的设计是顶级水平,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达到她那样的境界。;

他凝视着她,仔细端详着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要将她心里所有的东西都一点一滴看得清楚,不肯遗漏。

“倒不是放弃她……主要是她之前与我理念不同。;他轻描淡写的,仿佛随意地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比如说,在别的地方实在无法达成我想要的效果,那么我就只能去找她了,反正她现在也已经回到服装设计这条路上来了。;

叶深深低头默然,勉强控制自己握筷的手不要颤抖。

她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她令他不满意的话,那么,他随时可以放弃自己在她身上倾注的心血,转而去寻找更合适的人,比如说,薇拉。

她是他随时可以抛弃的人。

他给她的一切,全都随时可以收回,如果她达不到他的要求的话。

她真的,能做一个他需要的人吗?

她真的能成为自己所暗暗期望的,让他无法离开的对象吗?她忽然感觉到无比的颓唐无力,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有漫漫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而顾成殊不动声色,仿佛并未看到她任何的恐惧与茫然,只无动于衷地给她再剥了几只虾推到面前,即使她已经再也没有胃口吃下去。

“成殊,我觉得你给深深太多压力了。;

抓紧一切时机跑到Element.c厮混的沈暨,看到叶深深废寝忘食沉溺在设计之中的模样,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是他站在旁边看了叶深深足有一个多小时了,她才在抬头喝水时看到了他,还恍惚了好一阵才认出他来时,沈暨简直被吓到了。

他一脸控诉地跑去找顾成殊,告诉他真的不能这样对待深深了。

“你知道吧成殊,稍微加点压力是没问题,可你现在是把薇拉这么一个宇宙级的重压给直接掼到深深身上了,没有缓冲没有保护,你这是要她直接被压爆啊!;

顾成殊伺候着叶深深的花Cao,若无其事地瞥了他一眼:“要是连这么一点压力都扛不住,她就不是叶深深了。;

沈暨见他云淡风轻的样子,顿时气势都弱了:“但是……我很担心她这样下去,会把身体弄垮的。她本来就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从Element.c到巴斯蒂安工作室再到国内还有个网店呢,一手抓这么多事情还要想着自己的设计之路,要是我,早就被逼疯了!;

“是吗?我也觉得,她确实是杂务太多了。;顾成殊微皱眉头,想了想说,“我会替她分担一点的。;

“你帮她分担的只是事务,我说的是你给她的心理压力啊,心理!每天都处在薇拉的威压之下,头顶悬着摇摇欲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觉得她能好吗?;沈暨郁闷地问,“就算你有心打算和薇拉复合,可为什么要拉上深深?你们纠缠不清的关系,别伤害到无辜的她啊!;

“谁要和薇拉复合了?;顾成殊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十八岁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彼此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为了逃避家族的压力,她跑去当建筑师、我回中国发展,现在我更已经有了深深,你觉得我们会有关系吗?;

沈暨简直大惊失色:“可……可你看起来的样子,明明就是在误导深深!;

“我没有误导她,是她自己先入为主,以为和我接触的女人都是前女友——不过我分析了一下她面前所要走的路,觉得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所以就没有刻意对她解释而已。;

“你是要让深深因此而发奋,为了超越天才薇拉,拼命把自己逼上绝路吗?;沈暨质问,“她现在这种不成人样的状况,你看了真的忍心吗?;

顾成殊将天竺葵上最后一片发黄的叶子剪掉,把剪刀丢在花架下面:“这不是我忍不忍心的问题,这是她自己的坎,过得了要过,过不了也要过。我相信深深自己会知道如何面对的。既然她可以走到现在,可以从地摊走到网店、从方圣杰工作室走到巴斯蒂安工作室,从中国来到法国,那么她就一定能从普通的设计系毕业生叶深深,走到顶级设计师叶深深。;

沈暨默然,他回头看着工作间内堆积如山的设计图,想着叶深深在广受排挤的方圣杰工作室迅速站稳脚跟的过往,想着叶深深在两个月内疯狂学会法语的奇迹,想着叶深深说要背下来就真的把一整本都背下来的《关于服装的一切》,只觉得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最终,沈暨只能黯然叹了口气,说:“是啊,毕竟她是深深,是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深深。;

顾成殊虽然表现得淡定又满不在乎的模样,但当晚叶深深回来的时候,他还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叶深深。

确实,她好像连打理自己的时间都没了,整个人萎靡不振,连把自己收拾精神的力气都缺乏。

在这方面,沈暨的确比他敏锐多了。这让天天与她在一起的顾成殊暗自郁闷。

“明天周六,你加班吗?;顾成殊问她。

叶深深迟疑了一下,说:“要去盯一下Element.c明年春季的成衣,给阿方索和米赛亚的两个系列出一份评估意见,另外网店那边新设计师有点不靠谱,我和宋宋约好了给他们开个视频会培训一下……;

“春季成衣的事你放到后天,反正其他人要到周一才能继续后面的工作;评估意见出简单点,把评估模版给我,我替你精简一下。网店那边的事情交给沈暨,他培训新人肯定比你更合适。;顾成殊三下五除二把她所有的事情给推掉了,“总之,把明天空出来给我。;

“好……;叶深深点头,暗自疑惑地看顾成殊一眼,不知道明天到底有什么大事。

根本就……一点事都没有。

跟着顾成殊出门的叶深深,完全摸不着头脑。

先是去逛商场,叶深深觉得自己有点懂了,顾成殊应该是和自己来研究一下今年的服饰潮流?

然而顾成殊却只随意站在旁边看她拨弄那些衣服,偶尔她拿出一两件看,他还皱了皱眉,说:“和你设计的衣服相比,哪些更好不是显而易见吗?;

迷惑的叶深深跟着他继续走,发现他明显在珠宝和化妆品柜台停留比较多。

嗯……难道顾成殊希望自己涉足珠宝设计?可是她目前还没有想过这方面的内容呢,是不是深叶以后会有这样的打算呢?她对顾成殊投以疑惑的目光,顾成殊则站在单独展示的一个玻璃柜前,看着里面陈列的一枚火钻问她:“觉得怎么样?;

“嗯……目前还没到这一步吧。;叶深深思索着问。

顾成殊转过目光,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见她眼中坦坦荡荡的不见任何杂质,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对,确实还没这么急,应该去做定制。;

第192章 貌似约会 4

啊……这也考虑得太长远了吧。单单珠宝设计就已经让她觉得有点难了,结果现在还要做高级珠宝定制,这可都是百年传承的珠宝店才能接的活,得多大能量才能搞定?所以走到化妆品柜台的时候,叶深深已经有点淡定了。可不是嘛,化妆品比珠宝可好搞多了,宋叶的年华第一份定制赠品就是香水,Dior、Gucci、Chanel,哪个不出化妆品呢,香水彩妆护肤品,不就是去化学实验室买配方的事情吗?再租条生产线,等规模上去了再自己弄实验室和生产线……还没等她想出个头绪,顾成殊又回头看她:“需要吗?;

叶深深迟疑着说:“也……不是很必要吧。;

他继续询问地看着她。

叶深深的目光落在Estee Lauder唇膏上,并一眼就看到了310号。她顿时又想起薇拉的话,这肯定是顾成殊喜欢的颜色……顾成殊见她看着Estee Lauder的唇膏,便走到柜台前,在所有的颜色上扫过,指着310号问:“这个?;

一阵突如其来的郁闷,让叶深深眼眶都热了起来。她狠狠别开了头,声音有点僵硬:“不,我觉得右边那款比较好。;

顾成殊扫了她奇怪的表情一眼,手越过了310,指向了旁边的型号。

专柜小姐翻找货品,顾成殊又问叶深深:“其他的呢?;

叶深深低头说:“再说吧,我现在只想专心做好手头的事情,先在服装设计行业做到顶尖再说。;

顾成殊说:“那也不必这么全身心投在上面,至少也需要照顾好自己。;

叶深深严肃地思考了一下,品牌发展化妆品与照顾好自己之间的关系。虽然她还是联系不起来,但总之……顾成殊觉得有就有吧。

见她还是神游天外兴趣寥寥的模样,顾成殊转身便走开了。

叶深深愣了愣,拿过包好的盒子一声不吭地跟着他出门。

这回又去了一家酒店,酒店二楼是一家造型室。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一看到他们就先翻了个白眼:“今日预约满了!;

顾成殊说:“是Flynn向我介绍你的。;

“哦……他啊。;男人做了个让他们进来的手势,目光落在叶深深的身上,脸上露出难看的表情,“她的头发多久护理一次?;

“你的建议呢?;顾成殊反问。

“接下来半年内每周来一次吧,有没有自己指定或者喜欢的发型?;小胡子按着叶深深的脑袋,左看右看,终于想起自我介绍,“叫我Juan。;

“叶。;叶深深一时有点弄不清状况,目光在旁边一本杂志上扫了扫,指了指封面那个歌手的造型,“这个发型你可以弄吗?;

“废话,我在颁奖礼之前花了半小时在车上帮她弄的,你觉得我可以不?;Juan说着,迅速打散叶深深的头发,从镜子里打量着,“还行,你有一张漂亮的脸型,衬得起这个发型。或许染个浅点的颜色更好看,喜欢什么颜色?;

说到颜色,叶深深松了口气,终于来到自己熟悉的领域了。她看着自己的头发,说:“茶褐色吧,以前看人染过,很漂亮。;

“嗯,不错,Flynn最喜欢的颜色,他的五官肤色配上茶褐色简直是绝妙。;Juan赞赏地说。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顾成殊却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冷淡的意味:“他的五官比较深邃立体,染茶褐色会好看,但你的五官和他差别较大,建议换个颜色。;

Juan耸耸肩,询问地看着叶深深。

“那……亚麻棕?;她试探着问顾成殊。

他点了一下头:“可以,在这样的冬天里会显得很温暖。;

整整做了两个小时的头发,叶深深一边任由Juan摆布自己,一边偷偷观察着安静坐在旁边等待的顾成殊。

如果说珠宝和化妆品还在她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的话,那么现在顾成殊带着她来鼓捣发型真的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范畴了。

怎么说呢……难道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其实顾成殊带自己出来的原因并不是这个?那么究竟是什么呢?

叶深深想破了脑袋,想得那刚刚做好的头发都几乎要耷拉下来了,也想不出究竟是为什么。

头发做好了,他也刚好切断了和伊文的通话,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叶深深,眼中流露出赞许的表情,说:“很适合。;

“就是发质差了点,记得每周来打理并且修整一下。;Juan说着看了看店里的电脑,“Flynn最近是半月一次,安排在7号和21号晚上,叶小姐呢?;

“哦,那我也……;

“找个没有其他人的时间吧,不然造型师只有一个,你和沈暨坐在这里互相等待吗?;顾成殊问。

叶深深这才想到这茬,立即点头:“对哦!那我就每月8号和22号晚上吧。;

“每周一次……;Juan痛苦地看着她。

“没时间啊,就这样好不好?;半个月一次她都觉得太浪费呢。

顾成殊随口说:“我也安排在相同的日子吧。;

叶深深顿时愕然地看着他,在心里想那不是我们两个人坐在这里互相等待吗?

但顾成殊的脸上波澜不惊,那种理所应当的神情,让叶深深只能继续催眠自己——顾成殊说的都是对的,肯定有他的理由……吧?

接下来顾成殊所做的事情则让叶深深更加迷惑。

吃饭,还吃的全套,足足花了两个小时。

味道嘛当然比顾成殊做的好吃,但是这么一点差距值得花上这么多时间吗……用20分钟吃饭的话,剩下一个多小时就可以拿来画图了,总觉得这么肆意挥霍人生好浪费啊。

吃完饭去散步,散完步去做手部和足部护理,做完护理叶深深眼中冒着“我们赶紧回家吧;的绿光,可他却根本不加理会,带她去了自己的健身房,还给她报了瑜伽班买了瑜伽服,今天就先上体验课程。“那个……刚刚做好的头发……;叶深深揪着自己用了两个小时打理得完美无缺的发型。

顾成殊看了看说:“这种卷发扎过之后也会很自然的。;

好吧,顾先生真的很了解女人,至少——比她了解多了。

叶深深终于忍不住了:“不是,成殊,我就是觉得吧……为什么今天我们要出来逛这么久呢?;

顾成殊顿了顿,然后说:“我每天一个人来,也挺无聊的,你和我一起的话,我说不定还可以更有动力一些。;

叶深深眨眨眼,她是有点不相信,顾成殊会有无聊这种情绪,更别提会有没动力这种事情。

顾成殊见她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只能说:“一直超负荷的工作对你而言并不是好事,就算你一心扑在设计上,但隔一天抽一个小时活动没有关系吧?;

叶深深望着顾成殊,想着他今天和自己所做的一切,不由得恍然大悟地笑出来:“原来……你是担心我太累了,所以拉我出来走走吗?;

顾成殊有点不自然别开脸:“总之,要劳逸结合。;

叶深深开心地抱住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的肩上:“你早点跟我说是约会呀!我还紧张死了,考虑了一天主线副线的事情呢!;

顾成殊抬手抱了抱靠在自己肩上的她,忍不住也微微笑出来,说:“知道你下意识就把工作摆在了我们的恋爱之前,我真是不知道高兴还是难过。;

“老想着设计的事情,有点昏了头嘛……;她说着,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一个正站在柜子边看着他们微笑的女子,才发觉他们居然在更衣室门口秀恩爱,只能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放开顾成殊的手臂,说,“那我换衣服去了。;

“待会儿我会早点结束,在休息室等你。;顾成殊说。

叶深深点点头。顾成殊向那个女子注目片刻,略微点了一下头就走出去了。

第193章 赌局 1

叶深深进入更衣室,换上自己的瑜伽服。

出门时那个女子也正收拾好,走在她的前面。她回头看见叶深深,微笑道:“你男友很不错。;

叶深深并不认识她,但见她气质优雅,又开口就夸张顾成殊,不觉开心极了,幸福得怎么努力都压不住自己的笑容:“一般吧,男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吗?;

女子笑道:“不,我看到他眼中对你的爱意了,这可是无法假装也无法掩饰的,你们可真幸福。;

爱意吗?叶深深听着,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旁观的陌生人都这样说,这么说,顾成殊是真的喜欢她的吧……那个女子见她这满脸幸福的模样,似乎被她感染,也不由得笑着回头多看了她几眼。结果经过一道门的时候,她的腰侧在凸出的门锁边擦过,瑜伽服的侧边刚好被挂住,嗤啦一声就脱了线,立即在右腰绽开了一个破洞。

等候在门边的另一个女子立即上来,查看了一下她的衣服,然后皱眉说:“我们忘了带替换的衣服,看来您今天又无法练习了。;

“可训练师一直嘱咐我要坚持的。;那女子有点沮丧,但扯扯自己破掉的衣服,也只能无奈点头,说,“算了,那就回去吧。;

叶深深见她懊恼的模样,便上前说道:“女士,稍等一下吧,或许我能帮您看看衣服。;

另外那个女子上下打量她,明显傲慢地问:“你要干什么?;

“希拉,别这样。;女子看着叶深深,问,“你随身带了针线吗?;

“没有,不过我能帮您补救一下。;叶深深说着,看了看她的瑜伽服,见质量与弹x_ing都是上佳的,便示意她转过身,然后将她瑜伽服的左腰扯起,在门锁上干净利落地一划。

于是,那件瑜伽服左侧的腰间也赫然出现了一个破洞。

那个叫希拉的女子急得大步走过来,问:“你要干什么?;

“放心吧,没问题的。;叶深深说着,对穿着瑜伽服的女子肯定地笑了笑,弯下身子把她腰间绽开的线头抓住,然后迅速地调整好露出的腰部大小,将两边的线头打结锁住。

在希拉瞠目结舌的注视中,这件保守的瑜伽服立即变成了露腰的款式。因为露出的是左右的腰线,瑜伽服布料的自然收缩使得原本平实的腰线被勾勒出妙曼的曲线,那腰身也在线条的强调下显得格外纤细,身材顿时变得更为修长。

那个叫希拉的女子愣了愣,那原本挑剔又冷漠的面容也顿时一片惊讶,看看那件脱胎换骨的瑜伽服又看看叶深深,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那女子见希拉这样的神情,便转身走到旁边的镜子前,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惊喜不已。

她在镜子前左右照着,查看着自己的衣服,又转身看向叶深深,笑道:“真难得啊,看来我今天不但可以照常练习瑜伽,而且还会穿着很漂亮的一件瑜伽服进行训练呢。;

叶深深笑道:“您不嫌弃就好啦,我只是稍作补救。;

女子笑着向她伸出手,问:“我是Cecilia,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塞西莉亚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叶深深也没什么印象,只和她握了握手,一起顺着走廊向里面走去:“我叫叶深深,不过这个名字在这边很难念,朋友都叫我叶。;

“哦,Bastian的那位新设计师!;塞西莉亚居然知道她,打量着她许久,一脸惊喜,“我十分喜欢你设计的‘莫奈’那一系列,一是因为莫奈是我最喜欢的画家,二是因为我年轻时Gladys正当红,那时我非常喜欢她——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真的为你的设计而感到赞叹,那一系列的衣服真是太美了。;

“多谢,这是我的荣幸。;叶深深很难遇到这样全情的夸赞,开心得差点要捧着脸飞起来。这边的瑜伽师管理非常严格,一个老师只带两三个学生,叶深深站在了三号教室那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老师正在等她。而塞西莉亚则在希拉的示意下,还要往里面走。

但塞西莉亚停下了脚步,对着叶深深笑吟吟地说道:“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我还定了一件‘莫奈’的裙子,可惜前段时间你闹出了动保风波,我的服装顾问建议我别穿这件衣服,我真的很遗憾。幸好现在风波很快平息了,看来我终于不必私下悄悄穿它了。;

“真的?;叶深深开心不已,问,“您订的是哪一件?我猜想您应该是喜欢那件无袖的过膝连衣裙。;

她点头笑道:“是的,刚好有一朵睡莲在我的胸口,非常完美。;

“那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给您送一条丝巾,是莫奈系列的配饰,刚刚出来,还没上市哦!;叶深深开心地说。

希拉一直在催促着塞西莉亚,所以她只能仓促笑道:“好呀,待会儿训练结束后我们在更衣室见面,我刚好也有事情要拜托你呢。;

两人分开后,叶深深走到自己的房间,却看见老师还在张望着塞西莉亚的背影。她奇怪地看着老师,老师回头看见她,略微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真难得啊,我们馆长从前年开始就不再亲自担任教练了,不知道这位夫人是谁呢?;

“我也不认识。;叶深深吐吐舌头,心想,不过这边是巴黎顶级的运动会所了,再加上她应该还是Bastian的高级会员,能第一时间拿到限量版的那件无袖裙,估计身份肯定挺高的。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自己要塞西莉亚的联系方式是太唐突了。不由幸好,等她训练完去更衣室冲凉时,塞西莉亚也刚好到来了,还是笑着向她打招呼,说:“教练喜欢我这件瑜伽服,还询问我是不是定制的,我说是呀。;

叶深深开心地拿到了她的地址,发现是个国外的代收号码,也不以为意,Bastian品牌名录上的很多顶级会员都是这样的。

“对了,叶,我刚刚跟你说,有事要和你商议一下。;冲凉的时候两人正在隔壁间,隔着朦胧的磨砂玻璃隔断,塞西莉亚的声音有点轻微的回音,显得格外柔和,“我怀孕了,所以要做孕期瑜伽,即使最近在国外也要坚持。;

叶深深惊喜地问:“真的,恭喜你了!应该是初期吧?你身材看起来没有变化。;

“是的,刚刚一个半月。因为我一直都很忙碌,所以之前曾有个孩子未出世就没有了……我非常非常期待这次孩子的到来,所以辞掉了一切社会工作,要到安静的地方静养,期待孩子的出生。;她声音温柔,叶深深几乎可以看到她唇角的弧度,“所以,能请你帮我设计几套孕期的服装吗?先设计一套礼服,因为我很喜欢‘莫奈’那种平静而幽深隽永的美丽,或许在孩子满三个月时,我正式对外宣布自己怀孕的时候,能显得更从容一点。;

叶深深一口就答应了:“好呀,没问题,把你的码子给我吧!;

叶深深发现自己对局势估计严重不足。

一时冲动之下答应了为塞西莉亚设计衣服,可其实问题很大。

“你确定你还有时间吗?;在回去的车上,顾成殊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她谈起这件事,反问。

叶深深呆了呆,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疲于奔命的工作,顿时讷讷了:“可她这么幸福的样子,请求我帮她设计衣服,我想就一套孕妇装而已,应该没问题吧……;

“不谈你现在手头工作的问题,你觉得你投入的时间会有效吗?你连婚都没结过,怎么就确保自己能设计出令她满意的孕期服饰呢?;顾成殊瞥了她一眼,说,“所以很有可能她拿到手后完全不以为然,或者压箱底或者丢掉了。像这种私人的委托是最麻烦的,你花费的心血很有可能会无法保证,连面世的机会都没有。;

叶深深有点苦恼地皱着眉头,说:“可我已经答应她了呀……而且,而且我觉得她是真的喜欢我的设计,不会这样随随便便浪费我心血的。;

“那可不一样的,或许她委托了很多人呢?;顾成殊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你看,你不过就是在学瑜伽的时候随便遇到的一个设计师,她就向你邀约了,可见也没多认真。;

“那也无所谓呀。;叶深深想着塞西莉亚幸福的模样和温柔的嗓音,托着下巴望着前方明明暗暗的灯光,轻声说,“以后也可以给我自己穿……我也希望自己将来有孩子的时候,和她一样幸福平和。;

她说到这里,才像醒悟过来,觉得脸慢慢地烧起来。

真不好意思,怎么就这么当着顾成殊的面说出口了呢?这好像就是在畅想他们结婚生娃的情景嘛……她捏着自己滚烫的耳垂,偷偷地看了顾成殊一眼。

然而顾成殊却只看着前方专心开车,随口说:“那么,你用心点设计吧,如果能有结果,那就是最好的。;

叶深深顿时觉得一阵沮丧,嗫嚅地张了张唇,但最后终于还是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回到家中,她刚好收到宋宋给她发的消息,那种活蹦乱跳的感觉,简直快要飞起来了。

“深深深深深深,我需要你的时刻到了,赶紧给我出来啊!;

叶深深心里立即蹦出一个念头,赶紧问:“你怀了?;

宋宋立即否认:“才没有!;

叶深深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哦……;

宋宋狐疑地反问:“为什么一看到我就是这个反应?不会是你怀了吧?!;

“没有没有没有!;叶深深赶紧摇头,泪流满面地想,上次醉酒强压顾成殊没成功,下一次机会都不知道在哪儿呢……“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拜托了深深,看到一款包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好用得太炸裂了,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你一定要帮我搞到这款包!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个品牌的,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打听到的!;宋宋丢过来一整组打包好的照片,再发一个哀恳的表情。

“数字姐最近好爱这款包啊,一周内街拍这款包出镜足有三四次了,国内时尚论坛都火山爆发了,大家纷纷在猜测到底是哪个大牌的设计呢。你要是帮我早点把它弄到手,我尽早背起来在社交媒体上秀一秀,你说离我的网红目标是不是就不远了?;

叶深深顿时无语:“什么包啊这么好看,居然引起轰动了?;

“真的真的!你别不信,都上热搜了!;宋宋甩过来一个热搜截图,果然排在前列。

“好吧我看看,是什么包让你如此激动。;叶深深打开她发来的图片,研究了一下。

一组不错的街拍,伊莱雯穿着紧身黑外套和窄脚裤,身材真是无可挑剔。她脸上架着硕大的墨镜,背着一个白色的包。

这个白色的包,乍看之下似乎就是个普通的包,但它自带凹造型功能,流畅的几何线条贯穿全包。所以在这组街拍中,伊莱雯无论把它是提是放、东西放多放少,这个包全都呈现出无比自然的美好状态,绝不会出现变形的情况。

叶深深惊呆了,手在键盘上停了许久,最终只默默地给宋宋发去了六个点:“……;

宋宋立即问:“你这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不好看?不会啊你的眼光不可能偏差到这种地步啊!;

叶深深扶额,弱弱地说:“这是我设计的包啊。;

宋宋沉默了,两分钟后,叶深深的电话才疯狂响起。宋宋豁出了国际话费,在那边狂吼:“深深,你太木奉了!太木奉了!有你这样的闺蜜,我感觉我整个人都飞升了!有你这样的设计师,我们整个店又要爆红了!;

第194章 赌局 2

宋宋这个激动的情绪,即使隔了半个地球,都可以让她深切感受到汹涌狂潮。叶深深捂着耳朵,不由无声地开心笑起来。

“废话不多说!咱们多年的情谊值不值得你赶紧给我弄一个同样的包?你说吧,值不值?;

叶深深立即表忠心:“值!;

宋宋十分满意:“啥时候给我做一个寄过来?;

“明天!这款包第一批出了100个,准备在没正式投产之前先送给一批时尚圈有影响力的人试用。;当然了,还需要沈暨和顾成殊通过关系甚至是金钱开路,抓住媒体眼球,引发关注。“像宋宋这样对我来说意义重大的闺蜜,当然也有份啦!;

“深深我觉得好幸福哦!;宋宋开心兴奋地在电话那边又蹦又跳,“别忘了我的包!还有别忘了我的婚纱!一想到我要穿着国际著名设计师替我量身定制的婚纱步入婚姻殿堂,我就觉得咱家这辈子值了!;

叶深深不由得笑了,她支着下巴问:“你和程成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快了快了,这不正在装修房子吗?最近我真是累死了,连店里都差点没时间去了……对了上次交给你的设计稿看完了吗?没问题我们就下厂啦!;

“有问题啊。;叶深深皱眉说,“新来的那个郭什么嵬来着,把他开掉。;

“咦,为什么啊?;

“他好几款设计都是把几个知名品牌本季的细节拼拼凑凑弄出来的,这样的人我们不能要。;

“什么!这混蛋,我马上就给店长发消息开了他!;宋宋顿时暴跳起来,“这可是分分钟要毁了我们整个店、毁了你名声的节奏啊!;

叶深深皱眉说:“我现在也很忙,确实不太顾得上店里了。这样吧,你和沈暨商量看看,出个网店设计师管理条例,要是触碰到某些原则x_ing的问题,一定要严惩不贷。;

宋宋咋舌:“管理条例……听起来好严肃好正规啊。;

“嗯,其实我最近也好好地考虑了一下网店将来的发展,等到和顾成殊商议后,他要是觉得可行的话,可能我到时候会把网店全部整合一下,未来的发展道路也会完全不一样。;叶深深说着,若有所思地沉吟着,“不过目前这个想法还只有雏形,希望到时候你能帮我,肯定我的想法。;

“好呀,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宋宋拍着胸脯满口答应,又笑着说,“深深,你毕竟是当总裁啦,现在说话用词都不一样了。;

叶深深捂住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笑出来:“哎呀,别嘲笑我了。;

“怎么会是嘲笑呢,我闺蜜居然能走到这一天,我真是太开心了!对了对了,你知道当初开了咱们的青鸟现在怎么样了吗?;宋宋的口气十分幸灾乐祸。

叶深深听着她的口气,确实有点好奇了:“怎么了?不是说路微的老公救回它了吗?;

“是啊,交换条件就是路微放弃设计事业,专心在家做贤妻良母。听说她已经怀孕了,还真快……不过青鸟也差不多了,之前不是对赌失败差点易主嘛,路微老公给他们的救急款项只能避免了路家保住青鸟,可现在元气大伤,经营形势一落千丈,门店纷纷倒闭,听说已经面临巨亏倒闭的边缘呢。;

叶深深对此却没多大兴趣,只附和地陪宋宋笑了几声,然后又问:“对了,我妈最近还有去店里上班吗?;

“没有……阿姨可能担心她在店里的话,申启民又要来兴风作浪,所以最近都没来。;宋宋安慰她说,“你放心吧,我会经常去关注一下的,决不让阿姨受委屈。;

叶深深心情又开始沉重起来,应了一声,却再也没有说下去的欲望,和宋宋又敷衍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见她挂了电话就呆呆坐在那里,最懂得如何激励她的顾成殊便说道:“深深,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啊?;叶深深抬头看他。

“预计要作为深叶第一款设计的那个包,如今未上市先红,在世界范围内都引起了关注,你知道吗?;这么大好的消息,叶深深却依然无精打采:“嗯,大概知道了……;

“伊莱雯联系我们,为这个包和上次你替她女儿特制的裙子表示衷心感谢,并且愿意和我们进行更进一步的合作,你知道吗?;

“啊,是吗?;叶深深这才稍微振作了一点,“哪方面的合作呢?;

“这样,现阶段我们请她做代言人或者大使之类的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有个想法,既然她这么喜欢你设计的这个包,那么就像凯莉包和戴妃包一样,我们也可以命名一个——Eleven bag?;

叶深深趴在桌上想了想,说:“这样会不会容易被人理解成11号包?不如我们叫……Number bag,数字姐的数字包,粉丝都亲切地称呼伊莱雯为Number嘛,一看就理解。而且这个包走几何风,和数学也算是有一定的关系。;

“那就这么定下,如果伊莱雯同意的话,明天开始在各大媒体正式宣传这个数字包。;顾成殊说着,见她还是蔫蔫的样子,便抬手抚了抚她的头,说,“放心吧,这款包一定会成功的,还没上市就已经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娱乐圈名人过来求购订货了,甚至还有一位客人,你要是知道了,肯定很惊喜。;

叶深深见他这样说,就知道是个厉害人物,赶紧问:“是谁啊?;

顾成殊却似笑非笑地将自己的手滑过她的发丝,说:“暂时先不告诉你,免得你压力太大。对了,你的孕妇装设计得怎么样了?;

“顾先生都变成这样了,好伤心……;叶深深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办法从他口中撬到不想说的东西的,所以只能嘟囔着“我在努力呢;,一边走到工作台前去继续埋头奋斗了。

其实,叶深深只想把这回的孕妇礼服设计当成是工作之间的零散调剂的,然而突如其来的一件事,促使她不得不开始认真起来了。

原因是,沈暨从Juan那里知道叶深深做发型的时间居然和自己错开了一天,便要求把自己的预约也改到了和她同时。

所以,叶深深去打理头发的时候,就看到沈暨也在那里,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笑容和她打招呼:“深深,你现在的发型很可爱哦,可以多保持一段时间!;

“真的吗?;叶深深抚着自己的头发,正要开心笑出来的时候,一眼瞥见了他身后的人,立即就僵住了——为什么,连艾戈也在?

Juan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叶小姐,都是你的错。如果你不选今天,顾先生也不会选今天,Flynn也不会选今天。而如果Flynn不选今天,安诺特先生也不会选今天……你说是不是都是你的错?;

叶深深没有检讨自己,反而无比错愕地端详着艾戈。

一位霸道总裁,几十年如一日在意着异父异母的弟弟,强迫他当自己的特别助理,每时每刻都要将他置于自己的目光下,甚至,连修整发型都要和他一起过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病?

艾戈审视叶深深的目光也同样带着不悦,他把目光转向沈暨:“你特意把时间推迟一天,就是为了和她凑一起?;

沈暨倒是理直气壮:“是,一边剪头发一边聊天多好玩,你这个一天也不说十个字的人不懂我和深深这样的话痨的世界。;

艾戈冷冷地瞥了叶深深一眼,脸色更难看了:“我刚刚一句话就已经超过十个字了。;

沈暨偷偷向叶深深吐吐舌头,压根儿没有认错的打算。

眼看四个人凑在一起忙不过来,Juan临时给自己朋友打电话,拉过来救场。顾成殊和沈暨只要修修发尾就行了,所以被先拉过去快速解决,叶深深苦着一张脸,如坐针毡地捧着一本杂志,面对着艾戈的臭脸。

还以为两个人会维持这种冷战的姿势一直到顾成殊他们结束,谁知艾戈先挑起了话头,问:“叶深深,你最近还不错?;

叶深深放下杂志,摆好了战斗的姿势:“是啊,好得不得了!;

“嗯,心态不错。;艾戈冷笑道,“你的情敌薇拉已经在时尚界一飞冲天,就差当着你的面耀武扬威了,你还如此淡定。;

叶深深真是服了这个人,如此切中肯綮,在她千千万万的烦心事中,一下就能抓住她最大的弱点,一击即中。

可是打人不打脸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混蛋,专门对着别人的门面踹呢?

所以她弯起嘴角,一脸茫然不解的样子:“是吗?薇拉最近在干什么?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忙,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呀。;

“不知道吗?;艾戈交叠双腿,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这一季的加比尼卡高级成衣,她是主力设计。上周那场成衣发布会星光熠熠,超模榜前十去了四个。;

叶深深说:“是啊,现在又不是时装周,超模们也大多有空。;

“奥斯卡影后Mabel与丈夫一起出席了成衣秀后的晚会,而且对媒体大谈她对薇拉的欣赏之情,同时薇拉也大赞她是自己的缪斯,两人要一起登上时尚杂志封面,你知道吗?;

“上周我们推出了一款‘数字包’,由全美蝉联格莱美最佳女歌手数字姐伊莱雯而命名,现在这款包未发先红,无数时尚名人都过来要预定,你知道吗?;

艾戈抱臂,仿佛漫不经心地说:“加比尼卡这季的成衣创下了十年来销售最高峰。;

叶深深针锋相对,毫不示弱:“过几天Element.c的下半年财报就要送到你面前了,虽然我们刚刚在中国电商登陆,但已经创下了有史以来最高利润,目前产品的库存和流转率达到了品牌创建以来的最优状态。;

艾戈盯着叶深深,许久,一字一顿地放出自己的撒手锏:“薇拉接到了一桩孕妇装设计委托。;

叶深深愣了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甘示弱的她脱口而出:“好巧,我半个月前也刚刚接到了一桩孕妇装委托。;艾戈冷笑道:“委托薇拉的人,是塞西莉亚王妃的私人造型顾问。;

叶深深呆住了,怔怔张着嘴巴许久,才问:“塞西莉亚……王妃?;

“对,号称欧洲最优雅的王妃,在戴安娜王妃逝世之后,最受时尚媒体欢迎的皇室成员。;艾戈不动声色地说,“她怀孕了,而她用了二十年的造型、服装顾问是加比尼卡的好友,所以如今这桩委托设计就落到了加比尼卡的手中,而加比尼卡交给了薇拉。因为王妃之前也曾经穿过薇拉的设计,对她赞赏有加。;

叶深深张了张嘴,有点不敢置信,又有点茫然失措。

艾戈以嘲讽的目光打量着她的神情,问:“那么,邀请你设计孕妇装的人,是谁?;

“你……你等一下。;叶深深抬手止住他,然后立即打开手机,开始上网搜索。

塞西莉亚,她当时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确实感觉熟悉,却因为是个常用名所以忽略过去了,现在看来,难道说……叶深深看着塞西莉亚王妃的面容,再看着偶尔会在她身边被同时拍到的那位希拉,心里百感交集——对外国人的容貌真的太不敏感了,居然完全没注意到她就是这位在时尚界影响巨大的王妃。

第195章 赌局 3

最坏的是,顾成殊当时打量塞西莉亚的那一眼,明明应该是已经认出她了吧,却完全不给自己透露风声,他是有多想看自己出丑啊!

还没等她回过神,艾戈那嘲讽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所以我建议你,把精力收一收,专心放在如何超越薇拉上,免得一败涂地,到时候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保不住。;

叶深深听着他不怀好意的讽刺,抿唇想了片刻,说:“我会让塞西莉亚王妃穿上我设计的孕妇装的。;

艾戈冷笑,问:“你准备拿什么和薇拉竞争?你的人脉?你的设计?你连自己的发展脉络都还没理清楚,是想寄希望于那些偶尔闪光的散乱设计?;

“再散乱的星辰,只要它在发光,看见的人就会帮它们理顺脉络,无论是中国的星宿还是西方的星座,没有人会放过发光的点,你又担心什么?;叶深深反唇相讥,“总之,我会让王妃看到我的设计,而且我相信,我一定能让王妃穿上我的衣服!;

“呵呵……;艾戈冷笑着靠在椅背上,交叠双腿看着她,“如果不行呢?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沈暨面前,免得伤害我的眼睛?;

叶深深脑中一闪而过“我出现在沈暨面前怎么会伤害你的眼睛;,但更重要的念头压过了她这个想法,让她脱口而出:“好!那么如果我成功了呢?;

艾戈微眯着眼睛看她,就像上次她说自己会在青年设计师大赛中获奖一样,带着轻蔑但又考虑着其中微乎其微的可能x_ing。片刻之后,他终于还是露出了冷笑的表情,说:“我认为,就算你脱光了在皇宫门前的Cao坪上裸奔,塞西莉亚王妃的眼里也不可能出现你和你的设计!;

叶深深简直被气坏了:“好,如果我失败了,那么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和沈暨面前;可如果我成功了,那么就请你脱光了绕皇宫Cao坪一圈!;

如此严重的赌局,艾戈虽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但脸上的神情也不由得开始凝重起来,然而还没等他考虑清楚,旁边已经有人淡淡地接上话:“赌了,我们是见证。;

正是顾成殊,他和沈暨已经出来了,他站在门口一句话就将这事定了局,而沈暨则在旁边惊疑不定地看看叶深深又看看艾戈,感觉无论哪个对他来说都不算好事。

毕竟,叶深深输了,以后可是两人无法见面;而如果艾戈输了,让他裸体绕Cao坪一周的画面……无法想象啊!

被顾成殊一句话噎住,艾戈骑虎难下,悻悻地哼了一声,连头发都懒得剪了,直接抓起自己的外套和手套,冷冷说:“走。;

沈暨一脸痛苦地仓促看了叶深深一眼,无奈摆摆手,跟着他出门去了。

叶深深却给他一个充满信心的笑容,双手握拳表示自己一定能行。

Juan给叶深深做头发护理,顾成殊坐在旁边看着,见她脸上完全没有紧张的表情,便问:“不担心输掉吗?;

叶深深“啊;了一声,说:“当然不担心啊,我又不用裸奔。;

“但你承诺输了就不再见沈暨和艾戈。;

“对呀,我说的是不再见他们,所以他们同时出现的时候我躲开就好了,平时私底下想和沈暨见多少面就见多面喽!;叶深深冲着他狡黠一笑,“反正艾戈这个外国人也不懂我们中国人的文字内涵。;

顾成殊看着她说到沈暨时脸上那开心的笑容,便垂下眼睫转开目光,问:“那么,你有把握让艾戈裸奔吗?;

叶深深想了想,一脸沮丧:“有……三分之一的可能x_ing吧。;

“三分之一?;

“对,我把我和薇拉的情况对比了一下。第一,我们都有受到邀请,但加比尼卡有人脉有关系,而我虽然是塞西莉亚王妃亲自约请设计的,但薇拉收到的是官方邀约,而我只是私下口头约定,说不定衣服都送不到她面前,所以这一点我是劣势。第二,薇拉个人风格强烈,但塞西莉亚王妃因为怀孕,可能更喜欢柔美一点的设计,这是我的优势。可问题是,薇拉这么强的能力,她要做柔美的风格也不一定做不出来,然后王妃说不定也希望自己能有风格独特的孕期礼服,那么这又是我的劣势了,总的来说这一点我们打平。第三,薇拉总体能力比我强,这一点我自愧不如。综合起来,两负一平,她赢面大,我的则小得多。;

“然而无论考虑多少因素,最终决定你们成败的,还是你们最终的设计。设计师只能靠设计说话,其他全都是虚的。;顾成殊说。

叶深深重重点头,一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头发,顿时一声低叫。Juan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说:“脸,小姐,这个世界靠脸说话!;

叶深深按着自己的头,不由得苦笑了出来。

好吧,如果靠脸和薇拉PK的话……

好像胜算更小了呢。

然而人生的起起落落简直是难以预料。

叶深深回家研究塞西莉亚的喜好,来为设计做准备时,却发现Mortensen宣布,旗下的设计师郁霏已收到邀约,将会为塞西莉亚王妃设计一系列重要服装。

目前塞西莉亚王妃怀孕的消息还未正式公布,所以Mortensen只说是重要服装,但叶深深知道,郁霏肯定也是收到了孕妇装的邀约。

顾成殊见她面露诧异的神情,走到她身后瞥了电脑屏幕一眼,也略觉诧异:“Mortensen虽然是蓝血大牌,但他的风格和皇室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怎么会和塞西莉亚搭上线的?更何况郁霏的能力和名气,根本不足以出现在皇室服装顾问的眼中。;

叶深深想了想,喃喃道:“不知道她背后强大的推手是谁……;

几乎与此同时,在度假庄园中,塞西莉亚王妃也问出了相同的问题:“这个名叫yufei的设计师是谁?;

她的服装顾问解释道:“因为王妃对中国那位设计‘莫奈’系列的叶似乎很有兴趣,但她本人因为刚刚引起过风波,所以我们觉得或许不太适合皇室的形象。但现在我们发现了中国更出色的一位代表设计师郁霏,因为相同的文化和教育的缘故,郁霏的设计与那位叶小姐据说很有相似之处,甚至有人说……;

他打量着王妃的神情,神秘地笑道:“有人说叶最开始设计莫奈时,构思雏形就来自于郁霏以前的一组设计。只是郁霏那时候在中国,那组设计没有得到推广,所以被埋没了。;

塞西莉亚王妃皱起眉,问:“这种传言对于一个设计师而言可是致命x_ing的打击,你这么说有证据吗?;

顾问一时语塞,讷讷说:“我想既然许多人在这样传言,或许……;

“据我所知,叶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而且她的能力足以夺得青年设计师大赛冠军,如果她的灵感来自于其他人的话,那么这个目前身在Mortensen的设计师郁霏又为何不站出来控诉呢?毕竟,莫奈这组设计可是足以成就一个设计师的伟大作品。;

顾问只能狼狈说道:“这……王妃质疑得对,我确实是轻信了。不过在联系到郁霏之后,我看到了她以前的那些设计,确实很不错,感觉与王妃的风格还是契合的。;

塞西莉亚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那么,等她的作品送到之后再说吧。;

经过确认之后,郁霏很快就在自己的主页上发布了对皇家的致谢感言。

“能得到塞西莉亚王妃的信任并受委托设计重要服装,是我职业生涯的无上荣幸,谢谢大家对我的关注!;

配图是郁霏在街上回眸一笑的照片,温婉明媚,赢得粉丝无数赞颂,显然她在明星设计师的道路上走得无比娴熟。

叶深深关了她的页面,继续搜寻塞西莉亚王妃的兴趣爱好,研究她日常的着装类型。皇室的风格一般都是走雍容优雅,颜色也多是庄重的暗色与中间色,几乎没有很饱满的色块。

说起来,塞西莉亚王妃也有三十出头了,现在生孩子算是比较晚了吧。叶深深想着,又查了查她的国家,才发现这个寒冷的北欧国家,出生率已经低到负线。一个大家都不愿意生孩子的国家,简直恨不得全民丁克,首都若有孩子出生,市政厅都要滚动播放讯息表示庆祝。连塞西莉亚王妃这一胎,也是皇室二十年来第一次。不过因为民众对这方面的忽视,这个五年前就嫁入皇室的王妃,到现在还没怀孕的消息传出,大家也对此视若无睹,好像连皇室下一代的继承人都懒得作为八卦谈资。

叶深深趴在电脑前,闭着眼睛考虑自己所搜集到的资料。

冷漠的国度,冷清的皇室,充满期待的母亲,不欢迎孩子的民众。

她想要为王妃设计一件衣服,却不仅仅只是一件衣服。或许她可以做得更多一些。

为了帮助塞西莉亚王妃,也为了战胜薇拉。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与薇拉相比或许还差了一截。所以她得从别的方面来弥补。有时候,技术和工艺并不决定一切,或许塞西莉亚王妃需要的,也不仅仅只是一件好看的孕妇装,拿来在发布会上穿一穿就再也不会用到。

她思考着,沉浸在自己万端的思绪之中,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表示她还没有睡着,她只是想着,一直在想着。

她眼前恍惚出现了无数的幻觉。

是她还没出生之前的幻象。母亲轻抚着自己体内渐渐孕育的她,她可以感觉到母亲那无比伤心又无比坚定的酸楚。不受欢迎而来到这个世界的深深,未出世就被父亲抛弃的深深,却在母亲的体内静静成长,在母亲倔强固执的坚持下,来到这个世界,一日日长成如今模样。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印象。四岁的她趴在母亲的缝纫机下,睁大眼睛看着面前一直在移动的布条和线头。轻微的咔咔声伴随着渐渐流泻下来的布料,蒙在她的脸上,窗外是暮春时节的气候,万物葱茏,方兴未艾。

是她在梦里一次又一次见过的景象。她牵着孩子的手慢慢地沿着长满春Cao的小路走着,孩子忽然欢笑起来,张开双臂向着前方奔跑而去,那个男人笑着俯身将孩子抱起,向着她走来。

她有时候能看清楚,那微笑的是顾成殊的面容。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她的梦里,整个世界都是明亮而轻快的颜色,所有的色彩都饱和得快要滴落下来,而她人生最终的幸福就定格在那样的情景。

叶深深的眼睛猛然张了开来,透过工作室的玻璃隔断,看向外间的顾成殊。

他不知和谁在说话,语速缓慢,神情专注,搭着手机的五指修长而白皙,微凸的骨节显示出优美的力度,和他那略显深邃的轮廓如此相衬。

这是她的顾先生,完美契合从小就缺乏父爱的她所有理想的顾先生。她的梦想,她的期望,在她迷失前路时的灯塔,在她风雨跋涉时的大树,在她脱力疲惫时握住她的手。

在这个孤单异国,也唯有他在她身边,才让她就有了家。

家……念起来平和到平淡的一个字,她一生中至今追寻不到却最为渴求的东西。

眼前虚无缥缈的迷雾,似乎终于缓缓聚拢,凝聚成她可以触碰抓紧的东西。她长出了一口气,在这一刻忽然觉得挡在自己面前的薇拉也并不值得畏惧。

她用力抓起笔,开始在纸上落下第一根线条。

第196章 春水 1

沈暨很担心很担心很担心。

担心得他上班时刻翘班来到叶深深和顾成殊的住处,查看叶深深的设计进展。

顾成殊开门看见他,便往他身后扫了一眼,问:“艾戈呢?;

“求别提,反正我是冒死来的。对了我打探了一下,薇拉那边我是无能为力,不过郁霏的基本设计我已经弄到手了。;沈暨拿着手中一个档案袋给他看,“要研究一下不?;

顾成殊回头看向工作室,叶深深还埋头在画着设计图。

他想了想,走到门口敲了敲打开的门,说:“深深,沈暨给你带来了一个东西。;

叶深深有点茫然地抬起头,似乎还没从自己的设计里面回过神:“什么?;

沈暨把手中的档案袋拍在她的面前,说:“郁霏的设计初稿,我用非法手段从她的同事那里拿到的!郁霏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所以她的设计其实是和别人合作的,只是署名只有她一个人!;

叶深深呆呆地看着他,问:“不必要吧?;

“什么不必要?这回的事情多严重你知道吗?;沈暨的脸上露出千年难得的严肃慎重神情,皱眉说,“谁叫你答应艾戈,要是输了的话我们就再也不能见面了!;

叶深深眨眨眼,说:“我说的是再也不和你们见面——也就是不同时和你以及艾戈见面。;

沈暨的嘴巴圆成一个O型,似乎不知道叶深深也会搞这样的文字陷阱。许久,他才回过神,说:“但……但我们也得赢啊,因为……我还挺想看艾戈输掉的那一刻,绕着皇宫裸奔一圈的情景的……;

叶深深将自己的手按在档案袋上,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慢慢抬头看向沈暨,缓缓摇了摇头,把档案袋又推回他面前,说:“不要。;

沈暨疑惑地看着她。

她仰望着沈暨,眼睛清澈明亮,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要赢,但不想要借助任何私底下的手段。;

靠在门口看着他们的顾成殊,脸上露出细微得难以察觉的笑意。

沈暨面对她的坚持,有点沮丧:“反正已经弄到了,你稍微看一看嘛……;

叶深深摇摇头,说:“不需要,我的对手不是郁霏。;

沈暨叹了一口气:“好吧。;

他把档案袋收回来,目光落在她正在设计的图纸上,扫了一眼之后,便情不自禁地走到她身后,认真而专注地仔细端详着每一根线条和色块。

叶深深抬头朝着他一笑,将设计图拿起来递到他面前。

沈暨直接把手中郁霏的设计图丢到了旁边的废纸篓中,然后抓过她的设计,放在眼前专注地看着。他的目光一瞬不瞬,久久地盯着,仿佛自己面前只剩下这幅设计,再也容留不下任何东西。

许久,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将目光又转向叶深深,激动喃喃道:“深深,你知道吗……我仿佛觉得,已经可以开始考虑艾戈裸奔的那天,我应该穿什么衣服用什么表情了。;

“真的吗?;叶深深也略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设计图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低声说,“不过我们并不知道薇拉的设计是怎么样的呢。而且审美是没有标准的,不是说好就是好,说差就是差。每个人的心态和喜好不一样,选择的可能x_ing也都在变化,所以……;

沈暨当然也知道,不过还是说:“反正以我个人的眼光看来,除此之外,世界上不可能有更令我喜欢的其他设计了。;

叶深深本来疲惫的面容上,因为他的话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设计图,默默点头说:“是,我也觉得这是我眼中,全世界最美好的孕妇装了。;

顾成殊也走进来,端详着叶深深的设计图,说:“其实你们还忽略了一件事,到时候王妃若是穿着这件衣服出镜,必将引起时尚界巨大关注,所以背后博弈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要激烈很多。而我们在塞西莉亚王妃身边并没有任何助力,但薇拉和郁霏有。;

沈暨立即想得到一件事,问:“背后支持郁霏的人是谁,你查到了吗?;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嗯。;

但他却并不说是谁,让沈暨有点疑惑:“是Mortensen吗?他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皇室的人了?;

“不,与Mortensen毫无关系。;顾成殊说着,皱起眉头,低声说道,“她被推到台前,是因为有人找上了她,想要让她来阻碍深深,仅此而已。;

叶深深抬头,与顾成殊四目相望,沉默地抿住唇。

沈暨追问:“谁和深深有这么大仇,居然要在这种事上阻碍她?;

“不仅仅是这件事,我估计……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以后深深的麻烦可大了。;顾成殊的声音带着不确定x_ing,但连他都觉得麻烦大了,这让叶深深和沈暨不由得面面相觑,背后都冒起一股寒气。

叶深深低下头,将目光定在自己心血凝集的这张设计图上,感觉到恍惚的伤感。

也不知自己所有的努力,在背后波谲云诡的y-in谋之中,是否真的能有意义。

亮橙色的悍马直冲而来,一个凶悍的急刹车停在路边。薇拉跳下车走进咖啡馆,把包丢在旁边座位上,坐下来后随意地翘起修长的双腿,看着对面的顾成殊:“怎么了,又要瞒着女朋友和初恋叙旧了?;

顾成殊不动声色地把点餐的单子往她面前一放:“能被你拿来当初恋,真是荣幸之至。;

“能被你拿来激励你现女友,我也深感荣幸。;薇拉说着,无聊拨弄着自己的头发,“怎么不带她出来?我还挺想念她的,那委屈的小脸蛋每次看见了都想捏一捏。;

顾成殊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点到即可,别太过分了。;

“呵呵……心疼了?;薇拉随便点了杯水,往椅背上一靠,抱起双臂,“今天又忽然找我,有什么事?;

顾成殊说:“关于塞西莉亚王妃的事情。;

“真看不出来,你居然也这么八卦,来打听她怀孕的事情?;薇拉瞟了他一眼,“还是说你要在她们国家投资,怀疑会有影响,所以来打探一下这件事的真实x_ing?;

“你想多了。我只是听说郁霏也接到了同样的委托,所以怀疑她接到这个委托,与我父亲——或者说与顾家有关。同样的,我也有点疑惑,你接到这个委托,是否与我的父亲有关?;

“郁霏?你传说中的前女友之一?;薇拉拨拉着杯子中的柠檬片,皱起眉头,“实话跟你说吧,这件事我是加比尼卡推荐的,和你父亲绝无关联。不过之前你父亲和我在一个聚会上遇到过,他曾有意在我面前提起你,我装作不知道他的意思就过去了——对了,他的新女伴是个漂亮的混血儿,很有点你妈妈的气质。;

顾成殊对父亲的绯闻已经完全失去兴趣,只淡淡评论道:“在世的时候不加珍惜,直到失去后又开始假装情圣,有什么意义。;

“还有,你父亲连深深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得上郁霏?他为何会帮助郁霏呢?;

“我猜想他是希望我的现女友和前女友鹬蚌相争。;

“这么说我也是他计划中的一个?;

“不,他可能比较希望你是渔翁。;

薇拉露出诡异的笑容:“哇,真荣幸,难道说我要嫁入顾家了?;

顾成殊淡淡说:“或许我入赘任氏的可能x_ing还大一些。;

薇拉顿时大笑:“哈哈哈,成殊你现在比以前好玩多了嘛,居然学会开玩笑了!跟我说说,深深是怎么改变你的?;

顾成殊避而不答,只说:“深深也受到了邀约,为塞西莉亚王妃设计孕期的衣服。;

“什么啊……难道说全世界的设计师都收到了她的邀请?;

“不,据我所知刚好就是你们三个。;

薇拉想想又爆笑出来:“好吧,你的初恋、前女友、现女友齐聚一堂,多大一场好戏啊,哈哈哈……;

顾成殊没有搭理她,直等她自己停下来,才说:“以我的分析,深深成功的可能x_ing不大,而你最大。;

“不好意思,我的衣服已经设计好送到王妃那边去了,没法为你家深深放水。;

“谁要你放水了?;顾成殊略微皱眉,说道,“你应该有塞西莉亚王妃那个造型顾问的资料,一点也行,我自己会去调查,看看究竟是否与我父亲有过接触。;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你自己慢慢查吧。;薇拉抓过旁边的便签纸,在上面写下了名字,“你和你父亲这么针锋相对,会波及到深深吧?;

顾成殊点了点头,说:“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避免伤害。;

“加油啊,第一次坠入爱河的我初恋。;薇拉把便签纸拍在桌上,推到顾成殊面前,“不过我有预感,目前深深将要接受的最大的打击,估计就是我给的——真不好意思,我非常满意自己那套设计,可以说那是我有史以来最得意的作品,既独特前卫又是完美的孕妇装,甚至还顾及了国家历史与特色,我不信还有谁能拿出比我更木奉的作品。所以你的深深可能要遭受失败的沉重打击了,到时候,你可要记得好好安慰她哦。;

顾成殊略微挑了一下眉,说:“要安慰谁还不一定呢。;

“恋爱的人真盲目。;薇拉给出最后一个评价,站起身结束谈话,“跟你说一个事实吧,最终放在王妃面前的,只可能是我的设计。;

放在塞西莉亚王妃面前的,其实有两件衣服。

一件是礼服,采用王妃平时穿得最多也公认最衬她肤色的珠灰紫,用层层叠叠的纱来营造出宽松又优雅的形状,垂坠感极好的真丝纱使得宽松的腰部并不显得臃肿,仿佛她的身材不会因为怀孕而产生任何变化,只是偶尔穿了比较宽松的衣服而已。

塞西莉亚王妃拉起裙摆看了看,问:“这是哪位设计师的?;

“是Yufei的。;她的造型顾问对于自己推荐的设计师,自然夸赞有加,“这件设计非常巧妙,完美地克服了孕期身材变形的难题,将会使王妃的美貌一如既往,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塞西莉亚王妃点了点头,她看起来也十分喜欢这件衣服,将它放在面前前前后后看了许久,才看向另外一件。

这是一件纯白的礼服,下摆用镂空、渐变色和褶皱营造出晶莹剔透的质感,采用的意象是冰山——正是他们国家的象征。

及踝的锥形长裙,高腰的设计,从腰部开始向下延伸的裙摆,正好完美地遮掩住了腹部。而完美模拟冰山的细微又富于变化的花纹、看似随意但其实每一条都经过精心设计安置的长短褶皱,又使得这件裙子精致而充满细节,绝不像普通的白色礼服一样显得单调乏味。

塞西莉亚王妃凝视着衣服,许久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而顾问则瞠目结舌地说:“这……这可真是绝妙的设计。;正在旁边的王储听到他激动的声音,便走过来看了看,也点头道:“能在设计中融合了我们国家象征,却又不是T台上那种单纯只为表达设计师意象的概念,就选这件吧,非常适合我们的发布会。;

塞西莉亚王妃点了点头,拿着衣服便进了更衣室,将它换上。

从颜色到剪裁,从花纹到廓形,无可挑剔的一件裙子。它不但与塞西莉亚王妃优雅高贵的气质倍加合衬,而且还拥有着深远的寓意。

王储站在她身后,示意她转身让自己看了一圈后,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说:“我觉得,这是一个顶级的设计师。;

顾问在后面附和道:“这位设计师是加比尼卡大师的弟子,如今的加比尼卡品牌主要设计者,Vera·Ren。;

“很完美,就这件吧。;王储首肯。

第197章 春水 2

塞西莉亚王妃对着等身穿衣镜内的自己,也露出笑容:“确实是完美的礼服,我真喜欢。;

只是,这么美好的礼服,在让她觉得好看的同时,却似乎觉得缺失了什么。

是什么呢……

塞西莉亚王妃走到更衣室中换衣服时,目光瞥过挂在旁边的那条莫奈,才忽然想起一件自己都快忘了的事情。

她换上了家居的服装,走出去问自己的顾问:“之前有人要给我寄一条与莫奈配套的丝巾,你看到了吗?;

她所有的服装都是对方经手,所以顾问想了想,点头说:“有,从法国寄过来的一件包裹。不过因为对方不在我们的联络名单内,所以我没拆开看就交给王宫安保处理去了……;

塞西莉亚王妃说:“立即去取过来,连同——里面应该还有的一件衣服。;

顾问有点迟疑:“可是,按照规定……;

“那么你叫人清洗熨烫后再拿给我吧。;

顾问见她坚持,也只能转身立即出去了。王储疑惑地看着她,问:“怎么了,很重要的丝巾?;

“不……我只是有点期待,想看看她会给我寄来什么样的惊喜——她也答应要为我设计一套孕期服装的。;

“别傻了亲爱的,不会再有比这套冰雪王妃更好的了。;王储说着,毫不在意。

“是的,我也这样想,不过看一看也无所谓,是吗?;塞西莉亚王妃在沙发上坐下,取过旁边的育儿杂志翻看着。

不多久,熨烫好的衣服和丝巾就送到了。

丝巾是比较厚重的重磅真丝,可以当作披肩方巾使用,在冬天里搭配那件无袖连衣裙非常合适。

而那件裙子,当王储好奇地走过来,将它从托盘中拿起,放在面前打量的时候,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举着礼服裙,转身示意给塞西莉亚王妃看:“亲爱的,你觉得这样一件衣服,会适合你、适合一个王妃吗?;

塞西莉亚王妃的目光落在裙子之上,一瞬间脸上也是写满了失望的神情。

她走过来将裙摆扯起看了看,轻叹了一声,说:“好像根本不是我的风格,可能她和我仓促一面,我也没明确告诉她自己的身份,所以她不太理解我所想要的东西吧。;

王储将衣服放下,丢在沙发上说:“算了,还是选白色的吧。;

塞西莉亚王妃点点头,但再想了想,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又有点好奇地说:“或许我可以试穿看看?如果可以的话,以后随便当作起居服也可以,因为我确实没穿过这种颜色和款式的衣服呢。;

看着她难得露出小女孩般的神情,王储也不由得笑了出来,将衣服拿给她,说:“那么试试看吧。;

叶深深第二次来到努曼先生在巴黎郊区的住处,这回是顾成殊送她来的。

冬日的池塘冰封,岸边的树一棵棵站立着,早已落光了所有的树叶,光秃秃的枝丫使晴朗的天气更显清冽。

努曼先生在壁炉边替他们调制咖啡,精神很不错:“深深,恭喜你,目前你们从‘数字包’开始的品牌造势非常成功,我仿佛看到你们品牌一经推出就一鸣惊人的那刻了。;

叶深深点头,笑道:“是的,所以我们正在筹备深叶品牌诞生事宜,到时候应该会做高端品牌,设计风格会走我一贯熟悉的路线。只是我毕竟是新人,又是网店出身,所以还有点忐忑……;

“你是担心,自己无法发展为高端品牌?;努曼先生思忖着,说道,“其实你在时尚圈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而且现在你又拥有Element.c,凭借它的渠道、品牌和资源,实现你自己品牌的嫁接开发完全可以事倍功半。;

叶深深点头,说:“是的,我们也是这样想,我的道路比别人已经要平坦顺利很多了。;

“放心吧,成功应该是可以预见的,不过——;努曼先生的目光落在顾成殊的身上,笑道,“顾先生肯定还有自己的想法,他对于你的前路一直策划得无比精确,难道说对于这样的开局,还不满意?;

顾成殊向他点头致意,说:“如今我们天时地利,只要再借一下努曼先生您的势,我想深深能有最好的开始了。;

努曼先生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

“我们想请努曼先生与我们一起,在深叶面世之时,推出一组Bastian和深叶联名设计的服装,让我们品牌在一开始就提升一个高度。;

全新品牌与成名已久的前辈设计师联名设计,而且是与近年来已经淡出时尚界,很少再自己亲手设计的巴斯蒂安一起,必然将引发风潮,甚至足以成为时尚界的一场盛事。

努曼先生看看紧张的叶深深,只略微迟疑了一瞬,便笑道:“这样啊,那看来我要好好准备自己的设计方案了,免得被自己的弟子给比下去了。;他这么爽朗地一口应允,令一直忐忑的叶深深感动不已。她眼中难以自禁地涌起泪花,站起身向着努曼先生鞠躬致谢,声音也有些哽咽:“多谢老师……;

“你是我的弟子,为你打开一个全新局面,是我应做的。;努曼先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只是你创建了自己的品牌之后,以后的坎坷起落都要你一个人去面对了。我是过来人,知道其中的辛酸和喜悦,也期待着你去直面这一切,享受其中。;

叶深深点头,仰望着努曼先生,又转头看顾成殊。他站在她的身后,唇角也是一丝难掩的笑意。

叶深深心想,努曼老师,您说错了一件事。

以后的一切,我并不只有一个人去面对,因为,我还有永远在我身边的顾成殊。

圈子很小,很多事情在还未开始之前便不胫而走。

但对于加比尼卡和其他几个老友的突然到访,努曼先生确实很惊讶。

加比尼卡喜欢热闹,而努曼先生喜欢安静。所以加比尼卡弄了个酒庄时常开品酒会,恨不得把自己的游泳池也像当初的大师一样镀一层黄金,而努曼先生则住在花园里近乎隐居,面对着与莫奈一样的睡莲池塘。

一开始气氛很不错,大家喝过了努曼先生亲手弄的咖啡,然后品尝加比尼卡带来的酒,欢聚一堂讲着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前设计界的旧事,感叹当年人才济济和现在这些不入流的新人。

“说起来,我听到一个风声。;加比尼卡向着努曼先生发问,“听说你要和那位弟子弄一个联名设计,保送她的品牌上市?;

努曼先生笑道:“是的,她是我关门弟子,为她铺路我乐意之至。你的那位弟子呢?有没有自创品牌的打算?;

“我的弟子哪有你的好啊,薇拉x_ing格桀骜,又全世界各地跑,很有主见,我哪儿管得住?;加比尼卡笑哈哈地说,“还是你好啊,叶来自于中国那个第三世界,听说整片大陆上全都充斥着廉价、低端、平民、粗制滥造,所以她来到我们这边,对我们这个高端的世界自然抱着仰慕崇拜的心理,所以在努曼你面前肯定也是乖乖听话,不可能敢与你起任何争执吧。;

努曼先生笑了笑,委婉地说:“我去年刚去过中国,那边发展得很不错,不是我们印象中的国度了。;

“其实我也赞成加比尼卡的看法。;另一个老友举着酒杯,说道,“一个异世界的小姑娘创造的品牌,如果迅速进入我们高端的圈子,甚至成为主流大行其道,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努曼先生皱起眉,正想说什么,加比尼卡又说道:“她是你的弟子,若是在你的许可下在大牌的夹缝中零敲碎打,一直让品牌汲取她的灵气和才华为己用也就算了,毕竟偶尔出一两个平民设计师并没什么。但如果她要借助我们老品牌——比如说Element.c——和老牌设计师——比如说你的力量,让她从最低端的网店、第三世界中崛起,野心勃勃地意图创立一个比肩我们的高端品牌,这将是我们所有人都不乐意看到的事情,并且,对我们传统的品牌也绝对是威胁和冲击。;

“对,我赞成加比尼卡的意见。野蛮人的血液绝对不允许混杂入蓝血之中,否则这个高阶层的世界就要链条断裂、翻天覆地,甚至被彻底摧毁。;老友们纷纷附和道,“想想看吧,努曼,一个一件衬衫只要几美元的地方,设计、出售着大量廉价服装的一个网络店铺,妄图跃升为和我们一样的高端品牌,这带来的后果是什么?是人们对我们蓝血大牌们的嘲笑与不信任,她会给我们整个时尚界带来灾难x_ing的雪崩!;

听着他们的话,努曼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艾戈在拒绝叶深深进入安诺特时,也是这样的反应。

“一个中国这样的品牌荒芜之地,开低廉网店的女生跻身Chanel、Valentino、Fendi的行列,这将会使无数的人产生怀疑,我们整个高端行业与那些低端行业,是不是毫无区别?中间的壁垒是不是脆弱得一击即溃,所谓的奢侈品是不是我们营造出来的骗局?;

那时候他的担心成真了。

她的出身太过卑微了。高端设计行业要接纳这样的一个人,就肯定会担忧她一身的泥泞,在进入冰雪城堡之后,使得泥水蔓延,使整座城堡面临溃烂、坍塌的危险。

那时候她证明了自己,让安诺特接收了她,因为她的灵气与才华可以被他们所用,她有极大的可能会像之前的大部分设计师一样,被榨干了灵感和才能之后,然后再没有立足之地,被赶出城门之外。

但如今,她却异想天开般地要在这座宏伟城堡内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大厦,在这城堡内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甚至可能超越过之前很多高大建筑,成为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景观之一。

谁能容忍她?

谁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不起眼的一个小女孩,一步步在这样一块人生地不熟的大陆扎根,然后创造出令人仰望的高度?

努曼先生迟疑了,如他的好友们所料,他沉默地把这件事可能会带来的后果仔仔细细推敲了一遍。

在时尚界打拼了数十年,无数的业界荣誉与狂热粉丝,都彰示着他功成名就、成功圆满的一生。他将成为时尚界载入史册的大帝,永远值得被人提起。

然而取得这么巨大的成功之后,可以功成身退的他,是否应该在此时与整个时尚界的主流声音背道而驰,是否可以不考虑自己多年的好友、数十年的圈子,而将众人一致反对的叶深深推上高峰呢?

这背后的一把助力,也许创造的是一个神话,也许摧毁的是一段历史。

一个女孩千里迢迢来到欧洲成为时尚女王的神话。

一段冰雪大陆被彻底打破冰封以至于消融的历史。

他会不会成为那个,成就了全新世界泛时尚的推手。

他会不会成为那个,粉碎数百年欧洲大牌神话的人。

努曼先生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一个谁也担负不起的责任。

不仅仅只是他帮助了自己的弟子,不仅仅只是他成就了一个女孩的梦想。可能会演变成,全球时尚重心的迁徙、无数经典品牌的轰然倒塌、欧洲目前时尚工业的摧毁、蓝血骄傲的不复存在、整个行业彻底的洗牌。

所以他过了许久许久,才缓缓出了一口气,说:“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在回去的路上,加比尼卡一直在沉默,闭目养神。

众人讨论着叶深深的事情,有人问:“加比尼卡先生觉得,努曼先生会不会改变主意?;

第198章 春水 3

“无论会不会,他最终都只能放弃那个叶深深。;加比尼卡的声音低低的,却不容置疑,“因为,叶深深现在已经引发了业界的集体关注,背后几股大势力对于她的阻击,才刚刚开始……就算努曼想坚持,他也绝对扛不住这个压力,只能丢开。;

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问:“这么说,叶深深是肯定要失败无疑的?;

“肯定。;

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有人若有所思。

车上的电台正在播放着新闻,主持人轻快地说:“塞西莉亚王妃正在宫中召开记者会,宣布已经怀孕三个月。;

加比尼卡随口说:“宣布了?我记得她穿的应该是薇拉设计的服装,我还没看过那件设计呢,上直播看看吧。;

听他这么说,大家都来了兴致,纷纷打开直播视频页面,观看新闻。

画面上是身穿深蓝套装的皇室发言人的身影,难得带着笑模样:“皇室医生一小时前刚刚给王妃做过检查,目前胎儿状况良好,正在母体中健康发育。王妃的身体很不错,每天严格按照营养师的配比进餐,也坚持每日做孕期瑜伽,希望腹中的孩子能健康成长……;

镜头终于拉到了走出来向众人打招呼的塞西莉亚王妃的身上。

视频前观看的众人都愣了一下,车内一时都没人说话。

因为,王妃穿的衣服,不是薇拉的风格,肯定不是。

王宫的发布会现场,在千年不变穿着冷色套装的发言人之中,塞西莉亚王妃款款走到镁光灯前,抬手微笑着向众人打招呼。

平生第一次,这位总是穿着黑白灰之类稳重色调的王妃,穿上了一件春水般潋滟的礼服。碧绿苍翠的天鹅绒,像春日绽放新芽的雪松,虽然生机勃勃却略显厚重。但在浓厚的苍绿裙裾之上,是露肩的双袖,袖子由淡如春雾的薄纱制成,两种不同料子因为相同的颜色而异常和谐地相融在一起,拼接的弧度是柔和的弧线,既像泉水流淌,又像春Cao轻拂,更像春日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在阳光下苏醒萌发的春树。

北欧严寒的冬日,只因为这一件裙子,便显得春意盎然,王妃身边所有的景物也显得格外鲜明。

三个月,其实塞西莉亚王妃的身材还没有任何异常,这件裙子也根本不像其他孕妇装一样,有意强调腰部的宽松曲线。但塞西莉亚王妃穿着它站在人前,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她孕育着一个小小生命的幸福感。

春日蓬勃的气息,萌芽生长的微妙感觉,温柔的幸福与从容的岁月,在这件温暖的裙子上流溢而下,蒸腾着向面前、向屏幕前蔓延,让所有人看到她散发的难以言喻的光辉。

不需要身材的变化、不需要言语的表达,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明白,这个一贯高贵地生活在王宫中的女子,迎来了自己人生中另一个阶段。

在她穿上这温和柔软的春日礼服的一刻,她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幸福的、充满希冀的母亲。

在现场一片低低的赞叹声中,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静止的和动态的画面上,这袭春水般的礼服伴随着塞西莉亚王妃的身影迅速地扩散到全世界,出现在每一个角落。

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也让这个寒冷的北欧之国从这一刻起迎来了小小一波生育高峰,因为有无数人被这和煦温暖的幸福感染,开始了对自己未来的小生命的期望。

叶深深又上了热搜。

但这一次与前一次的待遇大相径庭。

前次是动物保护事件,伴随的是谴责、挖苦、讽刺和咒骂。而这一次则是伴随着王妃的礼服而再一次刷新了人们对她的印象。

塞西莉亚王妃卖了她一个大人情。在记者会的最后,有人提问,王妃的这件礼服是如何选择的,好像与她平时给人的印象不一致。大部分问题由王宫发言人代答的塞西莉亚王妃,此时却居然主动说道:“这是Senye为我而特意设计的衣服,她是一个女设计师,所以才会如此理解我,懂得我作为母亲的意义。其实刚看见这件衣服的时候,我和丈夫都是惊讶的,觉得它似乎不适合我以往塑造的形象。但在试穿之后,我的丈夫对我说,就是这件了。;

她说着,在镜头前笑得温柔而从容,不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端庄的笑,也不是那种礼节x_ing的标准笑容,而是真正能让人看到她内心盛开花朵的笑容。

“这是我人生中最重大的改变之一,我从此将进入全新的阶段,拥有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感觉。和这件衣服要表达的一样,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全新的、前所未有的,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正充满期待地,迎接幸福的到来。;

Senye,这个词立即就进入了热门搜索之中,可惜所有人都是一无所获,对这个完全陌生的名词束手无策。

“我也没想到啊……;叶深深看着被网民甚至报刊热烈讨论的“Senye到底是什么;的话题,有点无奈又有点兴奋地对顾成殊解释说,“我只是因为刚刚试制了第一批Senye深叶的标签,所以就随意地缝在内衬中了,没想到王妃居然会注意到,还提前跟人宣布了。;

顾成殊从容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这意味着我们马上就可以着手安排品牌发布事宜了,同时也能给市场造成‘看得见却得不到’的饥饿感,对于深叶品牌将来的成功绝对有巨大的促进作用。;

“嗯!;叶深深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探头看着厨房内,问,“晚上吃什么?我们一起做饭吧?;

“不做。;顾成殊拣了个苹果递给她,说,“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我约了艾戈和沈暨今晚见面,请他们吃饭。;叶深深眨眨眼,然后才幸灾乐祸地问:“你要见艾戈是……;

“没错,我是个一到期限就马上要连本带利收回来的人。;

叶深深看着顾成殊脸上和自己一样的笑容,心想,顾先生你太让我失望了,怎么和我一样,也会露出这种小人得志的模样啊!

艾戈的脸色很难看。

非常难看。

简直要去死一死的那种难看。

但是他还是坚强地赴约了。身边是强自压抑却依然难掩窃喜的沈暨。

沈暨一看见叶深深就扑上来紧紧拥抱她,语无伦次地说:“深深,你太木奉了!真的真的真的太木奉了!;

叶深深兴奋地和他抱在一起,两个人都开心得差点又蹦又跳起来。

顾成殊和艾戈在旁边看着,却心照不宣地没有打扰他们。

直到兴奋的热潮过去,四个人坐下,沈暨一边点菜一边还在说:“深深,你肯定不会知道,无聊打开手机忽然发现我们商量后并未公开的品牌名已经上了热搜的刺激!我当时差点得心脏病了!;

艾戈脸色铁青,一顿饭吃下来连刀叉都没怎么动过。三人都很理解他,毕竟,无论谁在马上就要开始裸奔之前,都会吃不下饭的。

沈暨说:“尤其吃多了导致小腹微突,到时候衣服一脱,会被人诟病身材的。;

顾成殊说:“吃完就跑确实对身体不太好,建议饭后休息半小时再开始。;

叶深深说:“赞成休息半小时,我们赶紧把相机手机什么的都充一下电,争取拍到最好的角度,毕竟要发朋友圈的。;

艾戈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谁敢发照片?!;

叶深深和沈暨立即缩了头,不敢再说话。

只有顾成殊不为所动,对艾戈说:“是这样的,为了一个赌局而飞去王宫Cao坪裸奔,我们觉得太浪费时间了,所以现在找了个替代的地方,就在这家酒店门口Cao坪,大小设置什么都差不多,你满意吗?;

艾戈沉默了片刻,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满意。;

顾成殊也很满意:“那么,走吧。;

这个Cao坪果然和王宫门口的很像,就连中间的圆形大喷水池也差不多大小。

到了这步田地艾戈也不再垂死挣扎了,他一边脱衣服一边沿着Cao坪往里面走。这么冷的天气,艾戈却仿佛毫无感觉,先扯掉了自己的手套,再甩掉了外面的大衣,然后解掉了围巾,很快又脱掉了里面的马甲和衬衫。

在脱掉长裤的那一刻,他狠狠瞪了叶深深一眼,眼中怀着刻骨的仇恨,让叶深深心脏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不过,反正叶深深也从不奢望他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所以她朝他眨眨眼,故意把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腹肌上。

天色已晚,Cao坪外的灯光远远映照过来,清楚看见他的肌肉线条,叶深深觉得真是不错。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顾成殊,忽然之间遗憾起来——上次喝醉了,没看清顾成殊的全身上下啊……

第199章 春水 4

顾成殊瞪了她一眼,忽然抬手一拉她,手掌在瞬间刚好遮住了她的眼睛,所以她居然没看到艾戈脱掉内裤的那决定x_ing的一刻。

等顾成殊的手掌移开,艾戈已经裸身扑入了水池中,绕着大水池开始游一圈。

沈暨目瞪口呆:“Cao坪内圈……也算一圈吗?;

顾成殊似笑非笑地抱臂看着还在游着的艾戈,说:“算吧,他都这么拼了。;

一圈游完,艾戈抓过水池边的内裤在水下穿好,然后浑身僵硬地爬了出来。

沈暨挺想幸灾乐祸一下的,但看艾戈脸上y-in沉惨白的模样,只敢朝叶深深吐吐舌头,做了个好可怕的表情,然后赶紧狗腿地跑去给艾戈捡衣服去了。

艾戈头发上还在滴水,他把衬衫和大衣随意裹在s-hi漉漉的身上,然后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深深,问:“再赌一次?;

叶深深忍住脱口而出的“好啊;,谨慎地问:“赌什么?;

“我赌你一年之内身败名裂,被驱逐出时尚界,黯然离开!;

叶深深不敢置信地盯着艾戈,咬紧了下唇。

艾戈在愤恨之下脱口而出的话,此刻也感觉到懊恼。他悻悻地抓过沈暨手中的围巾和手套,一字一顿地说:“我当然懒得对你下手,但在我看来,你一步步走下去,下场只可能是这样,所以——敢赌吗?;

叶深深长长吸了一口气,竭力想让自己从那种可怕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沈暨神情惶急,看看艾戈又看看叶深深,可面对这种僵局,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在片刻的死寂之后,顾成殊的声音淡淡传来:“赌了。;

叶深深惶惑茫然地抬头看顾成殊。

顾成殊抬起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头顶上,就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一如既往,不曾变化。

“赌注呢?;顾成殊异常平静地看着艾戈,问,“如果深叶大放光彩,深深创造了空前成功的品牌,那么你又准备如何呢?;

艾戈咬一咬牙,竭力控制自己因为寒冷而不停颤抖的身体,狠狠地说:“我绕安诺特总部裸奔三圈!中午十二点,随便参观,架设摄像机!;

叶深深、顾成殊和沈暨都被艾戈这空前的决心和疯狂的赌注惊呆了,一时竟无法回答。

“而如果叶深深输了,那就由你,顾成殊,围绕伦敦金融城裸奔,直到被警察拦下!中午十二点,架设摄像机!;

顾成殊怔了一下,脸上开始露出难看的表情。

为什么艾戈敢下这么狠的赌注?

他的底气来自于哪里?深深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浪?他们的力量,足以面对艾戈口中揭示的,这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吗?

还没等他考虑清楚,叶深深已经开了口,说:“我不同意这个赌注。;

她走到艾戈面前,打量着他全身滴水寒战不已的模样,说:“我已经看过你裸奔的样子了,下次再看又有什么意思?所以我提议,更换赌注。;

艾戈死死盯着她,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说!;

“如果我赢了,一年后我没有身败名裂被逐出时尚圈的话,那么我要沈暨到深叶任职,至少,做不做你的助理是他的自由,不用再受制于当初对你的承诺。;

沈暨没想到她的要求竟是让自己得到自由,不由得愕然感动,怔怔望向叶深深。

叶深深则朝他微微一笑,在远远照来的灯光下,她的面容在微黄的光芒中显得更加温暖,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毫无惧色。

沈暨的眼前,如同电光一般闪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在小巷子中惊慌失措地抬头看他的模样。

那时候她被灯光照亮的眼睛,和现在一样清澈明亮。

只是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小女孩了,就算面对艾戈这样的挑衅、面对着险不可测的未来,她也依然可以坦然面对,毫无惧色。

“所以……;叶深深向沈暨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又转头去看艾戈,“你的新赌注呢?;

艾戈狠狠地脱口而出:“三十年!我要让沈暨,外加顾成殊,给我当满助理三十年!;

叶深深真是万万没想到艾戈丧心病狂的程度,沈暨也就算了,他竟然连顾成殊都敢剥削!

“至于你……;艾戈是真的冻得不行了,他一手拢住自己的大衣,一手捏住叶深深的下巴,咬牙切齿地说,“到时候我要是心情好,收你到办公室做清洁工!;

他丢下三人,转身大步向停车场走去。

“清洁工?;叶深深揉着下巴,对着他的背影不甘示弱地大喊,“等着吧,总有你跪求我去安诺特做设计总监的一天!;

世界上要是有个人比艾戈更愤恨,那么大概就是郁霏了。

打开自己的主页,网页上方是置顶热门话题“塞西莉亚王妃身穿神秘设计师Senye礼服,表达对皇室新成员的期待;。

下方是郁霏前段时间发的话题:“能得到塞西莉亚王妃的信任并受委托设计重要服装,是我职业生涯的无上荣幸,谢谢大家对我的关注!;

虽然并没有人记得这条信息,也没有人把它挖出来说什么,但郁霏还是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打过一样。

她气愤地c.ao起鼠标,准备删掉这条打脸话题。

后面有人伸出手,将她的鼠标按住,拿了过去。

莫滕森站在她的身后轻佻地笑道:“我伟大的设计师,为什么要删自己说过的话?;

郁霏闷声不吭,靠在椅子上深呼吸。

他瞥了网页一眼,笑道:“Senye……这名字一听就很熟悉啊,你想到了谁?;

郁霏勉强压下自己的急促气息,说:“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怜惜:“喔……你的死对头,把你的前男友抢走,把你在时尚界第一次光芒万丈的露面给抢走,现在又把你给塞西莉亚王妃设计重要礼服的伟大成就给抢走了。;

郁霏死死盯着屏幕上的Senye,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别删了,王妃总会穿上你的衣服的——虽然不是在这么万众瞩目的时刻,但如果平常的时候穿了被拍到呢?到时候你再把这条翻出来,给自己找回面子吧。;莫滕森把手中的鼠标一丢,脸上又挂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话说回来,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又在酝酿坏水,准备和叶深深决一死战了?;

“和她决一死战的人不是我,但绝对会让叶深深彻底失败,身败名裂被驱逐出时尚界!;听他提起这个,郁霏又忽然笑了出来,仿佛看到了叶深深凄惨的下场,令她无比快意,“快了,很快就是她的死期了!;

莫滕森看着她扭曲的笑意,无奈歪身靠在她的桌上,说:“亲爱的,我得跟你说件事,我觉得你太过执妄了,对于叶深深的恨已经影响到了你的工作甚至是你的人生了,这样让我很难交代……;

郁霏抬眼看他,问:“交代什么?;

“比如说,和你联名设计的人;又比如说,大幅度投入却没达到原定目标的广告;再比如说股东们对于现阶段设计的争议……;

郁霏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脸上浮起冷淡的笑意:“你的意思是,这一切的责任,都得我扛起来?;

莫滕森皱眉,刻意露出左右为难的神情:“嗯……也不能这么说,不过付出总要有回报,我虽然相信你的能力,但也毕竟是这个品牌的第一负责人,从工作上来说,我还是希望公司重点扶持的设计师能回馈给我们相应的回报……;

所以,意思就是他找了她是一个决策错误,而错误总要有人承担,所以经过高层们的商讨之后,一切的源头将归结于设计师能力不足问题,于是问题顺利解决了。

郁霏点了点头,说:“好,我明白了。;

莫滕森开心地拥抱了她一下,甚至还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我早就知道你最聪明了,宝贝儿,把工作交接一下吧,祝你离开后一切顺利。;

郁霏嫌恶地抬手擦了一下被他亲过的地方,他也丝毫不在意,笑嘻嘻地挥挥手就走了。依然是那种装了弹簧一样轻快的步伐,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刚刚还玩了一手丢车保帅,而且面前的她就是被丢掉的车。

郁霏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在郁闷中又心烦意乱地停了手。她站在室内静默许久,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已经离开Mortensen了,如果不再在这个圈子的话,或许我接下来无法再帮你们了。;电话那头,对方略微考虑了一下,便说:“这样吧,我给你发个地址,你可以过去找他,对他说是我们介绍的。相信你能在他的设计室内找到自己的位置。;

郁霏也没寄多大希望,放下手机后继续收拾自己的物件。

等她把东西都收好,抱着盒子坐进车内时,才想起看一看手机。

上面显示的是,东区十三街,加比尼卡。

第200章 血缘 1

顾成殊的动作很快,尤其现在趁热打铁放送出去的效果是最好的,他当然不会放过。

所以,几乎是一夜之间,Senye的底就被神秘人给扒出来了。

从塞西莉亚王妃的礼服,到数字姐那个独特的包,近期时尚界最热门的两个话题,被联系了起来,最后揭开谜底,Senye就是深叶,设计师叶深深。

这个名字熟悉的人就太多了,于是,青年设计师大赛的获奖设计,戛纳红毯票选第一的礼服,再到引发论战的莫奈系列,又一次被掀开。消息引爆之后,赞誉接踵而来,YeShenShen继Senye之后再次刷爆了各搜索引擎,但诸如“肯定有后台;“背景强大;之类的猜测也是甚嚣尘上,议论不绝。

“红了红了,深深你真的狠狠地红了!;宋宋看着店里营业额的噌噌上涨,兴奋不已地通宵没睡,凌晨五点时给叶深深发消息,狂喜得载歌载舞,“哇,咱们店真是日进斗金啊,连去年的款都被疯狂的买家扫空了,真是赚翻了赚翻了!;

叶深深也是第一次尝到明星的待遇,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自然惊喜兴奋,可看到各种诋毁流言也是郁闷生气,不过幸好让她开心的远多于难过的。

代替叶深深兴奋过头的还有个沈暨,虽然已经晚上九点,他还是兴冲冲跑来了,说:“这么早睡什么觉,我们去唐人街吃宵夜!快过年了那边好热闹啊!;

巴黎有三个华人聚居的街区,其中最大的位于十三区。叶深深因为忙碌所以一直没怎么逛过,想到今天是冬至,便拉着顾成殊兴冲冲上了沈暨的车。

虽然迟了,但幸好赶上几家还没打烊的超市和商场,三人买了大堆中国的食材,抱着花菇木耳茶树菇讨论明天炖个菌菇排骨汤,晃晃悠悠地从红灯笼下走过。

本来想去吃烧腊的,结果下了一点小雪,前方出现了一家火锅店。“哇,还是自助火锅!;沈暨兴奋不已,率先冲了进去。

吃着火锅,听着店里的中国歌曲,看着外边落了一层薄雪的红灯笼,面对着顾成殊和沈暨的笑容,叶深深觉得暖洋洋的幸福围绕着自己,真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三人吃着火锅,随便聊着一些零散的事情,从Element.c的下一步发展到深叶的未来,每个人都很开心。

直到后来叶深深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不知道中国是不是也下这么大的雪,妈妈晚上不会冷吧……;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呆住了,怔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暨担忧地看着她:“深深……;

“我……去一下洗手间……;叶深深掩饰地站起身,匆匆忙忙地向着洗手间走去。

从洗手间出来,她站在台盆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却透过自己不知道落向了哪里。虚无的视线散乱地移动着,然后她看到了镜子中,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男人,颇有点熟悉。

男人的身边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火辣西妞,两人不像普通人一样面对面坐着,偏要坐在同一边,然后搂在一起吃饭,看得人起腻。

叶深深见他们这副模样,下意识地就转过了身去,想假装没看见地从他身边走过。

结果就在她走到那个男人身边时,听到他刚好说了一句:“就是那个叶深深,最近好像还在电视上看到她的那个,哈哈哈……;

听到自己的名字,叶深深不由得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而他也刚好抬头,和叶深深四目相望,在看清她是谁时,顿时露出错愕的表情。

叶深深也认了出来,面前这个男人正是阿峰,郁霏的未婚夫,沈暨好像提过他的名字叫邵一峰来着。

叶深深的目光在他搂着的外国女人身上扫了一眼,还在想着怎么回事,阿峰已经站起身,一把拉住叶深深的袖子,哀求道:“叶小姐,叶小姐,求你不要告诉郁霏,求求你了……;

叶深深顿时明白了眼前的状况——郁霏的未婚夫阿峰在外面找女人,被她撞了个正着。

所以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子从他的手中扯回来,说:“你们的事我没兴趣,我也不会联系郁霏的。;

“谢谢你了,叶小姐,太感谢你了……;阿峰就差痛哭流涕了,“你有什么事尽管说话,我一定会帮你的,真的!;

“哦……没有,我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叶深深尴尬得要命,恨不得自己刚刚没看见这瞎眼的一幕。

阿峰见她要走,又低声仓促地说:“叶小姐,你真是好人,你不该跟顾成殊那个人渣在一起的,唉……;

叶深深的脚步停都不停,没打算理他。

他在她身后又说:“希望你不要再像郁霏一样被他害得孩子都没了,你一定要担心这种人啊!;

叶深深只觉得心口猛地一震,顿时愕然转头看他,大脑一时空白:“什么……孩子?;

“唉,叶小姐我真是多嘴了,我不该说的,顾成殊势力这么大,我肯定会被他报复的……;阿峰心有余悸地左看右看,然后又匆匆拿过桌上便签纸,写了个号码给她,说,“只要你答应不把我的事情告诉郁霏,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再联络啊!;

说完,他拉着那个浓妆女人匆匆离去。

叶深深看着他很快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

本来应该直接丢掉的,可不知为什么,想到阿峰似乎无意流露出的那句话,她心里慢慢升起一种异样的苦涩与阻滞,让她胸口闷得连呼吸都沉重起来。她默默握紧了拳头,将那张纸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叶深深没看到的是,阿峰一出门,就快步拐到了旁边的面馆中。

坐在角落中的郁霏正在手机上玩着游戏,面前的碗中,面条根本没有动过。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在阿峰和那个浓妆女人挽着的手上扫过,就像没看见一样,问:“找到叶深深了?;

“找到了,趁着她一个人上洗手间的时候,也给了她联系方式了。;阿峰得意地说着,搂着那个女人跟郁霏讨价还价,“赶紧把答应的那笔钱给我!;

郁霏给他一个白眼,丢出手中的一个信封:“先给你一半,等到叶深深真的来找你,我看到效果后,再给你剩下的另一半。;

“先给八成吧?要不……七成?;阿峰一边点钱一边还价,“这事肯定能成!你没看到那个叶深深听到孩子两个字时,连眼睛都要掉下来的模样,我敢肯定她要是不来找我问清楚,她这辈子睡觉都不安稳!;

“万一她先去质问顾成殊呢?;郁霏冷冷地问。

“那……一切都是我妄自揣摩!是我胡说八道!是我含血喷人!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阿峰立即说。

郁霏嫌恶地翻他一个白眼,从自己包里又抽出一叠钱,摔在他面前:“七成,记得把那些话都背熟了,说的时候投入感情一点!;

“没问题,交给我!;

雪越下越大,前路都有点模糊了。

叶深深一路看着车窗外的雪,沉默着。

顾成殊看看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以为她是困倦了,问:“要去后座躺一会儿吗?路况不好,可能还要半小时才到家。;

叶深深没有回答,只茫然地转头看着他,那目光中满是迷离虚幻。

顾成殊略觉诧异,仓促地回头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哦……没事。;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叶深深却觉得寒意自心底泛起。她抱紧了怀中的包,不声不响地蜷缩在副驾许久,终于轻声说:“我想回国一趟。想……看看妈妈,也想找找灵感。;

顾成殊“嗯;了一声,说:“好啊,我陪你。;

叶深深的嘴角扯了扯,感觉心里那些y-in霾也终于散了一些。

到家了,雪还在不紧不慢下着。两人下车跑到门口,这么短短几步路,身上就落了雪。

顾成殊把门关好,抬手拉住正要上楼的叶深深。

叶深深穿着小高跟站在一级台阶上,回头看他,两人堪堪齐平。

这么适合亲吻的角度,顾成殊抬起手,手指轻轻c-h-a入她的发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叶深深忽然紧张起来,感觉自己的心怦怦乱跳,无法遏制。

但他却移开了目光,手指微动,将她的头发抖了抖。

落在她发上的雪花就轻轻飘落下来,在他的手指和她的衣服上迅速融化蒸发。

他只是帮她把发间的雪花抖落,然后便将手收回来,和她一起慢慢走上楼梯,说:“我们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你去给阿姨和朋友买点礼物,我们后天出发。;

“好。;叶深深点头,可心里不知道哪一个地方,略觉得有点失望的感觉。

为什么呢?顾成殊为什么这么温柔,只是帮她拍去了雪花呢?

普通的情侣,不是应该会随时随地找到机会亲一下或者抱一下吗?

她和顾成殊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直到顾成殊进去洗澡了,叶深深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一阵铃声忽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用着系统默认铃声的当然是顾成殊,叶深深探头看了看他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愣住了。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薇拉。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确定现在是半夜十二点多。

叶深深的左手已经伸向了手机,幸好右手及时抓住了自己的左手,把它拉了回来。

管她呢!

管她半夜找顾成殊什么事情,又……不关我的事。

叶深深这样想着,站起身就走到自己房间去了。她把门一关,仰躺在床上,手不自觉地伸向口袋,触到了里面那张纸片。

她一动不动地捏着那张纸,没有拿出来,但也没有放开。

她在心里想,孩子,什么孩子呢?

郁霏和顾成殊的孩子吗?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头顶像被猛然掀开,冰凉的雪水一瞬间浇下来,透彻骨髓的寒意迅速蔓延到全身。

可胸口又有一股邪火,没头没脑地烧上来,让她全身的血一瞬间沸腾着燃烧起来。

她全身一阵冷,一阵热,在这煎熬之中,眼泪忽然就因为这极痛的感伤而涌了出来。

高悬在她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眼看着,就要坠落了。

她一直以来欺骗自己的假象,可能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即将被狠狠揭开,血肉模糊的一切都将呈现在她的面前,无遮无掩,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逃避的办法。

而敲门声响起,顾成殊在外面叫她:“深深。;

叶深深缓慢地坐起来,察觉到自己脸上冰凉滑落的眼泪。

所以她蜷缩到被子里,蒙住了脸,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顾成殊开门进来,见她已经在黑暗中睡下了,便帮她调节了一下暖气,然后说:“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你先睡吧。;

“嗯……好。;她模糊的声音从被窝中传来,并不显得异样。

顾成殊迟疑了一下,又补充说:“我要回伦敦家里一趟。;

叶深深想着他手机上显示的“薇拉;二字,听着他口中的伦敦家里,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涌上心头。不过,她没有应答,也没有质疑,只平平静静地听着自己低低的呼吸声。

顾成殊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她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便只轻轻走到床前,俯身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睛蜷成一团,露在外面的耳垂微红,白皙的脖颈上,几绺头发散落,蜿蜒着伸向肩膀处。

顾成殊又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胸口涌动着难以抑制的热潮。

真该死,明明已经尽量按捺自己对她的亲密举动,明明竭力想要控制自己,可最终他总是无法坦然面对她,无法承受她在自己面前不经意流露出的可爱模样。

第201章 血缘 2

所以他唯有低下头,仓促地在她的发间亲吻了一下,然后立即站起身就带上门出去了。

在门锁轻微的咔嗒一声锁上时,顾成殊有点遗憾地想,或许自己和她最近的距离,还不如那片被自己抖落的雪花吧。

听到他出门的声音后,叶深深在黑暗的室内慢慢坐起。她望着外面暗沉的天色许久,支撑着下了床。

这段时间的劳累,让她有点贫血,起身的时候眼前一片昏黑。所以她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向下看去。

神智渐渐复苏,黑翳慢慢退去,楼下的情景出现在她的面前。

靠在路灯上的女生,双腿修长,腰肢纤细,加上削薄的短发,是时尚界最受欢迎的单薄锋利咄咄逼人的美。

她看见走向自己的顾成殊了,顿时扑了上去,投入顾成殊的怀抱,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顾成殊摸摸她的头发,就像无数次亲昵地轻抚叶深深的发丝一样,然后两人才分开,薇拉从包里把车钥匙拿给他。

两人走向她那辆亮橙色的悍马,顾成殊熟练地上了她的车,很快就发动了车子,片刻便驶出了街口。

叶深深靠在窗口,静静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她觉得一股异样的疲惫涌上心头,让她全身虚脱无力,几乎连站都站不住。她勉强支撑着自己,走到床前,呆坐了许久。

她抓过自己睡前丢下的大衣,伸手到口袋里,触到了里面那张薄薄的纸条。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动不动地捏着它,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许久许久。

“所以,其实你只是喝醉了酒,让我来帮你开车?;

顾成殊帮薇拉开着车,皱眉问道。

薇拉靠在车座上,一脸颓废:“谁叫你住得酒吧街最近嘛,我不找你找谁?;

“但你说是关于我父亲和深深的事情,所以我才来的。;顾成殊压低声音,不让自己的郁闷情绪表现出来,“我现在把深深一个人丢在家里呢,巴黎最近治安不太好。;

“不然你会为了我半夜出来吗?;薇拉抱着椅背,满不在乎地问。

顾成殊无奈:“以后别这么孤身一人在外胡混了,你看你刚刚路都走不动的模样,直接就摔我身上了。;

“啧啧啧,小气鬼,有了女朋友就守身如玉了?还没你那小女友可爱。;薇拉斜了他一眼,挠着椅背说,“得啦得啦,不让你白来,告诉你一个消息吧,你父亲的代理人在接触我的老师加比尼卡。;

顾成殊微皱眉头,看了她一眼:“他能对深深造成什么影响?;

“影响可大了去了,至少,我敢保证巴斯蒂安先生不会再站在深深这边了,你们所有预定好的计划,比如深叶上市时那决定x_ing的开局,肯定是不成了。;

顾成殊抿唇不语,等到过了两个路口,才打破了沉默问:“和加比尼卡一起的,是什么人?;

“多了去了,你们顾家的代理人,加比尼卡和一批反对既得利益被外来闯入者侵占的守旧派,还有——你的前前女友郁霏。;薇拉呵呵冷笑着,说,“送给你家小女友一个字,惨……她现在面对的几乎是整个时尚界的封杀,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奋斗,都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我看,她唯一能落得的后果,只有粉身碎骨,被践踏成泥。;

顾成殊冷冷听着薇拉的话,他的耳边,忽然想起了艾戈和叶深深的那个赌局。

他说,我赌你一年之内身败名裂,被驱逐出时尚界,黯然离开!

在时尚界逐渐绽放出异彩的叶深深,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有人能为这样一个女孩取得的成就而惊叹,但更多的人只会注意到,她将会给固有的阶层带来的巨大冲击。

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已久的高阶领袖们,自然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出身Cao根的女孩子爬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无论她多么努力,无论她身上有多少光彩,那里都是她的禁地,因为她的出身,因为她的过去,甚至因为她的国度,因为她的东方审美取向。

顾成殊将薇拉送回家,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寻找回去的出租车。他思索着让叶深深从困境中突围而出的办法,寻找着帮她抵抗甚至击溃面前所有力量的可能x_ing。

但没有,他平时第一次感觉到了无解的绝望。这不仅仅是叶深深和时尚界的问题,这是两个阶层、两个世界的问题。

打破壁垒的契机在哪里,似乎连上帝都不曾知晓。

他站在街口,一动不动靠在路灯上,陷入沉思。

直到天快亮了,天边鱼肚白显露,有一辆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

他上了车,本应该回家的。然而在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他却改变了主意,指向了相反的地方。

凌晨出发,穿越英法隧道,所以顾成殊回到父亲居处时,还未到中午。

花园中的老花匠正在打理院子,一看见他就惊喜不已地迎上来:“少爷,你可很久没回家了,自从上次你和先生闹翻后……;

顾成殊打断他的话,却并不急躁:“刘伯,大冬天的还要照顾花Cao吗?;

“哦,听说这几天寒潮又要来了,我昨天没给芍药做好保护措施,悔了一夜,所以今天赶紧过来,给它弄个保护罩。;

顾成殊看了看那几株只剩了光杆的芍药,顿了顿才说:“真是费心了,这是我妈在世时最喜欢的花。;“可不是嘛,开花时夫人一天能来看十七八遍的!;刘伯骄傲地说。

顾成殊笑着朝他点点头,进了自己多年未进的家门。

知道逆子回家了,顾父充满斗志地进餐厅用中饭,准备以最饱满的精神来训斥自己的儿子。

然而见面第一句话,顾成殊说:“请个职业经理人吧,薪水多给点,我看你书房积压的文件快一米高了。;

顾父气极反笑,在他对面坐下:“不好吧?外面那些人哪有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好使唤?;

“是挺辛苦的。;顾成殊平淡地说,“到现在还要费心关注我女友,千方百计寻找各种途径阻止她的发展,实在太麻烦您了。;

顾父倒是一点都不遮掩,开门见山便说道:“废话,我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跟一个摆地摊的女人同居,我自然要关心一下她究竟有何魅力,能让你瞎了眼。;

“如果摆过几天地摊您就耿耿于怀的话,那么我希望您永远不会知道,您现在交往的那个名模在被发掘之时正在街头卖水果——跟着她的水果摊贩父母。;

“可我并未打算让她进家门,对我来说我只有一个妻子,就是你母亲——而你的母亲,就是被那个叶深深害死的!;

顾成殊明明想控制自己的,可他的眼前却一瞬间闪过叶深深倔强固执对抗那些巨大压力的身影,彻夜的奔波和长久以来的压抑全都冲上了心头,让他的语气终于也尖锐起来:“我记得之前曾和您说过,深深在这件事上要负的责任,甚至没有您这么多。;

“所以为了替那个地摊女开脱,你连自己母亲都不顾了!;

“我不想再重复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顾成殊冷冷驳斥道,“你执意认为此事是深深导致的,其实根本就是为了推脱自己内心的罪恶与不安,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你长年累月忽视了妻子,自己在外放浪形骸,对内却迫使她放弃自己的梦想,要她把全身心都贡献给顾家,还和全家人一起拿着放大镜挑她的毛病,用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标准来挑剔她,致使她长期活在紧张痛苦之中,得了抑郁症!;

顾父顿时语塞,许久,才悻悻地“哼;了一声,说:“没想到我和你妈居然生了个情圣,爱上个地摊女就这么死心塌地,口口声声为她开脱!;

“不,父亲您才是情圣,我只能算是家学渊源。;顾成殊口气嘲讽,“白纸黑字的病历清清楚楚摊在你的面前,您却不肯承认,宁可自我催眠自己深爱着妻子,甚至为了掩盖自己的自责和痛悔,把一切都加诸于深深身上,固执认为是她害死了妻子,自己没有半分责任。;

“我的责任?你居然认为一切都是我的责任?;局势顿时紧张,又进入父子俩对嘲时刻,“在我看来,就连任言瑄——叫薇拉是吧,都配不上我儿子,顾家要接受她都是勉为其难,结果现在你找上那种女朋友!你的女朋友怎么可以是这样的地摊女?;

“深深不是我女朋友。;顾成殊望着自己的父亲,表情坚定,而眼神凛冽。他开了口,声音缓慢而沉稳,说着最不容置疑的话语,“她是我携手前行的同伴,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梦想,是我存活于世的意义。;

“你把一个女人当成自己人生的意义?;顾父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顾成殊,你姓顾,你人生的意义是维护顾家的荣光!;

“我早已交托了所有事务,离开这里了。当时我们一切谈妥,可现在您又反悔,是否太不遵守信约?;

“那时我以为你鬼迷心窍,净身出户后能弄出什么花样?出去碰壁之后就会回归的。谁知你现在却完全是一副给她洗衣做饭乐在其中的模样!;顾父悻悻道,“你,顾成殊,我辛辛苦苦养育了这么多年的优秀的儿子,浪费自己的人生贡献给那样一个女人!你对得起顾家,对得起我吗?;

“所以……;顾成殊面对父亲,只能皱眉缓缓问,“您不打算遵守我离家时候的约定。;

“笑话,有本事你先断绝血缘关系!否则,我绝不容许你和我最讨厌最仇视的这个女人在一起!;

顾成殊反问:“如果我不回来呢?;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回来,比如说……你现在不就来了吗?;

“因为我听说,您把郁霏也塞到加比尼卡那里了,这算什么?;顾成殊冷笑着问,“亲自组织反叶深深同盟?;

“不,你太看得起她了,我只是找了个代理,搞了一些小小的动作。;顾父用手指比了个微小的距离,“至于我,哪有时间管这些。我吩咐的要求只是,打压害死了我妻子的叶深深,直到我儿子愿意回家为止。;

第202章 血缘 3

顾成殊定定盯着顾父:“所以您的意思就是,如果我留在深深身边的话,她将会遭受无穷无尽的阻挠、算计、障碍,直到她艰难跋涉到最高点,你们再也没有办法打压她为止?;

顾父做了个毫无愧色的表情:“不,我不认为她还有什么攀登到顶峰的希望。;

顾成殊沉吟片刻,然后终于缓缓开了口:“好,我会考虑的。;

“考虑?;顾父失笑,“还是尽快吧,希望你能早日迷途知返,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顾成殊淡淡说道:“我知道了。;

“但愿你能很快决定,毕竟,叶深深人生发展阶段的机会,可能就只有这么几个,转瞬即逝,你应该珍惜。;顾父说着,见顾成殊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便又追问,“大概在什么时候回家?;

顾成殊略微顿了顿,说:“等深深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这句话就明白宣示,今天所有的话都白谈了。

即使拿着他的前途和叶深深的未来做要挟,顾成殊依然不为所动。他并不习惯妥协,只习惯进取与战斗。顾父暴怒不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成殊离开。

他郁愤地站起身,在室内兜了好几个圈,然后才冷笑出来:“好,你等着瞧,她很快就不再需要你了!;

叶深深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今天的巴黎风很大,所有的树枝都在窗外起起伏伏,动荡不安地摇晃着。

叶深深盯着那些树叶,看着深绿的叶面中夹杂着灰绿的叶背,偶尔还有白色的光芒一闪即逝,那是阳光照耀在叶面上的耀斑,令整个世界的色彩更加分明,层次丰富,绚丽万分。

叶深深支着手靠在桌上,默默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直到阿峰从外边进来,在她面前坐下,她才回过神,看着他问:“喝点什么?;

“呃……水吧。;阿峰有点不安地看看周围,见工作日下午的偏僻咖啡厅,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像是放下了心,从包里取出一份病历推了过去。

叶深深接过来看了一眼。

病历上写着——患者诉:末次月经为两月前,有男友。因近期出现晨呕、嗜睡、倦怠等不适感,伴腹部微痛等不适感,考虑怀孕可能而来就诊。既往病史无特殊,无孕育史,无药物过敏史,无传染病史。

查体:生命征正常,心肺、腹部触诊均无异常。因有生育要求,暂未做y-in道内检。

辅助检查:尿HCG阳x_ing。

诊断:早孕45天。

建议:两周后B超检查胚胎早期发育情况。

阿峰打量着叶深深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郁霏怀孕的病历。;

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叶深深看着病历,过了好久才似乎明白过来,脸色渐渐地变成惨白。

“前年的事情,那时候顾成殊和她在一起。;阿峰指着诊断日期说,“你看,虽然用的是化名,但所有身体的功能与指标都与郁霏的一模一样,很多未婚先孕的人都这样,不敢用自己的真名,就捏造一个假的。B超显示,孩子很健康,发育得很好,那时候如果生下来的话,现在都已经会说话会走路了呢。;

叶深深没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上面的字样——“因有生育要求;。

郁霏是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

“可是顾成殊知道有了孩子后,就翻脸不认了,说他已经有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自己找郁霏只是为了合作而已,顺便谈个恋爱也是为了让合作关系更紧密,不需要老是防备合伙人关系破裂。;

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叶深深在心里恍然想,是薇拉吧。

只有她才和他足以般配,而其他人,都不过是他人生中的过客,是合作方,是拿来互相获利的人,仅此而已。

即使有众多的亲密关系,那也不过是为了保障利益的稳定而已。

阿峰见她脸色这么难看,便又趁热打铁说:“所以顾成殊不要这个孩子,认为生他下来只会是个麻烦。郁霏当然不同意的,她那时候刚刚毕业,对顾成殊还是初恋呢,所以坚决想要这个孩子。不过最后……;

阿峰故意顿了顿,见叶深深将目光转到自己脸上,显然正在认真听着,才继续说:“顾成殊说郁霏如果非要把孩子生下来的话,第一他不会和她结婚;第二他会让郁霏在设计界取得的所有成就化为乌有;第三,孩子他自己带走处理掉,免得损害他的名声。;

叶深深感觉自己的胸口都要炸开了。她不得不加重了呼吸,免得自己失去所有意识。她手伸向桌上的杯子,想要喝点水让自己灼热滚烫的心口冷静下来,然而那颤抖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杯子递到自己唇边,反而溅出了一大片水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地渗了进去。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郁霏终于绝望了,无奈放弃了这个孩子。后来她选择了在自己的大秀成功的那一天,当众宣布背叛顾成殊,转而投向另一个资助人,希望能和顾成殊彻底断绝关系,再也不复来往。;阿峰凉凉地说,“不过我呢,偶尔发现了郁霏这份病历之后,就把它悄悄藏起来了。因为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拿来和郁霏谈判嘛,毕竟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就算我在外面找女人,可我也没搞出孩子啊,哪有她这么严重,对不对?;

叶深深没有回答,她只是脸色惨白,僵直地坐着,听着他的话。

“当然了,郁霏虽然报复了顾成殊那么一下,但顾成殊也并没有看在孩子的分上放过她,所以现在郁霏在很多事情上都受到了阻挠,或者说——和顾成殊有过亲密关系但又分手的人,每一个都很可怜,郁霏是一个,路微是一个,叶小姐你是个好女孩,希望你不要像其他人一样,被顾成殊害得这么惨。;阿峰说着,把手中的病历收好,左右看了看,又拿起面前的杯子一口喝光了水,说,“我言尽于此了,反正也马上要回国,叶小姐你自己一切小心吧,再见。;

叶深深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她呆呆坐在位子上,首先包围她的,竟然是嫉妒的烈焰。

她无法想象顾成殊和郁霏在一起时颈项缠绵的模样,更无法想象路微在那差点拥有的婚礼上与顾成殊交换戒指的情形。

她曾经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实现了梦想,拥有了让顾成殊留在自己身边的承诺。

然而现在她才发现,一切都只是假象。都只是她自我欺骗的手段而已。

顾成殊从来不属于她。因为她也只是一个,和别人一样的合作者。

他来到她身边,对她呵护和她亲密,其实也都只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而已。

这绝望的领悟让她全身僵硬,连手指尖都无法动弹哪怕一下。直到颈椎像生锈了一样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她艰难地转头看去,才发觉外面天都快黑了。

她竟然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这么久。

侍者过来,有点担忧地看着她,却并不催促。

她木然掏出几张钱放在桌上,也不知道数额对不对,站起身如行尸走肉般往外走。

入夜的街头,行人寥寥。夜风中招展的树枝如猛兽厉鬼,变幻着噩梦般的形状。冰凉的风刺入裸露在外的面部和颈部、手部,叶深深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其实就是一场噩梦吧。从一开始遇到顾成殊,她就知道他是这样一个肆意玩弄别人然后毫不留情丢弃的恶魔。可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明知道是暗黑深渊,还是这样滑了下去,甚至还心安理得、心满意足地享受着滑落过程中的快感,甚至还爱上了将自己推落的那个人,爱上了这不见底的可怕地狱。

顾成殊。

在结婚前一刻可以决绝抛弃新娘的顾成殊。

在知道自己有了孩子之后会毫不留情处理掉的顾成殊。

始终冷酷强硬,唯有在薇拉面前会温柔吐露真心的顾成殊。

“心疼的话干吗还来找我,干吗要骗她,干吗要千方百计让她伤心让她哭?;

“单纯的小姑娘,你还傻乎乎地睡着,一点不知道你一心信赖的顾先生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哦,不,恶魔呢!;

“要不是你找我恳切地谈交易,我还真觉得你是在关爱叶深深。;

那一夜,她半醉半醒之间听到的那些话,又在此刻再度涌现在她的耳边,清晰无比,一字一句都如用刀子刻在心头一样的真切,在她白纸一样的感情世界上滴着血一样的鲜明。

而当时的顾成殊听着这些话,并没有一句反驳,只淡淡地说:“我真不知道,深深遇见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叶深深的脚步虚浮无力,已经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所以她只能靠在旁边的行道树上,闭上眼喘息了片刻。

叶深深,别再纵容自己的幻想了。

你早就已经洞悉了,顾成殊并不属于你这个事实。可你却还是妄想着,贪图他给你的那些好处,以为他终有一天会回应你的爱,舍不得放开最后一线渺茫希望,所以你刻意忽视了所有种种端倪,甚至连事实已经赤裸裸摆在你面前之时,你还是绝望地催眠自己,告诉自己能享受一天是一天,宁可沉溺在假象之中,也不愿意让自己回到冰冷的现实中来。

可其实,顾成殊不是你的,真的不是。

叶深深感到彻底的绝望攫住了自己的心,那种被挤压的钝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在一片白茫茫中,她虚弱地抬起手,紧紧地掐着面前的树干,喃喃地叫着:“妈妈……;

在最茫然失措的时刻,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自己依靠了二十多年的母亲。

她还记得自己和顾成殊在一起时,母亲的劝告。

还记得自己在跟着顾成殊踏上前往法国的飞机时,追到机场的母亲和她隔着楼上楼下的玻璃,遥相对望,眼泪滂沱。

想到母亲,想到中国,她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了勇气。

是,那是她的故土,她成长的地方。

她的根基在那里,她的未来也在那里。无论她在外面经历了多少风雨,无论她获得了多少成就,只要踏上回家的路,所有的一切都能被抚平。因为那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

就算,只是回去一瞬间,一刻,一天也好。

站在那里,她就有了勇气。

第203章 追随 1

在离开伦敦时,顾成殊想起叶深深喜欢的柑橘果酱,便绕了一小段路到老店去买了两罐,带回去给她。

路过某家叶深深关注过的品牌时,他看见了新款手袋,便帮她挑了一个白色的。

回到法国已经是黄昏时分。通宵不眠,从巴黎到伦敦再从伦敦到巴黎,就算是顾成殊,也感觉身心俱疲。

终于回到住处楼下,他下了车,抬头看向他和深深居住的地方。

阳台上,稀疏的天竺葵花球探出,深红浅红。这种不怕冷的植物还在不辨季节地开着。

他的唇角不由得向上弯起,心口涌起难以察觉的温热血流。

真奇怪,明明只是住了几个月的房子而已,却觉得比任何住过的地方都令他觉得依恋。是因为,只有这里才有他期待的那个人吧。

他开了门上楼,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叶深深。

想要和她说一说,他已经探明了在背后暗地c.ao纵一切的势力真相。所以他们要谈一谈未来或许会遇到的艰难险阻,然后再聊一聊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但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将始终站在一起,握紧彼此的手,不离不弃。

顾成殊站在楼梯口,因为室内异常的安静而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深深?;

没有应答,只有寂静中似有若无的回音,隐约回荡。

顾成殊看了看楼下,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将给叶深深带的礼物丢在边柜上,敲了两下后,推开叶深深房间的门。

悄无声息之中,开门声都显得特别沉闷。

里面一切如常,只是窗户紧闭。卧室的桌面上,甚至还留着一张被揉成一团丢弃的设计图。

顾成殊走过去看了看,是一件男装。叶深深说要给他亲自设计衣服的,却因为始终画不出自己满意的设计而拖延着。这应该也是她因为追求完美而放弃的设计了。

他目光移动,看到衣柜门因为仓促间开关,留了一条虚掩的缝隙。

顾成殊微微皱眉,沉默地走到衣柜前,将柜门拉开。

衣柜内的衣服依然整齐地排列着,只是留了几个连在一起的空衣架。

顾成殊一看就知道,深深在收拾衣服的时候,连挑选的心情都没有,直接扯了几件就带走了。

是什么让她如此仓促地离开,近乎头也不回地逃离他们共同的家?

想到父亲与他的这次见面,顾成殊的心中涌起一阵y-in翳。

抿紧双唇,他拿出手机拨打叶深深的电话。

电话通了。

叶深深坐在机场灿烂的灯光下,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顾先生;三个字,手指不由得下意识收紧。

她呆呆看着亮起的屏幕,不知道自己是该接起,还是不该接。她以为按照顾成殊的x_ing格,手机响两声就会挂的,可谁知他一直在拨打进来,铃声不停不停地响着。

在周围候机人群异样的目光中,她按了静音,可振动还在持续,不肯中断。

到最后她终于无计可施,用颤抖的手按下接听键。本以为会迎来顾成殊的责问,然而没有,他仿佛自己和叶深深是一拨就通的对话一样平静:“深深,你在哪里?;

叶深深长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哦……我家里有点事,我要……要回一趟国内。;

顾成殊听着电话那一端隐约传来的机场提示音,问:“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不……不用了,就……还是那些事。;叶深深含糊地说。

顾成殊略一停顿,说:“好,几点的飞机?;

“差不多了,快要登机了……;叶深深看看时间,巴黎飞上海的飞机也并不太多,其实还要一个来小时,“那……就这样吧,我先过去了。;

顾成殊在那边简短而波澜不惊地说:“好。;

然后,电话那端传来的,便只有被挂断的忙音。

叶深深坐在候机室内,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呆了许久,才倦怠地关了手机,静静靠在了椅背上。

顾成殊其实也并不太关切她的来去吧……反正他需要的,只是找一个设计出色的、乖巧听话好掌控的合伙人而已。

而他现在有了更出色更合适的对象了,所以,就算她走了,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她怎么想都不明白,为什么顾成殊能伪装得这么好。这么长久以来的同居生活,他对她的温柔呵护,他们之间甜蜜而安静的日子,终究只是他营造出来的幻觉,她增添上去的幻象。

因为她自以为是,沉溺在两人缱绻的幻想中,所以才会觉得一切都像是涂抹了荧光色彩一样的,格外动人。

其实剥离掉她的粉饰,留给她的一切,全都只是不动声色的预谋与利用吧。

叶深深的眼睛又开始灼热刺痛起来。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竭力想控制里面温热涌动的情绪,然而那些眼泪却顺着她的指缝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机场的人来来去去,大幅落地窗之外的飞机起起落落。整个世界在她身边流动,唯有叶深深僵直得无法动弹分毫。

广播里播报了许久,意识模糊的叶深深才终于听清了,那是催促前往上海的旅客尽快登机的广播。

她拖着自己不大的行李箱,向着登机口走去。

前面大波的人流已经进内,只有她一个人落单着,往里面走去。

叶深深低着头,检票走向通道。

身后忽然传来顾成殊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在嘈杂的候机大厅内,却似乎就在不远处。

叶深深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在前面的玻璃门上,看见隐约反射 出的,顾成殊向她快步走来的身影。

虽然倒映出来的背影并不分明,可她一眼看到就知道,那是顾成殊。

他的身型,他的动作,他的声音。她无比熟悉的,一分一秒都会记挂在心头的模样、萦绕在耳边的嗓音。

叶深深以为自己眼中的泪已经干涸,谁知在这一瞬间,只因为顾成殊那模糊的背影和隐约的声音,泪水就又再度流了下来。

所以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她怕自己看到顾成殊的那一刻,就要崩溃,就要反悔。

她只略微停了一下脚步,便捂着自己就要颤声哭出来的嘴,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了玻璃门内。

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因为她是最后一个登机者了。

匆匆赶来的顾成殊,只来得及站在关闭的门外,看着她登机的身影。

她没有回头,只加快了脚步,就像是逃离一般仓皇。

顾成殊一动不动,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像是要穿透她的背影,看清她脸上的神情,看见她心里的想法,看到她灵魂深处的意念。

叶深深的背影,消失在通道转弯处,他再也看不见了。

顾成殊抬起手,按在玻璃门上,神情越显凝重。

“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吗?;

他无法自制,一贯平静的嗓音也开始波动,眼中尽是不安。

长途的飞行,动荡的思绪,让叶深深走下飞机踏上中国大地时,双脚都在微微颤抖。

她形容枯槁,神情疲惫,回到宋叶的年华店里。宋宋一看见她的模样,简直要被吓死了:“深深你……你没事吧?;

“没事,我有点累,要休息一下倒时差。;

宋宋听她声音嘶哑的模样,赶紧给她腾了旁边的休息室出来,换上新床单和枕套。

叶深深CaoCao冲了个澡,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

可是,过度疲惫之后,反倒睡不着了。大脑嗡嗡作响,仿佛发动机的轰鸣还在耳边一样。

叶深深趴在床上很久,依然没能睡着。她抬手去摸自己的手机看时间,才发现自己神情恍惚,下飞机到现在都没开机。

她开了机,收到了顾成殊给她的留言和未接电话。

昨天在法国的留言,应该是她上了飞机后,他马上就发过来的,只是那时她早已经关机了。

他说:在机场等我半小时,我下一航班到。

叶深深迷茫地看着消息,才恍然想起,难怪他可以进到登机口来,原来他一听说自己要回国,就立即订票追过来了。

只可惜她并没看到他的消息,也没有在机场等他。

然而就算她在机场等待他,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呢?

她要如何去质问那些她未曾参与过的往事,就算他承认了那些不堪的过往,那又如何?他需要向她道歉吗?她又不是郁霏,又有什么资格去原谅他曾做过的那些事情。

然后呢?然后是不是就要开诚布公,谈一谈他们之间的事情。关于……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彼此的事业和利益,真正足以和他相配的人是薇拉,如今她既然明白了一切,那么两人之间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说再见。因为她不可能再待在他的身边,待在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身边。

叶深深,就算很爱很爱顾成殊,却并没有爱到愿意让自己如此犯贱,在知道对方在自己身上谋求的只有利益时,还令人不齿地甘当c-h-a足第三者。

所以,叶深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长得几乎将自己肺内所有的气息都压出去了,全身的力气也似乎都散逸掉了。

她抬起颤抖的手,迅速滑过顾成殊打给自己的无数个未接电话消息,再度将手机关上。

好像这样,就能一切落定,再也不会横生任何枝节。

不过,神通广大的顾先生,显然并不准备放过她。

等叶深深迷迷糊糊睡醒,开门走到外间准备去喝水时,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顾成殊。

顾成殊看见了她,便丢开手中的文件,一如既往地唤她:“深深,你醒了?;

叶深深一瞬间怔愣地站在那里,还以为自己依然在巴黎,依然和往日那些时刻一般,在早起的时候听到顾成殊轻唤着她,和她道早安。

然而站在他面前对他解释着文件的店长,还有坐在旁边抠着指甲的宋宋都表明了,她身处的确实是“宋叶的年华;店里。

顾成殊站起身走向满脸恍惚的叶深深,抬手轻轻抱住她的肩,低头向她微微一笑:“休息好了吗?是不是太累了,到现在连手机都忘了开?;

这温柔的笑容和问话,让旁边的宋宋顿时惊得浑身一抖。

店长也是一脸惊恐,和宋宋面面相觑。

叶深深感觉到他拥住自己肩膀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一僵。

虽然她竭力掩饰,但顾成殊立即便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放开她,端详着她低垂的头问:“怎么啦?;

叶深深竭力捏了捏自己的手掌,低声说:“好像……还没倒过时差来……;

“没事,这回我们在国内多呆几天,慢慢来。;顾成殊说着,又望着她的神情,缓缓地说,“沈暨也要过来。他这边的朋友多,这回总算找到机会,艾戈松口让他跑来了。;

“哦……;叶深深木然点了一下头。

见她神情并无任何异常,顾成殊立即就排除掉了沈暨的因素,所以,他在心里想,唯一的可能,还是出在顾家身上。只是尚不知晓他们究竟用的是什么手段,居然能让深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全然大变。

或许,是她家人那边的问题?

所以他又说:“待会儿我陪你回家吧,你不是说家里有事吗?;

叶深深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在机场匆忙扯的借口,一时茫然失措,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而宋宋在旁边诧异地抬头,问:“咦?深深,你家有事?是不是阿姨又被那个混蛋怎么了?我最近也没联系,真不知道呢!;

叶深深张了张口,许久才嗫嚅道:“没有,我……就是想我妈了。;

“也是哦,你上次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简直等于没回家似的,这回你多陪陪阿姨吧,她肯定挺想你的。;宋宋抄起手边电话就拨打,“我联系她看看,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第204章 追随 2

然而出乎意料的,叶母竟然回绝了宋宋吃饭的提议。

“多谢你啦,宋宋,不过我晚上还有点事,可能……不太方便过去吃饭了。;

宋宋不满地说:“哎呀,阿姨,我就这么一点面子都没有吗?来嘛,一起来吃饭,我这边有个朋友您看见了一定会开心的!;

叶母迟疑地问:“什么朋友啊?我真是……哎,不太方便见啊……;

宋宋无奈,只能说:“是深深啊!阿姨,深深回国了,在我这边倒时差睡了一觉刚起床呢,你赶紧过来嘛!;

叶母顿时呆住了,磕磕巴巴地问:“深深回来了?;

“是啊,阿姨,她和顾先生一起回来的,晚上我请客,您那边远,赶紧打辆车过来吧!;

“不是,宋宋,我……;

叶母还在迟疑,宋宋已经把电话递给了叶深深。

近乡情怯,一直在心里想念的人,此时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叶深深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才低声说:“妈,我回来了……;

“深深啊……;叶母的声音微颤,“你,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也不先说一声?;

叶深深握着手中话筒,许久,才说:“我想你了,所以……所以才赶回来的。;

叶母声音也哽咽了:“好,我赶紧过去,你稍微等等啊。;

叶深深挂掉了电话,迟疑地递给宋宋。宋宋也疑惑地说:“阿姨怪怪的哈,我还以为她听说你回来了会很开心的。;

顾成殊在旁边淡淡地说:“不想见面的话,大概是她不想让深深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吧——或许是又受伤了。;

宋宋愕然瞪大眼睛,看向叶深深。

叶深深则咬紧下唇,并不吭声。

“江山易改,本x_ing难移。这种事既然开了头,一而再再而三又有什么奇怪的,现在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你妈妈习惯了这回事,自己都不想改变这种局面。;

顾成殊的担忧很有道理。

叶母是带着青肿的眼圈过来吃饭的。

叶深深看着母亲的模样,只感到绝望又失望。

叶母下意识地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试图解释:“深深,你别想岔了,这不是你爸弄的……;

叶深深反问:“那么是怎么弄的?你自己在地上摔的?;

叶母嗫嚅了半晌,说:“前天做的排骨汤,盐放多了一点,俊俊觉得我是讽刺他吃闲饭,然后就把碗掀翻了……也是凑巧,那碗底就打在我眼睛上了……;叶深深伤心失望至极,反倒笑了出来:“好啊,现在连申俊俊都可以随便打骂你了,你居然还一声不吭,连我这个女儿都试图隐瞒!;

叶母低头,又愧又伤,最终却只说:“深深,俊俊不是我亲生的,他现在这模样,我若是把他丢着不管,邻里说起来,实在难做人……;

叶深深心口冰凉,尖锐地反问:“那你现在就算做得好了?你这个模样,就算被邻里称颂被人人说善良,可又有什么意思?;

宋宋也气不打一处来,问:“阿姨你想想,当年那个姓申的把你和深深丢下不管的时候,他怕人说了吗?他难做人了吗?;

叶母狼狈无奈:“他……他是男人,和我们女人又怎么会一样?;

“阿姨啊,你管他们干吗呢!你和深深一起自顾自过好日子,背后谁敢说什么,你管她们说断舌头去!;

叶母哀愁地看向叶深深,叶深深哀求地望着她:“妈,如果你在法国过不习惯,我很快就回国了,把一切工作重心转移到国内来。我们母女俩在一起,永远不管那些对不起我们的人!;

叶母神情黯然,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外面忽然有人撞开门,一脸笑模样地进来了:“深深,你回来啦?怎么也不和爸说一声,爸妈一起给你接风多好啊?;

叶深深、顾成殊和宋宋看着申启民,都没有说话。只有叶母手足无措地站起身,问:“你……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关心你吗?你忽然说有事出去,我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所以跟过来看看。;申启民说着,一屁股就在座位上坐下了,“刚好,趁着女儿女婿都在,我们一家人算是聚齐了,也好好说说体己话。;

叶深深僵硬地看了顾成殊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便低声说道:“顾先生和我只是合伙人,你别乱说。;

申启民嗤笑:“什么合伙人,我们早就知道了,你们在国外同居了吧!;

叶深深愣了愣,看向宋宋。

宋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看向叶母:“阿姨啊,我不是跟您说别告诉任何人嘛!;

叶母结结巴巴地解释:“启民是深深的爸爸,又不是外人……;

申启民满脸堆笑,殷勤地拍着顾成殊的肩膀说:“你看你这孩子,上次还跟我们装腔作势,说什么要是我们干涉深深的话,你就把她的股份没收,明明是一家人,却搞得那么生分!;

顾成殊冷冷地拍掉他的手,一言不发。

叶深深只觉得胸口窒息闷痛,加上难以言喻的羞愧,让她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你要干什么?;

“干吗这么一脸防备的样子,爸妈还不都是为了你好?;申启民一脸假模假样的伤感,“你一个人在法国,顾得上自己的店吗?店里现在可有十几个员工,每年赚好多钱呢,你在外面怎么管?我听说你在国外也弄了个公司,你这国内国外两头跑的能管得住吗?到外面请人,托给别人总没有自家人可靠是不是?幸好爸妈还有你弟弟现在都没什么事情,你就安心在国外工作吧,那个店我们会替你看着的。;

宋宋一脸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看叶深深。

叶深深深吸一口气,气愤至极,反倒冷静下来,脸上也竟带上了一抹凉凉的笑,问:“这么说,你觉得自己会打理网店?;

“哎,这怎么不会了?不就是监督下面的人干活吗?我给俊俊买几本商业管理的书,这孩子聪明得很,没几天就能上手的。再说我以前也帮你店里做过事情,你看给你介绍的布料,你做成衣服卖得多好?还有现在那个香水的瓶子,我听说有人特地为了这个香水瓶子去买你店里的衣服,是吧?;

叶母羞愧难耐,赶紧扯了扯申启民的衣服,示意他别说了。

而宋宋已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问:“什么?敢情你认为你搞过来的那些东西能用?要不是深深千方百计弥补,你那些吃回扣拉过来的垃圾统统都要丢到废品站中去,知道吧?全部!;

申启民瞪眼:“我家的店,你吵吵嚷嚷废什么话?;

叶深深忍不住驳斥道:“我们的店叫‘宋叶的年华’,宋宋还排在我之前!;

宋宋得了她的肯定,立即一拍胸口,大声怒吼:“你就瞧好吧!有我钱宋宋在一天,姓申的一步都踏不进我们的店!;

申启民大怒:“我们的家事,关你屁事!;

“不好意思,申先生。;顾成殊淡淡地c-h-a入一句,“这不是家事,而是公事。深深和宋宋合伙,如果没有得到宋宋的同意,深深擅自安排人手入公司,那么宋宋有权将她安排的人辞退。如果你不服气,可以去法庭上告,要求法律保障你和儿子进入女儿与他人合伙创办的公司的权益。如果成功的话,到时候我们一定依照判决行事,绝无二话。;

“你……你不要动不动就搬法律来唬人!;申启民怒吼,“法律也是人定的!女儿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把父母和弟弟丢在家里忍饥挨饿,算怎么回事?;

“她姓叶,不姓申。从法律和道德的范畴来说,她完全没有父亲存在的迹象,更别提毫无血缘关系的那个申俊俊。;

顾成殊语调冰冷,他本来就是坐在那里就能镇得住场子的那种人,气场强大令人生畏,现在这几句话说出来,更是令申启民无可辩驳,他瞠目结舌半晌才嚷道:“好,法院见就法院见!我去请律师!妈的还欺负我们老实人不敢打官司了!;

申启民不敢对顾成殊使脸色,只瞪了叶深深和宋宋一眼,呵斥叶母道:“芝云,回家去!;

叶深深一把拉住母亲的手,说:“妈,我还有事跟你说,先别走。;

叶母为难地看看叶深深,又看看申启民,见他脸色黑得难看,有点惶恐,便对叶深深说:“什么事,深深你现在就说吧?;叶深深一时气急,说不出话来。

宋宋急道:“哎呀阿姨,深深说有话就是有话,你问什么啊!;

叶母这才醒悟过来,女儿是想把她留下来,免得回家遭受难堪。

她讷讷尴尬,无奈中又看向申启民,有点畏缩地问:“那……要不我先留下,我和深深也好久没见面了……;

“走!有什么事下次好好说!;申启民当然知道叶母就是他掐着叶深深脖子的唯一手段了,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扯。

叶母只能仓促地再回头看了叶深深一眼,狼狈地跟着申启民走了。

宋宋急得转头看叶深深,叶深深却只无奈黯然地看着他们走出去,根本无法阻拦。

宋宋赶紧去看顾成殊:“顾先生,你赶紧给深深出出主意啊,到底怎么办才能把阿姨救出火坑啊?;

顾成殊看向叶深深,叶深深却一直低头沉默,似乎不敢碰触他的目光。

顾成殊默然皱眉,说道:“回去再说吧。;

是,她只能忍气吞声,回去再说。

纵然她已经是声名显赫的新锐设计师,纵然她能掌握着国际一线品牌的去向,纵然她能得到王妃、明星、名模的追捧,可又有什么用?

在家庭的一地j-i毛面前,所有取得的成就,都刷上了一层酸涩,让她再也没有品尝这些成功果实的欲望。

回到店内,程成刚好在和前台妹子闲聊。他斜靠在前台,笑眯眯地问:“今天的香水味这么好闻,是什么牌子的啊?;

妹子翻他一个白眼,抓起旁边一支笔就丢过去:“滚!被你家女王大人发现,我还不死定啊?;

程成眼疾手快抓住丢过来的笔,笑着正要说什么,一转头看见宋宋已经和叶深深、顾成殊从门口进来了,顿时脸都绿了,嘴巴张得足可塞下j-i蛋。

宋宋狠狠瞪了程成一眼,然后先对前台妹子笑道:“盈盈你说错啦。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死定的人不是你,是这个臭男人!;

说着,她一抬手揪住程成的耳朵,拽着他就往旁边的房间走。

程成乖乖低着头,苦哈哈叫着屈:“亲爱的、亲爱的饶了我吧!我是觉得她的香水应该挺适合你的,所以想问一下给你也买一瓶啊,真的,真的!;

宋宋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证据呢?;

“证据就是我对你的爱!哎呀……;表忠心的话被又一巴掌打断,不过这次拍在他的脸颊上,清脆响亮。

“啪;的一声巨响,店里的工作人员都被震到,足足集体愣了三秒后,又各自若无其事地说话做事去了。

程成声泪俱下,摸出自己兜里的手机捧到宋宋面前:“女王大人!请您一定要看一看啊!这是我和我死党的对话!我问他平时给老婆送什么,他说有一次送香水被表扬了!我又问啥香水宋宋会喜欢啊,他说去问熟悉宋宋的女生!;

在所有人的暗地关注中,宋宋接过手机检验了一下对话,然后举起手机啪的一下又拍在他的脸上。

程成崩溃了,他捂着自己的脸颊,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都交往多久了,老娘喜欢什么香水你居然还需要四处打听?打的就是你这种混账!;

店里假装若无其事的那些员工们,终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饶是叶深深心情压抑郁闷,此时看着苦逼至极的程成,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她的目光落在顾成殊身上,又不由得心口一酸,眼泪漫了上来。

第205章 追随 3

她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自己根本无法拥有宋宋这样的爱情。

她在顾成殊面前是仰望的,卑怯的,因为她爱他那么多,可他却完全可以寻找更好的替代她。

所以她没有办法放任自己,更没办法去要求顾成殊。

她无法拥有像宋宋这样肆意的,开怀的,两个人掏心掏肺平淡普通的小爱情。永远没有办法。

极度的羡慕与向往,让她根本无法压抑自己的眼泪。可她不想在人前、更不想在顾成殊面前落掉眼泪,所以她在满屋哄笑的人群之中,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休息室在最里面,她经过各个科室,左右的热闹隐约传进来,除了宋宋和程成的一出好戏之外,其他人的零散话语,也全都一一浮现在她的耳边。

客服部的女孩子们一边快速敲键盘一边抱怨那些龟毛的客人:“都说了不包邮了,那客人值当得从昨天磨我到现在吗?;

另一个女孩子说:“要包邮的就不错了!我这边有个上半年在咱店里买了衣服的人,现在过来索要赠品呢,我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拒绝他!;

“但你别说哦,那个赠品真的好看,一朵绽放在瓶子上的虞美人,香水用完了我还一直放在柜子中看着呢……;

生产部有人在喊电话:“老板,求你了快一点啊,本周内!本周内好不好?一定要把这批货给我赶出来,我们等着上市呢,预告发了之后,光付定金的就有两千多件啊!;

材料部的人在抱怨:“我的天啊,那个张小白怎么又设计出这样的衣服啊?这奇葩的渐变面料让我们从哪儿搞?十次内能试染出来我就给那个师傅磕头!;

“没事没事,这不是叶大boss从法国回来了吗?她绝对能搞定的,待会儿我们去求她解决呗!;

市场部的人则正在讨论Element.c:“近期我们代理在各大电商发售的Element.c现在收效怎么样?;

“你说呢?卖得简直不要太火,都已经断货了,老天保佑欧洲那边能赶紧补货过来啊,不然铺天盖地的仿款就要上市了!;

叶深深一路走着,一路听着周围嘈杂的对话,只觉得恍然。

创办这个网店,似乎还在不久之前。那时候她和宋宋、孔雀三个人还在用手抄快递单,还苦恼着被人刷负,甚至找工厂和打版师都是一大烦恼。要不是顾成殊和沈暨忽然出现在她们身边,不知道现在这家店是否能发展得起来?而自己,如今又会身在何处呢?这一路走来,她终于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是好是坏,是成功还是失败?

现在她拥有这么成功的网店,掌控着一家国际一线品牌,在设计界和时尚界声名鹊起。她的设计穿在王妃、明星、杂志主编身上,也穿在普通少女的身上;她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备受推崇。

可她也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失去了从小到大蜗居的那个家。她的感情千疮百孔,她爱的人并不爱她,他从始至终唯一想要利用的,无非是她的才华和天分。而就这仅存的才华和天分,她也输给了他喜欢的另一个人。

这种绝望的情绪让她几乎连脚步都迈不动,不由自主地靠在墙上,怔怔发了一会儿呆,想着如何与顾成殊决裂的事情。

而顾成殊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深深,怎么了?;

叶深深虚浮的目光穿过面前的空气,看向身后的顾成殊,茫然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你过来的。;跟着她从法国到中国,也一路跟着脚步虚浮的她走到这里。“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叶深深迟疑片刻,低声说:“我最近太累了,对不起……;

顾成殊默然盯着她片刻,然后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让你心力交瘁,应该是我这个男友的过错。;

叶深深觉得自己的眼泪又要流下来了。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也将哽咽声闷在了口中,不让他察觉。

她避开了他们之间的事情,只问:“你有办法帮帮我妈吗?我……真的不想看到她陷入现在这样的绝境。;

“我没办法。;顾成殊毫不迟疑地说,“因为你妈妈并不认为自己的处境可悲,反而觉得这是自己二十多年来终于熬出头的成功时刻,她乐在其中甘之若饴,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叶深深黯然垂首,用力咬住颤抖的下唇。

“如果真的想要有转机,那也不是在你母亲身上,或许我们可以从申启民和申俊俊下手。;顾成殊平淡地说道,“换个角度的话,所有事情都很好解决。给申启民和申俊俊足够的惩戒,让他们彻底记住教训,永远不敢再犯就好了。;

顾成殊的声音平淡,叶深深听在耳中,却觉得心惊不已。

她迟疑着,低声自言自语:“从血缘角度来说,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可以这样做吗?;

顾成殊望着她犹豫迟疑的模样,微微皱眉。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如果是毫无关系的敌对阻碍者就好了,他就可以护着深深,毫不迟疑地披荆斩棘,将所有一切妨碍他们的对手给清除掉。

然而,当对手是至亲的人,是与自己身上流着一样鲜血的亲人时,他又如何能毫不迟疑地与对方战斗到你死我活?

所以他叹息般地长出一口气,烦躁而抑郁地说:“是啊,血缘亲情,确实麻烦。;

叶深深死死盯着他,看着他脸上厌烦的模样,心中如寒刃般一闪而过的,是郁霏那个未曾面世便永远死去的孩子。

他是不要血缘也不要亲情的人。

凉薄得连血脉相连的孩子都容不下的人。

更何况,是她这样一个无亲无故无权无势的女孩子。

世界对于他来说,或许只是数字与权益的叠加。至于其他的,都是被他毫不犹豫剥离的,可笑的附加。

叶深深望着顾成殊面容上的那抹厌弃,痛苦至极中,又恍然升起心惊胆战的情绪。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可怕的人,却在和自己相处的时候,给予自己那么温存缠绵的假象?为什么不早点让她看到他的真面目,如果他不对她这么好的话,她一定不会这么喜欢他,至少……现在下定决心要离开他的时候,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情绪翻覆繁杂,搅得心口几近窒息。

叶深深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努力多呼吸一些氧气,来支撑自己不要倒下。

顾成殊明显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抬手揽住她的腰,扶住她即将倾倒的身子:“深深,别太着急,我想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或许……;

叶深深还没听他后面说了什么,就已经竭力甩开他的手臂,倒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疼痛从背后蔓延到全身,却让她也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直直地盯着顾成殊,缓缓说:“顾先生,我想以后我家的事情,您这样冷血的人,就不要掺和了吧。;

顾成殊那惯常以来冰封的神情,终于波动了起来,平静的眼中掀起波澜,他微微眯眼盯着叶深深,紧抿的唇成了一条凌厉的弧度。

他说:“深深,我不认为,你可以把我排除在你的事情之外。;

这决断的口气,如此熟悉。就像两人同居后第一次争执,他对叶深深说,没有必要浪费沟通成本。

就像是第一次谈生意的时候,他对她说,叶深深,我们得干票大的。

从那时候起,他就主导一切,而她的意愿,永远都是可有可无的。

因为心口的剧痛与呼吸的阻滞,叶深深只觉得眼前一阵阵昏黑涌过。

透过面前阵阵黑翳,她望着模糊的顾成殊的面容,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心口冰凉刺痛,叶深深呼吸不畅,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站在他的面前,心中唯一的念头,只有逃离。

所以她一言不发,胡乱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向后面走去,到后来,身体的趔趄使得她一意前倾,脚步越来越快。就像是逃跑一样,直冲进了休息室内,将门重重带上,又一把关上了保险。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想应该是顾成殊。但她也无力去管了。

第206章 追随 4

她靠在门背后,疲惫至极地闭上眼。

双脚无力,再也不足以支撑她的身体。她顺着门背缓缓滑坐在地,死死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在仿佛失去了一切之后,这是她唯一可以抱紧的,温暖的东西了。第二天,宋宋在得知叶深深把自己反锁在休息室内一夜毫无声息之后,顿时嘴巴里的饼干都掉地上了:“不会吧,她是要演苦肉计给阿姨看,让她回到身边吗?;

程成担忧地说:“我觉得她可能是太伤心了?;

“奇怪,那顾成殊怎么也没说就走了。;宋宋赶紧跳起来去拍门,“总之我先把深深叫起来。;

她大步走到休息室门口,抬手用力拍门。

叶深深一夜未眠,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听到她拍门的声音,她竭力让自己一团乱麻的脑子清醒过来,慢慢地撑起身子,准备去开门。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见正在亮起的屏幕上提示,收到一封新邮件。

可新邮件的题目,叫“你应当知道的顾成殊;。

她迟疑地看着,外面宋宋拍门的声音还在持续,她却死死盯着顾成殊三字,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她用颤抖的手死死捏着手机,那力度却像是捏住了自己的脖子,濒临窒息。

外面宋宋敲了许久的门,终于放弃了,转身离开。

叶深深依然坐在床上,但已经打开了手机页面,看着那封邮件。

来信的人隐藏了姓名,邮件内也空无一字,唯有一个音频文件,静静等待着她点开。

叶深深看着那标注为“新建;的音频,忽然感觉到无比的恐慌,她的手颤抖着,悬空在手机屏幕上许久,却始终没有勇气点下去。

直到最后,她的手腕累了,再也不受她的掌控,重重地落了下去。

音频被点开,传出来的,正是顾成殊与顾父的对话。

顾父的声音传来,无比清晰:“我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跟一个摆地摊的女人同居,我自然要关心一下她究竟有何魅力,能让你瞎了眼。;

然后是顾成殊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的,无人可以模仿、更没人可以描摹其中隐含的力度的声音:“我早已交托了所有事务,离开这里了。当时我们一切谈妥,可现在你们又反悔,是否太不遵守信约?;

顾父悻悻道:“顾成殊,我辛辛苦苦养育了这么多年的优秀的儿子,浪费自己的人生贡献给那样一个女人!希望你能早日迷途知返,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深深不是我女朋友。;顾成殊声音缓慢而沉稳,说着最不容置疑的肯定,“她是我携手前行的同伴。;

叶深深呆呆地听着,脑中嗡的一下,眼睛失去了焦距,面前所有一切都幻化成一片模糊。

她竭力伸出手,将进度条拖动,拉到那句话,又重新听了一遍。

于是那残酷的话,又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不容置疑的,清晰而明白,甚至连杂音都没有的,如此真切。

“深深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携手前行的同伴。;

虽然这一句的音调,略有怪异。他的尾音略微上扬,似乎只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但无论他后面要说什么,已经都改变不了否认他们关系的事实。

叶深深看着手中的手机,已经不再试图欺骗自己。

是的,她已经听到了,真真切切的,顾成殊对他的父亲说,深深不是他的女友。

只是同伴,一起为了共同的利益凑在一起,其他的,没有任何附加意义。

和路微,和郁霏一样,都是榨干了利用价值后,就可以抛弃的东西,不需要投入任何情感。

甚至连他们目前正在同居的事实,他也不屑于承认。

那真真切切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一下一下地戳进她的心窝。每一个字,都是一次酷刑。但,即使觉得自己意识模糊,即使觉得整个世界就要在此刻坍塌,她也强迫自己挺直后背端坐着,以最骄傲的姿势,竭力支撑着,将后面的内容听完。

顾父问:“大概在什么时候回家?;

顾成殊说:“等深深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考虑?;

“请个职业经理人吧,薪水多给点。;

叶深深不由得露出一个嘲讽的苦笑。真是一个好合伙人。知道自己是他携手前行的同伴,所以就算要离开自己,也要为她创造便利,帮自己一把。

音频还在继续着,顾父最后说:“但愿你能很快决定,毕竟,人生发展阶段的机会,可能就只有这么几个,转瞬即逝,你应该珍惜。;

顾成殊淡淡说:“我知道了。;

至此,对话结束,顾成殊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即使在说出“深深不是我女朋友;时,也是那么平淡的口吻。

他是真的没把她放在心上过。

真奇怪,听到这样残酷的对话,她却像得到了最终判决。

那高悬在她头顶的利剑终于迎着她长久的恐惧落下,狠狠贯穿了她的身躯。

不像是残缺,倒像是圆满。让她长久以来的忐忑和恐慌都画上了一个句号,也顺便将她仅存的期待与幻想统统抹杀。带走了期望,也带走了幻觉,给了她绝望,也给了她安定。

所以她也不想计较这音频来自何处,邮寄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个阅后即焚的文件,在她听完之后不到五分钟,就彻底损毁消失了。

但那内容已经永远深刻地烙印在她的脑海和心上,不可能淡忘。

叶深深疲惫至极地躺在床上,静静地想,那就这样吧。结束了,也算是一种不圆满的落幕方式。

纵然以后,她再也遇不到顾成殊这样让自己喜欢的人,可至少,也不会遇到顾成殊这样让自己痛苦的人。

宋宋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她把店内所有的抽屉都翻过来狂找,甚至已经做好了去叫开锁师傅的准备,不过谢天谢地,最后还是在某个角落里翻出了从没用过的休息室的钥匙。

可当她打开休息室的门,想要把她以为肯定出状况的叶深深给拯救回来时,却发现叶深深已经整整齐齐地穿好了衣服,带好了箱子,准备出门。宋宋惊吓地贴在墙上,盯着她一动不动地看着。

叶深深形容憔悴,但神情却很平静,问:“怎么了?;

“我、我还以为你关在里面出事了!;宋宋咬牙切齿地说。

“没有,我只是在里面想一些事情。;叶深深站在室内,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缓慢的,却清楚明晰地说,“现在我想通了,所以,不再烦恼了。;

宋宋狐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叶深深朝她笑了笑,带上自己的行李,说:“我住在这边也不成事,先走了,待会儿联系。;

叶深深骗了宋宋。

她回到了自己和母亲的那个小家。

她锁好门,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给顾成殊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就关了手机,与整个世界断了联系。

那条消息,她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终,看起来就像是顾成殊所写的一样,条理分明而冷静平淡。

她说:“顾先生,我们的私人关系就到此为止吧。我会继续完成您母亲的遗愿,也会继续为Element.c和深叶打拼,只要您愿意,我们的合作一定会持续下去的,我绝不会辜负合伙人的期望。;

她把手机丢在抽屉中,也不顾自己身上穿着精工剪裁的白色羊绒长款外套,脱力地在落满灰尘的沙发上坐下。

她靠在满是尘灰的旧布艺沙发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小时候被自己拿剪刀划出的豁口。那里被母亲用同色的线补好了,她的手艺那么好,经过十来年的使用,看起来颜色也不再分明,但伤痕毕竟是伤痕,缝补好了,依然是抹不掉的丑陋痕迹。

她俯下身,静静地贴着那处缝补的地方躺了一会儿。数日来的奔波与疲惫,好几日不眠不休的煎熬,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消失了。

反正她已经迎来最坏的结果,接下来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无论什么时候,也不可能会有比现在更坏的结局了。

把整个世界抛诸脑后,连同自己未来的人生,也不再想理会了。所以她躺在满是尘埃的旧家之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07章 创世者 1

顾成殊手机电量耗尽,发出了警报。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门上青筋在突突跳动,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气急败坏的情绪。

接通电源,他继续拨打叶深深的电话。

没有回音,关机断绝联系如此干脆。

顾成殊又拨了两次,终于冷静下来,停了一停。

他把叶深深最后那条短信,又打开来看了看。

私人关系到此为止。

这个意思,应该就是分手吧。

分手。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顾家到底施加了什么压力、用了什么手段,竟让深深一夜之间就抛弃了他们所有的过往,埋葬了那些共同的幸福、甜蜜、温柔和诺言,毫不顾惜地对他说出了到此为止。

下意识萌发的蓬勃怒气,让顾成殊一阵发狠,只想把躲起来的深深揪住后颈,狠狠地抓出来。

“叶深深……;他狠狠捏着手机,咬牙念着她名字,想着把她抓出来后,自己该如何发泄怒火,直到她再也不敢提分开为止。

被他攥紧的手机忽然响起,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即将它接起,然后才瞥了来电显示一眼。

不是深深,是他的父亲。

神通广大的,一向完美掌控一切的顾父,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

而他从那边传来的声音,也带着恶意的轻松:“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亲爱的儿子?;

顾成殊倒是想了一下,才记起回家的时候,他曾敷衍地答应父亲会考虑一下和叶深深分开的事情。

不疾不徐的时间,不偏不倚的行动,完美控制了叶深深的行动,再来牵引他的动作。

顾成殊忽然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自己下一步该走的路。

这不是叶深深的错误,而是他的过失。

是他还怀着最后一丝不想撕破脸的侥幸,企图维持表面上的和谐景象,结果落得如今这般束手无策、任人牵制的地步。

一瞬间闪过的念头,让他脸上的神情微动,但他立刻就控制住了自己,口气依然平淡:“考虑好了。;

这回答显然大出顾父意料,以至于他竟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哦,是吗?;

“叶深深已经与我明确提出了分手,我也觉得,我们这段关系,不适合再这样持续下去了。;顾成殊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以后,我会继续关注我和深深、沈暨一起创办的品牌,但对于其他的事情,可能会搁置下来。;

顾父语带嘲讥道:“我早已说过,你是顾家人,怎么可以把自己未来的期望寄托在这样一个地摊女身上?更何况,就算你要寻找有用的合作者,也不应该是这个对不起我们顾家的人!;

顾成殊沉默片刻,他想着叶深深发给自己的那条消息,听着父亲的话,忽然觉得有点疲惫。所以他也不再驳斥父亲加诸给叶深深的罪名,最后只说:“好,我知道了。;

这难得顺从的模样,让顾父觉得欣慰不已。他感慨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尽快回来吧,毕竟,我们家还是需要你的。;

挂了电话之后,顾成殊将手机丢开,坐在屋内沙发上,开始冷静考虑。

他要回顾家去。

虽然,他还不知道导致如今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虽然他尚未掌握在背后搅碎他和深深感情的手段是什么。或许深深更希望他们并肩作战,把所有的误会和难题解开,两个人一起前进。

但,见招拆招太麻烦了,他还是喜欢直接将一切危机消除在源头,最好,在一切还未开始之前,就已经被他完全掌控。

他确实不习惯让任何事情超出自己的计划,不喜欢任何突如其来、不在他预料中的事情。

比如说,深深忽然和他提出的,分手。

想到她发给他的短信,气恼与愤怒简直令他郁闷至极。究竟对方是动了什么手脚,让深深居然能不顾这么久以来的甜蜜相处,毫不在意地迅速将他抛弃,竟似乎没有半分犹豫。

她究竟喜欢他多少?又或者说,她真的和他爱她一样的爱着自己吗?

应该是吧,不然的话,她怎么会那么介意薇拉,怎么会被自己逼到那种绝境。

患得患失的情感逐渐攫住了他的心,让他开始焦虑,甚至坐在身后的沙发上,许久也不想站起来。

米白色的真皮沙发,填充了过量的海绵,软得过分以至于令人有一种不安定的虚浮感。

他靠在沙发上,心里想着深深,她现在会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着什么呢?

叶深深趴在自己家的老旧沙发上,蜷缩着不知道睡了多久,然后终于被饿醒了。

她想了想,才模糊记起自己已经两天没怎么吃过东西。肚子里像是有只狸猫在抓挠一样,饥饿感让她不得不从沉睡中醒来。

无论怎么样的伤痛哀苦,终究敌不过人会饿会困。

就像失去了顾成殊后,她也依然要好好地活着,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让妈妈再受委屈。

外面的天已经暗沉,叶深深下楼,在路边熟悉的小店吃了一碗汤面。

许久没尝到的,中国的味道,以及,童年的味道。

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漫了上来,一边慢慢吃着,一边任由自己的眼泪一滴滴落进面汤中。

面店老板娘看见她这样,顿时都慌了:“深深,阿姨今天的面不好吃吗?你怎么……怎么都吃哭了啊?;

叶深深扯过纸巾压在眼睛上,等到眼泪全部被吸走,才哑声说:“不,还和以前一样好吃。;

“那怎么……;老板娘疑惑地看着她。

叶深深捏紧筷子,低声说:“最近眼睛有点痛,被热气一熏,眼泪不知怎么就下来了……;

老板娘看着她脸上黯然的神情,心想,你的神色可比你哭还难看呢。

但她也没说什么,只默默给她送了一碟自己煮的话梅花生。

吃完饭出门,叶深深看到外面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是了,已经快过年了,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刻。

她裹紧身上的外套,走向自己那个破旧的家。

细细的雪花飞扑到她头发上、脸颊上,带来针刺一样的寒意。

她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在光秃秃的行道树下,踏着回家的那条路,慢慢走着。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仿佛忽然听到了心中莫名的召唤,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初初入夜的天空,深沉如海洋最底部的墨蓝色晕染在天空中。亿万点莹白的雪正不停地落下。她在一瞬间恍惚中,觉得那朵朵雪花看来都像慢镜头一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整个世界的冰冷都向着她倾泻而下,要将她彻底淹没在极寒之中。

但叶深深却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冰雪之中,站在自己的家门口,站在自己降世之时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地方,站在她摇摇晃晃迈出第一步的地方、站在她所有梦想和能力萌发的地方,仰头直视,迎接着这个世界赐予她的所有一切。

无论是礼物,还是伤害,无论是欢喜,还是悲哀。

漫天飞雪幻化成冰凉的白雾,这残酷的天象微缩成了她的世界,将她紧紧包裹其中。

飞舞的白点在风中旋转缠绕着,是她和宋宋、孔雀三人坐在河边吹过的蒲公英,白色的细微绒球随风而逝,顺着风的弧度,蜿蜿蜒蜒扭成一股细细的丝线,是棉麻或是生丝,缠绕着直上九天。

灿烂的白线一根根自天空垂下,是她牵着妈妈的手,牙牙学语时,转头看见窗缝间漏进来的阳光。细薄得没有实质的光线,从窗帘镂空的花纹间s_h_è 过来,投在地上,从点到线的光再交织成斑斓的面。

那大片大片的斑斓,是铺天盖地的风雪波动着,被城市的灯光染成色彩迷离的布料。年少的她坐在妈妈的缝纫机下,看着一片片垂下的柔软的布,棉布,亚麻,桑蚕丝,变幻的色彩和迥异的褶皱,每一种面料都呈现出自己与众不同的光泽、曲度和质感。

这些或光滑或粗糙或柔软或硬质的材料,是她的人生中的每一道坎坷。

背叛她的孔雀曾像粗糙的纹理磨破她,而不离不弃的宋宋就是始终保护她的光滑内衬。

伤透了她心的父亲若像划破皮肤的硬质棱角,那么几十年如一日抚养她成人的母亲便是柔软温暖的襁褓。

而顾成殊,他则和全世界铺天盖地来袭的冰雪一样,带给她最美丽最纯净的颜色,也带给她最寒冷最难耐的感受。

这就是她的人生。她无法掌控的,只能迎接它、承受它的命运。

叶深深一动不动地站在这个雪夜之中,仰望着天空倾泻而下的风雪,仰望着深邃而难以触摸的墨蓝夜空,也仰望着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仰望着自己不可预知的未来。

每一朵雪花都是她杂乱无序的灵感,在这暗夜之中不成章法地坠落。

是她散落在各处的零星设计,令人惊叹的,却也令人叹息的,不成系统的设计人生。

美丽,精巧,每一朵都令人眼前一亮,却永远没有薇拉那种暴风骤雨式的攫人力度,没有冲击式的爆发力。

那么,最终她的道路在哪里呢?她该如何走这条路,走出一条前人从不曾走过、后人也永远无法复制的道路呢?

这世间只有一个薇拉,但也只有一个叶深深。

和她一样出色的设计师里,没有人像她一样曲折地活了二十多年,没有人曾体验过摆地摊、开网店的艰难人生。所以,她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叶深深。除她之外,没有任何人,能产生一样的灵感、画下同样的图纸、创造出同样的设计。

所以,即使表面上不成系统,可内里,却全都是属于她的。地球上70亿人中只有她一个人可以迸发的灵感。

在那开满睡莲的荷塘边,努曼先生曾说,每一片叶子和每一片花,在水面上看起来是毫不相干而独立的,但最终它们其实都扎根于同一片水域之中,从同样的根基上生长繁衍而出。而你,就是隐藏在水下创造这些花与叶子的伟大造物主。不曾露面,却始终自如地掌控着你手中诞生的每一件作品的气韵与风格,只要你没有变,那么,你所创造的所有东西,都将属于你一个人,带着你的痕迹烙印,永不磨灭,无人可侵犯。“深深,你已经是顶尖的设计师了,只是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内藏的一切。只要你能将它挖掘出来,并掌控自如,你将来所能到达的境界,将令我都为你仰望赞叹。;

那时努曼先生所说的一切,她懵懵懂懂,并未领悟。

而在这一刻,她看着所有一模一样却又绝不相同的雪花,终于明白了他对自己所说的话。

就像所有迥异的花叶都从同样的荷塘生长,呈现出不同的炫目花朵叶片。

就像所有的雪花都自同样的天空坠落,每一片的构造都各不相同,世上不可能有相同的结晶。

就像她所有的设计,不同的线条与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廓形与不同的细节。然而,与国外讲求的系统x_ing一致的,她拥有着中国人所说的气韵。贯穿于她长远的一生,流通于她所有的作品,构造出整个属于她的世界,一Cao一木一山一水都与世界上其他所有人迥异的、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拥有的世界。

这是她的风格,在不动声色的点与线之下,涌动着她血脉里积淀的二十多年人生。

这是她的道路,在似乎无序的各系列设计中,潜藏着别人隐约可以窥见的,她一路走来的艰辛。

她看见了自己未来要走的每一步。

在这个寒夜,失去了顾成殊之后,她伫立在漫天风雪之中,任由积雪覆盖自己全身,也任由自己呵出来的气息白雾渐渐变淡,任由意识逐渐模糊,任由身体从僵硬的颤抖到无知无觉的松弛。

第208章 创世者 2

在这一刻,她终于从长期控制了她的情绪、让她恐惧,让她惶惑,让她绝望如玻璃瓶内苍蝇的那些东西中挣脱。她击退了茫然不知前路的恐惧,扼杀了无所适从的惶惑,将围困自己的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击得粉碎。

即使没有了顾成殊,即使人生种种不如意,即使现实血肉模糊,但她依然带着满身的伤痛,爬过锋利的阻碍端口,进入了全新的,自己曾竭力碰撞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的境界。

外界所有都不复存在,路微,郁霏,甚至薇拉,都已经不再是她所畏惧的对象。她知道她已经超越所有阻挡在自己面前的,曾经以为高不可攀、曾经击溃过自己自信心、曾经让她绝望死心的所有人。

她会成为顶级设计师,会走出一条别人从未走过的道路,会成为顾成殊所期望的,永恒之星。

因为她站在自己成长的家门口,站在这寒彻骨髓的风雪之中,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与方向。

摆脱了艾戈的魔爪,跑到国内想松一口气的沈暨,却发现局势和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失踪?手机关机?联系不上?;沈暨简直都要疯了,“深深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任x_ing啊?她现在可是Element.c的总裁了,居然说跑就跑啊?!;

顾成殊看看时间,说:“快到24小时了,我要去派出所报一下寻人,看看她是不是去哪个酒店,或是离开这边了。;

沈暨把行李一丢,赶紧跟着他出门去了。

到了派出所查询,却发现叶深深24小时内没有用过身份证,也就是说,没有买票离开,也没有入住哪家酒店。

无奈之下,顾成殊和沈暨又出了派出所,站在下雪的街道上,一时两人都沉默。

沈暨喃喃:“这么大的雪,深深现在会在哪里呢?她带了足够多的衣服吗?吃过了吗……;

顾成殊没说话,只看着面前不停坠落的雪花,抿紧下唇。

他们打的车到了,顾成殊开门坐了进去,示意沈暨先回去。

沈暨迟疑地看看周围的雪,拍着自己身上的雪,问顾成殊:“你不回酒店?去哪儿?;

车外从风雪间隙照进来的路灯光,照亮了顾成殊平静看着前方的面容:“深深的家。;

顾成殊到达的时候,已经快午夜了。

下了车抬头向上看去,叶深深家的窗户明亮,里面点着灯。

顾成殊毫不犹豫,上楼敲了敲她家门,停了五秒钟,又敲了三下。

过了好一会,里面终于传来叶深深迟疑喑哑的声音,略带模糊滞涩:“谁?;

顾成殊一字一顿地说:“开门。;

叶深深呆了片刻,嗫嚅着,艰难地说:“顾先生,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成殊清楚无比,不容置疑地再度重复了那两个字:“开门。;

叶深深停顿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办法,用颤抖的手按下了门锁。

刚打开一条缝,顾成殊已经将门一把拉开,大步闯了进来。

他身上是半融的雪花,带着一种s-hi漉漉的寒意,但他的脸色比将融未融的雪更寒冷。

叶深深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畏惧和疼痛,眼睛一瞬间痛得灼热。

他将门一把带上,抬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抵在了门背后,俯头死死盯着她。

他厉声问:“结束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意思?单方面宣告和我分手,然后躲在这里不敢见人,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红血丝,当中写满了愤恨与恐慌,让她一瞬间就看见了这不眠不休等待的二十四小时,他是怎么过来的。

叶深深胸口急剧起伏,连口中的话语也不成句,只虚弱地叫他:“成殊……;

没等她再说一个字,他已经低头吻住她微张的双唇,肆意而狂暴地亲吻了下去。

叶深深在震惊之下,下意识地推开顾成殊的肩膀,企图挣脱他的怀抱。然而他紧紧抓住她的右手按在了她的耳畔,用另一只手c-h-a入她的发间,托起她的头让自己亲吻得更加深入,对于她的挣扎丝毫不予理会。

叶深深的喉间发出无措的呜咽声,还未出口,便已经消失在两人的唇舌纠缠中。

外间的雪,里面的灯,全都消失在了他们的周身。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光线,甚至连全身的感觉也只剩下肌体接触的那种奇异触感,难以抑制,无从脱身。在眼前昏黑之中,叶深深紧闭上眼,全身颤抖着,身体灼热不已。

快要晕厥之时,大脑却似乎放大了所有感受,让她如同溺水的人一样,被这个吻拖拽着,一直一直往下沉去,直到最终没顶的一刻,放任自己全身脱力,所有意识消失在快感之中。

直到顾成殊终于放开了她,两人都是喘息凌乱,略带狼狈。

顾成殊抱紧她的身体,本想继续质问她,可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脸颊异样的红晕,再想着刚刚那灼热的触感,终究感觉到不对劲,俯头迟疑着贴了贴她的额头。

滚烫的体温,她在发高烧。

顾成殊皱眉将叶深深抱起,小心翼翼地拢在怀中,用自己的脸颊贴着怀中她的脸,勉强帮她冷却一下。

“我带你去医院。;

叶深深蜷缩在他怀中,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袖,眼神迷茫地盯着他,连焦距都似乎对不准。

许久,她才闭了眼睛,虚弱地说:“顾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顾成殊听着她气若游丝地坚持着,心头火起,恨不得将她按在沙发上,再来一场狂暴的亲吻来发泄自己的郁闷。

但他终究还是强行忍住了,抿唇将她抱得更紧一点。

叶深深想要挣扎,可虚弱的她气息急促,只能恍惚揪着顾成殊的衣袖,喃喃地叫了一声“顾先生;,便垂下了手,失去了意识。

低头看着高烧晕倒在自己怀中的叶深深,顾成殊只能叹了一口气,将虚脱的她往自己肩头再靠了靠,艰难地反手去开了门。

在出门时,他踩到了地上的一张纸。

迟疑了一下,顾成殊终于回头看向自己进门后便没有看过的屋子。

一室全都是凌乱散落的图纸,在尘埃与夜色中,一片片雪白的纸张,显得格外显眼刺目。

在他没来之前,她一直扑在尘埃之中,将自己投入淹没在这些设计图之中。

沈暨赶到医院时,叶深深已经在医院输液。

不过虽然她气息微弱,脸色也很苍白,但医生认为只是过度疲劳悲伤加上下雪天冻了太久,所以一时昏过去了。送过来时虽然发烧到近四十度,但现在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休息几天后,应该并无大碍。

顾成殊坐在病床前,静静凝视着昏迷中的叶深深。

沈暨走到他身边叫他时,他也只“嗯;了一声,并未回头,似乎片刻也舍不得把自己的目光从叶深深的身上移开。

沈暨在他身旁坐下,问:“深深没事吧?;

“没事,待会儿就会醒了。;顾成殊说着,抬手轻轻理了理深深散落在枕畔的头发,免得她被发尾扎到。

沈暨看着他柔缓的动作,心里升起异样的感伤,因为,他从不知道顾成殊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对了沈暨,你看看这个。;顾成殊从包里拿出一叠设计图,递给沈暨,“从深深的家里找到的,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应该就在画这组设计图。;

沈暨的目光落在顾成殊手中的设计图上,只觉得心口微震,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推动,他不由得一把抓过顾成殊手中的设计图,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看着。

依然是叶深深代表x_ing的绚烂线条和绮丽图形,但却已经不仅仅只是为了好看而存在。在这组设计中,她不假思索地摒弃了自己过往的虚华,不带丝毫留恋地捐华弃虚,唯有属于某个特定世界的共同辉光被结合在一起,才能闪烁出不同的光芒。

这是她的世界,原本斑驳繁杂万花迷眼的幻象,如今砍掉了所有横生蔓长的枝丫,只剩下一气呵成的气韵在整件服饰上流动——即使只是一个领口、一个袖子、一个裙摆的独特设计,也全部能以不可思议的气质联系在一起。

漫天散落的星辰,至此终于凝聚成贯穿长空的银河,寰宇初开的光芒,颖耀天际。

叶深深的世界,彻底构建补完。

沈暨的目光从手中的设计图缓缓移开,捏着设计图的手缓缓垂下,伫立在灯下,沉默许久。

怕惊动叶深深,顾成殊示意沈暨和他一起出了病房,然后才将他手中的设计图接过整理好,问:“你觉得如何?;

第209章 创世者 3

沈暨怔怔站着,想了许久许久,才低低地说:“之前,我去过阿代加海湾,当地出产一种坚实无比的树木,需要几代人才能培养成材。每一代的养树人,都会定期将树木新长出的分叉枝条削掉,只留下向上长的主枝。于是,我去树林中看到的,便是一棵棵高得不可思议的参天大树上,累累伤痕触目惊心……;

他说到这里,又低下目光,凝视着叶深深那全新的设计图,声音也因为激动与敬畏,而有些微的嘶哑:“而现在,我仿佛又看到了满是节疤却依然竭尽全力向着云霄生长的那些树。不同的是,这些伤痕,是深深自己举起世间最锋利的利斧,削掉了自己的枝蔓,将所有一切纠葛、华美又浪费的东西,毫不留情地删除,为的,只是保留自己无可取代的主干,长成巨树之中,最大的那一棵。;

“是,她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顾成殊笑了笑,低头看着手中的设计图,评价说:“气韵流动,轻灵优雅,我喜欢她现在的,这样一气贯通的风格。;

“是的,这是世间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能仿制的作品。它们会永难磨灭,就算时间过去了千年万年,也依然是独特闪耀的,那一颗星辰。;沈暨声音略带颤抖,甚至因为激动而眼睛都发出了异样明亮的光芒,“深深现在,终于可以捕捉自己那些抽象而不可捉摸的意象,并且完美地创造再现出来。她已经不再是灵感型的设计师了,我想她应该已经突破了自己,足以掌控自己所要的一切,即使无中生有,也能创建出伟大的构想,令人敬畏!;

顾成殊低低地说:“所以,她会成为我们期望的,永恒闪耀的星辰。;

“或许,她已经是了。;沈暨望着病房内的叶深深,收紧了自己的十指,紧握成拳,“深深现在拿出来的,已经不仅仅只是一组设计,而是一组理念的实体,一组风潮的凝固,足以主导一季风向。她会使得所有设计师纷纷靠拢,汇聚在她的身边,她会引领所有人专注研究并融汇这种风格,改变其他设计师,甚至改变整个设计界,改变全球的服饰发展方向!;“是的,她在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足以辉耀后人的世界。;顾成殊点了点头。而他所能做的,大概就是为她创造一个足以容纳她这个辉煌世界的,拥有无限发展可能的空间,让她可以不必浪费一丝灵感,也不必受到一寸拘束,将她心中想要的世界,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创造出来。

即使,这需要他驾驭这巨大的风暴,去迎接前所未有的挑战,也在所不惜。

顾成殊转过身,隔着虚掩的门缝,看着病床上的叶深深。

这个创造出了如此宏大世界的女孩子,仿佛竭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虚弱沉浸在昏沉的梦境之中,难以醒来。

她是被他逼成这样的。如今她终于如他所愿,造就成了足以令这个世界惊叹的设计师,或者说,她已经不再是一个设计师,她是一个可以自由营造所有匪夷所思光怪陆离世界的,伟大的创世者。

谁也不知道,这个静静沉睡的女孩子,拥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顾成殊忽然低下头,微微笑了出来。

他说:“沈暨,你好好照顾深深。;

沈暨应了一声,然后才回过神,诧异地问:“你呢?;

“我要回顾家去。;顾成殊缓缓说道,“深深已经不需要我了。;

沈暨大为惊愕,看看昏沉的叶深深,又看看顾成殊,不敢置信地问:“你胡说什么!你不是经常说,要做深深背后的力量,让深深走上时尚巅峰吗?你不是说深深就是你的梦想和你的目标吗?;

“我是说过,但那是上一阶段的事情了。;顾成殊说道。

“无论哪一阶段,深深都需要你!;沈暨怕惊醒叶深深,努力压低声音,却压不住他怒吼的语调,“成殊,别突然做这样不负责任的决定!深深没有了你会怎么样,你难道不知道?;

“我知道,但现在,我非走不可。我在那边,还有事情。;顾成殊说着,态度坚决,神情冷硬,不曾为沈暨的话动摇半分。

“可当初你也是为了深深,离开顾家,来到她身边的!;

“是,可形势比人强,我现在需要回去。;

因为他无法容忍躲在暗处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发动对他们的y-in谋。他可以顺利化解这一次自己与深深的危机,也可以有把握对付接下来的第二次,第三次,但他不能坐视自己最亲的人一直针对自己最爱的人,再三纠缠。

他要替深深铲除前进道路上的所有荆棘,从根本上彻底解决所有阻碍,让她更快地前进,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任何无谓的地方。尤其是,在深深已经拥有这么深远的可能,足以开创一个自己的世纪之时。他绝不容许任何会让她分心、让她受影响的事情再发生。

所以他站在门口,静静地凝视了叶深深最后一刻。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切。他知道别离是长久的,所以,他珍惜地将这一刻她的模样深刻铭记在自己的心头,直到永远不会被抹去。

在离开的时候,他对沈暨说了最后一句话:“深深醒来后,你只要告诉她一句话……她之前对我说的一切,我都没意见。;

叶深深从沉睡之中醒来,眼前是跳跃闪烁的晨光,在她的睫毛上如水波般动荡不定。

叶深深倦怠地抬起手,却不是捂住自己的眼睛,而是轻轻地覆在了自己的双唇上,然后才虚弱无力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世界。

她还记得自己在陷入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刻,顾成殊亲吻她的感觉。

那令她难以承受的激狂拥吻,使本来就虚弱发烧的她陷入了昏迷。

然而现在,顾成殊在哪里呢?

叶深深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雪白的病房看了许久,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轻轻地滑落,无力地跌在被子上。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醒来了。

让她就一直在那个拥有着顾成殊,而顾成殊也永远不会伤害自己的世界里,一直沉睡下去吧。

“深深,你醒了?;沈暨将她滑落的手握住,惊喜地问。

叶深深这才发现,沈暨就坐在床头看护着她。

她睁开眼看了他许久,然后问:“你怎么在这里?;

沈暨给她倒了水,又拿起一个苹果给她削皮,说:“成殊昨晚发现你在家晕倒了,把你送过来的,然后他……;

说到这里,沈暨又看了看叶深深,见她垂着眼睛平静地喝水,然后才说:“他家里有事,所以先回去了。;

叶深深点了点头,声音低哑:“这样啊……;

无论如何,他可以追到中国,可以跟到她家中,但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她觉得自己早已知道这个结果,所以也没有表现得太难过,只默默地转过头,看着窗外,怔怔发呆。

昨夜的雪下到现在,已经变得零星散乱,落光了树叶的枝条,光秃秃地冻在一层冰雪之中,反射 着冷冷的光线。

整个天地,带着一种透明的寒意,直逼入她的眼中。

她觉得有点疲倦,闭上了眼睛,轻轻地问:“他走了……什么都没对我说吗?;

沈暨迟疑着,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手中,观察着她的神情,低低地说:“成殊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叶深深靠在病床上,捧着他削好的苹果,一动不动地盯着。

“他说,你之前对他谈的一切,他都没意见。;

叶深深捏着手中的苹果一动不动。疲惫不堪的大脑渐渐清晰起来,她慢慢地回忆起自己给顾成殊发的那条消息。

她说,顾先生,我们的私人关系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了。

而他,没有意见。

绵延万里的牵绊,至此断裂。相许经年的诺言,轰然倒塌。

所有美好的不美好的过往,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又丝丝缕缕消融。窗外荒芜冰冷的景色,如藤蔓般侵袭入暖气充足的屋内,攀爬到她的身上,直刺入胸中。

冰凉彻骨,穿心而过。

在这万物摧残分崩离析的一刻,叶深深心里唯一想起的,是自己丢弃在案头的那些设计图。那是她一次又一次想为顾成殊设计的衣服,却觉得无论多么精巧的设计都配不上他而放弃的灵感。

她无可比拟的、无可匹配的、无可相映生辉的顾先生。

这一段感情走到最终,她最遗憾的事情竟是,她终究未能拿出令自己喜欢的设计,让他穿上她量身定制的衣服,让她的作品贴在他的肌肤之上,行动相随。

——颖耀 完——

下接手打部分

第四部 星芒 1 重逢

稀稀落落的寒雨,在半空中斜斜地飘着,笼罩着整个城市。

叶深深站在阳台上望着外面。雨丝在风中无序地流转,天地间仿佛蒙着不断变幻的薄纱,街道和建筑物就在这种光影中波动着,显出一种异样的迷幻。

远处高低错落的大厦模糊为影影绰绰的几抹灰色,街边的常绿树则在冷色调之中显得越发苍翠凛冽,唯有满街的红灯笼还在隐约透露着过年的气氛,固执坚持着热闹的暖色调。

因为内外温差,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叶深深抬起手指,在玻璃上以城市为背景,慢慢写了一个“顾;字。

写完了,她才醒悟过来,呆呆望着那个“顾;字好久,然后逃避似的迅速抬起手,用掌心把它重重抹掉。

整片朦胧雾气之中,缺失了一块,空荡荡地映出背后的城市虚影。从上方流淌下来的水流在初开的霓虹灯下染着鲜红颜色,就像她把顾成殊硬生生地从自己心上挖掉的那种缺憾,鲜血淋漓的空荡。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街灯也一盏一盏点亮。叶深深觉得外面的冬雨仅只看着也令人渐生寒意,便将窗帘拉上了。

她打开了灯,戴上正在播放音乐的耳机,像当年一样在客厅的茶几前盘膝坐下,摊开面前的设计图。按照计划,深叶的第一批成衣设计图必须要在本月出来了。

无论合伙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她和顾成殊分手已是无法挽回的事实,她依然得敬业地将它拿出来。

第一季的设计,必须要设定好品牌高端优雅的基调,并且需要亮眼的、让人过目不忘的设计元素。

长久的专业工作,让她有经验有底气,加之她可以自由选取自己最擅长的风格进行创作,所以进行得很顺利。她忘我地沉浸在创作之中,像采撷最虚无缥缈的烟云雾岚一样,细细地将自己脑中所有的幻像都描绘下来,落在纸上,化为具象。

沉没在自己的世界中,她直到画完了最后一笔,才发觉手机在震动。看着上面宋宋和沈暨的十来个未接电话,叶深深有点诧异又有点愧疚地给宋宋回拨过去。

“深深,你这是要上天啊,我们敲门你不应,打了你十几个的电话也不接!;宋宋的怒吼从电话那段传来,简直要震聋叶深深的耳朵。

叶深深赶紧赔罪:“不好意思啊,刚刚关在房间里画图,手机静音了。你和沈暨在哪儿?;

“废话,你说在哪儿?在你家门口!敲门敲得我都快手指骨折了!;

叶深深跳了起来,跑到门口去开门一看,沈暨和宋宋、程成提着食材站在门口,三个人脸上都是不满与无奈。

“你看你看,没良心的!;宋宋伸出红肿的骨节给她看,顺便在她额头上敲了个爆栗。

程成提着手中的食材做了两个伸展运动:“重死我了,赶紧让我们进去放下吧。;

沈暨则把东西放到餐桌之后,立即就去茶几上看她的新设计了。

宋宋在她屋内转了两圈,啧啧说:“深深,真看不出来啊,这小破房子居然能被你捯饬得焕然一新。;

“快要过年了嘛,所以我就弄了一下浴室,然后仓促换了一下地板,贴了个墙纸,粉刷了天花板,再把家具和软装都换了。;叶深深翻看着他们带来的东西,有点惊喜,“吃火锅吗?;

“是啊,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啊,我和沈暨都无家可归,只能来投奔你了。;宋宋说着,直接去厨房翻出个大锅,又把电磁炉搬到茶几上,在锅里倒上锅底调料开始煮,“行了程成你回去吧,免得你爸妈说你有了媳妇忘了娘。;

程成搓着自己被购物袋勒出一条红痕的手指,不满地看着宋宋。

“滚滚滚,麻溜点!;宋宋把他推到门外,趁着叶深深和沈暨不注意,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程成心满意足地走了。

叶深深和沈暨偷笑,见宋宋回过头来 了,赶紧一起低下头,假装他们在专心洗菜。

锅底不久就开了,咕咚咕咚的水汽一 直往上冒。三个人围着锅下材料,就着鲜美滚热的食物,边吃边闲聊。

“哎沈暨,你爸妈没叫你回家吗?;

“别提了,到南半球度假去了,连我家的小公主都被丟给保姆了,我怎么能去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呢? ;

“哎深深,阿姨有叫你去过年吗?;

“去年过年不是去了吗?后来闹得挺不愉快的。而且今年我妈跟着去申家那边 过年了,我姓叶,过去干什么?;“那宋宋你呢? ;

“我去哪里?跟后妈过还是跟后爸过?饶了我吧! ;

三个同病相怜的人在电视嘈杂的声音中,举杯相碰,庆祝旧的一年到来,新的一年过去。

宋宋发表了新年致辞:“即将过去的一年,是幸福的一年,是我迄今为止最开 心的一年。在这一年中,我们的网店风风火火发展,规模从七八个人发展到了一百 多个员工,还被评为去年互联网十大服饰品牌之一!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件喜事, 就是我遇到了程成,还定下了婚期,我在这里宣布,我们今年就结婚! ;

看着她幸福兴奋的模样,沈暨和叶深深都笑着给她鼓掌。“嗯,我今年也算不错。;沈暨接着她进行自己的年终总结,“回到安诺特后 工作基本顺利,还帮深深给女王Gladys和伊莱雯可爱的小女儿制作了衣服、和深深一起成立了深叶,而且还有意外惊喜 ——居然看见了艾戈吃瘪裸奔的情形,我终身难忘! ;

宋宋一边大笑欢呼,一边和沈暨一起 把目光投向叶深深。

叶深深想了想,说:“我今年也是很 好很好的一年。我在Bastiari工作室认识 了很多很厉害的朋友,大家也都很肯定我 的能力,然后我还到了 Element.c做领导层,Element.c现在发展得很好,一扫近年来的颓势,还被媒体评为复兴的老牌之一。我设计的包包风靡一时,设计的衣服穿在了很多名人身上、上了时尚杂志封 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深叶也成立 了,这是属于我自己的、沈暨的,还 有……;

她说到这里,喉口忽然被堵住了,呆呆地望着面前蒸腾的水汽,竟不知如何讲下去才好。

这一路走来,她的每一个足迹上,全都带着和顾成殊相互搀扶的痕迹。

没有哪一桩成就,可以和顾成殊脱离 关系。

叶深深只觉得眼眶炽热灼痛,她没有办法再讲下去,只能抬手捂住了自己在微微颤抖的双唇,默默别开头将一切都吞回喉口。

沈暨和宋宋默然对望。沈暨赶紧把金 针菇放到滚水里:“来来,吃金针菇吧,深深宋宋你们喜欢吃不? ;

宋宋赶紧嗯嗯啊啊地应着,叶深深也 不想影响他们的兴致,抬手去取生菜帮大 家下到锅里去:“吃生菜吧,我喜欢 的。;

“哎哟你们这些素菜都是渣!羊肉给 我涮起来! ;无肉不欢的宋宋端起羊肉的 盒子就往锅里面倒。

三人正在努力企图让气氛重新热络起 来,忽听到沈暨的手机响了一下。

沈暨低头一看,有点诧异:“咦,孔雀? ;

宋宋忿忿地“哼; 了一声:“那个叛徒还敢和你联系啊?我早就把她拖黑名单 了! ;

沈暨看着消息皱起眉,然后展示给她 们看:“孔雀让我替她向你们道歉。;

“请代我向深深和宋宋表示歉意,我可能没有机会亲口对她们说了。对不起, 希望下辈子我们还是好朋友。;

叶深深看着消息愣了愣,宋宋则嗤 笑:“那我们下辈子可够倒霉的,还要搭上这么一个混账。;

沈暨若有所思地看着消息,又看看叶深深,问:“深深你觉得呢?;

叶深深放下筷子,想了想,说:“你问问她现在在哪儿? ;

沈暨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别管她了,来来继续吃我们的火锅。;宋宋说。

叶深深吃着火锅,想着孔雀消息上的 “下辈子;三字,隐隐觉得心里总有东西放不下,她终究还是拿起手机翻出了很久之前存的一个孔雀哥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孔雀的哥哥语带醉意,不耐烦的声音 传来:“谁啊?;

叶深深忙说:“孔哥你好,我找孔雀,请问她在家吗? ;

“不在!刚刚跑出去了! ;

叶深深愣了一下:“可今天是大年三 十啊,而且现在都快十二点了……;

“鬼才管她!大过年的骂她两句就跑 了,谁知道上哪儿鬼混去了! ;

叶深深还想问什么,对方已经挂掉了 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叶深深抬头 看沈暨和宋宋,抬手去拿自己的包:“孔雀不见了,我们赶紧去找找吧。;

“哎呀,为什么我们要丟下吃得好好的火锅,在这么冷的雨夜去找那个混账啊……;

宋宋一边念叨着,一边不停地用沈暨的电话拨打孔雀的号码。可惜手机里一直都只传来电话已关机的提示。

“孔雀也挺可怜的,摊上这样的父母和哥哥……;沈暨开车向孔雀家而去,瞥了眼后座的叶深深一眼,“深深,你在找什么? ;

叶深深刷着手机,说:“我在社交媒体上搜索了一下本城“围观;,“s_ao动;,“轻生;之类的关键词。;

宋宋想起孔雀消息里的“下辈子;, 顿时大惊:“我去,别吓我啊深深!不、 不会吧……? ;

叶深深把社交网络再看了一遍,把一条消息上的一张图放大,递到她面前: “你看,孔雀家附近,有个女生爬上高层楼顶要跳楼,现在下面围了一群人。;

雨夜逆光拍的身影,有点模糊,可朝夕相处的闺蜜怎么会错认,宋宋顿时一声尖叫:“妈呀!真的是她! ;

沈暨问清了位置,立即开车向那边冲去。

除夕夜的冷雨中,孔雀坐在楼顶一动 不动地看着下面的人群。

消防队还没来,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孔雀看看下面的人群,又回头看看正在努力劝解她的社区热心大妈,被雨打s-hi的脸上只有麻木僵硬的神情。

她倒退着,一步步退到栏杆旁边。

苦劝她的大妈赶紧踏出一步,想要再接近她一点。

“别过来,我要跳下去了……;孔雀喃喃地念叨着,“我不想再活下去了,你别管我了……;

“鬼话!你哪里不想活了?大年三十的蹦跶着要跳楼,跳个屁啊! ;

一条人影从楼梯间冲出来,赫然正是宋宋。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孔雀,形同茶壶,嘴里蹦出来的话比开水还冲。

大妈都快无奈了: “姑娘,人家要跳楼,你怎么这么说话啊? ;

“我不这样说谁这样说?我是她闺蜜! ;宋宋说着,身后的沈暨和叶深深也都奔上来了。沈暨赶紧对着大妈赔不是,叶深深则向着孔雀慢慢走去,一边叫她: “孔雀,我看到你发给我们的消息了。;孔雀盯着向自己缓缓走来的叶深深, 她的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虽然喉咙没发出声音来,但那僵硬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丝波动。

叶深深不动声色地向她靠近,一边轻 声说:“其实,我们一直都留着你的号码,也一直期待着你能给我们一个解释,重新回到我们身边。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当 面和我们合好如初,而不是等来你的一条消息。;

宋宋怒吼:“就是嘛,无缘无故忽然 发条消息给沈暨,然后就要跳楼!你搞什么啊大年三十的跳楼! ;

孔雀麻木的目光从叶深深的脸上慢慢转移到宋宋的身上,然后,又缓缓落在沈暨的脸上。

他漂亮的容颜被雨打s-hi了,在楼顶灯光的照耀下,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气。但好看的人无论如何都好看,即使被雨淋s-hi了,他也还是令人心动的模样。

沈暨没有顾及自己发梢上正在不断滴下来的水珠,只关切地看着孔雀。

他向叶深深使了个眼色,和她一起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接近孔雀,劝慰道: “孔雀,我知道你是个乐观积极的好女孩,做出这样的选择必定是遇上了无法承 受的大事。可你不应该忘记我们这些朋友,不应该什么时候都自己一个人杠着而不让我们替你分忧。不如你先过来,和我们好好地说一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相信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我们一定会帮你的,相信我们! ;

孔雀定定地望着他,在他明亮目光的注视下,她那被雨打得睁不开的眼睛内, 一片s-hi漉漉的反光,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宋宋在后面帮腔,用力点头:“是啊,是啊,下面还有这么多人打着伞在看你呢,你忍心让旁人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冒雨关注你吗?

你看这位阿姨为了你,在雨中淋了多久?要不……你先跟我们回去吧, 我们正在深深家里吃火锅呢,特别特别好吃,有黄喉有鱿鱼,都是你喜欢的! ;

叶深深已经逐渐更加接近孔雀了,她放软了语气,试探着叫她:“来,孔雀, 到我家洗个澡,换件衣服,我们一起过年吧。;

孔雀呆呆望着她,见她走近,却还是瑟缩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叶深深赶紧停了下来,想了想,又拿出手机,说:“你想要向我和宋宋道歉的话,你可以发给我啊,或者打我电话,你发给沈暨,我和宋宋不会接受的。;

宋宋会意,立即大力点头:“对啊对啊!太没诚意了,你要亲自道歉的!不然你跳楼了我们也不会原谅你! ;

孔雀怔怔地看着她们,脸色灰白,冻得鸟紫的嘴唇微微颤抖。

叶深深把手机的联系人名单翻开,平 举着展示在她面前:“你看,其实我一直都留存着你的号码,保存着和你的联系,甚至,我还留着你当初和我发的每一条短信,即使我换了手机,换了号码,可我也无比珍惜地把每一条都拷过来了,舍不得丟弃……你看。;

手机上面的字不太大,叶深深的手慢 慢地递过去,递到孔雀面前。

孔雀听着她温柔的话,大股涌起的眼 泪模糊了面前的世界。她睁大眼睛,看向被雨打s-hi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些消息。

还没等她看清,叶深深已经接近了孔 雀的身侧,她迅速地一把抓住孔雀手腕, 将她狠狠从栏杆边拖离。

孔雀一个趔趄向前扑倒,还没等她反 应过来,宋宋和沈暨已经扑上去,把她按 住了。

孔雀身材娇小,叶深深和宋宋把她紧 紧抱在怀中,沈暨又在旁边握着孔雀的手臂,她微弱地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只 是痛哭失声。

三个闺蜜在天台上像当年一样抱在一 起,冷冷的雨浇在她们身上。沈暨拿起叶深深掉落在地上的手机,看见那上面显示 的,其实并不是孔雀与她的短信,而是与 其他人的。

其实她的手机里,也早已没有了孔雀的存在。

沈暨默然看着面前三个人,想着刚认识时她们的模样,心里一种酸楚涌上来。

还没等他理清心中的思绪,眼前忽然一亮。

冷雨之中,过年的烟花依然固执地绽放,深红碧绿照亮了半个天空。五色光彩笼罩着雨中的楼顶,每一颗雨珠都反射 着灿烂光彩,令这个重逢的时候蒙上了一层格外虚幻美丽的色彩。

沈暨脱下外套盖住孔雀的脸,将她拉下楼顶,走出围观的人群。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几个人s-hi漉漉地狼狈上车。叶深深和宋宋一左一右地坐在孔雀身边,把她挤在中间,免得她再做什么过激的事情。

宋宋打着喷嚏,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孔雀:“你说你说,你有什么事情想不开,至于跳今天这个日子去跳楼?;

“是昨天。;沈暨开着车说,“零点十二分,已经是新年第一天了。;

宋宋一看时间,顿时更郁闷:“好嘛,我们过年就陪你在楼顶淋着雨过了!这年过的,真是……阿嚏!;

叶深深则紧握着孔雀的手,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和你家人吵架,然后跑出来?;

孔雀目光发直地盯着前方,咬着下唇不说话。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流过,光线时明时暗。沈暨从后视镜中扫了她一眼,目光正与她相接。他的神情温柔而关切,令孔雀的喉口忽然滞涩,不自禁发出低低一声呜咽。

叶深深默默看了沈暨一眼,又转头去看孔雀。

孔雀终于开了口,喑哑低涩:“我……我被青鸟开除了。;

宋宋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不就是失业吗?你至于去跳楼?;

叶深深给宋枕头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别说话,然后问““为什么青鸟会开除你?;

“因为,因为我替路小姐……替路微联系你妈妈,被她爸路总发现了。其实路总早就看地我不顺眼了,之前路微要进Element.c当实习设计师,就是我帮她收集资料,从国内寄档案出去给她的,可其实路家和孙家都不想让她去Element.c,所以当时路总就不高兴,觉得我是多事了……;叶深深“嗯;了一声:“对啊,我也听说孙家希望路微好好在家当贤妻良母。;

“这回我去找阿姨,说起路微在Element.c的事情,阿姨倒是答应了……;

叶深深想起母亲忽然打电话给自己,让自己原谅路微,不要刻意为难她的那通电话,点了点头:“对,我妈跟我说了。;

“可路家却觉得,两人刚刚结婚,路微就不肯呆在意大利,是我从中三番两次作梗的原因,就把所有帐都算在了我的头上……;孔雀懊恼悲哀,呜咽道,“这回我帮助路微留在Element.c的事被发现,终于触怒了路总,他叫人挑了我一个错,说我给公司造成了大额损失,我只能引咎辞职,什么也没拿到就被赶出来了……;

叶深深想到他们当初要开除自己妈妈的时候,也是用相同的手段,不由得微微皱眉。

“这也太无赖了!每次都把别人搞成这样强迫辞职,连遣散费都不用,他们算盘倒是打得精!;宋宋怒道,见孔雀只是黯然低头,便又和叶深深感叹八卦:“不过我真没想到啊,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路大小姐,现在居然被迫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专心做贤妻良母了。;

对路微的处境比较了解的叶深深,则问了孔雀更重要的问题:“可是,离职就离职吧,不是还可以再找工作吗?为什么你要这么想不开呢?;

“我……我哥要失业了……;孔雀木然盯着前方,声音模糊,“之前路大小姐关照我,我哥要买东西,她看我没钱总会帮我一点;我哥要考研,她帮忙联系导师;后来我哥没考上,也是她介绍了个公司,我哥才找到工作……;

宋宋和叶深深对望一眼,两人都是默不作声。

“可是我哥这人,能力一点都没有,还不肯好好做事,找到工作也做不好,还……还因为他出了差错,给公司造成了损失。结果我被青鸟开除后,我爸妈知道我失业,居然如释重负,跟我说这样也好,让我安心结婚吧……;

宋宋停下正在捋s-hi头发的手,瞪大眼睛:“什么意思?和谁结婚?;

孔雀呆呆望着黑暗的道路前方。暴雨不停倾泻在车窗上,雨刮器一刻不停地刷着,可前路依然模糊。

“我哥那个部门的科长,四十多岁,离过两次婚,孩子都快二十了……我上次去那边给我哥送东西时,和他碰过面,他……他还借口给我看手相,摸我的手,可为了我哥,我还是偷偷忍了……;

“我了个去!;宋宋顿时破口大骂,“你爸妈疯了!;

一直在专心开车的沈暨都忍不住,从后视镜中看了看孔雀,一脸不敢置信。

叶深深将握着孔雀的手紧了紧,问:“意思是,让你和那个男人结婚,保住你哥哥的饭碗?;

孔雀艰难点了点头,她脸上的一双眼睛空洞洞的,几乎无法聚焦:“不然,我哥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也要丢了……再说,我要是嫁给他领导,我以后还可以在帮衬我哥一些……;

叶深深长出了一口气,说:“你这次既然出来了,那就别回去了,早点和你这一家子断绝关系吧!;

“就是啊!他们说辛苦把你养大你就真信啊?你只不过是自己命大没被他们折腾死而已!;宋宋忿忿c-h-a嘴,“你这回路出来正好!赶紧过自己的幸福生活吧!就这一堆极品家人还值得你跳楼?;

孔雀感觉到叶深深始终紧握着自己的手,那种温暖包容的力道让她原本麻木凄凉的心又开始悲怆起来。

她在一家人逼她嫁给哥哥领导的那一刻,终于对自己的家庭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绝望。

在为哥哥奉献自己所有力量之时,她曾经甘之若饴。在每一次为家庭做贡献的时候,她也都有一种骄傲感,觉得这一回,自己的父母应该会高看她这个女儿一眼了,应该会重视她了……然而没有。他们只是更加贪得无厌,甚至想要变相卖掉女儿,为儿子谋福利,而且,是用女儿的一辈子,给儿子铺路。

她做得再好,为这个家贡献再多的力量,可这个家里,也始终没有人刻她的贡献,记得她也是个需要关爱的女儿。

内心的冰凉让她唯有一言不发,以沉默的枯坐来表示抗拒。父母和哥哥见她这样,一开始还劝着,后来便是逼迫。最后见她一直油盐不进,她的父亲一巴掌扇到她的脸上,在她从凳子上跌倒在地时,又加上狠狠一脚,踹向她的小腹。她妈妈一边拉着她父亲,一边叹气说:“他爸,你干嘛下手这么狠,万一踢坏了肚子,将来生不出孩子,女儿被赶回咱家怎么办?;

“老子就是要打死她!这么大的人了好赖不分,舒舒服服嫁个当官的,将来还能帮衬她哥,老子替她想得这么周到,她倒还给老子脸色看了!;

这话终于让孔雀嚎啕大哭出来。她忍着小腹剧痛,爬起来趔趄地就跑出了家。

外面是倾盆大雨,她没有带钱,也没有伞。一个人在冬日的冷雨中走了许久许久。劈头盖脸的冻雨全都打在她的脸上,每一滴雨都像利箭刺透她的皮肤。

大雨不曾停歇,夜色逐渐苍茫。她站在街角,从嚎啕的痛哭,到绝望的悲泣,没有任何人理会。

大年三十的夜晚,街上行人寥寥。旁边的书报亭也关了门,几张被雨打s-hi的时尚杂志广告还贴在窗上,塑封的海报被打得劈啪作响。

她用了很久才看清,那上面是叶深深设计的衣服,穿在当下国内最红的明星身上。而另一边的财经杂志,则是报导以网店之姿崛起、击败了国内诸多品牌,跻身去年服饰品牌前十的“宋叶的年华;。

这一切刺入她的眼帘,也深深刺入了她的心里。

好像全世界都在嘲笑她,所有的结果都在揭示她出卖了朋友所换到的一切,只是目光短浅的抉择。

她把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好运,硬生生毀掉了。然而就算她当初没走出那最错误的一步,就算她现在可以和深深宋宋一起分享成功的果实,又有什么用呢?她的父母和她的哥哥,终究还是会将属于她的那一份给夺走,不会给她留一点碎末。

悔恨与怨愤,让她完全感觉不到雨点的冰冷,只机械地一遍一遍在街上徘徊, 最终内心那无法止息的冰凉绝望,那报复的念头从心底一升起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要让父母后悔,要让他们看看这些年来尽心供养这个家的人是谁。她要让哥哥后悔,让他看看没有了自己之后他要怎么办。她还希望深深和宋宋在知道自己自杀后,还能想起当初一起创办这个网店的闺蜜,记得当初她们的网店叫宋叶孔雀。

所以她全身冰冷,只听从胸口那一点灼热的怨恨指挥着,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给沈暨后,就不管不顾地冲上了天台,站在了除夕的雨夜之中。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最终却是被她背弃的闺蜜们,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将她从高楼的边缘拉了回来,抱在怀中。

孔雀捂着自己的脸,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压抑地痛哭出来。

叶深深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宋宋也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抱住了孔雀的肩膀。

即使衣服还未干透,即使头发还s-hi漉漉地纠缠在皮肤上,但她们的体温贴在一起,于是寒冷被她们驱除,隔阂在这一刻被消弭,过往模糊成了虚影,仿佛留不下半点痕迹。

他们四人一起回到叶深深的家。和当年她们的网店刚刚创建时一样,四个人围坐在客厅茶几边。

暖气开得充足,火锅咕嘟咕嘟地重新烧开,屋内一片热腾腾的雾气,在大年初一的凌晨中氤氲着过年的气氛。

几个人洗了热水澡换了衣服,孔雀和宋宋还好,穿着深深的衣服不过是一个大些一个小些,可沈暨的衣服这边却真的没有。他只能苦哈哈地穿着半s-hi的衬衫在空调风口吹着,一边赶紧灌了两杯热水下去。

在三个女生看沈暨笑话的窃笑中,大家又搜刮冰箱料理了一些菜,从厨房端出来,调制好佐料后,几个人热热闹闹地把这个年过下去。

他们涮着火锅,看着电视上毫无意义的热闹节目。沈暨观察着孔雀低落的情绪,从自己带来的袋子底下抽出一瓶酒,示意叶深深。

叶深深拿着酒呆了呆,顿时想起顾成殊在那一夜酒醉之后对她所说的话。他说,不许再喝酒了——要喝也只能在他身边喝。

其实顾先生……如果是和别人在一起喝醉了,我才不会那样呢。

那是因为你,所以我才会做出那么荒诞的事情,企图强占你。

她这样想着,只觉得一股沮丧涌上心头,所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先倒了四满杯的酒,一人分了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宋宋欢呼闹腾,沈暨和深深关照着孔雀,热切地给她敬酒。孔雀本来酒量就小,此时晕晕乎乎迷迷糊糊的,没灌几杯就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暨询问地看着叶深深,叶深深示意他把孔雀抱到自己床上去,让她好好睡一觉。

等两人把孔雀安顿完了出来,女王宋宋坐在沙发上,抱臂看着他们:“你们说,咱们怎么处理她啊?;

叶深深沉默地看看沈暨,沈暨在沙发一角坐下,说:“孔雀现在确实走投无路了,她现在的处境这么凄凉,要是我们不帮帮她的话,恐怕她只能再次踏上楼顶了。;

宋宋翻个白眼:“活该嘛!当初为了那么点蝇头小利就出卖我们,现在后悔了吧? ;

叶深深叹了口气,说:“就算是我们无亲无故的人,让我们眼睁睁看着别人陷入绝境甚至走上自杀的路,那也是做不到的啊。;

宋宋无奈撑着下巴:“那你们说怎么办吧? ;

沈暨说:“我们店里总要暂时收留孔雀吧,不过只当普通员工,给她一个职位就好。;

宋宋郁闷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哎不过我还有个担心啊,万一她爸妈和哥哥过来闹事,咱们可怎么办?;有申启民一个就够麻烦了啊。不过这句话她看了看叶深深,没说出口,咽下了肚子去。

叶深深想了想,说:“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只是感觉还不太成熟,今天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就来商量一下吧。;

宋宋问:“什么?;

“就是,我打算将网店转实体,在线下也开拓我们的业务,开设专柜和专卖店。;

“哇,真的?那咱们能打入商场吗? 高端的那种?这档次可一下子提升了啊!;宋宋顿时眼睛一亮,兴奋不已。

沈暨则说道:“其实现在实体店都不景气,线上的销量要远好于实体。但开设实体店能提升品牌的格调,所以如果我们要做高端品牌,这确实是必须的。;

宋宋迫不及待:“快告诉我,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要做什么?;

叶深深考虑许久之后,才慎重地开口,说:“可我要创办的,不是‘宋叶的年华’专卖店,而是,深叶的专卖店。;

宋宋没想明白,还在开心地说:“好啊好啊,深叶不就是你的品牌嘛,网店和实体店当然是一样的。;

沈暨微微皱眉,看了宋宋一眼,宋宋这才回过神,迟疑着问:“那个……深叶是顾成殊替你弄的品牌啊? ;

“嗯,他、沈暨、我一起创办的。; 叶深深默默地说。

宋宋大惊失色:“可你、你和他分手了呀!合伙人都走了,这个品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x_ing啊? ;

叶深深低头叹了口气,说:“可深叶是顾先生的、沈暨的、也是我的梦想。无论如何,我希望它能实现。;

宋宋赶紧瞟了沈暨一眼,示意他说服深深,谁知他默然望着叶深深许久,却说:“其实,我赞成深深。;

宋宋顿时瞪大了眼睛。

沈暨轻声说:“成殊的母亲,当年对设计怀着无比的热忱,可惜她身不由己, 最终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她一直希望能看到中国的设计师将真正的东方审美风格和文化精髓带给世界,而不是现在国际上形式化的所谓中国风。而且,也曾对我有过期望。有一段时间,我也觉得自己是离这个期望最近的人,可惜我的设计师之路,因为种种原因而中断了。我们曾寄希望于薇拉,但她是个混血儿,又从小就在国外长大,从始至终都是走西方的风格。 如今能实现容老师梦想的,只有深深了。;宋宋撅起嘴,低声说:“让顾成殊自己去找别人合作好了嘛!深深这分明是将自己的聚宝盆给投入到顾成殊的无底洞中去,都分手了,干嘛还要替顾成殊赚钱啊?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靠不住,何况深深你现在是顾成殊的前女友之一,之一啊!谁知道他有多少前女友?;

“或许……这样做真的有点傻吧。可我还想拼一拼,哪怕是破釜沉舟,没有后 、路。;叶深深想着顾成殊的前女友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比她更切身刻骨地知道这种感受?若不是受不了日复一日的自己并非他唯一的焦虑与痛苦,她又怎么会痛心断腕,抽身离去? “可我知道,如果我不拼上全部的力量,把我所有都押注在上面,我就肯定无法达到自己梦想中的高度,永远无法成为顾成殊期望我成为的,真正能影响到整个西方时尚界的设计师。;

“可万一,你押上网店孤注一掷,却最终没能实现理想呢? ;宋宋简直心疼死了自己现在日进斗金的网店,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宋叶的年华现在的营业额吗?你知道咱们现在赚钱赚得多开心吗? 你知道我以后买房买车养孩子的n_ai粉钱尿布钱都要靠它吗?你知道你就算现在放弃法国的事业回来,也能靠这个网店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吗?结果你现在说,要拿你的金母j-i去拼梦想! ;

叶深深沉默地低头,轻声说:“对不起,宋宋,可我……;

她难以启齿,她当然知道把网店所有的资源整合进一个未曾诞生的品牌,有多大的风险。也知道自己擅自左右宋宋是不应该的。所以她最终没有坚持,只叹了一口气,和沈暨一起保持沉默。

宋宋一脸极度郁闷,看看沈暨又看看叶深深,悻悻地说:“不是……我的意思 倒也不是说我舍不得这个店,这个店本 就是你开的,我只是搭的顺风车嘛,可是我不满的是……是你的出发点!为了顾成殊那个渣男你就要把你、把我们的心血全都押下去,这个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

沈暨打圆场说:“深深也只是一个想法,大家提出来商议商议,毕竟我们都是这个店的合伙人,如果宋宋你不答应,那此事就作罢,以后再说吧,好吗?;

宋宋抱臂问:“那沈暨你的意思呢? ;

沈暨看看她又看看深深,说:“我尊重你的意见。;

那就是说和深深站在一边了。宋宋给他一个白眼,只能痛心地说:“好吧,我考虑考虑。;

沈暨看看外面即将破晓的天空,起身离开了。

叶深深送他到门口,关门的身后,他转头看着叶深深,欲言又止。

深深站在门内等着他说话,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深深,看着她神情幽微的侧面和坚定不移的目光,心口涌动着也不知道是伤感还是遗憾的情绪。

最终沈暨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告别叶深深,走下楼梯。

即使已经分手,但依然豁出一切全力成全对方的梦想,竭尽全力要为他做更多的事情。

沈暨在心里想,这样的她和他,真的能算是已经分开了吗?

2 珍珠

“我明天回国。;

雾气蒙蒙的伦敦,已经入夜的天色,使得面前的小花园更显朦胧寂静。然而顾成殊的一句话便打破了此时幽静的气氛。

难得在天黑前回家,准备和儿子一起过年的顾父惊呆了:“大年初一你出什么门?;

“之前股市动荡,这段时间欧洲服装主辅料市场动荡得厉害。尤其是意大利那边,受到了严重打击。现在那边邀我去见面,希望能谈谈融资的事情。;

“那不是应该去意大利吗?;

“哦,我告诉他们我最近没空过去,可能会回国一趟,因为他们刚好也是华裔,所以也就回老家去了,为了和我见面。;

“这么有诚意的是哪家?和我们家有来往的,意大利的服装业……孙家?;

“对。;顾成殊平淡地说,“孙 健。;

顾父洞悉地说:“娶了青鸟大小姐路微的那个。;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顾父啧啧称奇:“凭借这个关系找到你,这条线搭得也挺令人感慨啊。

估计会是一次尴尬的见面,所以其实顾成殊并未想好究竟是否真的要见面。“总之,我得回国一趟。目前我手头的事情大部分已完结落实,有小部分还在进行阶段的,你别胡乱c-h-a手,免得扰乱我的工作。;

顾父看着自己儿子,冷哼:“谁管你的事情了,我明天也要飞美国了,事情不比你少! ;

顾成殊毫不留情地问:“拉斯维加斯? ;

顾父被一语道破,顿时恼羞成怒:“有一个时刻关心老爹行程的儿子,我感到很欣慰。;

“玩得愉快。;顾成殊不再理他,上楼去收拾东西。

拉开配饰柜解下腕表时,他也看见了旁边那对不起眼的黑珍珠袖扣。

他略有迟疑,指尖在各式钻石、蓝宝与翡翠的袖扣上一一滑过,最终,他的手还是随着目光,定在了那对黑珍珠袖扣上。

他生日的那一夜,她冒雨蜷缩在他的门口,只为了将这对袖扣送到他的面前,对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那时候她全身s-hi漉漉的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在他的疏离面前无计可施,沮丧无比。可等他对她动了心,用全身心追逐着她的身影时,她却露出了尖利的小牙齿,对他说,到此为止。

真是叫人痛恨又气愤。顾成殊心里想着,修长的五指收拢,小小的两枚黑珍珠被他收到了掌心中。

她以为她说了到此为止,就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他抬手对着镜子把袖子扣好,看着黑色之中,一泓新月般的反光中,洇润着一点孔雀绿的光芒。

他凝视着那点动人心魄的绿光,微微眯起眼睛。

像一只猎豹,要夺回从自己口中逃走的羚羊,开始另一场追逐。孔雀绿的幽微光芒,暗暗地照在叶深深的眼中。

曰光从窗外照进来,透过颜色艳丽的窗帘,再透过朦胧的白纱帘,照s_h_è 到床 上。

床上睡了三个人,孔雀在中间,叶深深靠窗,宋宋靠门,和当初她们三个人同床共枕时一模一样,恍如昨日重现。

虽然是一米八的大床,但挤了三个成年人,也不敢轻易翻身了。叶深深醒来后,悄悄地往外挪了两寸,又感觉到凌晨时喝的酒还没过去劲儿,头有点晕晕的。

她趴在枕上,盯着窗帘外透进来的光。那光芒照在她胸前的一点明亮上,反 s_h_è 出幽幽的一点碧绿光彩。

叶深深无意识地将胸前的那颗黑珍珠拿起来,放在眼前慢慢看着,珠光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在她眼底流动,这么柔软温润的光彩,却带着矿物质的冷意,令她眼睛有点涩涩的。

一只手从她的背后伸过来,手指弹了弹这颗黑珍珠。

叶深深吓了一跳,立即抓紧了它,放回自己的贴身衣内。

宋宋“咦;了一声,还带着刚醒的惺忪睡意:“好像是黑珍珠啊?挺好看的……不过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戴首饰吗?;

叶深深微微蜷缩着身子,隔着布料按着这颗紧贴肌肤的珍珠,体会着它随着自己的体温慢慢暖起来的感觉。她低声说:“有时候太孤单了,有它陪着似乎能好一点。;

宋宋好笑地挑挑眉,脱掉叶深深的睡衣,到柜子里找了条最大的内衫穿上:“寂寞啊?我下次给你安排个相亲!保准帮你找个好男人,比程成还二十四孝那种,你主外他主内,以后你再忙也不怕了!;

叶深深无语地笑了:“行不行啊,我感觉世界上没人能比得上程成了,在你面前多乖啊!;

“哎,实在不行包养一个小男生嘛,保准比他听话一百倍!;宋宋说着,又随口提了一句,“对了,你那珍珠哪儿买的,色泽真漂亮,下次帮我也带一条吧。;

叶深深低头看了看隐在自己衣内的珍珠,感觉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开始炽热地烧了起来。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说:“好啊,不过世上没有一样的珍珠,我给你找个相似的吧。;

宋宋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刚把头发扎起来,转头忽然看见孔雀动了动,便在床边坐下来,问:“醒啦?;

叶深深看着孔雀一脸迷茫的样子,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昨晚你好像喝多了,头痛吗?;

孔雀茫然看着她们,双手捧着脸,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许久,她脑中才慢慢浮起咋晚的一切。大雨中的绝望、懊悔与走投无路,让她差点踏出了那一步,幸好最终深深和宋宋将她拉了回来。

她张张口,想说一句感谢,可喉咙却像是卡住了一样,说不出半个字来。

叶深深见她这样,也不再问什么,只从衣柜里翻了件紧身的衣服给她,说:“起来啦,好像已经快中午了。今天没饭吃哦,咱们只能煮点年糕了。;

宋宋附和着去翻冰箱:“对,年年高嘛,大年初一一定要吃的。;

叶深深去浴室给她们拆了新牙刷和毛巾,三个人洗漱完毕,都已经十二点了。

叶深深做了蜂蜜年糕,撒上桂花,一人一碗香香甜甜。宋宋一边吃一边说:“哎呀,这不是阿姨最拿手的点心嘛,深深你现在手艺可真不错! ;

叶深深呆了呆,夹年糕的手也停了停,然后才慢慢地说:“一个人在外面嘛,总得学会的。;

她这才想起来,做完孔雀的事情一闹腾,她居然忘记了还没给妈妈拜年。匆匆忙忙吃完年糕,她收了碗一看手机,果然上面有妈妈的消息和未接电话。

回了电话,她跟妈妈说了自己和宋宋、孔雀在过年后,叶母也嘱咐她好好照顾孔雀,她那边人声嘈杂,全是笑闹声。

叶深深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先挂了。;

“深深,;叶母赶紧拦住了她,“你……要来你爸这边吗?申家这边亲戚都说没见过你,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了,想熟悉熟悉呢……;

“妈,我就不去了,最近挺累的,然后那边都是不认识的人,我也不太习惯。;叶深深一口回绝。

叶母只能叹了口气,说:“好吧,过几天妈回家和你慢慢说吧。;

叶深深心想,有什么好说呢,总不过就是那些无谓的话。但她也只应了,不想再让妈妈伤心。

宋宋趴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刷手机,懒懒地问:“我们今天干啥去啊?;

“大年初一嘛……;叶深深想了想, 问,“去庙里拜拜吗?;

“好呀好呀,拜一拜,保佑今年一帆风顺身体健康感情事业都顺利,当然还有世界和平! ;

三人跑到庙里一看,人挤得压根儿钻不进山门方圆一百米去。

“算了算了,还是吃小吃去吧。;三个根本不虔诚的人借坡下驴,到旁边的庙会去吃东西了。一直神情奄奄的孔雀,在吃了几串烧烤后也变得有精神起来。

宋宋甚至还打电话给沈暨,向他炫耀自己大年初一居然找到了吃饭的地方。沈暨一听马上就飞奔过来了,跟她们坦白没有做好应对措施,结果现在冰箱里空无一物,街上所有饭店全都关门,他从早上饿到现在,差点要完蛋了。

越说越悲伤,四个人点了一堆东西,恨不得把所有摊点的东西都打包带走。

“其实……也是有酒店会开门经营的。;孔雀迟疑地说,“我记得路微跟我说过,她家和顾先生约好了大年初一吃晚饭呢,好像就在离这边不远的那个酒店……;

叶深深诧异地问:“什么?顾成殊和路微……见面? ;

“是啊,据说上次股灾之后,欧洲服装主辅料市场动荡,孙家是做皮革起家的嘛,现在好像也有点问题。所以她夫家与顾家接上了头,希望获得融资呢……;孔雀看向那边灯火辉煌的酒店。这么说,是孙家期望能与顾成殊合作了。叶深深顺着孔雀的目光,看清楚那边的酒店名称,心里把Element.c和孙家收购的那几个意大利品牌权衡了一下。这么一想的话,似乎路微用孙家那几个牌子,也大有可为的样子——就像路微曾经差点和顾成殊走入结婚礼堂,她比自己所走的可要远得多了……宋宋瞥了神情黯然的叶深深一眼,赶紧举起手中的烤串:“来来,谁还要羊肉串?我觉得这家的羊肉串可真不错,肥痩合宜昧道正宗,我敢保证绝对不是老鼠肉做的! ;

正在烤肉的老板白了她一眼,也不知自己该生气还是该骄傲。

叶深深吃着宋宋塞给自己的羊肉串,默默出神。

沈暨岔开话题问:“对了孔雀,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 ;

孔雀呆了呆,一时踌躇惘然: “我……我还没想好。;

“回来吧,好不好? ;叶深深放下烤串,对着孔雀勉强笑了笑,“我想给咱们网店发展线下实体店,现在我忙设计,宋 宋忙网店,可实体店确实没有信得过的人能管,你要是能回来帮我们就太好了,以后就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孔雀迟疑了一下,偷偷看向宋宋和沈暨。

叶深深又说道:“放心吧,要是你担心自己不熟悉的话,我们这边会找人帮你的。;而且也能平衡监视一下,免得再出事。

沈暨微笑点头:“我觉得这样安排挺好的,目前国内时尚业发达的城市,北京、上海、成都。我们的实体店肯定会先在这三个城市设立,孔雀你喜欢哪里?去北京或成都的话,虽然人生地不熟,而且开荒很辛苦,但可以避开你的父母家人,你以后在那边生活肯定会轻一些。;

“是啊,我的建议是,最好从此断绝关系算了! ;宋宋当机立断。

孔雀低着头,默然晈住下唇,许久,才说:“我去成都。;

沈暨说道:“成都挺好的,没有北京那么大的竞争压力,而且吃的也好,玩的也好,生活悠闲又自在,我还听说那边的男人脾气都很好哦。;

宋宋撞了他一手肘:“别说了,再说我都要跟孔雀抢着去那边了! ;

叶深深也赞成:w到时候你在那边安定下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会帮你转交赡养费给你爸妈,但你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泄露你的行踪,他们肯定找不到你的。;

孔雀勉强笑了笑,说:“嗯,早上,我看到了那个新闻……;

叶深深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心想,不会是那条推送的同城新闻吧。

“就是昨晚,我跳楼的那个报道……;孔雀轻声说,果然是他们看到的那条奇葩新闻——《女子欲跳楼,闺蜜以火锅为饵使其放弃轻生》。无节c.ao的记者把孔雀的苦难渲染成了一条茶余饭后的笑话,但幸好孔雀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我看到报道才知道,原来当时楼下围了那么多人在看热闹。那里离我家并不远,我家人肯定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可是他们明知道我伤心离家,明知道附近有人要跳楼,却连关心一下那个跳楼的人是不是自己那个伤心的女儿都没兴趣,自顾自过他们的新年去了,其实他们心里……真的根本就没有我的存在,一点点都没有……;

孔雀说着,声音嘶哑,脸色惨白,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仿佛她的眼泪早已干 涸,再也不会为那家人而流。

宋宋叹了一 口气,说:“你才知道啊,儍瓜! ;

叶深深轻轻搂住孔雀的肩,摸了摸她的头,说:“你能这样想开了也好,至少以后不要再为他们牵绊了。;

“嗯,我不回去了,永远不回去了。;孔雀仿佛发誓一般地说着,声音平静却又坚定,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吃完烤串后,沈暨厚着脸皮向老板买了一大堆原材料,准备带回家去熬过这艰难的几曰。

宋宋在车上想了想说:“孔雀你到我家去吧,深深这边就一室一厅,我那边还有两个房间呢,你去睡我客房刚好。;

孔雀点头答应了。沈暨便先送她们回家,等送叶深深回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经过那家酒店时,叶深深趴在车窗上看着里面通明的灯火,目光一直盯着它, 直到车子都开过去了,还回头看着。

仿佛这样就能透过外墙,看见里面的顾成殊似的。

沈暨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在路口拐了个弯,转了回来,把车子停在了酒店的停车场。

叶深深有点惊讶,而沈暨已经下车绕过来,帮她把车门打开,说:“刚好有一家店还营业,咱们今晚就在这里吃吧,别浪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原材料。;

叶深深点了点头,迟疑地跟着他下了车,进入酒店大堂。

“对不起先生,已经没有位置了……;迎宾小姐有点为难地解释。

沈暨朝她露出祈求的笑容,用带着点委屈的神情望着她:“能不能帮我们加个座呢?抱歉啊,我们找了一路了,现在饿得不行呢,真的撑不到下一家了……;

“啊,这个……;那女孩子被他的模样迷了眼睛,赶紧跑去找经理求情,居然真的给他在窗边加了个小方桌,虽然靠近过道,但窗外风景居然还不错。

叶深深真是服了沈暨这种利用自身本钱的能力。更让她佩服的是,沈暨借着去洗手间的工夫在餐厅晃了一圈,回来告诉她,路微和孙健真的来了,他家把二楼宴会厅包下来开了新年酒会。

叶深深翻着菜单,低声说:“他们见面,又不关我的事。;

“是吗?;沈暨把她手中的菜单拿走,丟在了桌子上,“可是我已经受到了孙健的邀请,让我过去一起参加酒会了。我说我还带了个女伴,他说那更欢迎了,一起来吧。;

叶深深瞪大眼睛看着他:“不……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最擅长蹭吃蹭喝了,来吧。;

被沈暨拉到酒会一看,叶深深简直肠子都悔青了。

这不但是孙家与商业伙伴应酬的酒会,而且还是孙家一大群亲戚聚会的场面!这竟然是孙家归国欢聚的酒会,连路微的父母和弟弟都来了。

路微的父亲路霖以前是威严的青鸟董事长,身为小职员的叶深深看见他总觉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可现在再度见面,发现他原来也就是个普通的中年人,头发染了色却掩盖不住下面细微的灰白底。路微的弟弟一直翘着脚在旁边玩手机,忙得不亦乐乎,连抬头看一下他们的时间都没有。

叶深深去和路微父母打了个招呼,路霖早就不认识她了。但因为她是沈暨带来的,所以也满脸堆笑地应和了几声。倒是路夫人在他们走后,才恍然想起来,压低声音问:“那不是……不是叶深深吗?;

“叶深深?听说现在代理了Elementx所以在线上大赚了一笔的叶深深?;路霖问。

“是当初妨碍了微微和顾成殊婚礼的那个叶深深啊!;路夫人暗暗掐了老公的手臂一把。

路霖这才想到这一层,脸色有点难看,“听说路家今晚还邀请了顾成殊?;

“他们难得全家回国,邀请的人多了,也不止那个顾成殊一个,也没什么吧……;路夫人勉强说。

路霖的目光转向挽着孙健的手从里面走出来的路微,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沈暨和叶深深站在餐台前,各自挑了点水果正吃着,听到人声忽然嘈杂起来,便转头一看,一群七姑六婆迅速围上了刚出来的夫妻俩,个个满脸堆笑地和他们说话。

路微穿着一袭红色斜格纹薄呢七分袖连身裙,小腹微见隆起,似乎有四五个月的样子了。她目光向这边看来,和叶深深目光相接时,路微下意识梗着脖子站得笔直,显然对于叶深深出现在这里也是出乎预料。

叶深深强自镇定,对着路微点头笑了笑,看了她老公一眼。孙健是个长相普通的微胖男人,看起来倒是挺和气的。

孙健和亲戚们一一寒暄过后,带着路微和一个慈眉善目的老阿姨走过来,笑问:“沈暨,你身边这位是女朋友?;

沈暨很自然地笑道:“目前没有这个福气,这是深深,姓叶,我们一起注册了个品牌玩,现在正在发展期。;

“哦,是吗?自己创建品牌是很苦,你别说,我们收购了意大利那几个老牌子都不好弄,近几年实体实在是难做。;

孙健刚说完,那位老阿姨就叹了口气 说:“沈暨啊,你看阿健整天忙忙碌碌的,打理家里的事情,可也没什么成效。听说最近欧洲几个牌子,都学着那个 Element.c进军国内电商了,发展似乎还不错,你有没有这方面的门路,给阿健介 绍一下? ;

孙健笑道:“妈,沈暨是Element.c的大股东Feuillage的创办人, 和顾成殊一起的。;

老阿姨一脸惊喜:“哦,那可巧,沈暨你跟阿姨说说你们是怎么c.ao作的,走的那条线? ;

叶深深细细地剥着手中橘子,慢条斯理地撕着上面的桔络,心想,路微这个婆婆挺会来事的,不知道路微这个倨傲的个x_ing,在她家能不能讨得便宜呢。

沈暨最擅长哄师n_ai,和孙健还有他妈在后面沙发上坐下,把自己网店的事情拣些不要紧的有趣的方面说一说,又把代理方面的流程简述了一下,一来二去说得委婉又热闹,但只传达了一个讯息,那就是他们网店自己代理自己的牌子,再帮别人搭线恐怕精力不济,如果孙家也有意将意大利的品牌转到国内电商,他肯定尽力提供帮助,但收效会怎么样,目前不敢保证。

孙母虽然有点失望,想着顾成殊或许也是这样回答,但还是和沈暨攀谈了许久,询问了一些网店的事情。

叶深深一边专心地吃水果,一边猜测 着他们可能还不知道目前国内电商厮杀的激烈程度,在心里暗暗替他们祝福了一下。

正在此时,门被人敲响,服务员引领着客人来到。

众人翘首期盼的顾成殊终于到来了。

分别不过两个月,可再度望见这颀长挺拔的身影,站在角落中望着他的叶深深,却在一瞬间感觉到眼眶s-hi热了一下。

她所无比熟悉的面容,她所无比熟悉的身形。曾经近在咫尺呼吸萦绕的高挺鼻梁,曾经热切亲吻过她的薄唇,曾经深切凝视她的那一双寒星双眸——不过短短时间,这一切,都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因为心里涌起的伤感,叶深深默然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藏在了沈暨的身后。

而顾成殊的前面,一群人正笑逐颜开地迎向他,就连路霖和路夫人也象征x_ing地朝他笑了笑,毕竟都不愿意撕破脸。

顾成殊脸上挂着合适的笑容,与众人寒暄着,一抬眼,扫了室内所有人一瞥, 那目光不偏不倚就落在了叶深深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叶深深神经过敏,总觉得明亮的灯光下,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在瞬间暗了暗,带上了一种深沉的意昧。

叶深深顿时涌起一股想要夺门而逃的 冲动——天啊,她是有多缺心眼,才妄想过来偷窥顾成殊和路微重逢的场面?再说她又有什么立场,偷偷摸摸对他们两人见面暗怀不满呢?

幸好,只一瞬间,顾成殊的目光便从叶深深的脸上滑过,看向孙健,甚至还难得露出了笑意。

两人握手寒暄,诚意十足地回忆了一番上一次见面的情景,感叹好久不见十分想念,然后才走到沙发边落座。

叶深深悄悄地挪了挪身子,希望能在沈暨的遮掩下,躲到点心柜的后面。在叶深深看来,这里理应是个死角,可不知是不是她过敏,她总感觉顾成殊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但每次她借着端饮料的动作偷偷地观察顾成殊时,却总发现他只是和孙健在说话,所以角度看起来似乎在朝着她似的。

真是自作多情啊自作多情。叶深深不由得更加陲弃自己,好吧,明明是自己说过要和他断绝所有关系的,他现在迅速地如自己所愿分了手,这明明是件好事,为 什么还要升起这种怨妇心思啊叶深深!这种渣男能摆脱就摆脱,说了没有私人关系了,应该就没有了啊!

叶深深还在发呆,侍者端了香槟过来,大家都取了一杯,唯有路微手中是一杯果汁。

孙健指指路微的杯子,解释说:“微微怀孕了,就以茶代酒吧,成殊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我其实不赞成勉强女孩子喝酒,尤其是不会喝的人。;顾成殊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叶深深一下。

叶深深埋头对付手中的葡萄,听到“不会喝酒;四个字时,手指颤了颤,那颗葡萄顿时被捏得喷出一股葡萄汁。

幸好没人理会角落里的她,只听顾成殊又说:“那么,我倒要先恭喜二位了。;

孙健笑了笑,把杯中酒喝干了,说:“是啊,挺好的,我妈早就盼着抱孙子了。;

孙母也笑道:“当初你们相亲时,我一看微微就是好生养的。以后你主外,微微主内,咱在国外多生几个孩子,我这么多年c.ao劳,可算能安享晚年了。;

路微脸上挂着的笑容本就僵硬,此时终于消失不见,只摸了摸肚子别开了脸。

旁边路夫人笑了笑,说:“那是啊,多生几个。;

一群人正在喜气洋洋,却听路微出了声,冷然说:“不生了,就这一个足够了。;

大家不防她忽然这样说,正热切的话 题顿时哑了下去,面面相觑地冷场。

路微略略提高了点声音,说道:“我已经托人去圣马丁找关系了,想趁着年轻,再去那边进修提升一下,这几年我没空再生了。;

孙母顿时愣住了,和孙健对望了一眼,问:“什么圣马丁?;

“就是圣马丁中央学院。我想继续去进修服装设计,把以前没有珍惜的好好再捡起来重新学习,我……我想坚持一下自己的事业。;

孙健的脸顿时沉了下来,脸上那一团和气都不见了。

“你这孩子,真是爱开玩笑。;孙母当然不会在宾客面前翻脸,只压抑着声音,强笑道,“结了婚后,家庭就是你的事业。你难道就忍心看着阿健一个人为这个家忙碌,你为人妻为人母的,却丟下老公孩子一个人去进修? ;

路微倔强地微抬下巴,深吸一口气, 说:“我对自己将来的路,有自己的打算,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左右我。;

“微微! ;孙健皱眉打断路微的话,“孩子生下来后,你这个当妈的总得照顾吧,难道你想全让保姆来带?;

路微一脸不服,正想说什么,孙健又压低声音:“事业?你有什么事业?就你在方圣杰工作室搞出的那一堆丟脸破事,我还托人给你安排进入了 Element.c,结果你还不是灰溜溜回来了,对我们家一点帮助都没有! ;

他虽克制地压低了声音,但站在一旁的顾成殊却都听到了。这个孙健看着和和气气的,说起话来字字诛心,句句都掐在路微的死x_u_e上,甚至毫不顾忌外人。有其母必有其子,路微在这个家里,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简直是可以想象。

顾成殊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手中精致高脚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微脸色惨白,这么骄傲又这么张扬的人,如今竟只能晈紧下唇,一言不发。

路霖和路夫人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女儿这般模样,也只能各自沉默。毕竟,当初青鸟面临破产边缘时,是孙家帮的忙,路微嫁给孙健甚至是高攀了,他们毫无话语权。

路微的弟弟路宏还在玩着手机,对面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毫不在意。

眼看场面难看,孙健又压低声音,悻悻道:“行了吧,当着客人的面,你别把气氛搞这么僵,自己一边好好想想去。;

一贯傲气的路微,被如此面斥,终于再也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强忍住鸣咽,快步离开了包厢。

酒会顿时一片安静。路夫人转身想追上去,把自己女儿哄回来。谁知孙母却拉住了她的手,说:“阿雪啊,来我们聊聊以后微微坐月子怎么安排的事情,你说是在国内还是意大利好呢? ;

路夫人无奈,只能勉强陪着笑,和她走到另一边商量去了。

孙健则对顾成殊笑道:“唉,我这人就是这样,我爸早逝,和我妈相依为命撑着这个家,无法容忍任何人对我妈说重话的。微微也是,怀孕后挺麻烦的,动不动就情绪激动,还时不时去孕吐一下,没事。待会儿她回来了,让酒店给加碗清淡点的粥给她。;

“哎哟,别看阿健这不声不响的,其实心里可疼老婆了,一看就知道。;七姑八婆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着笑。

沈暨看看被孙母拉走的路夫人,又看看木然站在原处的路霖,再看看还在玩手机的路宏,有点担忧地转向叶深深,向她猛使眼色。

叶深深想置身之外,当作没看见沈暨的眼神。但再看看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想想自己和母亲以前的遭遇,又觉得凄凉,最终只能站起身,走了出去。

叶深深到洗手间晃了一圈,没看到路微,有点诧异,便又走回来,问包厢外的 服务员:“请问看到刚刚出来的那位小姐了吗? ;

“哦,她好像下楼了。;服务员说。

叶深深向下看了看,无奈下去在大堂里又晃了一圈。在走到落地窗边时,她看到路微正在外面,一边抬手捂住自己哭泣的脸,一边走得飞快,一点都不顾及自己正在怀孕。

叶深深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酒店大门,跟上了路微。

尾随着路微,她在心里莫名感叹。今天真是圣母的一天啊。她原谅了背叛自己的孔雀,现在又要来关心同情迫害过自己的路微,真是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想到路微以前那副嚣张跋扈模样,叶深深觉得真不想理会她,可是,看着她现在的凄惨模样,看着她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哭着抚摸自己小腹的模样,叶深深又觉得心酸。她仿佛看到了母亲当年怀着自己时,那被丈夫遗弃、被亲戚奚落的模样。

所以叶深深怀着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一直跟了路微好久。路微走走停停,在大年初一的街道上走着。行人并不多,新年第一天,天气这么寒冷,大部分人都在家窝着团聚。路上寥寥的几辆车呼啸来去,奔赴着亲朋好友的聚会。

路微好像是情绪太过悲恸失控了,在路上如同机械一样地走着,又不知为什么,忽然要横穿马路走到对面去。

叶深深就眼睁睁看着她不顾面前红灯,踏上了斑马线。

不远处,一辆车子正从拐角处开来,向着她这边驰去。

路微却好像毫无察觉,甚至停在了斑马线上。

叶深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冲出了马路,将路微的手一把拽住。用力将她拖了回来。

车子疾驰而过,紧贴着路微的小腹擦过,甚至那疾风带起了路微的发丝,横飞了起来。

叶深深吓出一身冷汗,立即拉着路微往回走,将她按在了路边的长椅上,质问:“你要干什么?就算你想自杀,也先想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吧? ;

路微蜷缩着坐在街边,她晈紧牙关想要控制眼泪,可纵然下巴都绷紧了,眼泪还是无法抑制地涌出,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落下。

她嘶哑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想死,我只是……不要这个孩子了! ;

她这近乎晈牙切齿的话语,让叶深深的心口猛然一颤,不甶得呆住了。

“不要了,我不要她!我又不期待她的到来,她却要让我放弃我的理想,我的人生……;路微绝望地哭泣着,声音含糊不清,“叶深深,我甚至还希望,希望 己被车撞到……因为你,就是你撞到了顾成殊的车,所以抢走了属于我的一切!所 以现在你找到了机会把我踩在脚下,甚至在我最狼狈的时刻,你都要出现在我面前炫耀自己的成功!我恨你!叶深深,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我在这个世上最恨的人,就是你! ;

叶深深站在她面前,看着面前冷清而灯光灿烂的街道,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在她的身边坐下。

叶深深说:“可是,现在我也没得到顾成殊啊,我们分手了。;

路微没有理她,只虚脱地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地呆望着街道。

“其实你恨我干什么呢?你一直觉得是我抢走了顾成殊、抢走了 Bastian工作室的机会,抢走了Element.c觉得这些应该都是属于你的,对吗?;叶深深声音冷漠,语调平静,“可是路微,事实上是你抢走了我最初的设计,在国际上得到了一个小奖项;也是你抢走了方圣杰工作室的名额,让我历经曲折才得到机会进入。我从未有过对不起你的地方,反而是你一直在亏欠我。如果你自己反思一下的话,你会发现,你该恨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路微晈着牙,急促地呼吸着,无法辩驳。

“当你身为青鸟的大小姐,一毕业就成为青鸟的董事时,我是一个靠着摆地摊来还助学贷款、赚生活费的穷学生。那时候我连素描本都舍不得买,拿A4纸甚至练习本不停地画,每一支铅笔都画到握不住了还舍不得丟掉。那个时候,你就应该恨自己,有这么优越的条件,却不懂珍惜,以为凭着自己的地位,直接拿别人的东西就可以成功。

“当你丟给我几万块钱,哄骗我把设计卖断给你,不以青鸟的名义而被你以私人的名义拿去参赛并且得奖的时候,你春风得意,而我那时也对你心存感激,因为我拿着你那笔钱,还清了我家的房贷,让我和妈妈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家,不再害怕流落街头。到后来你挟私报复,把我和我妈妈赶出青鸟的时候,你就应该恨自己。如果你愿意一直利用我的话,或许我至今还是那个听你使唤的叶深深,尽心尽力地将自己所有一切贡献给你,作为你不可见人的枪手开开心心地和自己的母亲活在蜗居之中,平静而满足地继续生活下去。;

“在方圣杰工作室时,我努力工作,把自己全身心都贡献给工作,为了大师的一句指点,我晈牙去背一整本的法文工具书;为了帮助方老师交工,我通宵加班彻夜赶工;为了留在工作室,我拼命努力不停地学习所有知识。可你当时做的,是拉拢其他人在背后离间我,是散布谣言中伤我,甚至是唆使孔雀来窃取我的设计,是欺骗我妈妈和宋宋在我的作品上动手脚……你应该恨的是那个时候的你自己,你不肯努力让自己成长起来、强大起来, 却只想着用y-in谋诡计对付别人,企图抢夺留下来的名额,最终自食恶果!

“可你最该恨自己的,是你欺骗了顾成殊。他母余将你错认为我时,你或许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窃取了我的作品去比赛获奖,欺瞒容老师尚有理由。但你买通护士,编造谎言,妄图用蒙骗的手段为自己获得顾成殊,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过愚蠢了!骗来的东西终不是你的,何况是骗来的感情?难道你觉得顾成殊在婚后发现真相,就能木已成舟风平浪静?就算这事一辈子不被戳穿,你得到的又算什么?你真能心安理得沉浸在骗来的幸福中一辈 子?;叶深深略略提局了声音,尖锐地问,“结果,在步入教堂前夕,顾成殊撞上了我,从而发现了真相,而你就将这一切归罪于我?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一切都是你从我这边窃取的,只是在那一刻,上天公平地将它还给我了而已!;

路微无言以对,只能捂住脸,鸣咽地失声痛哭出来。

叶深深看着她狼狈痛苦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说:“路大小姐,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希望你想清楚了,能打开心结,好好地过下去。毕竟,你把你的遭遇归罪于我,确实是不公平的,你走到目前这一步,全都是自种因果,理应你自己承受。;

走到目前这一步,全都是自种因果,理应你自己承受。;

她说着,一回头想要走开,却愣在了那里。

顾成殊和沈暨正站在后面几步外,也不知已经来了多久。不过看着顾成殊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和沈暨复杂的神情,她想或许刚刚她所说的一切都已经落入他们耳种了。

果然,沈暨说道:“路微,你如今身处的环境不同,也该听进去深深所说的话了,希望你能看清楚深深与你的对错,别再怨天尤人,好好走下去吧。;

路微抬起头,在朦胧的泪光中,她依稀看见站在叶深深身后的顾成殊与沈暨。其实,她又何尝不明白叶深深所说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但看着被自己的泪水洇成模糊一片的顾成殊,她的身体无法抑制地瑟瑟颤抖着,胸中一股灼热支撑着她,让她始终说不出一句软话,只晈牙含糊地说道:“谁对谁错又怎么样?总之现在,我得不到的,叶深深也没有得到!叶 深深,你口口声声说我该恨自己,那你呢?你不也被顾成殊拋弃,纵然坐在我旁边嘲笑我,又比我好得了多少? ! ;

叶深深简直被她气得想笑,没想到自己对路微推心置腹说的话,全都白费,她依然这么狠辣,直接攻击自己的软肋。

她晈住下唇,转头看了顾成殊一眼。

顾成殊听见路微的话了,可他却并没有任何表示。他只若无其事地看着街上明亮的路灯,还有路面偶尔驰过的一二辆车,连最细微的神情变化都欠奉。

两人这反应让路微更加得意了,她嘲讽地冷笑着,狠狠地奚落叶深深,仿佛这样就可以掩饰自己的伤痛似的:“叶深深,恭喜你!虽然你经历了一场失败的感情,终究没能得到从我手中抢走的男人,可你现在收获至少比我大多了!你现在名 利双收,还拥有了 Element.c,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比我强多了,从男人身上得到的东西多多了,恭喜你! ;

叶深深把目光从顾成殊身上收回来, 淡淡开口驳斥道:“路微,我不想跟你争辩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所有一切都植根于我自己的努力,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一昧把我想得如此不 堪,对你自己并没有任何好处。;

路微疯了一般地嘲笑她,吼道:“你自己最不堪,还需要我想?!你这个抢走了别人未婚夫,和他同居用身体换好处, 最终又被遗弃的小三! ;

顾成殊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说话,却不料叶深深的声音已经凛然响起:“你错了,顾先生本就不属于你,何来别人抢走之说?更何况我妈妈当年就是被小三c-h-a足害了一生,我从小受我母亲教诲,再穷再苦,别人的东西我们从来不会要! ;

“再说了,谁说深深被遗弃?天底下排队等着深深青眼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沈暨见叶深深反击得如此利落,不由站在她身后微笑道,“人必自辱而人辱之,路微请你别这样口不择言,自重吧。;

路微死死盯着沈暨一意维护叶深深的姿态,目光又悲凉地扫向始终站在后方的顾成殊。这个曾经差点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如今望着她的目光,尽是冰凉寒意。

那些污辱发泄的话语堵塞在喉口,她竟完全失声。

叶深深最后看了路微一眼,低声说:“回去吧,路微,做妈妈的人,心境平和一些,对孩子比较好。;

说完,叶深深再也不理会她,转身离去。

看着她与沈暨离去,路微颓靡萎败地跌坐回长椅上,怔怔地低头发了一会儿呆之后,才慢慢看向顾成殊站过的地方。

然而那里,早已没有任何身影。

3 给我理由

沈暨带着叶深深上车离开,先送她回家

叶深深靠在副驾驶座上,疲倦地盯着眼前连珠一般绵延不断的路灯,连眼睛都忘了眨。

沈暨偷空转过目光,向她瞥了一眼:“想什么? ;

叶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他就那么看着,袖手旁观,一言不发。;

沈暨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所以他安慰她说:“因为他知道你成长了,肯定能漂亮地反击路微了。;

“不……;叶深深缓缓地说,“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已经没有立场出来维护我了。;

这话乍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心酸,连呼吸都牵扯得胸口微痛。

沈暨沉默地抿唇,片刻后才说:“深深,别这样想,成殊离开酒店追出来,当然是因为你。;

叶深深苦涩地笑了笑,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支起脸颊,侧头看着他。

沈暨的面容被车窗外霓虹灯倏忽照亮,让叶深深恍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被小巷外的霓虹灯映照的面容。绮丽绚烂的灯火夺不走他俊美的轮廓,斑斓的色彩却只让他的面容更加摄人心魄。

那时从未见过这般动人景象的她,就此沉溺在了自己的幻想之中,还企图能抓住这个不属于自己的虚幻憧憬。

是啊,年少无知的憧憬仰慕。

直到她和顾先生携手同行,一步步走来,她才明白,爱情并不是那流光溢彩中的刹那相逢,而是风雨相依,互相成就,为了共同的理想与信念,相依相随,直至燃烧完自己的生命方可停止。

所以叶深深的唇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苦涩笑容,她说:“我……和成殊在一起后,一直很忧虑。;

沈暨没说话,目光直视着前方,只是抓紧了握着方向盘的手。

“就算我们同居了,一起在巴黎的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可成殊对于我来说,始终还是顾先生——高贵的,完美的,无所不能,可也永远无法接近的顾先生。;

沈暨终于开口,低声说:“深深,你在我心中,也是完美的。;

“不……那肯定不一样。;叶深深将脸颊贴在车窗上,嗓音低哑暗淡,“我对他没有把握,我不相信他的过去,也无法看清我们的未来。而我所有一切的不安定,在看见薇拉的时候,就全部成了具体的确切事实——就是一种最深的绝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失败来临的溃败感,越陷越深,无法挣脱。;

她的声音微带颤抖,长长出了一口气,才支撑着自己又缓缓讲了下去:“其实我知道,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有一种卑怯根植在了我心中。我仰望着他,爱慕着他,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掌握这份感情,无法彻底拥有这个人,所以自暴自弃地觉得,一切就是这样了。因为不配得到,所以随时等待着散场的那一刻,所以和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我都有一种苟且偷生的欢喜和即将逝去的焦灼。我每一天都在等待着薇拉对我宣告她的胜利,每一刻都在担心着失去成殊,每一次心跳都让自己惶惶不安,我觉得我自己都要熬不下去了——然后终于,最坏的那一刻到 来,我不敢直面的成殊的过往一切在我面前满目疮癀地揭开,就像是解脱了又像是得救了,这让我彻底验证了深埋心里的念头,明白了成殊真的真的不属于我,然后,我唯有死心离开,打消所有的妄想, 放他也放自己一条生路……;路灯的光在窗外逐渐消亡,长长的路途即将到尽头。

沈暨听着她略带凌乱的倾诉,感觉着她时断时续的紊乱气息,无法言喻的一种轻微酸楚无声无息蔓延在他的心口,比此时窗外氤氲的夜色还要深沉而寒凉。

最终他也只是微微捩唇,用沉默倾听遮掩住了所有情绪。

将深深送回家后,沈暨一个人回到住处。

不出意外地,他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了家门口的顾成殊。

顾成殊倚靠在墙上,不知已等待了多久,随着缓缓打开的电梯,他落在沈暨脸上的目光明亮而锐利。

沈暨朝顾成殊抬了一下手,表示打招呼,便提着自己手中的那堆原材料进了屋内,一边分门别类塞在冰箱里,一边对顾成殊说:“中午和深深他们去吃烤串时买来的,这几天旁边超市和菜市场都不开门,外卖也停了,我都怕自己饿死在家里。;

顾成殊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下的郁燥更加难耐。他没有接沈暨的话茬,只随着他进门,脱掉外套丟在沙发上,又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抚摸了一下那对袖扣。

沈暨的目光落在那对黑珍珠袖扣上,觉得有点熟悉,却又肯定自己没在顾成殊这边看过。

他把东西收拾好,关上冰箱门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深深。那天过年在她家吃火锅的时候,热气腾腾中她脱掉了外套和开衫,在衬衫的领口中,曾经滑出过一颗黑珍珠,晕黑的颜色和孔雀绿的光泽,与这对袖扣似乎刚好配对。

沈暨呼吸微微一滞,但他很快就走到沙发上坐下,还给顾成殊丟了个靠枕,随口问:“你今年在国外过的年吗?我和深深一起过的,我们买了材料在她家吃火锅呢,感觉好几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顾成殊微微眯起眼看着他:“哦,你们俩? ;

“是我们俩就好了,可惜孔雀出事了,所以我们只能跑过去把她拉过来一起过年了,不过这样也好,更热闹了。对了,深深把自己的小家重新装修了一下,现在用起来方便多了,尤其是浴室,她换的莲蓬头是海豚造型的,特别可爱,我在她那边洗澡的时候还想过要换一个一样的,我先记下来。

顾成殊的脸色开始不好看起来,沈暨却视若无睹,只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煞有其事地记录着,口中还念着:“换一个和深深一样的……;

还没等他写完,顾成殊已经抬起手, 一把将他的手机扣在荼几上。

沈暨举着空手,诧异地抬头看顾成殊,却发现顾成殊紧紧盯着他,一言不发地抿紧了双唇。

沈暨无辜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

顾成殊一字一顿地问:“你在她那边洗澡? ;

“是啊,你干嘛这种脸色,我去哪儿洗漂都要管……;沈暨再度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顾成殊再次抬手将他的手机扣到茶几上,根本一眼都不肯看他要翻出来的内容沈暨牙痛般地吸了口冷气:“屏幕会碎的啊!成殊你干什么? ;

“你先想想自己要干什么! ;顾成殊冷冷道。

沈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把手机随意往沙发上一丟,声音冷硬地说道:“反正你们都分手了,管我干什么! ;

顾成殊一言不发地甩开沈暨的手,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外套,就要向房门走去。

他这冷漠的反应,令沈暨简直气急败坏,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成殊,我看不懂你目前的表现,也不知道你明明喜欢深深却要折腾她是为什么! ;顾成殊的手搭上门锁时,听到沈暨在他身后的质问,“如果你已经不再喜欢叶深深的话,那就别再轻视她、伤害她! 我会代替你一直守护她,直到帮她达成梦想。我竭尽所能,绝不推辞! ;

顾成殊霍然回身,反问:“我什么时候轻视深深、伤害深深了?;

“你想要激励深深,就该堂堂正正告诉她去直面挑战薇拉,为什么要把她逼到绝境,把她搞成那副模样! ;

“就凭她那种温吞水个x_ing,如果我不逼她,她可能一辈子也无法突破,永远都只是个到不了顶峰的设计师! ;

“那么,刚刚路微污辱深深的时候,你又为什么一言不发,不肯维护她?看着深深被人这般奚落辱骂,你身为当事人,却袖手旁观,听若不闻,你的心里真的有她的存在?你把她放在什么位置上? ;沈暨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往日温柔和煦的模样几乎荡然无存,只剩下郁愤燃烧着他的心,“连我这个做朋友的都看不下去了,你还有资格当她的男友吗?! ;

顾成殊听着沈暨的怒吼,看着他因为激动与气愤染上了一层微红的眼睛,不由得怔愣了一瞬,然后他轻舒一口气,笑了出来。

他说:“当然是因为我和深深已经分手了,两个都是我前女友,我没有立场再站在任何人那边。;

“别说这种不负责任的鬼话了!;沈暨抬手一指他的袖扣,问,“这是不是深深送给你的? ;

“嗯,生曰礼物。;顾成殊若无其事地抬起手,特意展示给他看,然后在唇上轻贴了一下。

“那么你送给了深深一颗黑珍珠链坠? ;沈暨又问。

“对,在她设计《珍珠》那系列衣服的时候。;顾成殊问,“你怎么知道的? ;

“过年那天我看到她贴身戴着,和你这款很像。;沈暨丟给他一个愤愤不平的白眼,“明明心里都还有着对方的两个人,偏偏把彼此之间搞成这样的僵局,我真不知道你们究竟在想什么。;

顾成殊的心情莫名愉快起来,表面上却还不动声色,只是把外套又丟回沙发上,说:“别问我,你去问深深,是她给我发消息,莫名其妙忽然说要分手。;

沈暨陲弃道:“不可能,深深那么喜欢你,如果不是你用薇拉刺激她,她怎么可能对你闹情绪? ;

“不是闹情绪,也不是薇拉的事情,是她忽然之间对我绝望了,连正眼瞧我的想法都没有的那种失望。我不可能把这样的她勉强留在身边。;顾成殊微微皱眉,靠在沙发上盯着头顶的吊灯,“我想这事背后必有原因,而且很可能就是顾家搞的鬼。毕竟,薇拉出现之际,是起到了激励的效果,而她忽然转变的时候,薇拉没有搞大动作。;沈暨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抓起自己的手机,给叶深深拨了过去。

顾成殊坐在旁边,问:“找深深什么事? ;

沈暨抬手竖在自己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开了手机的外放。

铃声响过,叶深深接起,声音传来:“喂,沈暨? ;

沈暨:“深深,睡了吗?;

叶深深的声音略带疲惫,还有点漫不经心:“还没呢,我还在画图。孔雀回来 了,我想把当初三只兔子那个设定给做出来。;

“哦,注意早点休息啊,别太累着自己了。;

“嗯,好的。;

沈暨貌似随意地说:“有件事走的时候忘了问你了,明天可能街上的店都还没开门,你冰箱里东西还多吗?准备上哪儿吃饭? ;

叶深深声音略带迟疑:“啊,对哦,我倒是忘了这茬了……;

“那明天来我家吃吧,还是说,你喜欢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

“啊,不用不用,还是我去你那边蹭饭吧,多谢你啦! ;

“别客气啊,那我们叫上宋宋孔雀? ;

“好啊。;

沈暨目光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顾成殊:“对了,成殊不是也回来了嘛,一起叫上他吧。;

叶深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如果他来的话,我可能就不方便去了。;

沈暨听着她的话,故意笑眯眯地朝着 顾成殊瞟了一眼。

顾成殊脸色略显难看地瞪了回去。

沈暨抬手挡住顾成殊的视线,对着电话说:“对哦,深深,我刚刚忘了问你, 你和成殊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变成这样的局面呢?难道说你不喜欢成殊了 ? ;

叶深深没有立刻回答,电话中传来她 细微的呼吸声,她吸了好几口气,却都欲言又止。

沈暨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她,又轻轻问了一声:“深深?;

“我喜欢顾成殊,还是无法控制地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叶深深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略带轻颤,竭力抑制自己喉口的鸣咽。

顾成殊只觉得心口猛然悸动,胸间的血脉随着她声音的轻微颤抖而无法自已地灼热涌动起来。一种从未曾感受过的柔软温暖的感觉,无形无影,又轻柔绵密,将他整个人包围笼罩,不留一丝缝隙。

沈暨轻轻抿着双唇,默默地等待着。他垂下睫毛盯着屏幕上的“深深; 二字,仿佛可以看到她在那边无法自制的悲伤。

“可我不敢妄想能和他在一起。我之前也和你说过了,成殊他……和我的出身、想法、人生都相隔太远了,我真的看不到自己和他的未来。;

沈暨收紧了自己的手指,竭力控制自己的语调,让自己的口气尽量平静:“因为薇拉?你觉得他和薇拉相隔比较近,所以你选择退出? ;

“不,不是薇拉,而是……;叶深深艰难地犹豫了许久,才问,“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巴黎的唐人街过冬至的那一次吗? ;

“记得,怎么了? ;

“我遇见了阿峰,郁霏的那个男朋友邵一峰。;

“郁霏? ;沈暨敏锐地抓住了最要紧的地方。

叶深深“嗯; 了一声,艰难地说:“他给了我联系方式,告诉了我顾成殊曾对郁霏做过的事情,我……我看到顾成殊,感到特别绝望,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若无其事地相处下去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触动这么大?;沈暨追问着,目光看向顾成殊。

坐在他旁边的顾成殊早已将一切都收入耳中,他皱起眉,想了许久,终究只是摇摇头,实在想不起自己对郁霏做过什么,值得叶深深这么在意。

所以沈暨只能说:“或许是阿峰和郁霏在骗你呢,深深,你怎么能轻信那两人?;

“不……人证物证倶在,我没办法欺骗自己。;叶深深说着,深吸了一口气, 又轻声说,“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顾先生 一直让我很不安定,很忧虑,我和他同居的时候,其实也时时刻刻都在焦灼中。后 来,我听到了成殊和他父亲的对话,更是确定了,其实在他的心目中,我和路微,还有郁霏其实都是一样的……我对他而言,根本就不是,独一无二、非有不可的那个人。;

顾成殊认真地听着,沉默思索着她这话中透露的内容。

而沈暨则坚定否决了叶深深的想法: “不,深深,你和路微、郁霏怎么会一样?成殊的心意你应该知道,你在他的心里,绝对是超越一切的! ;

“多谢你安慰我,沈暨。;叶深深苦笑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来,她低低地说:“可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路微至少有一场差点要举行的婚礼,郁霏至少曾经拥有过他的孩子,只有我,成殊在父亲面前清楚明白地否认了和我的关系,他亲口对他父亲说,我不是他女友,只是个同伴——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沈暨错愕地转头去看顾成殊,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顾成殊强行按捺住自己,用口型无声地问:“她从哪里听到的?;

沈暨正要问,叶深深那边却传来另一阵铃声。

叶深深看了看,疲倦地说道:“努曼老师找我,可能有事吧。沈暨,我和顾成殊就这样吧,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了,谢谢你为我们费心,但我和他…… 到此为止就好。;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转接了努曼先生那边。

沈暨的电话里,只传来急促忙音。他慢慢抬手将声音关掉,然后抬头看向顾成殊。

顾成殊皱起眉头,竭力思索着:“我对我父亲亲口说,深深不是我女友的事情……从何而来? ;沈暨脸色铁青,问:“还有别忽略 了之前那一句话——郁霏曾经有过你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

顾成殊脱口而出:“不可能!我连初吻都是给深深的,怎么会和别人有孩子! ;

沈暨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简直都要扭曲了,也不知该用什么眼光来看顾成殊。

顾成殊悻悻瞪了他一眼,然后终于因为自己这句冲口而出的话,平生第一次狼狈不堪地别开了自己的脸。

沈暨终于再也忍不住,捶着靠枕大笑出来:“哈哈哈哈……深深肯定做梦都没想到,拥有三个前女友、前科累累的顾先生,居然连初吻都还未曾送出去过!哈哈 哈……;

“闭嘴! ;顾成殊恼羞成怒,抓起旁边的靠枕直接砸在沈暨的脸上,悻悻地站 起身就走。

沈暨捂着自己被砸到的半边脸,问:

“纯洁的顾先生你要去哪儿? ;

“去査清在背后捣鬼的人!;顾成殊丟下最后一句话,把门重重带上了。

努曼先生给叶深深带来的是个坏消。

“之前答应过与你联合设计的那一系列,现在可能无法进行了。;

叶深深呆了呆。其实努曼先生这么久没有联系她商谈共同设计的事情,叶深深也已经隐约有了预感。但他终于开诚布公地拒绝她,却让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竭力让自己不显得失落:“好的,老师这么忙碌,可能也确实无法顾及我这边的小事。您就先忙自己的事情吧。;

努曼先生迟疑片刻,又说:“深深,抱歉,老师如今身上的压力,恐怕也无法跟你明说。;

“嗯,我知道,要是老师允许的话,请让我帮你分担一点吧,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

“不,这不是你分担的事情,因为……;

努曼先生无法说出口。这是老牌时尚界一大枇颇有分量的人,联合起来对叶深深发起的一场战争。那力量与冲击,连号称时尚大帝的他、连安诺特集团都要担心被波及,害怕那排山倒海式的碾压之力。

所以他为了自保,如今只能眼睁睁袖手旁观,即使他最为得意的弟子将要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之中粉身碎骨不得善终,他也无能为力,唯求独善其身。

努曼先生不忍将这些明确地说出,唯有将一切咽下,说:“那么,深深,你继续努力,老师祝愿你的未来一切顺利。;

“多谢老师。;叶深深嗓音略有喑哑,但语气却很沉稳。

努曼先生想了想,又问:“对了,合作设计取消了,你还会坚持Feuillage上市的事情吗? ;

“是的,我不会放弃的。;叶深深坚定地说道。

“设计风格还是烧花? ;

“是的,烧花,以激光或化学浸融剂在布料上剔除一部分布料后形成图案的手法。不过我这次会采用和传统烧花完全不一样的工艺,再和蕾丝刺绣工艺结合,形成最为繁复华丽的效果,甚至会带着晶莹剔透的视觉冲击。到时候有了成品我第一时间送去给您看,老师您一定会喜欢的。;

“好,我等你。;

放下电话,努曼先生却并未觉得释然,反而心情更为沉重。

他慢慢踱步到书架前,将厚重的那一 本《关于服装的一切》取下,顺着索引,翻到烧花工艺那一部分。

“烧花,以激光或化学浸融剂在布料上剔除一部分布料后形成图案的手法。; 和叶深深口中一字不差的叙述。努曼先生看着那一行字,一动不动地站着看了许久。

皮阿诺走进来,见他盯着书看着,许久不动,便问:“怎么了?;

努曼先生慢慢地将书合拢,说:“我曾经认为,深深只有在中国普通服装院校 学习的经历,基础与眼界都差得太远,建议深深读一读这本《关于服装的一切》。;

皮阿诺扫了一眼书,说:“这么厚的一本书,还是法文的,对她来说通读一遍可是件难事。;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不但读了,还跟我说,要把整本书背下来,来弥补自己的不足……;努曼先生抚摸着这本厚重的书,神情无比黯然,“然后她就真的做到了。;

皮阿诺震惊不已:“她居然能……把这一本书背下来? ;

“是的,我老师凝聚一生心血写下的著作,连我都有很多地方因为觉得理论太枯燥所以CaoCao跳过,没有余力去精读的这一整本书,她背下来了。;

皮阿诺惊叹地看着那本厚厚的工具书,许久,神情也有些黯然,说:“努曼先生,其实一开始你把她带到法国,我是并不太赞成的。因为,你已经这么忙碌,却还要分心去培养一个新弟子,我觉得这对于你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那么现在呢?;努曼先生问。

“我得承认,我改变了看法。我跟先生看着她从一个具有独特能力却还潦Cao粗糙风格不系统的设计师,不但夺得了大奖,还为Bastian贡献了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几组设计,甚至可以说,她尽心尽力的工作,使得您因为忙碌荒废而渐渐沉寂的Bastian品牌,焕发出了新生……;

“是啊,如果有可能,我是真的希望将Bastiari交到她的手中,那我就真的可以放心退休,再也不需要担忧了。;努曼先生将《关于服装的一切》放回书架,和皮阿诺一起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

冬曰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携手共行了三分之一个世纪的两人望着窗外的池塘,一时感慨万千。

“努曼先生,你还记得,当初寄给我的那封信吗? ;皮阿诺缓缓开口,凝视着外面一片金色灿烂的池塘,“三十三年前的秋天,小麦成熟的那一天。你给我写了信,说,皮阿诺,到巴黎来,我给你买一辆甲壳虫。;努曼先生笑了出来:“记得,你第二天就收拾好东西跑来巴黎了。;

“不,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父母把门窗锁死了,不许我异想天开跑去和你一起做裁缝。我是半夜从天窗爬出来,跑到路边拦了一辆送牛n_ai的车,偷偷离家出走的。;皮阿诺抚了抚已经快要掉光头发的脑袋,叹息道,“工业生产改变了整 个世界啊。我父母怎么会知道,他们所谓的裁缝居然会是时尚业的顶端。站在行业最顶级的几个人,可以裁定方向,制定规格,确定潮流,决定全球无数的女孩子梦寐以求的衣服是什么样的,同时,也是金钱、虚荣、炫耀、辉煌的顶峰。;

努曼先生默然点头,沉吟片刻,问:“如果是你,你如何看待一个来自东方的、摆地摊出身的女孩子,站在这个金字塔顶尖上? ;

“深深吗? ;皮阿诺的中文发音并不太准确,发这个音时也有奇怪的口音,但努曼先生点了点头。

“她让我想起了,三十多年前,来到巴黎的先生您。;皮阿诺轻声说,“那时候您身为一个刚从乡下过来的、没有背景也没有家世支撑的新设计师,却在设计界一举成名,崭露头角,那时候您受到的打压,尤其是来自于学院派那群人的无理压制,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但我比深深要幸运多了。我遇到的,是一个尚在形成中的阶级,而不是现在固若金汤的城池。我也有一直在提携自己的老师,而不是……;他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老师所著的那本《关于服装的一切》 上,声音哑涩,“像我这样,在巨大的压力和身败名裂的可能x_ing面前,放弃了自己的弟子,只求自保的一个不合格的老师。;

皮阿诺抬手覆在努曼先生的手背上,说:“不必过分自责了,先生。这世上中途夭折的天才很多,这些年我们见过的不止一个两个。虽然深深的才华罕见,她的努力也令我们惊叹,但一切都只能交给她自己来拼搏。毕竟,她现在已经落水,河岸那么s-hi滑,就算我们想要救援她,可首先,我们得保证自己脚下的安全。先生,我们三十多年走到这里,已经到了安度晚年的时刻,为什么还要去冒被溺水的人拖下去呢? ;

溺水。

叶深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淹没在滔天洪水之中,无法呼吸,无从挣扎。她张大口想要争一点生存的氧气,可污浊的水立即从她的口中灌进来,让她窒息。

叶深深猛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

她伸手打开台灯,让橘黄色的暖光笼罩住自己,平息自己的喘息。

梦里,她又想起了艾戈那些尖锐的话语,伴随着洪水而来,至今尚在她耳边萦绕——“我赌你一年之内身败名裂,被驱逐出时尚界,黯然离开! ;

这疯狂的赌注与必胜的把握,是艾戈提前早已察觉到了什么吧。

然而一路走到这里,她现在又能如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定不移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走下去。纵然亿万人阻拦,她也得勇往直前,殒身不恤。

即使努曼老师放弃了扶助她的想法。

即使顾成殊也舍弃了她。

而她所能倚仗的,唯有手中的笔与前进的决心。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在这种孤单无 人的时刻,一个人在一间屋子内就显得尤为冷清。

她起身走到厨房,在净水器下接了杯温水,靠在流理台上慢慢喝着。窗外映照进晕红的颜色,是天空被地面彻夜不熄的灯光映照得微带橘红,仿佛无时无刻不是在失火的状态。

已经无法再睡着了,叶深深坐在客厅里捡起昨晚的设计图,把它再完善了一遍。等到已经无事可做,她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了刷偶尔会去的服装论坛。

常年冷清、只有服装和设计交流的论坛上,今天忽然出现了一个八卦帖,还被顶得挺热的。

叶深深看着那个标题一《八卦,大八卦,又一个女设计师要爆发了!》,猜测着打开了帖子。

楼主眉飞色舞的神态几乎洋溢在字里 行间:

“今天报了春节旅行团去法国旅游!终于可以去瞻仰我心目中的时尚圣地了! 然后我们团在候机时,看到了一个男神! 男神神神神!腿长到我胸,面孔堪比超模,还穿的貌似高定,高富帅有木有!就是气质好高冷,不敢接近,偷拍了几张又 很模糊只好放弃,楼主就偷偷看啊看,一直看到他进了头等舱才擦了擦口水……;

沙发:“楼主你太不厚道,模糊的偷拍照贴几张也行啊,这无图无真相怎么脑补?不过我估计是哪个男模要跑巴黎吧,时装周也快到了。;

3楼:“楼上猜测+1;

楼主:“不不不其实我主要八的不是机场偶遇男神!看看我的题目,我八的是设计界的大八卦啊妹子们!因为你们万万想不到,和男神同行的人是谁,反正我认识啊我认识! ;

下面放的是一张偷拍图,明显是手机藏在包包后拍摄的角度。不过画面还算清晰,拍到了坐在不远处的一对男女,男的低头看着平板电脑,只显露出部分下颌线条,但那清晰分明的轮廓,已经证实了楼 主的花痴有理有据。

叶深深把照片放大,看着他低垂的面容,在心里想,看来不是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啊,顾先生真的就是这么好看,有目共睹。

她拖动图片,又看了看坐在他身旁的人。

郁霏。她换了个卷发造型,穿着格子风衣,笑意盈盈地瞥着这边。她似乎察觉了对方在偷拍,但丝毫不以为意,笑容无比自然。

叶深深把图片缩小,又打量了一下他们两人的距离。

二十公分左右,一个暧昧的距离。说路人靠得太近也行,说情侣分得太开也行。

楼主继续八卦中:“看到没?旁边那个女孩子,和男神亲密交谈了好久呢!我当时一眼就认出来了,不认出来枉我多年浸 y- ín 设计界八卦呀!郁霏郁女神!绝对是,没跑的! ;

楼下人赶紧搜索郁霏的照片,贴了出,众人纷纷肯定确实是她。

“所以楼主顺藤摸瓜,把这个男神也扒拉出来了,他是顾成殊啊,顾成殊! ;下面贴的是一张截图,从某个热闹的场面中裁剪下来的照片,繁杂的背景,面容也略带模糊,但确实是顾成殊和郁霏并肩而站,一起面对媒体的模样。这么小的图也能看出男帅女靓,叶深深手指稍微停了一下,然后立即就飞快地把图拉上去了。

“当年郁霏的品牌Fei.Y创办的时候,顾成殊这个名字就出现过。不过他真是低调,我用各种搜索引擎搜了半天顾成殊,把自己在路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这个人身上了,终于发现他毕业于伦敦政经商科。姐妹们,这种一般出来后都是搞金融搞风投的呀!楼主我灵机一动钻进了国外一个非常好用的股权索引网站中,在服饰 品牌类中从A找到S,终于拥有了惊人发现! ;

叶深深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截图,深叶Feuillage的页面,下面的合伙人是,叶深深,顾成殊,沈暨。

论坛中的八卦分子们终于炸开了锅。

20楼:“叶女神!叶深深!嗷嗷嗷嗷嗷嗷嗷! ;

21楼:“沈男神!沈暨!哇哇哇哇哇 哇哇哇! ;

22楼:“21楼你学我干什么?叶女神是华人设计师的骄傲,你那个沈暨是谁? ;

23楼:“呸,沈暨都不知道!Mortensen去年春季的模特记得吗?甩图打脸! ;

下面的图果然是沈暨引以为耻的那张 没穿衣服的Mortensen广告硬照。叶深深知道下面大家要说的是什么,于是把几十楼喷血膜拜的水楼都飞快越了过去。

直到六十多楼后,才有人重提正事:

“所以,顾成殊投资了叶深深的品牌,也投了郁霏的品牌? ;

楼主:“是的!叶深深现在多红啊, 早就是一线设计师了,而顾成殊更早力捧的郁霏好像还没有取得这么好的成缋。不过我后来看顾成殊和郁霏是一起上机去巴黎的,又査了査新闻,据说郁霏与莫滕森风格理念不合,跳槽到加比尼卡了!这可是大师级的工作室啊,和当年叶深深进入 Bastian—样。郁霏现在打拼的线路几乎 是照抄叶深深,会不会和叶深深一样,在加比尼卡一炮打响,迅速爆红呢?;

楼下一群人意见各异,有说有可能,有说恐怕比不上,也有说只要有资本力捧,估计没什么问题。

叶深深浏览完帖子,把页面关掉,趴在沙发上想再睡一会儿。

可睡意确实已经全无了。无尽的恐惧 与烦躁中,如今又增添了一条——顾成殊和郁霏,似乎重新在一起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立场再去过问顾成殊的感情生活,因为是她自己主动发出了那条消息, 切断了他们之间所有存在的东西。

自作自受,落子无悔。

第123章 极品前女友

无论什么样的人,只要是女人,都永远怀存八卦之心。

所以对于借着工作上的事情过来打探八卦的伊文,顾成殊觉得自己真是没脾气了——最主要的是,现在这个求八卦的人还是自己的债主,深叶还欠着银行借贷没有还呢。

伊文开门见山问:“顾先生最近在忙什么呢? ;

顾成殊示意秘书给她送水过来,然后将旁边一大摞的文件指给伊文看:“把我离开这段时间,我爸那群人按照上世纪八十年代模式搞出来的烂窟窿给补上。;

伊文同情地看着他:“需要帮忙吗?;

“你现在今非昔比了,还是帮你先生去吧,我这边已经调集了几个稍微有力些的人来了,处理了一下我家在加比尼卡方面正大光明的注资。此外——;顾成殊从文件中抽取出几份来,在她面前晃了一 下,“看,我这两天的收获。;

伊文扫了一眼,见是个基金会的合作账目和来往记录,不觉有点奇怪:“和你家合作的基金会和各种组织那么多,想必文件也是浩如烟海,为什么偏偏挑出这个来? ;

“因为,我发现我家这段时间明显与它合作紧密,但却又没有具体的事项。而这个基金会,这一两年来杂项支出倒是不少,其中就有我所关心的音频制作项目,请了业内最有名的录音剪辑人员,以及 ——支付到国内的一笔莫名其妙小款项,账号的主人在北京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医院 担任勤杂工,我估计,是购买旧病历用的。;

伊文更加诧异:“虽然说,能在这么不起眼的地方扒拉出这么特定的两份文件我是真的很佩服顾先生您,但音频制作和医院病历?这二者有什么联系? ;

“看起来没有,但,对我而言至关重要。;他微微一笑,将文件收好,询问她,“你今日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我听到一些八卦,所以趁着自己刚好来这边,向顾先生证实_下。; 伊文想着顾成殊和郁霏的传闻,竭力让自己露出一点为难的神情来,“顾先生您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好马不吃回头Cao。;

顾成殊沉吟着揣测伊文的用意,脑海中不由得浮起叶深深发给自己的那条分手 短信。他略顿了顿,说:“是吗?可我只听说过一句话,叫藕断丝连再续前缘。;

伊文一脸惊吓,但还是不依不饶:“当初是对方背叛了你,你忘记那种措手不及单方面被宣布分手的感觉了? ;

顾成殊微微一笑,说:“可我现在已经知道原因了,所以我完全可以理解她的选择。如今我所做的一切,都只因为我希望看到她现在的幸福模样。;

伊文看着顾成殊脸上那几乎可以称之为甜蜜的笑意,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顾先生,你居然真的不介意她当初对你所做的一切? ;

顾成殊淡淡地结束了谈话:“她也没做什么,或许责任还在我这边多一点。;

伊文震惊了。

顾先生他,他他他……他居然原谅当初郁霏撕毁合作条约,单方面背叛自己的事情了 !

话不投机,理念不合。借口自己很忙 的伊文匆匆搪塞了几句,快步离开了顾成殊的办公室。她用力抹着手臂上的j-i皮疙瘩,也不知是因为空调太低还是因为顾成殊那百年难得一遇的轻松愉悦神情。想来想去,伊文总觉得自己要被这个消息给撑爆炸了,绝对不能一个人默默咽下去。所以她在联系人中翻了一遍,首选沈暨,打了过去。

沈暨那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轻微的撞击声在室内隐隐回荡。伊文一听就知道他在打网球:“别打球了!世界要灭 亡了你知道吗?! ;

沈暨震惊的声音隐隐传来:“什么?世界都要灭亡了,艾戈还把我拼命召唤回巴黎干嘛? ;

“他拼命把你召唤回巴黎就为了让你陪他打球? ;伊文的八卦嗅觉无比敏锐,又探测到另一条不得了的消息。

沈暨“呃;了一声:“据说是有重要的事,但我一回来又听说取消了,然后就到这边来打网球了……;

伊文在沈暨和顾成殊两边权衡了足有五秒钟,哪个八卦也无法忍痛放弃,于是当机立断:“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

艾戈和陪练打着球,用目光瞥了场外穿着网球服的伊文一眼。

这个女人,明明穿着超短裙网球服过来,却连球拍都不拿,直接就把陪练叫来,换下沈暨拉到场外去了。

本来他是不想理会的,但看沈暨和伊文聊得头越来越靠近,他不由得将手中的 球拍一丟,径直走过去在沈暨旁边坐下,说:“水。;

每月都领着人家薪水的特助沈暨,乖乖地起身帮他拿水去了。

伊文伸手向艾戈示意:“伊文,顾成殊前助理,现任M银行副总。;

“哦。;艾戈的脸色总算略微缓和了一些,和她握了一下手。

沈暨回来,把水递给艾戈。艾戈抬手示意:“汗。;

沈暨无奈地替他开了瓶盖,再递到他的手中。

久经沙场的伊文老师还有什么不懂的,了然的目光在沈暨和艾戈身上转了一转,明白自己根本不需要打听第二个八卦 了。

于是她单刀直入,切向了第一个八卦:“沈暨,顾成殊和郁霏旧情复燃了你知道吗? ;

沈暨顿时被水呛到,咳得都要窒息了: “不……不可能! ;

“他们同一航班相伴到巴黎,然后下了飞机一同到酒店用餐,不巧该酒店大堂经理是我闺蜜,她迅速认出了我前老板于是让侍者留意了一下。她跟我通风报信说,两人言谈甚欢举止亲密,郁霏对顾成殊表达悔意,希望自己能与他修好,而顾成殊也向她道歉,说自己当年也有错,如今既然一切过去了,不必再提了。最后他们一同离开时,顾成殊还体贴地牵着穿高跟鞋的郁霏下台阶! ;

沈暨吸了口冷气,喃喃说:“不可能啊,顾成殊为什么要接近郁霏?他不是应 该回英国吗……;

“对啊,为什么要特意绕到巴黎?看来看去唯一的可能x_ing,就是为了和郁霏同行! ;伊文下断语。

沈暨干笑:“不会吧……;深深刚在手机里说过她和顾成殊分手的事情,很明显这事郁霏牵连在内,顾成殊还会和郁霏旧情复燃?

“另外,我还听到业界一个小小的风声,据说,顾家拟注资加比尼卡品牌,今年会接连有大动作。刚刚我去找顾成殊,他也确证了这件事。而你记不记得,郁霏现在就在加比尼卡! ;

沈暨微皱眉头,把事情联系起来想了想:“顾家……郁霏……;

他眼睛忽然一亮,拉着伊文就往外 走:“伊文姐,来,帮我个忙,我要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艾戈被他拋在身后,不由郁闷地咳嗽了一声。

沈暨回头对他挥挥手:“稍等,我们 朋友的感情八卦,相信你不会想听吧?;

“不想!;艾戈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水瓶。

叶深深到网店去审査即将下场的春夏设计,三只兔子的设计已经完成,刚好今 年的荧光色又开始在潮流中出现,所以这 系列的设计也都有用到这个元素。

“设计图这么好看,印制出来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宋宋一手拿着设计图,一手把样衣铺在沙发上看着,正在朝手下人发脾气,“不是说了我们要走质量,一定 要用最好的原料、上最好的工艺、做最好 的衣服吗?! ;

“没了,找来找去就这家是口碑和成 品最好的了,但成品也只能做到这 样……;跑样衣的小男生委屈地说。

宋宋哀叹着倒在沙发上:“怎么办怎么办,本季的主打款啊!深深亲自设计的作品啊!预售都已经被下了几千件的定 了,现在不是砸自己口碑嘛! ;

“荧光色吗? ;叶深深听见了,把设计图拿过去看了看,说,“这个简单的,我在法国和几家厂子熟悉,其中一家做荧 光色几乎可以说无人可及,这款式给他们 绝对没问题。;

“法国? ;宋宋皱眉,“可是我们承 诺了七天内发货啊……;

“七天?;叶深深算了算时间,说, “有点悬。;

“一个星期还行吧,现在国内外物流 也很快了,原料运过去再运回来,成本是 有点大,不过也可以接受。再说就是印制 嘛,我们这边很快就出来了。;店长常青 青熟稳地打电话让工厂直接打包缝制完工 的光板上衣,还跟他们聊起个业界新闻, “咱们这个做均码的当然快了,听说现在国内有家名叫夸特的服装厂才厉害,用十 九个测量点就能出全身打版数据,现在国 内还有周边好多国家的大公司都去定制工 装,听说口碑超级好的,而且一件定制只 需要几个小时,简直是豹一样的速度 啊! ;

“夸特服装厂? ;叶深深对于业界新 闻一向很关心,“是吗?国内也有这么利害的工厂?光凭19点数据就能进行定制的,欧美还没出现呢。;

常青青点头说:“是啊,我男朋友公 司就是他们那边弄的,他们公司几千人 呢,全公司的定制工作服一个多月就搞定 了,简直是神奇。你说跟他们相比,咱这 三千件均码算啥啊? ;“真的好厉害,我们什么时候去参观 一下。;叶深深说着,又回头和宋宋商量,说,“这样吧,咱们的衣服估摸着一周不行,半个月也总行了,你先发个公 告,说这回荧光色印制用的是法国巴黎哈 利工厂的特殊工艺,该工厂是给Gucci、 McQueen等大牌做荧光代工的,所以我 们属于紧急抢档,时间会有些紧,请大家 耐心等待一下。如果等不了的话,可以退 订。;

宋宋一听大喜过望,一边指挥手下人 赶紧出公告,一边询问:“真的假的!我们区区一个网店,能和那些超级大牌抢工 厂?你有把握联系到那家工厂吗? ;

“绝对没问题,因为刚好已经被我收 购了,不信给你看照片。;叶深深翻了翻自己手机,找到几张以前在老哈利的厂子 中拍的照片,那上面正是他们替Gucci加工一枇成衣的画面。

“给我给我!这回这个版肯定要爆 了! ;宋宋不放过任何一个吹嘘的机会,不但把照片放到了网站首页,还绘声绘色 编造了一个“宋叶的年华;争夺Gucci御用工厂档期的历险记。

这个略显夸张的故事挂上首页不久, 宋宋就暗搓搓地联系了几个营销号,于是这消息马上就被几个粉丝百万的名人转到 了社交媒体。下面的评论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惊呼:“国内网店现在居然这么牛 了! ;也有人嗤笑:“骗鬼呢,一家国内网店还想和大牌抢?;有人反驳:“可这 是叶深深的店啊,她现在的名气和能力, 还弄不到大牌加工厂吗? ;也有人再反 驳:“就算是叶深深再红再有名,可网店 毕竟只是个网店啊,一个线上的店再厉 害,逼格在哪里你告诉我! ;

宋宋一边冷笑一边放嘲讽:“看不起 线上的店啊?我们代理的Elementx每个月在国内各大电商的销售额是全球实体店 每月加起来的两倍还要多!逼格算什么, 当饭吃啊?老娘这回就卖个万字头爆款给 你看! ;

叶深深在旁边看着宋宋这副得意的模 样,不由得俯身搂住她的肩膀笑了出来:“不行,宋宋,我们店里不做爆款,你赶 紧把这几款给做限量。;

“啊?为什么要限量啊……;宋宋撅 着嘴,一万个不愿意把大堆粉红色毛爷爷“为了我们店的档次啊,毕竟从顾成 殊介入后,我们走的就是高端的路线,就 算卖得再好,也不能走爆款风啊。;

“别看不起爆款啊,赚钱可美

了……;宋宋一边流泪一边打开电脑,一看上面的预定数字,顿时来了劲,“哎, 还限量什么啊?广告风潮已经打开了,现在都被预订了四千九百多件了! ;

“那赶紧限量五千啊!;叶深深抢到她身边去敲击键盘。

宋宋白了她一眼:“先跟你说啊,限量归限量,我们走高端也行,你要把网店拓展为实体店也行,但这个实体店,得叫 ‘宋叶的年华’,不叫深叶!这个……这 个x_ing质不一样的! ;

叶深深知道她还是不赞成把网店拿出来整合到深叶的计划,但她尊重宋宋的意思,便笑着揉乱她的头发,说:“放心 吧,决定权交给你。;

宋宋这才开心,又转头去研究衣服: “哇,哇哇哇……果然靠上大牌就是厉害啊,我们说话这么一瞬间,剩下的几十件 就被人抢光了!完了完了,这是要成爆款 啊!这是要带动流行啊!这是不出半个月 铺天盖地都是仿版的趋势啊! ;

叶深深拍拍宋宋的背,说:“放心 吧,没有这个技术,仿不来的。我决定搞 个防伪绝招,那些想做仿版的人就等着吧老哈利的技术确实有一套,三只蹦蹦 跳跳形态各异的兔子,抱着胡萝卜、西瓜和大白菜,背景是绚烂无比的春夏森林繁花,所以衣服上层层叠叠的荧光色图案, 桃红、翠绿、金黄、艳紫怎么鲜艳怎么来,而且各色分明,印在素色底的衣服 上,鲜活生动,光彩流转,简直可以让人 盯在上面看一天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叶深深跑到巴黎,拿着刚刚印制完成 的衣服看着,表示满意:“可以开工了, 恐怕要去你的侄子那边借几个工人呢。;

老哈利瞪大了眼睛:“啊?那得做多 少件啊? ;

“这一个版,先做五千_。其他还有 十几个版陆续会过来,所以不好意思啊, 就算借了工人过来,你们恐怕也要曰夜开 工了。;

“这不可能! ;老哈利都吓坏了,

“我有段时间接过高街品牌的单子,他们在欧洲就开了百来家分店,可卖得最好的 也只印到八千,还不算最终烂在库存里 的。叶小姐你肯定被魔鬼给蛊惑了,一个网店要印五千! ;

“中国市场就是这么大,五千不算多 的,这还是限量版呢! ;叶深深安慰他, “放心吧,我又跑不掉,你怕拿不到尾款 吗? ;

“我怕你跑?明明厂子都被你收购 了……;老哈利嘟嚷着,再跟她确认了一遍,“五千?;

“五千。;

没见过世面的老哈利,顶着煞白的脸 色示意开工。

叶深深叫人买了一批巴黎当天的报 纸,每件衣服垫一张,然后将成品直接打 包好,联系物流运回国内。

等搞定这边的事情,她连喘口气的时 间都没有,又得跑去时装周。Element.c和Bastian都参加了时装周,而且相隔时 间不远。如今她的主力虽然在Element.c 这边,但还是去关注了一下Bastian那边 的事情。

皮阿诺先生看见她就吹胡子瞪眼:

“滚开!你这个带着我们一群精锐跑掉的 叛徒! ;

叶深深陪着笑,表明自己始终爱着 Bastian。皮阿诺先生对于这个送上门的肥 羊也是不幸白不宰,使唤着她把整个场子 的布置都确认了一遍,还让她帮忙改进了 一下模特造型,最后拉着她看彩排。

看着台上华服美衣一一走过,皮阿诺 先生遗憾地叹道:“设计没亮点啊……;

叶深深看着上面展示的各款服饰, 说:“还不错的,这一季风格很稳定。;“是很稳定,基本水准在,可惜没有去年那样亮眼的光彩了。;皮阿诺先生说 着,想着去年叶深深那横空出世的“莫 奈;系列,刚叹完气,横了她一眼,又开 始生气,“去去去!滚回你的Element.c 去偷乐吧,今年你肯定又要大放异彩了, 别到我这边来侦察敌情! ;

叶深深也是想哭,刚刚剥削完毕,皮阿诺先生毫不留情地要赶她走了。

临走时叶深深问皮阿诺先生:“老师还好吗?我想等时装周后去探望他,可以吗? ;

“好,我帮你和努曼先生确定一下时间。;

“那,多谢皮阿诺先生了。;叶深深 向他道谢。

皮阿诺先生看着她走出门去,迟疑了下,又说:“深深。;

叶深深有点诧异地回头,看着第一次 叫自己名字的皮阿诺先生。

“其实,努曼先生为了你,去找过老 安诺特先生。;皮阿诺先生低声说道, “他想请老安诺特出面帮忙,让那枇老设 计师们放下成见,化解你的危机。;

叶深深心中涌过一阵苦涩的感动,她 微微抿起唇,沉重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可没有办法,这不是一个集团或者 几个设计师能决定的事情。现在确实是有 一批既得利益的设计师,借口整个时尚业 的利益,要把你的品牌扼死在摇篮中。而 且,这件事的背后,更有着盘根错节的势 力介入,别说你,就算是努曼先生,就算是安诺特集团,恐怕也是无法对抗的,"叶深深黯然地笑了笑,略带喑哑地开 口: “谢谢皮阿诺先生,也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我们听说,你在国内的那个网店发 展得很不错,所以也稍微放下了心。如果 你一个人真的扛不住的话,就放弃深叶 吧,回到国内去开你的店铺。以你现在的 成就和名气,相信你一定可以过上很好的 生活。;总比一个人在异国孤身打拼好, 也总比最后在倍受排挤中落得狼狈不堪的 下场好。

叶深深觉得自己眼睛热热的,但她竭 力忍住了,没有让眼眶s-hi润。她摇了摇头,轻声却毫不迟疑地说:“不,皮阿诺 先生。我已经沿着曲折的道路,来到了离 我的理想越来越近的地方。所以无论后方 我的退路是什么鲜花满园风平浪静,无论 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艰难险阻洪水滔天,我都绝不会回头放弃。;

皮阿诺先生看着她眼中坚定明亮的 光,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他轻轻抬手 挥了挥,说:“深深,祝你好运。;

深深并没有多好的运气。

她还没回到Element.c的秀场,就遇 见了薇拉。其实在看见那双标志x_ing的长腿 时她就下意识地拐了个弯想要避开,谁知人家发挥优势,长腿一迈就赶上了她, 说:“深深,遇见你太好了,正要和你分 享我的快乐呢。;

对不起我并不想分享,因为你夺走了 我的快乐。叶深深郁闷地想着,朝着她勉 强弯了弯唇角:“好巧,我正急着去看我们的秀场设置呢。;

言下之意,就是你别来烦我了,我最 近心情真的很不好。

可惜薇拉完全没在意她的脸色,她靠 在身后的墙上,斜着一双眼线画得毫无瑕 疵的杏仁眼看着叶深深,说:“那真遗 憾,我还想找你聊一聊以你为中心的那件 八卦,见到当事人我还有点兴奋呢。;

叶深深莫名其妙,不由得问:“什么八卦? ;

“当然是你和郁霏倾情出演的灰姑娘 和丨P前女友的戏码啊,男主角顾成殊。;

叶深深更加一头雾水,还在思索着, 薇拉直起身子从她身边走过,擦肩而过时 忽然抬手又向她的脸颊伸来,似乎想要捏—下,早已中招无数次的叶深深立即一转 头,避开了她的手指。

结果薇拉的手指就捻在了她的耳垂上,还故意揉了揉,带着恶趣昧的语调 说:“几天不见又痩了,好像连耳垂都变 薄了呢,真叫人心疼。;

叶深深不得不打开她的手,问:“请问,我和顾成殊、郁霏的八卦是什么意思? ;

“真可怜,作为八卦当事人却还不知道这件事?;薇拉斜眼朝她笑着,向她做了个勾手指的动作。

叶深深犹豫了一下,凑近了她。

薇拉贴在她耳边低声又轻快说:“建 议你,去搜索一下灰姑娘叶深深,肯定会有惊喜的。;

按照薇拉的指引,叶深深在网上输入 了 “灰姑娘叶深深;六个字,顿时打开了 新世界的大门。

最开始的源头,似乎是某八卦论坛一篇《设计界灰姑娘叶深深大起底,背后的 男人究竟是谁》的帖子。叶深深点进去一看,内容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就是把她这几年的光辉事迹又讲了一遍,然后 贴了一大堆各位明星穿她衣服的照片。另 外还八了一下她网店,说料子和设计都是 网店中难得的精良,甚至还有点吹捧的意 昧。叶深深一开始甚至还怀疑是不是宋宋 为了宣传网店而找人发的水帖。但下面沙 发、板凳、地板之后,楼主开始讲到顾成 殊了,叶深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无论 如何,宋宋才没有胆量找人八卦顾先生 呢。

这个八卦的来源,和她在服装论坛看 到的内容有点相似,尤其是发现顾成殊身 份的过程,看来写帖子的人肯定是借鉴了那个帖子。然后楼主八卦了顾成殊出身豪门、名校毕业、高富帅属x_ing,并且附上他 当年在伦敦政经重剑队中的照片,一群取下面罩的队员在合影庆祝胜利。顾成殊站 在一群运动男孩中自带高冷气场,真叫一 个俊美逼人不可直视,惹得下面一堆花 痴,纷纷认为叶深深简直是人生臝家,这 个顾成殊无论是她男友还是金主,都么看 都是值了。

“然则,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男 人,顾成殊的缺点是,前女友多得数不 清!目前浮出水面的有四位,分别是青梅 竹马的天才设计师薇拉。Ren;力捧过又撕过的Fei.Y郁霏;差点步入礼堂但在结婚 前夕忽然翻脸的青鸟大小姐路微;如今正 和顾成殊合伙创立f深叶,的叶深深。先 8第一个,薇拉是加比尼卡的弟子,也是 品牌设计师,据说她在名媛圈内也是风头 无两,而在她的十八岁成年礼上,和她跳 第一支舞的正是顾成殊。然后第三个,路 微和顾成殊的婚礼为什么忽然中止也是个谜,不过路微和顾成殊谈婚论嫁时没去欧 洲,两人应该确定还没领证,所以恭喜他 们都保住了未婚的身份。因此,目前正在为这个优质男神而奋战的,应该是郁霏和叶深深! ;叶深深看到这里,只觉得胸口气息翻 涌,都快吐血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十八岁成年礼; 上,脑海中浮出一个人,喃喃自语:“不 会是……他玩的花样吧? ;

她把鼠标往下拉,强自支撑着去看后面的内容。

“可郁霏是第二任前女友,第一任和 第三任都没跳出来呢,她为什么要兴风作浪呢?为什么要回来求破镜重圆求和好如初,为什么要和顾成殊一起从中国到法国呢? 一切的秘密都是因为——叶深深现在爆红,而郁霏却在惨淡度日中! ;

接下来,楼主以无比上帝的角度,仿佛趴在郁霏床底下偷听的文笔,绘声绘色地写了郁霏当初以为自己攀上了土豪,所以在顾成殊帮她举办的大秀之上当众宣布了与顾成殊决裂,毅然决然投入了土豪的怀中。谁知土豪把她忽悠到手之后,很快就腻了,原先承诺的投融资计划全成了空口白话。于是Fei.Y品牌渐渐衰落,郁霏只能放手一搏,搭上了欧洲的线跑到Mortensen去当设计师,最终在几套完全不是她风格的设计上挂了她的名,被Mortensen当作主推,当然她和莫滕森也出双入对关系亲密。可惜烂泥扶不上墙,最终莫滕森在她身上的投资失败,于是她被扫地出门,又经由不知名的途径转而去了加比尼卡工作室。然而加比尼卡的弟子就是薇拉,在这样的天才y-in影笼罩下,郁菲当然毫无建树,最终她兜了一大圈,只能灰溜溜又去找顾成殊重温旧梦,硬生生c-h-a入感情已经十分深厚的顾成殊和叶深深之间,不但猛吃回头Cao,而且还是c-h-a足行为,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这么激烈的一推抨击,居然还不是言之无物,完全是图文并茂言之凿凿。郁霏和顾成殊、和阿峰、和莫滕森,甚至是和 卢思佚和方圣杰和路人甲的亲密照全都被巴拉出来贴在了帖子内,情史之丰富、对象之繁多令人叹为观止。

有图有真相的冲击力当然大,再说现在叶深深正当红,从数字姐到王妃都是八卦论坛津津有昧的谈资。所以这帖子迅速 就被社交媒体上一系列“无聊读物;、“八卦之友;的公众号给推转开来,时尚八卦的话题虽然比不上明星八卦,但如今是俊男美女多角恋,加上豪门效应和叶深深现在的热度,顿时这话题就火了,郁菲一夜之间得了个外号叫绿茶霏,国内国外的个人主页都被无聊好事的人刷了满排的茶杯。

叶深深莫名其妙,去网上搜索了一下什么叫绿茶,才懂了这个内涵可真够恶毒的。

她抓起手机第一时间联系沈暨,劈头就问:“那个八卦是不是你弄的?;

沈暨还想装一下无辜:“什么八卦?;

“别装了!就是网上八卦郁霏很多男朋友那个! ;

沈暨顿时气势弱了:“这个、这个……今天天气不错哈哈哈……;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随口说出薇拉当年成年礼和顾成殊跳舞的事情!;虽然说她也不相信沈暨会这样背后说女孩子,但他的嫌疑实在太大,洗脱不了干系。

“真不是我啊……;沈暨委屈地说,“顾成殊和郁霏还有路微发生纠葛时我在国外,哪有这么多的深入了解?只是提供了少许的资料给……给对方而已。;

“对方是谁? ;叶深深立即追问。

“是……;沈暨迟疑了半晌,见叶深深没有放弃追问的意思,只能坦承,“是伊文姐。;

“没错,就是我! ;

伊文接到叶深深的电话后,带着骄傲的口吻,在电话那头兴冲冲地问:“怎么样,我手下人办的事还不错吧?郁霏现在已经是圈内笑柄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就是过街老鼠、缩头乌龟,根本不敢再去勾搭顾先生,妄图搞什么幺蛾子 了!;

叶深深有点迟疑:“可……郁霏和顾先生,看起来也只是在机场偶遇而已,所以她现在说起来也不算是小三什么的……;

“那也不行!我身为放贷方,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和顾先生、沈暨的、‘深叶’能发展壮大。如果你们合作破裂了,就意昧着我们的贷款将会产生风险;如果顾先生被郁霏引诱而去弄另外的品牌,那么我们的风险就更大。为了预防风险,所以我代表银行介入你们之间是有充足理由的。;

“但……;叶深深真的难以启齿,无法告诉她,其实自己和顾成殊已经分手了。

伊文说:“好啦深深,我跟你说实话吧,从郁霏当初为了跪舔土豪而愚蠢地拋弃合伙人顾先生后来发现自己完蛋了又无耻地回头纠缠顾先生开始,我就对她特别鄙视。这种两面三刀的人,还以为自己是宇宙小公主,全天下都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呢!我讨厌她不是两三天了,什么行径真是! ;

叶深深只能说:“多谢你了,伊文姐。但我和顾先生现在……其实有了点问题,所以我们已经和平分手了。其他怎么骂郁霏我都觉得痛快,可说她是小三,或许有点冤枉? ;

“嗤,冤枉?;伊文冷笑道,“深深你真是太天真!你以为顾先生和你之间的问题是哪里来的? ;

叶深深愕然,停顿了片刻,慢慢地思索着,才说:“是因为我觉得,和顾先生在一起没有安全感。我……无法想像他能和我长久相伴,更无法相信他是真的爱我。;

“是吗?难道和郁霏无关?那问题可大了。;伊文握着电话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见个面好不好?我定个地方,晚上你和沈暨一起来,咱们好好聊一聊。;

“不必了吧,其实我和顾先生真没什么好说的,过去了就过去吧,而且我知道伊文姐也很忙。;叶深深下意识地推脱。

“有什么忙的,我以前在中国的时候,也没见他家银行就缺人做事啊。;伊文毫不犹豫地定了下来,“就这么说,明晚八点,不见不散! ;

郁霏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关于她的流言甚嚣尘上,认识的人对她侧目而视,不认识的人在她的主页下刷屏。原先发一条状态,收到的回复虽然少吧,但总是粉丝们的吹捧,可现在却全是一致排队刷屏的“绿茶霏;。

郁霏坐在电脑前,晈牙切齿地将这些难听的话一句一句删掉,愤恨不已。

她和顾成殊的恩怨情仇,这么久以来从没有人提起过,怎么忽然在此时一夜之间席卷了网络?世界上无聊来找八卦对象刷屏的人又有多少?更何况还特地翻墙出来骂她几句。看这些人这么整整齐齐的模 样,这应该是一场人为组织的泼脏水行动,而这个世界上,对她和顾成殊在一起最为痛恨的人……“叶深深,我跟你没完! ;郁霏晈牙 低吼着,气得眼睛暴突,浑身发抖,正在拼命点删除键之时,忽然有人敲了两下门。

她立即条件反射 地将页面隐藏,转头看向进来的人。

门被人慢慢推开,门外的薇拉并不进来,只倚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你好,是郁霏吗? ;

郁霏盯着那一双长腿和纤细腰肢,靠在门框上的动作让她的腿显得更加修长,那面容让刚刚看过八卦的郁霏微微眯起眼睛:“薇拉?;

“是,我今天回来找老师有点事情,听说你也到这边了,所以来认识一下。毕竟……;她的目光在郁霏的身上缓缓扫过,脸上带着奇妙的笑容,“你我拥有同伊个绯闻前男友。;

面对着面前人奇异的笑容,郁霏当然知道她肯定看到了自己现在被万人睡骂的凄惨模样。不过她拂了拂额前碎发,深吸一口气后表情便看起来相当平静了,等站起身向薇拉走去时更露出了云淡风轻的笑容:“原来是任大小姐,你比我在网上看到的还要漂亮,看来你不太上相呢。;

“是吗?那你还一眼就认出了我。;薇拉一句话便呛到了她,让她脸色僵硬住,连笑容都显得难看起来。不过郁霏的心理素质是真好,随即就说道:“气质嘛,就算照片拍得模糊,但任大小姐独特的气质是抹不掉的呀。;

薇拉垂下眼,在她脸上扫了几下,看着她精致的妆容和无懈可击的笑容,不由得佩服起她来。薇拉靠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说:“其实我本来也不知道,我们居然还有间接的缘分,也是最近听到了一些新 闻,所以才得知,原来从Mortensen转到我老师这边来的,竟然就是你。;

郁霏的神情顿时黯淡了下来:“新闻?任大小姐是说,叶深深在网上泼我们 脏水的那些谣言吗? ;

薇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那些传言原来是叶深深找人弄的? ;

“除了她还有谁呢?同样都是和顾成殊传出过排闻的人,她自己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而我们呢,尤其是家世和背景都与顾成殊旗鼓相当的任大小姐你,都被说成了万恶的前女友!这个叶深 深,干出这种踩着别人炒作的行径,实在太令人不齿了!;

薇拉眼神中玩昧的意昧更加深浓:

“是吗?可她写得我不错呀,青梅竹马天才设计师,还附上了那么漂亮的图,感觉对我还不错呢。;

“可无论如何你也被说成是前女友之一啊!在那个帖子里,除了最终和顾成殊在一起的她之外,我们都是失败者,是被顾成殊拋弃的对象,无论写你好还是写我不好,最终她唯一的用意,就是拿我们来衬托她自己的光辉形象,踩着我们上位呀! ;

薇拉看着郁霏忿忿撅起的红唇,不由得笑了出来,说:“原来如此,看来我还真是没察觉叶深深的真意呢。

“任大小姐善良温和,哪里知道这些七拐八绕黑人的心思啊?可我却见多了叶深深的手段,所以一下子就察觉了。;郁霏叹了一口气,满怀同情地说,“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任大小姐这么完美的一个人,有什么必要和那个叶深深抢男人呢?这简直就是拉低了你的身份,把你都敢拿来垫脚呀! ;

“哼,这个叶深深,看我怎么收拾她!;薇拉说着,转身就朝外走去,“你等着瞧吧,看那些两面三刀的人能落得什么下场! ;

郁霏看着她的身影,有点得意地补了一刀:“任大小姐,你出面时可要小心点,免得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说你恼羞成怒,当初真的败在她的手下过呢。;

她还以为自己这几句能火上加油,让薇拉更加气急,谁知薇拉往外走的脚步却略微停了停,缓缓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瞄着她:“哦……对啊,我出面干什么啊? ;

郁霏呆了呆,听薇拉说:“反正这场风波关我什么事?现在我找叶深深去闹,岂不是坐实了我被顾成殊拋弃的传言了吗? ;

郁霏有点急切,脸上带着的笑容也略显僵硬了: “可是、可是叶深深她背后污蔑你啊……;

薇拉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是吗?不过我不在乎呀,毕竟人家贴了我漂漂亮亮的照片,还说我是青梅竹马。仔细一想,我才是第一手玩弄了顾成殊的,你们全都是捡我不要的,真是好可怜哦~;

她满意地看到郁霏的脸色变成了难看的铁青色,然后转过身,随意挥了一下 手:“加油郁霏,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吧! ;

薇拉一阵捣乱后潇洒离去,郁霏更是气急败坏,删除留言的手都在颤抖,几乎抓不住鼠标。

留言的那些人都不知道哪儿来的,她删除的速度还顶不上对方留言的速度。好不容易删掉了需要翻墙的国外主页,回到国内的一看,最新一条被刷了几千的嘲讽留言不说,连之前发过的要绐塞西莉亚王妃设计孕妇装的消息都被翻出来,各种嘲笑询问她那条衣服在哪里,最后她再也无法忍受,直接把所有评论关了,抡起鼠标重重砸在了墙上,气得大口喘气。

叶深深,这个王八蛋……郁霏晈牙切齿,思考着自己是先去报复叶深深,还是先找一堆水军把风头先压下去。

正在她思前想后,气得眼前发昏之际,忽然有电话打进来,铃声响个不停, 让郁霏更加烦躁。等一看还是个陌生来电,她更加没好气了,接了电话就反问:“谁啊? ;“请问是郁小姐吗?我这边是设计师之家的记者,就最近的风波,我们网站想要采访您,请问有空吗? ;

一听到风波、网站之类的字眼,郁霏立即没好气地说:“不好意思,我最近很忙,没空接受你们的采访。;

她正要掐掉电话,对方又立即说:“哦,郁小姐请别误会,我们是因为看到了最近的风波,然后觉得这些一面倒的评论似乎太过偏见,所以想请郁小姐出面,从您的角度澄清一下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不明真相的网友说清楚,请问您的意思呢? ;

郁霏一听这说法,原来对方是帮自己的,顿时来了精神,所以对方说要见面商谈,她问清了见面地点之后,立马就去了那个咖啡馆。

等见了面之后,那人确实还挺认真的,帮她写了一大篇洋洋洒洒的澄清,关于她和叶深深毫无瓜葛的过去,关于她现在毫无介入顾成殊和叶深深之间的意思,同时她更拋出一个巨大的爆料,叶深深和顾成殊的合作早就破裂了,现在顾成殊和自己都是单身男女,完全有权利在一起。当然了,他们在机场的相遇只是偶然……对方把东西写好之后,又拿给她过目。郁霏看了一遍,发现他把顾成殊和叶深深合作破裂之类的话给删掉了。她皱眉 问:“为什么不写他们分手的事情?;

“对不起,因为他们都是feuillage的股东,如果我不经对方的允许,擅自在报道中写到两位股东合作破裂,feuillage和Element.c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恐怕会追究我们网站的责任。;

郁霏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便也不再坚持了。

得到她的许可之后,对方将采访内容传上网,并且询问她:“需要帮您推广吗? ;

郁霏理所当然认为这是对方在帮自己,同时也应当要付报酬,所以她满口答应,并问如何推广。

“二十四小时内,在所有出现过您帖子的论坛,我们全都帮忙挂上这篇澄清文,同时尽最大的可能帮您将澄清文推上热门。;

郁霏心花怒放,说:“好的,如果你们做得好的话,只要开价合理,我一定绝无二话。;

“开价?;对方笑了笑,说,“不需要了,多谢郁小姐,我们是拿人钱财替人做事,顾先生已经替我们安排好了。;

郁霏愣了愣,冲口而出:“顾先生? ;

“是的,就是风波中的那位男主角顾先生,是他盼咐我们过来,帮您安排好平息这场风波的。;

对方说完,彬彬有礼地告辞了。

郁霏坐在咖啡馆中,目送着对方离开,心口激动又略带慌张。她踟躇了好久,然后把面前的咖啡杯端起,大口将里面面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像是怕自己反悔一般将手机掏出,立即拨打了顾成殊的电话。

不多也不少,响了四声后,顾成殊将电话接了起来。

他的声音依然略带清冷,低沉磁x_ing得动人心弦:“你好?;

郁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唇角上扬,出口的话语也带着欢喜又哀愁的意昧:“成殊,我……我是郁霏,我是想感谢你,在我、在我陷入绝境的时候,这世上只有你,肯帮我了……;

顾成殊哦了一声,缓缓说:“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平白无故受到这样的指责。;

郁霏听到他温和的语调,心中顿时升起一种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兴奋,声音却越发低哑:“嗯,成殊,谢谢你……我, 我想……我是不是能请你吃顿饭呢,我真的很想谢谢你……;

顾成殊沉吟了片刻,然后说:“可以啊,我晚上有两个小时,但无法去太远的地方。我定个地方,你八点过来吧。;

“嗯,好的! ;

第124章 把他抢回来

见面的地方是个十分幽静的日式餐厅,餐厅有点刻意地营造那种东方氛围, 一个个包间都只用绘着樱花的屏风隔开, 甚至如果拉开屏风的话,几个小包间就可以成为一整个大包间。

叶深深跟着沈暨来到伊文定好的包间,发现她却没有来。

沈暨压低声音,说:“伊文姐今晚加班,临时回伦敦了。;

“……还说银行没了她没问题呢。; 叶深深有点无语,看看沈暨埋头低声的样子,又有点诧异,“咦,怎么了?伊文姐加班是什么秘密吗?为什么要这么小声说话? ;

沈暨赶紧将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悄悄指了指隔壁。

叶深深正疑惑地探头去看隔壁,门口木屐声响,纸门被人轻轻拉开,服务员捧了菜上来了。

叶深深只能回过头,等着服务员跪在小桌子前将东西一一摆好,又拉好纸门出去。

沈暨轻手轻脚地走到她那边,和她一起坐在靠纸门的地方。

旁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讲的是中文,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说:“成殊,你最近这么忙呀?只有两个小时空闲约我到这 里来见面? ;

叶深深顿时愕然,转头看向沈暨,瞪大眼睛,用嘴型问:“顾成殊和……郁霏?;

沈暨点了点头,专心侧耳倾听。叶深深见他这模样,也不再问什么了,有点迟疑地吃着东西,听着那边的动静。

顾成殊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依然是往常那般略为低沉的语调:“你不是喜欢吃日料吗?在国内的时候,曾对我提起的。;

“呀,你还记得呢……;郁霏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压抑不住的甜蜜,“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

“可能是因为愧疚吧,之前合作的时候,我曾经为了炒作你的品牌,同意媒体以绯闻的方式把你推上位……现在想来这样的做法是不恰当的,尤其对你一个女孩子来说,我确实欠考虑。;顾成殊淡淡的说。

郁霏赶紧说:“没什么呀,本来就是我自己和做媒体的朋友商量好的。顾先生是为了帮我制造话题,所以才配合我这样 做的。其实……其实我也并不是不开心,甚至我、我还有一点点兴奋的……;“然而,虽然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甚至只在媒体前合过影,人后就连手都没牵过,但我依然给你的名声造成了损 失,让你现在被媒体妄加揣测,甚至对你大肆伤害,这是我的错误,还请你原谅。;

顾成殊的声音平静而缓慢,述说得如此平淡,却让叶深深的心中,仿佛听到六月天的一个旱雷般,击得她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整个人都呆住了,连呼吸都无从继续。

以绯闻的方式推郁霏上位……

什么也没发生过……

连手都没牵过……

这样的两个人,这样的顾成殊和郁霏,怎么会有她从阿峰那里得知的,不堪的过去?

她呆呆地坐着,脸色青白,目光涣散,只竭力晈紧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响来,以免惊动隔壁那两个人。

而沈暨则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继续认真听下去。

已经被顾成殊一句话震得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的叶深深,用力地呼吸着,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以继续倾听隔壁的声 音。

郁霏正在安慰顾成殊:“你别这样想,其实一开始就是媒体和我谈的,说我缺乏爆点嘛。毕竟国内设计师要走明星路线有多难呀,连淘宝店主都要和网红富二代炒作,才能有曝光率有话题,像我这样不想炒丑闻的,也只好拉着你炒炒人生臝家的幸福人设了。当时成殊你愿意和我炒作,我也是特别惊喜。;

“我也有错,我妈当时情况不太好, 抑郁症发作,被我发现过自杀的迹象。所以我也急于c.ao作出一个成功的女设计师出来,甚至说是我女友,带给我妈妈看,你那时也答应了说要帮我的——;顾成殊的 语调依然平淡,只是拉长了后面的尾音,“只可惜,事到临头,你却在我要正式在媒体面前表达爱意,将我们那段感情炒作到巅峰时,临阵倒戈,公然宣布与我合作破裂,转投他人麾下了。;

郁霏讪笑着,叹了口气,又似愧疚又似埋怨地说:“这事确实是我摆了你一道,可起因还不都是因为成殊你嘛! ;

顾成殊没有回话,只低低地“哦? ;了一声

“其实我……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 就从……我们一起在国内创办FEI.Y,— 起创办我们的事业开始。;郁霏的声音饱含委屈羞怯,原本被顾成殊提起旧事后开始对她不利的局势,被她在瞬间扭转,转而向着暧昧的方向发展,“可你呢,却总是忽视我,对我冷冷淡淡的,连我的手指头都不碰一下。其实……其实我在和那个煤老板谈合作的那一刻,还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是你肯牵一牵我的手,或者抱一抱 我,那我……我就立马撕碎和他的合作, 再也不离开你! ;

沈暨听着那边传来的郁霏的话,她情深意切得甚至语调都带上了轻微颤抖,他无语地摇头笑了笑,给叶深深递了个鲷鱼刺身过去,示意她边听边吃。

叶深深哪里还有吃东西的胃口,她捏着筷子坐在那里,机械地戳着碟子里的东西,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似有万千灼热岩浆在急促奔涌流动,让她无法控制地撑住了自己的额头,靠在了桌上。

叶深深,叶深深,你真是蠢。一张连名字都不一样的病例报告,就能让你相信了只见过两次的陌生人,逃离了身边一路走来相扶相搀的顾先生。

其实他们,根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除了合作关系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瓜葛!

这摆明了就是郁霏和邵一峰设下的圈套,可她却这么白痴,眼睁睁迎着里面的谎言就跳了进去,甚至不找顾成殊验证只言片语,只一昧崩溃逃避!

懊恼与悔恨紧紧地揪住了叶深深的心,她捂着自己几乎要跳出来的心口,熬忍着让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

她的脑中开始浮起另一个年头——

那么,那份在关键时刻,突如其来出现在她的邮箱中的音频呢?

那不知道从哪里来,又阅后即焚、再无对证的音频,又是不是幕后人在圈套中伸出的另一只黑手呢?

可是,那清楚明白的声音和语调,绝对是顾成殊所说的话,又要如何伪造呢?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她只能竭力压下脑中的疑惑,去倾听那边的对话。

面对着郁菲殷情切切的表白,顾成殊只略微顿了顿,声音也依然清冷,无动于衷:“我们两个人,之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如今我已经回到顾家,发现父亲为了我和叶深深的事情颇费苦心,你也是在那段时候和他接触的吧。;

郁霏迟疑了一下,回答:“是,你也看到如今的形势了,叶深深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了多久了,很快就会灰溜溜滚回国内。到时候她能龟缩在她的网店里,就算是她得善终。;

顾成殊没理会她的怨恨,转移了话题问:“除了你之外,我父亲是不是还安排了别人去离间我和叶深深? ;

“这我哪儿知道呀?再说你和叶深深不是分手了吗? ;郁霏撅嘴念叨了一句之后,语气渐渐僵硬起来,“离间……你的意思是,你和叶深深之间,是被别人害得分手的,所以你……你还想要和她重归于好? ;

“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我想你肯定是最清楚的一个人。;顾成殊轻描淡写道,“比如说,弄一张时间差不多的病例,伪造自己怀孕的假象。;

当的一声传来,然后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叶深深听着,心想,应该是郁霏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了吧。

郁霏的声音虚弱,却还企图蒙混过去:“什么……什么怀孕?;

“你的男朋友阿峰拿着一张病历去找叶深深,说那是你和我在一起时怀孕的诊断。但其实我如今査证了,那份旧病历是和我家有联系的某个基金会的人,去国内购买的,与你,与我,都毫无关系。;

郁霏的声音不敢置信又愤怒:“什么?阿峰那个混蛋……那个混蛋这样撒谎骗人是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 ;顾成殊沉默片刻,应该是在打量她的脸色和反应:“哦?原来是他一个人在搞鬼吗? ;

“是啊!他肯定是……肯定是因为不愿意看到我被叶深深欺负,不愿意我受委屈,所以才……采取手段报复她吧。其实……其实阿峰应该还是为了我,成殊你不要怪他,我回去一定问清楚这件事,把他狠狠训一顿! ;

顾成殊笑了笑,说:“原来是叶深深欺负你,所以他看不下去,才编造谎言打击她。;

郁霏的声音哽咽,带上了淡淡哭腔:“成殊,你不是一直都在她身边吗?那你也应该知道她给我下了多少绊子,害我多少回!别的不说,她和我抢名模奥薇莉,抢不过我就故意把时间提前五分钟,然后让女王Gladys出场抢风头,把我在设计界的第一次露面就这么硬生生地毁了!还有,给塞西莉亚王妃设计衣服那一回,我都在自己的主页上宣布了,可她发现了之后,就硬是把属于我的机会给抢走了!另外……;

顾成殊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不动声色地说:“这些我都知道,而且,还都是我和她一起做的。;

郁霏错愕地张大嘴巴,后面的控诉顿时卡在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

“甚至,现在网上对于你的一切攻击,也有我的一部分,为的,就是希望你过来找我,将一切说清楚。当然了,我也会安排人帮你澄清,回复你的名誉。;顾成殊平静地说道,“现在,我们之间的一切就此扯平。过往你对我的背叛、我对你的利用,全都抹掉吧,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是两个普通的路人,不要惺惺作态,也不要撕破颜面,把一切都忘掉就好。;

郁霏死死盯着顾成殊,气恨至极。叶深深坐在屏风的后面,几乎都可以听到她 愤恨喘气的声音。

“顾成殊……顾成殊,你这个王八蛋! ;郁霏尖利嘶哑得几乎要破音的嗓音,透过屏风猛然传来,让叶深深和沈暨都觉得耳膜一痛。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背叛你吗?我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能力又强,谁不喜欢我?拜倒在我裙下的人成群结队!可你……可你过来找我谈合作,你就真的只是合作!你说看上我的设计就真的是看上我的设计!我拉你在媒体前合照,你揽着我的手都是握成拳的!你加班到半夜,我给你送亲手做的宵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居然真的只吃宵夜,看都不看我一眼!你x_ing无能吧你!你这个没用的混蛋!王八蛋!;

顾成殊一言不发。只有椅子被带动的声音响起,是郁霏撕破了脸后,猛然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蹬着高跟鞋转身就走。

她在出门时重重地撞在了纸门上,那单薄的门差点被她撞倒,连她身上真丝的裙子都被扯得轻微嗤的一声,抽丝了。

但郁霏毫无察觉,捂着肩头加快脚步就趔趄走掉了。也不知是在逃离,还是在溃败。

顾成殊据紧下唇,依然面无表情地目送她离去。顿了片刻后,他也站起身,走出了门。

不知心中哪股力量在驱使,叶深深飞快站起来,冲到门口,将纸门一把拉开。

刚刚走出门的顾成殊,和隔壁冲出门口的叶深深,骤然相遇。

四目相望,他们一时都站在了原地,无法动作。

已经说出了 “私人关系到此为止;的两人,明明应该是普通朋友或者路人的关系了,可这一刻他们看着对方,却都无法像个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叶深深的胸前,那颗黑珍珠在闪着幽幽莹莹的孔雀绿光,而相配成对的,是顾成殊袖口的那两点光彩。

原本该相映生辉的两个人,却在此时相隔对望,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破沉默。

许久,叶深深才鼓起最大的勇气,艰难地叫他:“成殊……;

顾成殊略微垂眼,看着她仰望自己的苍白面容,心里轻微波动。想着她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很喜欢很喜欢自己,那波动中 又带上了潋滟的光晕,一晃一晃地在心口荡开。

他想,自己一定会永远记得,那一刻欢喜开心,幸福圆满的心情。

但在面对她的这一刻,他还是强忍住了,只板着一张脸,淡淡地嗯了一声。

叶深深深吸一口气,仰望着他,轻声说:“我……我想为之前误会你的事情,向你道歉……;

顾成殊略微提高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语:“道歉就够了?叶深深,你轻信别人挑拨的谎言,不向我求证只字片语,就擅自单方面地对我提出分手,对于你这种行为,我很失望。;

叶深深听着他冷淡的声音,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向她走来,在擦肩而过时略微俯头,在她耳边问:“再说了,知道郁霏伪造孩子的事情就够了吗?你更在意的,不是还有我亲口说的那些话吗?;

叶深深又惊愕又诧异,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不由自主地回头,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沈暨告诉他的,然而顾成殊却捏 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直到她的眼中出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才满意。

他的声音更轻了,低微得几乎要全神凝听才能听清楚的耳语,带着轻微的气流,暧昧地在她耳边低低响起:“回去看 看你的邮箱,好好听清楚你相信的是什么。;

说完,他直起身子,再也不看她一眼,从她身边越过,径直离去。

叶深深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去的身影,胸口弥漫的酸楚与疼痛几乎割裂了她的心脏。她有点虚弱地靠在柱子上,默然地 想,或许顾先生已经对这么蠢的她绝望了,或许她已经彻底错过了顾先生,或许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吧。

这绝望的感觉让她抬起手,紧紧地抓住了胸口的那颗珍珠。她死死地抓着,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握紧的东西,除此之外, 她再无任何重要的依凭。

她眼前一片黑翳,以至于就算她一直望着顾成殊的背影,也没有看到,他在离她而去的时候,抬起了自己的手,无比珍 惜地握住了她送给自己的那对袖扣。

叶深深第一时间査看了自己的邮箱。里面是两份音频。一份比较短,一份比较长。

她先将比较短的那份听了一遍,发现这就是突然寄给她、在她听完后又立即自动销毁的那份音频。

“深深不是我女朋友。;顾成殊声音缓慢而沉稳,依然说着那句让她刻骨铭心的话,“她是我携手前行的同伴。;

只是叶深深这一次,压抑住了自己崩溃的情绪,勉强自己继续平静地听下去。

顾父问:“大概在什么时候回家?;

顾成殊说:“等深深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考虑? ;

“请个职业经理人吧,薪水多给点。;

里面顾成殊的话,依然那么清晰地呈现,略带嘲弄。只是,她现在心里早就有了防备,再加上又是第二次听,所以隐约 察觉到了里面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顾成殊说话的语调,有些怪异。有时候明明是一句话的开头,应该会有比较的开口的气声,但他却像是说到一半时那样 平稳。有一句话的中间又似乎有点不应该存在的起伏,听起来……叶深深毛骨悚然地想,听起来似乎像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被人硬生生地剪切搭配到一起的一句话。

只是,对方剪辑的技术实在太好,而且又被配上了平稳和谐的轻微背景音,所以她上次只听了一次,又在情绪激动之 中,所以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妥。

她把这份音频听完后,又用颤抖的手,打开了第二份。

一开始,她便听到了走路的脚步声,然后是顾成殊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请个职业经理人吧,薪水多给点,我看你书房积压的文件快一米高了。;

在那份短音频中出现过的话,但次序却完全不一样,不再是他为了打发叶深深而去请人的用意,却是在奚落顾父。而顾父则回答:“不好吧?外面那些人哪有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好使唤?;

“是挺辛苦的。;顾成殊平淡地说,“到现在还要费心关注我女友,千方百计寻找各种途径阻止她的发展,实在太麻烦您了。;

顾父:“废话,我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跟一个摆地摊的女人同居,我自然要关心一下她究竟有何魅力,能让你瞎了眼。;

这谈话内容,清楚地证明,他们在谈论的顾成殊女友,是叶深深。

那么,为什么他又会在后来否认呢?

叶深深坐在椅子内,一动不动地绷紧了全身,笔直地坐着,听着那些对话。

顺畅自然的对话,剑拔弩张却又因为亲情血缘而两个人都在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需要稍微与上一份相比一下,就可以清楚分辨出这才是未动过手脚的、原来的音频。

叶深深默默听着,直到顾成殊终于开口,驳斥自己的父亲。

“深深不是我女朋友。;顾成殊的声音缓慢而沉稳,说着最不容置疑的话语,“她是我携手前行的同伴,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梦想,是我存活于世的意义。;

寂静的室内,悄无声息,唯有这一句话,回荡在空气之中,隐隐回响,令她余生念念不忘。

叶深深抬起手,捂住了自己流泪的眼睛。

叶深深抬起手,捂住了自己流泪的眼睛。

她把音频往前拉了一点,再听了一遍顾成殊的话。

“深深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携手前行的同伴,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梦想,是我存活于世的意义。

这么深切清楚的表白,却被人剪辑成了最伤害她的一句话。

他是爱她的,不是简简单单的喜欢,不是普普通通的要在一起,甚至也不是口口声声宣布的爱。

是携手前行的同伴,是人生最重要的梦想,是存活于世的意义。

巨大的欢喜冲击着叶深深的心口,她终于知道了顾成殊这么喜欢自己,这人生她理应觉得圆满欢欣。可她却无法开心地笑出来,她捂着自己的脸,压抑着口中的鸣咽声,却压抑不住潸潸而下的眼泪。她 只能任由泪水漫过她的指缝,顺着她的手掌流到手肘,滴落在她的裙摆上。

滚烫的泪水在空气中变得冰冷,隔着裙裾渗透进来,凉凉地刺入她的肌肤。

这些微的凉意,逐渐蔓延了她的全身。因为哭得太过肆意,她的双唇无法制止地颤抖着,太阳x_u_e突突跳动,带来难以遏制的抽痛。

叶深深这才扶着墙,走到浴室去,开大了冷水,不管不顾地泼到自己脸上。直到脸被冷水击得几乎麻木,她才慢慢地停 下了手,抬头木然看着镜中的自己。

红肿的眼睛苍白的面容,凌乱的头发,这么狼狈的叶深深。

是她的错,居然陷入这么浅显的陷阱之中,不可自拔。

固然,对方利用的时机很好,郁霏与顾父联合起来,接踵而来的重击,让她慌了阵脚,更失去了分辨能力。然而最大的 过错,还是在她自己的身上。

她一直不安定的内心,她对顾成殊的不信任,她对顾成殊过往情史的妄加揣测,她与顾成殊在一起时因为卑怯而产生 的痛苦,全都成为了他们精准利用的对象。

仔细想来,他们这场感情的崩塌,其实最先,是从她兵荒马乱的内心开始的。

是她的心不够强大,不曾坚定对顾成殊的信任,所以,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让他们之间的一切分崩离析。

叶深深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许久,扯过旁边的毛巾胡乱地将自己的脸擦干,然后才对着自己,一字一顿嘶哑地说: “叶深深,你要把顾成殊抢回来! ;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听明白了自己说的话,把里面一字一句都在自己脑海中狠狠地烙刻了一遍后,又赌咒发誓般地重复 了一次:“我一定要把顾成殊给抢回来,无论如何……无论对手是谁! ;

时装周开幕后第四天,Element.c的新装大秀开场。

早已对时装秀的一切流程娴熟于心的叶深深,这回的大秀也是游刃有余,再不复当初的好奇与生涩。

Element.c本季主打系列为“迷失地 中海;,元素是古希腊罗马风格的针织、编织甚至挂毯图案,在保持原有的强装饰 x_ing图案之时,以重新解构并混合金银丝质等手法,提升面料和花纹的质感。此外,传统的古希腊、罗马式的细软麻布,在高新纺织工业的帮助下,被彻底固定为永不变型的油画般优雅褶皱,并且在柔软贴身的同时,能永久保持款型,也是技术上的一大亮点。大秀在下午两点整开始。叶深深一早便来到秀场,在后台将今天所有的服装冷静地整理审视了一遍,甚至还给其中几套 衣服临时调整搭配了配饰,沈暨才带着中饭过来了。

他一边和叶深深吃饭一边诉苦:“哎,好惨,安诺特旗下那么多品牌,几乎都要在时装展开秀,我现在整天就是跟着艾戈跑来跑去。刚刚是装作差点晕倒,他才让我在Bastian后台休息一下的。不过我瞅个空就赶紧跑来了,就知道你肯定还顾不上吃饭。;

“那你小心点,早点吃完回去吧。; 叶深深说着,趁着吃饭时间抓紧确认了一下模特。

“这回开场是谁? ;

“是詹尼,穿迷失一6号那件,那件衣服光是用来编织图案的金银丝就用了一斤半,虽然薄麻布比较轻,但九层裙摆也够受的,所以我让詹尼中午多吃点,到时候如果有意外,我可以把腰身稍微放半寸出来给她。;

“嗯,那件非常华丽,金银丝和奇妙 花冠的搭配会很有冲击力,我想一定会在 第一时间锁定所有人目光的。;沈暨想了想又问,“对了,我看你场地弄得比较大,但座位设得比较少? ;

“对,因为我觉得,来的人可能不多,就算来了,或许给我们这季的评价也会很低。;叶深深低头对照着模特名单, 皱眉说,“果不是为了不打断Element.c连续多年的开年大秀,如果不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就不搞这个秀了。反正现在Element.c在亚美尤其是国内风生水起,利润和市场占有率早就压过欧洲了,今年高定还没出,国内和曰韩、美国 一大堆明星去年就向我预约了,没必要硬生生受这边的气。;

“是啊,我也赞成,大不了往国内或美国发展好了。;沈暨也知道,目前圈内一大堆人等着看叶深深出洋相,甚至是正在寻找机会要将她踹落谷底,打她个永世不得翻身,对她主持的Element.c大秀哪会有什么好话。“对了还有,听说加比尼卡那边,今年的主题是(黄金时代,可能也是以古希腊罗马的神话为主,再加上黄金时代之说,你觉得,会不会也有用到金银元素? ;

叶深深沉思片刻,问:“你的意思是,怕我们撞设计? ;

沈暨点了点头。

叶深深再想了想,摇摇头说:“我想应该不会吧,加比尼卡大师近年来淡出,这回担纲主要设计的人应该是薇拉。虽然薇拉和我在私人上有点冲突,但从设计上,我相信她不可能会有意做出这样的事情。再说,她的风格与我相差太远,要撞上也很难,唯一可能的,也就是撞了设计元素。;

沈暨微微皱眉,说:“但毕竟是加比尼卡的品牌,他曾经在安诺特开会时,公然宣称要压制‘人底层爬上来的,投机取巧的设计师’,他对你的敌意,你难道不清楚吗? ;

“那也没办法,再说,就算撞了设计、撞了元素,我也不怕他们。;叶深深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口中的话依然坚定,“我这组设计,自己非常有信心,别的不说,单是编织图案的设计和运用,就足以引领这个领域的变革,甚至在几年内,这组作品都会是独特的,这里面的元素会被万千人选择,引发这方面设计的风潮。所以,如果他们真的能设计出超越我的作品,那么我只能佩服他们,进入了一个我不曾梦想过的领域。;

“对,我十分肯定你的看法。;沈暨叹了口气,说,“可是,加比尼卡在设计界根深蒂固,在影响力和人脉上,我们根本打不过对方。甚至可以说,在时尚界他已经是稳若泰山的权威,如今连努曼先生 也畏惧而退却了,你又准备如何挑战他呢? ;

叶深深点了点头,将名册合上,缓缓说:“我相信,对美的鉴赏力是天生的, 是不以人力为转移的。我不信所有人都能被一小撮人牵着鼻子走,也不信评论界真的能一面倒地倾向他那边。这世上总有人能像皇帝的新衣里的小孩一样,直指真相。;

沈暨看着她的面容,看着她明知山雨欲来,却依然坚定直面,就算被风雨摧折也不畏惧的坚毅神情,心里升起一种混合着酸楚与欣慰交织的情绪。

他心想,深深是真的长大了,即使努曼先生无法顾及她,即使顾成殊不再时刻站在她身边,即使她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她也已经是枝繁叶茂的大树,足以遮风避雨了。

可能也,不再需要任何人了,包括他。

他想着深深的网店Cao创时,两个人一起在工厂熬夜的情形,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有点遗憾又有点骄傲地想,这个世上,除了他之外,大概没人见过这位时尚女王当年被他一板一眼教导的样子了吧。

这也许会是他,一生的幸运和骄傲。

开秀时间即将到来,模特们都已到达,造型师忙碌地帮她们打理发型和妆容。

为了衬托衣服,所以今天的模特多选用五官柔和清秀的古典美人,采用的妆容也很复古,发饰多用橄榄枝、月桂树花环等,质地有贵金属的,有镶嵌矿物的,也有赛璐珞的,甚至有钢铁和麻绳的。负责开场和最后闭场的詹尼则佩戴着3D打印的花冠,用的是叶深深亲自设计出具的图纸,现实中的能工巧匠们极难打造出来的繁复怪诞的花冠被拆解为一百一十二个零 件后再组装,极薄的轻质彩瓷以微妙的平衡感簇拥成放s_h_è 状的花朵,用薄瓷万向接头制造出叶脉与枝桠,固定着一簇簇颜色晕润的花瓣,因为花瓣和叶片带着弧度,又每一片都连接在万向接头上,所以随着模特脚步的走动会随风无序流转,就像花朵在她的发间不停绽放凋谢,奇妙而和谐。

“这构想太木奉了,能批量生产吗?;沈暨惊叹问。

“比较难,因为要控制好每一处着力点和弧度,充分考虑到平衡,工艺要求太高了,枇量生产的话,技术还要改进。;

叶深深亲手帮詹尼戴上花冠,她站在镜子面前略微动了一下身体,气流从她的发间穿过,花冠上的花朵顿时在空气中不停开谢,薄瓷片温润的光华流转不定,让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几个戴着花环的模特甚至羡慕嫉妒地看着她, 完全理解了见多识广的詹尼为什么也要捂着嘴巴激动不已地扶着自己的花冠。

时间已快到了,所有人准备就绪。叶深深站在前方,看了看下面的媒体和买手们。

出乎意料,人来得不少。看来——叶深深在心里想,她遇到的阻力或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

她也惊喜地发现了坐在第一排的沐小雪,便朝她挥手微笑,沐小雪惊喜地朝她挥手,她身边是好几个国内的明星,几乎是组团刷时装周来了。

再往旁边看,是沙拉曼,她戴着墨镜,板着脸坐着,几个穿着明显简洁利落,衣服色彩纯度也分外饱和一些的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沈暨在她身后看了看,诧异地问:“看到沙拉曼旁边的人了吗?穿亮黄色那位是美国版《ONE》的主编,被时尚界称之为妖男,和沙拉曼一向不合的,怎么这回一起来了。;

“沙拉曼能来捧场,我还挺感动的,但美国版的我却不认识,记得也没发给他邀请函啊,难道是他自己拿了法国版 《ONE》的邀请函过来的?;叶深深想了想,又问,“伊莱雯和普罗恩施认识吗? ;

“哦!这么一说的话,两人好像关系特别好!可能他是伊莱雯介绍来的?;

“美国……叶深深抿嘴想了想,自言自语,“是的,Mortensen不就是美国的吗?最年轻的蓝血品牌,成立迄今也不过六十年而已,无数的新锐品牌都在那里创立,看来,那边的堡垒,没有欧洲这边森严。;

沈暨听着她的话,想了想,眼睛一亮:“深深,难道你是想……转移事业重心? ;

叶深深点点头,正在沉吟着,阿方索跑了过来,把时间指给她看。

距离开幕只有两分钟了。

叶深深转身回到模特们面前,拍手示意她们过来,排好次序。站在最前面的, 是一身沉重服装的詹尼。

空灵的音乐响起,灯光都已就绪,现场也安静下来。

叶深深再次将衣服审视了一遍,向詹尼点头示意,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穿着及泰绕绳罗马鞋的长腿,随着音乐的节奏迈动,向前走去。

灯光大亮的T台上,詹尼第一个走出来,便引发了如期而至的惊叹。

薄薄的细麻裙裾垂坠而下,层层分明。这种带着哑涩质感的布料,编织入灿烂的金银丝后,质地顿时变得华美而稳重。复古的纵横织法,在编织中以镂空、 跳针等方式营造出的布料层次感和疏密感,呈现出层层勾连织造的辉煌纹理,随着模特的每一步走动而绽放出别样的光 彩。经过特殊处理的衣褶,加上金银丝的垂坠力,完全改变了麻料一直存在的粗糙生硬的遗憾,呈现出油画与大理石雕刻中古典优雅的流畅线条。所以,在灿烂灯光下缓缓走来的模特们,一个个都像是包裹在油画辉光之中一般,散发着朦胧而恬静的光辉。

其中最为夺人眼目的,是戴着辉光流转的花冠的詹尼。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简直无法辨认这个如同女神降临般款款走来的女模是谁。直等到她转身, 将背后如月光般流泻的裙裾线条呈现给众人时,几个记者才懊恼地相互打探交流: “开场的模特是谁?我只顾着看衣服,忘了看人了! ;

“我也没注意,似乎是……;有人赶紧去翻资料,然后才恍然大悟,赶紧在本 子上标记着詹尼、独特布料、编织方法、 花冠等字样。

模特在一个个走出,一组组设计呈现在众人面前。除了迷失系列之外,还有阿方索等其他设计师的作品,一共十二组,各有特色,但基调还是都定在了古地中海风格。所以最后詹尼领场,所有模特与她一起走出时,T台上风格和谐,在迷失系列旁边,几乎所有的衣服都熠熠生辉起来。

叶深深本来觉得应该是现场反响冷淡的一场秀,所以连设计师露面的环节都没安排。没想到最后全场模特展示时,掌声居然如潮般响起,令她在后台听到了,都有点惊讶。

阿方索等人已经一一走出,向众人致谢。

叶深深还在迟疑,沈暨已经取过化妆台上的一管唇膏帮她补妆,又扫了一眼, 拎过架子上一双高跟鞋放在她脚前,催促她:“赶紧出去接受致敬吧! ;

叶深深仓促看了自己一眼。还好,化了淡妆,穿了裙子,不算难以见人。她匆忙穿上沈暨选的高跟鞋,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来遮掩自己这几日的疲惫,迎着灿烂灯光与如潮掌声走了出去。

詹尼贴心地牵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向T台最目U瓶。

和身高180又腰细腿长的詹尼走在一起,168的叶深深可真是没有任何优势,不过幸好大家都很给面子,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示意这些热烈掌声都是属于她的。就连沙拉曼和那个妖男普罗恩施,也带着众人站起,普罗恩施的手甚至举过了头顶热烈拍掌,在旁边一排含蓄轻拍双手的欧洲人中,充分展示了美国人的个x_ing。

叶深深走到T台最前端,向众人深深鞠躬道谢。

她抬起头,看向人群的最后面。

在进门的地方,有条人影隐在暗处,隔着激动的人潮和绚烂的灯光凝望着她。

尽管只有一瞥,但她已经一眼认出,那是她最熟悉的人。因为她对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熟悉无比。

詹尼略微停了停,便拉着她往回走。

叶深深不由自主地回头,想再看一眼顾成殊,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然而聚光灯笼罩住了她,她在最为明亮刺眼的地方,双眼已经再也看不到那个角落。

第125章 交托梦想

大秀结束,T台灯光暗下,看场灯光大亮,看秀的人潮水般散去。

后台的模特换下衣服,相熟的女孩子们相约着要去哪儿玩,更多的则脱下高跟鞋换上平底鞋,准备跑着去赶下一场秀。

叶深深不管现场媒体还在拍摄的镜头,踩着高跟鞋就从旁边的台阶奔了下来,直冲向门口。

然而那边只有往外走的人流,并没有顾成殊的身影。

叶深深呆呆地站在人群中,瞬间恍惚之中,竟不知自己在追什么,在想什么。

有人紧拥住她的肩膀,欣喜地说:“深深,太木奉了,这真是一场令人难以忘怀的时装秀! ;叶深深回头看见沐小雪的笑容,她勉强笑了笑,抱住盛装的沐小雪,说:“多谢你来捧场。;

“哎呀,这是我的荣幸啊!;沐小雪 拉着叶深深,兴奋地说,“天啊,你知道我有多震撼,我真是爱死那个花冠了,我要定制!你知道吗,最近我要拍个电影, 投资很大的现代时尚剧,我一定要在大屏 幕上戴上这个花冠,让全国女孩子都来羡慕我呀! ;

她的助理玉姐在旁边说:“要是能从头到尾穿深深的衣服,才叫人羡慕呢。;

“对!这个主意太木奉了!我一定要和制片人说!深深你同意不?;

能不同意吗?沐小雪的手正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张艳光四s_h_è 的容颜正写满祈求,那双全天下最适合烟熏妆的漂亮大眼睛正哀求地盯着她呢。

所以叶深深点头道:“可以啊,我愿意和那边谈谈,不过我之前从未尝试过影视服装……;

“可以的可以的!一个现代时装电影而已,对你而言小CASE啦! ;

这边送走了蹦蹦跳跳的沐小雪,那边沙拉曼带着妖男普罗恩施过来,为二人引荐介绍,同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普罗恩施是全美时尚设计师委员会主席,也是本届全美时尚大奖的评审团成员之一,他拟在七月份的全美时尚大奖上提名叶深深为候选人之一。

叶深深激动地致谢,不过因为是刚在时尚界冒头的新人,她也不敢期望太多。 回到后台时沈暨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开心不已,认为她可能会获得最佳新人奖。

“恭喜你深深,这可是时尚界最局的荣誉殿堂,号称大师的摇篮,Anna Sui v Marc Jacobs、Tom Ford都从这里走出, 成为时尚圈的宠儿。你现在还这么年轻,就算最终不能获奖,但能提名就是一大成 就了,太好了! ;沈暨抱着叶深深,眼眶s-hi润,仿佛是自己的成就一般。

叶深深反手抱着他,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说:“嗯,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最佳新人奖吗?我得过。;身后有人拍了拍掌,说,“不错,叶深深你上升得很快嘛。;

叶深深听到这声音,愣了愣,放开沈暨回头看向那人。

居然是薇拉,原本应该还在忙碌那边秀场的她,竟出现在了这里。

“对,薇拉三年前获得过这个奖项。;沈暨这才想起来,正在介绍,他的手机已经响了。一看到上面显示的艾戈, 他唯有苦着脸,朝她们挥挥手,“我走了,你们慢聊。;

叶深深看了薇拉一眼,收拾着衣服,问:“任小姐怎么会在这里?你那边的秀呢? ;

薇拉笑了笑,迈着长腿走到她的身边,靠在龙门架上看着她:“因为听说我们撞了设计灵感,所以我没管那边,先来看看你的设计了。;

“是吗?感觉怎么样? ;叶深深将一件件衣服套上保护罩。

“要听真话吗? ;薇拉斜目兒着她,唇角含着一丝笑意。

叶深深转头看她,没有开口,却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薇拉凝视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去,许久才缓缓开口说:“以前,我觉得你设计不错,有点天分,但,状态起伏不定,灵感型,有闪光点,但没有持续x_ing,所以,我并不认为你是一个对手。;

叶深深垂下眼,她的手平稳地系着带子,将保护罩妥帖地处理好,保护着里面她心血凝结的作品。

“但现在,;薇拉的目光盯在她的面容上,像是要将她从内到外地彻底研究透彻般,慢慢地说,“我认为你是我的对手了。;

叶深深轻轻拍了拍手边的衣服,让它垂顺地悬挂下来,确认没有任何褶皱之后,才转过头,对着薇拉微微一笑,说:“很荣幸。;

薇拉看着她平淡的笑容,不由得有点失望。她撅着嘴走到叶深深面前,不满地抬手去揽她的肩膀。

叶深深猝不及防被她抱住,错愕地看着她:“任小姐……“薇拉,谁要当你的小姐。;薇拉的手还想捏一捏叶深深的肩膀,却被叶深深一把拉下,她便跳着坐到化妆台上,晃着两条长腿愉快地看着叶深深,“喂,深深,你知道我这回的设计是怎么样的吗? ;

叶深深无奈地想,我为什么要和你探讨这个啊。

薇拉看着她的脸色不依不饶:“猜一猜嘛,你上次不是猜中了我的伦敦时装周风格吗? ;

叶深深只能说:“我猜想,应该是着重剪裁,注重强调古希腊罗马原始的简洁风格,以流线极简为主,甚至可能只以褶皱设计来担负起主要装饰功能,凸显衣服天然质地属x_ing的风格之美。;

薇拉皱起眉,紧盯着她的眼睛,追问:“你刚刚偷看了对不对?是不是看了媒体报道或者现场有人发给你的图片?丨;

叶深深朝她笑一笑,说:“你的风格嘛,我还不清楚? ;

“咦,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地研究我?;

叶深深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将整理好的

衣服运走,然后才转头看向薇拉,说道:“你的风格很明显,很有冲击力,很有个人风格。这是你的优势,也让以前的我因为自己无法企及而产生了难以超越你的绝望。;

薇拉抱臂看着她:“那现在呢?;

“现在我已经明白,你的优势同样也是你的劣势。你太过着重原质与第一眼的夺目,所以你所有的变化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至少,在我的意料之中——当然了,每一件设计都还是非常出色的。;

薇拉呆了呆,脸色有点不好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东西千篇一律,没有惊喜? ;

“应该说是,大同小异吧。;叶深深

想了想,又说道,“但拥有你设计的一件衣服还是很好的,因为那是艺术品,从广告到实物都很惊艳。但说真的,能有一件挂在衣橱里就够了,第二件可能就没有意义了。;薇拉的脸色有点难看,盯着叶深深抿嘴不说话。

叶深深轻松地对她笑了笑,纾解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困扰,她的笑容带着一抹轻快的愉悦:“所以目前来看,真不好意思,我觉得自己赢了。;

叶深深和薇拉的设计,因为灵感来源相同,又在同一时间发布,难以避免地被人拿来比较。

一开始,大部分的评论家,都站在薇拉那边,认为她凌厉的风格和夺目的设计,简直是服饰中的科隆大教堂,既完美,又庄严,完全符合黄金时代这个理念。而叶深深的设计,却似乎遗忘了设计的初衷,也没有去挖掘服装布料本身的美,却把主要力量用在了闪闪发亮的贵金属上,也用在了改造原料和改变布料的质地上,甚至是奇妙的饰品上,简直是主次不分,暄宾夺主。

然而虽然评论一边倒,可在社交媒体和网络上,被疯狂分享的却是叶深深的作品,尤其是詹尼那顶花冠的动态图片,几乎是以刷屏的方式,占据了无数女孩子的首页,那奇幻流转的闪耀花冠,得到了数 不清的惊叹。而时尚买手们的选择,也明显得多,Elementx本季的迷失系列高定和成衣,因为成本投入的昂贵,价格也自然惊人,但来自各地的订单几乎是源源不断。在时尚杂志上的表现更为突出,那组系列的好几件衣服,同时登上了全球各个时尚杂志,出现了多个封面撞衫的现象。

对此,有时尚达人在自己的主页上发表观点说:“听说电影有口碑有票房,看来时尚界如今也有这样的现象了。有被时尚评论一致认为惊世之作的加比尼卡地中海系列,可惜买手和明星们似乎并不青睐;有被评论家踩到底,认为只会用噱头 来吸引眼球的Element.c地中海系列,却被明星红人们趋之若鹜,竞相追捧,原因是什么呢? ;

评论莫衷一是,看法也各不相同,但都难挡Elementx势如破竹的关注度,以及旗下各高低端成衣遥遥领先的销售增长率,让其他品牌简直郁闷至极——所有的口水仗,好像最终只是Element.c得益, 反对者、鄙夷者的努力,反而像都是在为它付出。

Element.c如今在商业上的发展,已经达到了成立以来的新高峰。在这一季的衣服发售完成之后,深叶和安诺特、HDI 联手开了庆贺酒会。

叶深深穿上了自己设计的镂空编织银丝小礼服,还提前去打理了头发,化了精致的妆,紧张又充满期待地前往酒会。

然而,深叶过来的代表是沈暨,顾成殊并没有来。

叶深深举着酒杯与来宾相碰,笑语盈盈地聊着各种话题,她容光焕发从容不迫,仿佛这样就可以将心里那些空虚无措给彻底掩埋。

艾戈也十分给面子地过来了,和她举杯相庆。

“我今天听人聊到了赫德——你还记得吗?当初斗争失败被你赶走的设计总监。;艾戈仿佛漫不经心地谈起他,“他现在十分懊悔,觉得自己当初不应该站在你对立面的,就算在你手下打工,现在都可能是一种成功。;

“是吗? ;叶深深有点兴奋。

“是,现在Element.c的设计大受欢迎,连阿方索都已经声名鹊起,被多家大牌相中想要挖走了。当然不仅是赫德,当初集体离开Element.c的那一枇设计师, 个个都是肠子悔青了,貌似很想回来呢 ——前段时间几个设计师联合宣布要告 ZARA的风波,也波及了他们现在所在的 那些快消品牌。毕竟,很多快消品牌都是不需要设计师的,每一季都只需要买手去把各家的版买回来抄而已。在这种品牌中颓靡混曰子的设计师们,以后会走向什么,谁知道呢?;

“是吗?我喜欢这种好消息。;叶深深幸灾乐祸地和他碰杯,开心地说,“知道离开的员工们不开心,我也就放心了。毕竟,这说明我们选择的才是正确的道路嘛。;

艾戈鄙夷地看着她,嗤之以鼻:“收收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吧,我听说你现在的设计口碑很不好,甚至还有几个老牌设计师在呼吁停止服装奢靡风,评论家劝说买手们慎重衡量你们的x_ing价比……总之, 不管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怎么看,我认为你现在的情况不太妙。;

“然而现在Elementx的发展是大势所趋,本季的销售额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喔……;艾戈意昧不明地应了一声,眯起眼睛打量了她片刻,“那么,顾成殊怎么认为? ;

这猝不及防出现的人名,让叶深深的心口,猛然一颤。

她手中的酒杯晃动,里面的香槟差点溅出来。但她很快就垂下了眼睫,掩盖住眼中的波动,唇角微微一弯:“我如今是 Element.c的总裁,请股东先生相信我,一切都会把握好。;

艾戈眯起眼端详了她片刻,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沈暨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说:“深深,你看谁来了。;

叶深深转头一看,见到他身边那个头发染得比雏菊还黄的男生,顿时欣喜不已:“小熊!你也来法国了?;

熊萌兴奋地直冲上来,一个熊抱狠狠搂住叶深深,差点把她直接给摔地上了。

沈暨忙将叶深深手中的酒杯拿走,另一只手拉住叶深深的手臂,以防她真的被熊萌放倒。

“深深!我想死你了!哎呀哎呀你现在这种上流精英的模样我真有点不适应了,我对你的记忆还留在工作室的时候那个乖巧可爱又倔强的小女孩呀! ;熊萌连蹦带跳,吵得艾戈直皱眉。他转身就走,把这阵呱噪拋在身后,只给叶深深丟下一句:“好,希望你能自己把控好一切。;

叶深深和熊萌顾不上理会他了,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熊萌揪着叶深深说:“深深,你堕落了!你们网店现在款式简直是流氓!动不动就成烂大街爆款,我很不满! ;

“哈哈,是吗? ;叶深深顿时笑了,“你还关注着我们的网啊? ;

“是啊,宋叶的年华嘛,当初你在的时候简直每一款都是我心水的,可惜现在真是少见了,不过前段时间有个三只兔子还不错,那荧光渲染的图案倍儿潮,我给我女朋友和妹妹各抢了一件,特别满足!;

叶深深看着他直乐,沈暨在旁边给熊萌递了两块蛋糕,笑疲乏:“有眼光,三只兔子就是深深亲手设计的。;“哇,真的?;熊萌看起来很饿,一边塞蛋糕一边又急着说话,“哎深深你知不知道,你这三只兔子已经在国内引起公愤了!你简直是放火烧山,人人都在恨你呢!包括我!;

“啊,为什么?;叶深深诧异。

“因为三只兔子引爆了荧光色的潮流,一开始是大堆网店纷纷想要做仿版,可谁知那些彩色一层层叠在一起,颜色晕染之后乱七八糟的完全是一团屎色!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工厂里印出了多少大便!;熊萌说着,居然还能津津有味吃下自己手中的蛋糕,“然后吧,你知道我走街头风格,我最擅长的就是涂鸦风格,结果因为你的三只兔子各种荧光色泼溅重叠效果,大家现在看见我的涂鸦风格就觉得我是在跟风你的三只兔子系列,简直是气死我了!冤枉啊!;

“是吗?看来衣服的防盗效果不错嘛!;叶深深和沈暨相视而笑,看着郁闷地鼓着腮瞪着自己的熊萌,叶深深只能安慰他:“这样确实让你受委屈了,要不这样,我明天就在个人主页上发个声明——熊萌绝对没有跟风我,他是个特立独行的设计师,好不好?;

“很好很好,就这样写,千万别忘了!;熊萌用力点头。

见他消了气,沈暨终于抓住了机会询问:“对了小熊,你到法国来旅游?;

“对啊,不过是集体旅游,整个工作室都来了。不过方老师担心你现在太忙,可能没时间见面,让我们呆在酒店里别来打扰。但我才不管呢,我从沈暨这边打探到消息,就偷偷溜出来找你了,连晚饭都没吃。;

“方老师真好,还带着大家一起旅游。;叶深深感叹。

熊萌咬着勺子看着她,说:“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是工作室要解散了,所以我们来进行最后一次旅行。;

“咦?;叶深深惊诧不已,“解散?为什么?;

“方老师之前不是打算争取安诺特集团的注资,要扩大工作室规模,做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出来嘛,可惜后来没成,所以方老师放弃了自己独立创建品牌的想法,受邀加入某大牌担任副总监,以后就可以养老了。;

叶深深听着,有点黯然:“这样啊……;

“是啊……对了,这边结束后,你要去和老师聊聊吗?;

叶深深跟着熊萌一起来到工作室众人下榻的酒店,大家看见叶深深出现,个个都惊喜不已。陈连依和魏华拉着叶深深的手,感叹着她的巨大变化,莉莉丝则和熊萌一样直接扑上来抱着深深的腰不放,又蹦又跳欢喜不已。

大家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叶深深才想起问:“方老师呢?;

“老师在房间里呢,连吃饭都没下来,好像是要把工作室的最后一张设计图给弄完。;

叶深深便一个人来到了方圣杰的房间外,按了门铃。

过了许久,方圣杰过来开门,拉开一条门缝就劈头说:“不吃饭了,你们自己去……;

“方老师!;叶深深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

方圣杰愣了愣,然后露出惊喜的笑容:“深深!;

“老师您太不够意思了,到法国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还是看到熊萌才知道这回事的。;叶深深跟着他进内,埋怨道。

“今天还有最后一幅设计,本打算搞定之后,明天带着他们去玩,顺便去你的Element.c参观一下。;方圣杰给叶深深倒水,感慨道,“真没想到啊,深深,你现在成长得这么快,Element.c在你的带领下现在是蓬勃发展,简直成为业界神话了。;

“哪里,本身这个牌子有潜力,我也只是顺水推舟。;叶深深捧着水杯笑道。

方圣杰也笑道:“不过你也确实有优势,毕竟,顾成殊应该一直在帮助你吧。;

猛然听到顾成殊三个字,叶深深呆了呆,心口涌起暗暗的伤感。是啊,大家都以为顾成殊会始终站在她身边的,却怎么知道,是她自己在他离开后,竭力假装他还在,努力设想着他的决断,一步步趟着激流走过去,其实,却毫无依凭。

不过,叶深深已经不习惯在人前流露出自己脆弱的模样了,所以她只笑了笑,转开话题说:“不知道老师最后一件设计是什么呢?;

“是一件为国内明星设计的礼服,尽量求好,算是善始善终吧。;方圣杰说着,随意将笔记本屏幕转到叶深深面前,给她看了看。

这是一件刺绣藤蔓与花朵的抹胸大摆礼服,优雅华丽,从胸到腰的弧度完美,甚至连小腿部露出来的分寸都控制得非常好,正是显得身材最修长的裙摆长度,充分显示了设计者的经验和老到。

叶深深端详了片刻,抬头看方圣杰:“这件裙子挺好的,并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可方老师为什么好像很迟疑的样子?;

方圣杰再度审视着自己的作品,问:“你不觉得……这套设计太模式化了,似乎,缺乏惊喜?;

叶深深点了点头,抬手按着自己的下巴片刻,说:“那就增加一点突破吧,比如,试着让花朵藤蔓长出界限,延伸到外面呢?;

“突破……界限?;方圣杰迟疑问。

叶深深指着胸口:“胸口再低一点,腾出空间让下面的藤蔓花生长出布料,不再是绣在布料上,而是开到了皮肤上,方老师觉得怎么样?;

方圣杰端详研究了一下,立即抽过旁边的压感笔,开始试着按照她的意见修改屏幕上的礼服。

叶深深见他已经沉浸在修改之中,便站起身,说:“方老师您忙吧,我下去和小熊他们再聊一会儿。;

方圣杰全神贯注之中,只略微抬了一抬手,连看她的工夫都没有。

知道方圣杰要回归大牌担任工作,努曼先生也赞同了他的选择:“中国发展品牌毕竟还艰难,你熟悉大牌的流程和制作,选择一条顺畅的路来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见他也赞同自己的抉择,方圣杰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他也将自己带来的近期作品给努曼先生过目,说道:“这些恐怕是我最后能自由创作的东西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在规范之中自主表达。;

“没问题的,深深现在还不是在担任Element.c的总裁兼设计总监吗?她现在就做得很好,不但秉承了霍华德的风格,将其发扬光大,而且还能自由地表达自己的创作,你只要能做到和她一样,应该就能在任何品牌中游刃有余了。;努曼先生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着他的作品,一张张地扫过,略带漫不经心。

方圣杰坐在他面前,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但直到所有的设计看完,努曼先生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淡淡地说:“还不错,你的设计一向稳健,我很高兴看到你始终认真严谨地对待自己的工作。;

方圣杰呆了呆,终归有些不死心,迟疑地问:“那么……这里面有老师比较喜欢的地方吗?;

努曼想了想,翻了几页后,将其中一张抽出来,放在最上面,说:“这一份,让我看到了亮点。让藤蔓突破衣料生长到现实空间的想法,十分不错。;

方圣杰看着这幅绣花抹胸大摆礼服,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拳,脸上满是沮丧与挫败。

但努曼先生却没有察觉,只将设计交还给他,拍拍他的肩说:“你的设计很稳健,希望以后也能经常看到你突破惯常自己的地方。

“是,我知道了……;方圣杰站起身来,低低地说,“或许,我早该接受自己是个失败者的事实,以后……作为一个普通的设计师,努力坚持到最后吧。;

努曼先生有点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方圣杰向他鞠躬告别,脚步沉重地走出了这座莫奈风格的花园。

他走到池塘边,看见了初初萌发的睡莲,在水面绽放出新叶,蓝天倒映在池塘中,被春风搅合出一池明艳的涟漪。这些绚烂颜色让他想起了他第一次看见时,曾经涌上心头的那些绝望。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今生永远达不到的境界了。

不知不觉,莫奈的花园晕成一片模糊,他再也无法看清。

方圣杰留在欧洲工作,而工作室的所有人,在经过最后一次共同旅行之后,就解散了。

他们回去的那一天。叶深深去机场送行,询问他们将来的去处。

“如果大家暂时找不到的话,可以去我的网店看看是否合意,其实我们的实体店也在筹备中,到时候很需要人手的。;叶深深盛情邀约,陈连依和魏华爽快就答应了,其他人也认真考虑着,只有熊萌一口回绝,说:“不行!我是要创造自己的潮牌王朝的男人,我也已经开网店了,店名叫小熊萌萌哒,你们就等着我的店横扫网络的那一天吧!;

在大家对他店名的一直嘲笑中,叶深深笑着给熊萌写了宋宋的联系方式,告诉他:“网店刚开始很艰难的,你有什么不了解的就找我或者宋宋,她是我们店长,这方面很精通的!另外我让她帮你在店里挂个链接,看看能不能帮你带来点生意。;

熊萌开心极了,欢呼着和她握手,说:“好的好的,祝你的深叶也发扬光大,横扫全世界,建立你的时尚王朝!;

在众人不屑的嘲笑中,一群人打打闹闹登机去了。

过来送他们的方圣杰看看叶深深,说:“我们走吧。;

“好,方老师现在住哪儿,我送您过去。;

叶深深现在对巴黎熟悉无比,开车带着方圣杰前往他刚租下的房子,甚至还能穿过小巷抄近路。

方圣杰有点感叹地说:“深深,你成长得真快,一下子,就已经从当年工作室的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了。;

叶深深也有些感慨,说:“是啊,那时怎么都想不到,我会走到这里,能有现在。;

“以前,我也曾经做过这样的梦。;方圣杰缓缓地说道,“梦到我走到你这么高的地方,走过这么远的路程。不过现实终究残酷,我看来是没办法追上你了。;

叶深深愣了愣,仓促地转头看了方圣杰一眼:“方老师……;

“有点不甘心啊,明明你口口声声叫我老师,明明你以前只是我工作室中一个实习的小姑娘。;方圣杰笑了笑,却笑得无比黯然,“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梦想也只能转交给你了。;

叶深深抿住下唇,沉默了片刻,应了一声:“是。;

“深深,我希望你能成为中国时尚业的代表,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中国的时尚、东方的魅力。我希望你能对抗那些忽视、遏止我们的力量,培养并带领一群拥有自己理念的设计师,冲击现在西方审美主导一切的时尚风潮。最好,是建立一个全新的、我们也能掌握话语权、也能制定审美标杆的时尚界。;

叶深深一瞬不瞬地看着前方,车子缓慢行驶着,她在心里慢慢地咀嚼着方老师的话。她想着自己在进入国际时尚界之后,所遭遇到的种种不公平待遇。她曾经在心里苦闷地寻找,却并不知道自己所想要的诉求,在这一刻,忽然具象起来。

是的,一个全新的,不再一味由西方审美观主导的世界,一个东方人也能制定审美标准的时尚界。

比她更早踏入这个世界的方老师,这么多年疲惫跋涉,所经历的种种,自然比她更甚。他的梦想,积淀了多年,只是如今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实现,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转交到她的手上。

“深深,这个未来,或者艰苦卓绝,或许比你一个人站在巅峰更难,因为这不仅仅是你自己的未来,而是你要为无数千千万万的、被屏蔽在另一世界的设计师创造未来。而我觉得,这个艰巨的任务,或许只有你能完成,这个世界,只有你才能创造了。;

因为胸口激烈而澎湃的絮乱气息,叶深深停下了车,等待着那激昂的血潮缓缓扩散,经由四肢百骸散到全身,让她连指尖都在发烫。

她想着报章上对自己的如潮恶评,想着艾戈断言自己肯定会身败名裂被逐出时尚圈的那些话,想着自己那光芒万丈的梦想,缓缓地,庄重地对着坐在身边的方圣杰点了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拼劲全力,为像我一样艰难前行的后来者铺路,为我们那个被时尚界弃绝的世界搭建桥梁,为被忽视被冷遇的属于我们的审美观争夺话语权,做那个开创时尚界全新世纪的先行者!;

下班后忧郁着是去泡吧还是去健身的沈暨,接到了叶深深的消息,于是抛弃了所有的念头,直奔叶深深的住处而去。

在楼下抬头一望,阳台上天竺葵开得零零散散的,一副缺乏打理的模样。是啊,深深这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成殊又离开了,这些花真是可怜啊。

沈暨想着下次给花花们买点缓缓释肥的事,上楼去敲门,并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先到阳台上给天竺葵浇了水。

叶深深坐在阳台藤椅上看着他忙活,说:“沈暨,我得尽快把成殊给找回来。;

沈暨手一抖,水浇得太多,顿时从花盆下流了出来。

他忙不迭地拿托盘垫上,没有回头看她:“想他了吧?;

“嗯,是啊。;叶深深拖着下巴,望着天边蔚蓝的天空,声音轻缓悠长,“而且,我现在有了更宏大的目标,对于深叶的期望也更高了,我想,如果成殊不帮我,我可能没有把握做好,也达不到我的理想。;

沈暨勉强笑着回头:“成殊听见了一定很伤心,原来你是想要找他帮忙而已。;

“可他自己都说了,我们是携手前行的同伴啊。;她凝望着天边,脸上的笑容有些甜蜜,又有些哀伤。

她没有对沈暨说出后面的话,但她在心里想,顾先生,其实。你也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梦想,是我存活于世的意义。

沈暨看着她的笑容,心口不知道哪里似乎抽动了,一点麻麻的,微微的痛,也不太分明,但就是感觉被挖去了一块似的空洞。

他想了想,把水壶放下,说:“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吧,其实,成殊这两天要和一个人见面,和……一个女孩子。;

叶深深睁大眼睛:“意思就是……;

“对,没错,就是相亲的意思。;沈暨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探询的看着她,“你呢?准备怎么办?;

叶深深低头想了想,然后缓缓扬起下巴朝沈暨笑了笑,说:“那么,我作为前女友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了,我得去现场,破换掉这场相亲,好好施展一下我的女友力啊!;

第126章 相拥

穿过纯白大理石铺设的走廊,前方是花木葱茏的露台。

叶深深还没从走廊里出来,悠扬的小提琴声已经在耳边响起。她抬头看见尚未全暗的天边,晕染着大抹大抹的金紫色晚霞,下方是巴黎的夜景,初初点亮的灯火点缀着整个城市,绚烂如银河天街。

叶深深觉得有点紧张,她停下了脚步,在露台木质的阶梯上驻足。小提琴手就在不远处,九重葛缠绕的回廊下,顾成殊正坐在桌子边。而桌子的另一边被扶疏的花木挡住,她还没看见坐在他对面的人,却开始有点心虚。

自己这冲出去,这算什么x_ing质呢?

算捉j-ian吗?好像没有这个立场,因为他们已经分手了。说不定,会被人认为是JP前女友企图横c-h-a一脚做小三吧!

她的女友力真的能使出来吗?

她能冲出去说:顾成殊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所以你不许和别人约会了你是属于我的——吗? ;

正常人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吗?

叶深深虚弱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觉得自己双脚酸麻,有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她其实真的害怕,比当初接手 Element.c时还要害怕。她觉得自己从指尖到脚趾都绷紧了,明明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却不敢迈出哪怕一步,去站在顾成殊的面前宣告自己的到来。

沈暨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叶深深终于回过神,就在她深吸一口气,紧抿着下唇,准备要摆出战斗的姿势向着顾成殊走去时,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叶深深呆了呆,赶紧取出手机,仿佛这样可以缓解她的紧张。

然而屏幕上的内容却让她愕然瞪大了双眼,她怔在原地呆了足有五六秒,然后将手机立即塞进包里,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沈暨将她的手腕一把拉住,急问:“怎么了,深深? ;

叶深深急促地说道:“努曼老师出事了,我要立即赶过去,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沈暨一时也不知怎么才好,他转头看看后面,说:“可是顾成殊那边……;

“他要相亲就让他相去吧,实在不行,我以后上婚礼抢人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把他的婚礼给搞砸了。

说完,叶深深转身就跑,连自己脚下穿着八厘米高跟鞋都不顾忌了,蹬蹬蹬踏着大理石直接就消失在走廊中。

沈暨按住自己的额头,一脸无奈。他转过花木走到顾成殊面前,小提琴手还在拉着舒伯特小夜曲,顾成殊对面被垂下的藤蔓和花枝遮住的位置,空无一人。

顾成殊转头看着快步走来的沈暨,目光在他身后扫了扫,皱眉问:“她呢?;

“临时有事,跑了。;

顾成殊眼皮微微一跳,胸口涌上挡不住的懊恼郁闷,连嗓音都不自觉压低了:“你不是告诉我,深深已经后悔了,决定要把我抢回来吗?你不是告诉她,我在和别的女人见面吗?知道我在这儿跟别人相亲,她居然还有闲心跑去干别的事?;

“是啊,本来想骗深深一下,撮合撮合你们的……没想到居然这样。;沈暨看着顾成殊y-in沉的脸色,不觉笑了出来,“是不是巨大的打击啊?哈哈哈……;

顾成殊瞪了他一眼,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沈暨偷笑着取出皮夹,掏钱给小提琴手,然后快步追上顾成殊,说:“好啦别郁闷了,深深其实很在乎你的,她刚刚过来时你都不知道她有多紧张。只是努曼老师那边好像出大事了,她不可能不管的。;“出什么事了? ;顾成殊问。

“我问问看啊。;

沈特助人脉广大,不一会儿就脸色凝重地合上了手机,对顾成殊说:“看来, Bastian这回,确有大麻烦了。;

叶深深来到Bastian工作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里面还在召开紧急会议。叶深深走到会议室门口,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结果门忽然被人从内打开,皮阿诺先生疲惫不堪地揉着眉心从里面走了出来,差点撞到叶深深的身上。

叶深深赶紧叫他:“皮阿诺先生! ;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脚步迟缓地走向茶水间。

叶深深赶紧跟在他的身后问:“出什么事了,我听说努曼先生要解散工作室? ;

皮阿诺先生点了点头,说:“工作室和品牌是否还能延续下去,如今还是个问题,但努曼先生肯定要退休离开了。唉……真没想到,努曼先生三十多年的设计生涯,最后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告终。;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我能帮忙吗? ;叶深深立即问。

皮阿诺先生看了看她,一脸晦暗地摇摇头,端着杯子往回走:“半年前,西西里岛的几个望族联合向我们定了一千套正装,用于一场数个家族之间的三十年盛大聚会。 ;

“西西里岛? ;叶深深一下子抓住了这个敏感的地点。

“是的,西西里岛。;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地域表示着什么。“其实我们也不敢接,但迫于压力无法推脱,所以我们不得不接受了他们的苛刻合约。合约规定,如果不能在约定时间将合适的衣服送达的话,我们将会面临十倍的违约金。所以这一批衣服设计好后,努曼先生亲自査看了设计图,对方对于我们采用暗纹制造出V 字花纹的设计稿也很满意,很快就通过了。为慎重起见,是我直接去盯的制作流程,因为这是上千件定制,每一个顾客的身材数据都不相同,所以我们借用了安诺特下属所有的工厂,工作室全体赶工,足足忙了六个多月,从量身高到打版再到制作,每一件都是单独手工制作的,确保一切都没问题后,才给他们发了货。;

叶深深思忖了片刻,问:“那么,问题出在哪儿呢? ;

皮阿诺先生带着她走到样衣室,说 道:“你跟我进来看吧。;

叶深深跟着他走进去,y-in暗干燥的样衣室内,数排礼服挂在架子上。一千件,对于高定来说异常宏大的规模,占据了叶深深所有的视野。

叶深深取下几件样衣,仔细研究了一下。

几乎是无可挑剔的样衣,主辅料、版型、裁剪、走线,从原料到工艺全都是上佳,理应是不可能有任何问题的衣服。

坐在她旁边的皮阿诺先生见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暗自叹了口气,将衣服略微偏转了一下,让她看衣片和衣袖的接□。

叶深深仔细地看着。缝纫的工人还算比较细心,上下花纹的对接相差并不太远,两个相反的暗纹V字被缝合在一处,缝线细密,做工精良。

叶深深将花纹稍微拿远点看了看,神情暗沉下来:“十字花……?;

是的,两个相反的V型花纹连在一起,那形状,刚好就是意大利人最忌讳的十字花。

皮阿诺先生沉重地点头,低声说:“是的,而且当时出厂时,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在正常检验之后,便将这一千件高定统一打包送到了意大利,对方当时也没有注意到这些。然而就在昨天,距离那场婚礼不到一周,礼服送交给聚会众人试穿,他们发现了这个问题----老派人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这个疏忽的,更何况是西西里岛的人。所以他们不但将衣服全部退回,而且还谴责我们出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不但要求按照当初的合约赔偿所有损失,还宣布若不能妥善解决,将会对我们作出报复裁决。;

叶深深看着面前的上千件高定,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千件男装三件套定制,每套起码都是上万欧的价格,加上罚金的话……Bastian品牌将面临着巨额损失啊!;

“不仅如此,还要加上原料与人工的损失,要知道,这里面每一件衣服都需要20个工人超过700小时的工作,可以说我们是借遍了巴黎甚至法国的定制熟手,才把这些衣服赶制出来的。

同时,还要算上此事在以后长期的影响,也就是说,我们立即会被这笔罚金拖垮。;皮阿诺先生伸手捏着样衣,神情沉重,“此外,我们这次的行为,等于是破坏了这几个家族的十年联合聚会,堆放在时尚界也颇有影响力,所以以后Bastian不但将失去意大利市场,同时在欧洲也将举步维艰。更重要的是,可能我们品牌以后将遭到打击报复。;

叶深深迟疑着,问:“这……应该不至于吧?;

“然而对方已经来函质问,怀疑我们是故意在礼服上使用十字花,而且上千件衣服或多或少都有拼接出来的十字,我们确实是触犯了人家的忌讳,难辞其咎。所以这回就算Bastian能撑住,我们所要面临的打压和艰难境地也是可以想见了。;皮诺尔先生哀叹道。

叶深深吃疑问:“所以,努曼先生才会心灰意冷,想要放弃Bastian这个他苦心经营了三十多年的品牌?;

“是啊,三十多年……;皮诺尔先生握着手中的样衣,眼眶都s-hi润了,“他早已萌生退意。只是一直还想找个可靠的人来接替他打理Bastian。只是我没想到,被称为时尚大帝的他,在三十年的荣耀之后,居然会背负着失败告别时尚圈,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设计事业……;

叶深深默然咬住下唇,想了想,然后立即丢下样衣,快步向外走去。

皮诺尔先生赶紧在她身后问:“你去哪儿?;

“我去找努曼先生,劝他不要放弃。还有一周时间,或许我们还有办法!;

会议室内,空空如也。

所有的人都已散去,只剩下努曼先生一个人坐在首席,窗外的阳光从他的身后逆照过来,让他神情晦暗地笼罩在y-in霾之中。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叶深深,脸上显出些许诧异。他把身体略微的坐直了一些,才朝叶深深点了点头,却疲惫得不愿开口。

叶深深不声不响地在他的身边坐下,却看见了摆在他面前的一张纸。

已经写好的辞职信,就摆在他的面前。他的手边放着钢笔,他的手指搭在笔杆上,只是还没有拿起来在辞职信上签字。

叶深深只觉得心口猛然一跳,她抬头看向努曼先生,轻声说:“老师,我认为您不应该放弃Bastian,至少,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放弃!;

努曼先生看着热切凝望自己的叶深深,与她对视许久,才长长除了一口气,说:“部,我不是要放弃Bastian,我是希望,它能继续存活于世。所以,我才选择了这种方式。;

叶深深明白,他是准备将一切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以引咎辞职的方式来保全自己心爱的这个品牌,而他自己,将背负失败的y-in影,就此告别时尚圈。

叶深深急问:“难道,您真的认为,您一力承担下这个责任后,一切就能平稳过渡吗?;

努曼先生默然看着她,没有回答。

“这么多年来,多少出色的设计师都曾经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品牌,可是,因为创始者的离去,一个个品牌就此变得黯淡无光,直至最终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之中。您等候这么多年,一直舍不得离开,不就是担心Bastian没有了您的指引,招不到合适的人来接任,它会和其他品牌一样,因为失去了灵魂而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吗?;

努曼先生听着她的话,满怀感伤地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晦涩喑哑,低声说:“是,我是舍不得Bastian,可事到如今,除了牺牲我自己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让Bastian继续存在呢?;

叶深深略一迟疑,伸手紧紧握住了努曼先生的手,将它从他的眼前拉下来。

她凝望着努曼先生,望着这个曾经让内心软弱的自己第一次看见未来,从此鼓起人生最大的勇气,终于一步步走到现在的老人,一字一顿地说:“给我一周时间,老师,将一切交给我,我一定帮您挽回一切!;

努曼先生不敢置信,太过绝望而变得麻木的神经,甚至无法正常反应她要力挽狂澜的决定。他看着叶深深许久,才问:“你是说,挽回?;

“是,虽然在法国、在欧洲不可能做到,但我知道一个地方,一定可以帮您完成这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叶深深强自压抑,让自己镇定下来,“中国。;

“不可能!皮阿诺在旁边c-h-a话说,“中国对于定制本来就是初涉,而且就算中国有再多工人又怎么样?这可是上千套定制,每一件都需要重新打版制作,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根本不可能是中国工厂里随便拉一些流水线工人可以应付的!;

努曼先生也缓缓点头,说:“深深,你是最为清楚的,定制服装的建模打版牵涉到复杂的运算,每个测量数据之间都有极为关键的衔接关系,有时一个数据变化会引起近万个数据的同步变化。我们的量衣师傅远赴意大利,将所有人的身体数据一一测量就用了半个月,又几乎借用了整个巴黎所有的建模打版师,才将所有的版在两个月内全部制定出来。所以,按照正常流程,每一件衣服,都需要20个工人至少700小时的工作,我们能在六个月内赶出这一千件定制,已经算是奇迹了。;

“是的,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试试看。老师,在这边已经注定无法完成的工作,或许,在地球的另一边,能给您带来转机,因为……;叶深深望着努曼先生,那目光中满是坚定执着的信念,“我们拥有中国速度!;

叶深深带上所有客户的量体数据,包里连把牙刷都没带,直奔机场。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他打电话给宋宋,让她立即联系国内著名的西服厂:“宋宋我马上回国,你帮我联系一个服装工厂,就是上次店长青青提过的夸特服装厂。;

宋宋在那边夸张地大叫:“啊?就一个名字我怎么找啊?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叶深深仓促地说:“青青说只需要十九点坐标就可以做定制的那家,她男朋友公司不是在那边定制过吗?你快和她去打听一下!;

前往机场的路有点堵,叶深深利用司机等红灯的时间,订好了机票,发现最近一班在三个小时之后,知道急也没用,于是再打一个电话给沈暨:“沈暨。我要回国了,你来吗?;

沈暨那边传来不敢置信的声音:“回国?你这么急回国干嘛?别忘了成殊还在相亲呢你不管了?;

叶深深弹了口气,说:“有机会的话帮我破坏掉,谢谢,拜托了!;

沈暨见她这样,也知道情况紧急,忙问:“回国有事?;

“嗯,帮努曼老师把那一千套定制给赶出来。;

“国内……能行吗?;沈暨迟疑地问。毕竟,中国服装定制根本才刚刚起步,完全不成气候。

叶深深顿了顿,说:“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毕竟有点希望。;

“那我也去!;沈暨立即大叫,“这是工作上的大事啊!我马上收拾东西和你在机场会合,等回国后再向艾戈请假!;

叶深深挂了电话,前方已经到机场了。她下车后就蹬着高跟鞋,以最快的速度奔去换登机牌,然后到机场里面去买了一双平底鞋换上,把高跟鞋塞进自己的包里。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沈暨曾经送给孔雀的那个小箱包,专门辟出一格用来装高跟鞋。当时她还觉得完全是没有必要的设计,但在此时她揉着自己的脚尖,却发现真的太需要了。

要在飞机上经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抽空跑去盥洗室卸妆,看着自己出门时还精致的妆容现在已经花成了一塌糊涂,不由得叹了口气——原本还想打扮得漂漂亮亮去破坏顾成殊的相亲呢,谁知道现在却忽然要回国了。

她盯着镜子中熊猫眼的自己,沮丧地想,不知道顾成殊的相亲对象是谁呢?会是薇拉那型的,还是郁霏那型的?总而言之肯定都比自己好看吧,毕竟他是绝顶出色的男神顾先生呢……还没等她品尝到伤感的情绪,电话又再度响起。宋宋在那边说:“深深,找到了找到了!确实有这个夸特服装厂,他们自行研究了一个定制模式,全国各地的订单还不少呢,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找到人。;

“嗯,我记得有的。;叶深深站在候机室的落地窗前看向外面,巨大的航空件正被送往货舱,那里面是她要带往中国的一千套定制的主辅料,Bastian这回速度很快,已经紧随着她送到了。

“不过,虽然找到了,可人家说……;宋宋有点为难,“他们现在手中也有重要订单,对于临时代工也没啥兴趣接受。我跟他们说了半天,可他们说暂时不接这种委托……;

叶深深抿嘴点点头,说:“没事,我会去交涉的,一定能让他们帮忙。你把地址还有联系方式给我就行。;

挂了电话不久,宋宋就把信息发过来了,叶深深看着上面的内容,心想,不知道沈暨在国内有没有人脉,能不能帮自己一把。不过事到如今,就算他帮不了自己,她也得迎难而上,一定要把这件事解决才行。

虽然努曼先生和Bastian品牌都已经绝望,但她还是希望,能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距离飞机起飞只有半小时了,沈暨还没出现,让叶深深怀疑他是不是没来得及赶上。

她拿出手机,想要询问一下沈暨,可手却鬼使神差地滑动了一下,停在了顾成殊的名字上。

他现在在哪儿呢?是不是还和那个女生在约会?

他知道她差点就去破坏他的相亲了吗?他知道她现在正要竭力去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处在极度紧张的困境之中吗?

他知道她这么久以来,一直为了自己当初给他发出的那一句“到此为止;而追悔莫及吗?

叶深深手指加紧,用力得手掌都在微微颤抖。

她终于无法控制自己,抬手重重按在了顾成殊的名字上。

屏幕水波一般荡开,正在拨号的图案出现在她的面前,显示着正在连接彼方的努力。

到了这一刻,叶深深反而冷静下来了,也不再打算掐掉已经拨出去的电话。她坐在深夜的机场内,在冰凉明亮的水银灯下,静静等待着这通电话的结果。

无人接听,显示拨号的图案仿佛无休无止般地一圈圈荡开,没有任何回响。

叶深深低头凝望着屏幕正中的“顾成殊;三字,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又觉得是一片斑杂的混沌,无数的碎片在脑中回荡撞击。有时候是初次见面时的他,穿着要与路微结婚的正装,将撞得鼻青脸肿的她抱在怀中;有时候是第一次让她心动的模样,低头帮她涂抹药水的面容在金紫色的夕阳中令人不敢凝视;有时候是他抱着她走出黑暗的隧道,外面的日光骤然笼罩在他们身上,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而他俯头吻了她……叶深深沉没在往昔与顾成殊的记忆中,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一行,居然都如此深刻地镌刻在自己的心上。

她看着依旧无人接听的电话,死死地握着,手臂与身体一起微微颤抖起来。

无人接听。她打给顾成殊的电话,已经无人接听。

她眼眶灼热,里面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她不敢再看始终没有响应的手机屏幕,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面前深夜空荡的机场。

轻微的音乐声传来,近在咫尺,是谁的铃声响了却始终不接。

而那个人站在她面前,手中握着一直在回响的手机,一动不动地站在她面前。

叶深深盯着那双脚看了许久。模糊的泪眼让她分辨不出鞋子和长裤的具体材质和版型,可再灼热的泪眼也无法阻止她感觉到,面前人是谁。

不需要声音,不需要形状,甚至不需要看见他的面容。

只需要一个人模糊的轮廓,她就知道他是自己心中想的那个人。

所以她慢慢站了起来,任由眼泪肆意滂沱地流过自己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她丢开了发着“无人接听;提示的手机,也丢开了自己的包,机械地站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顾成殊。

即使眼泪淹没了她面前的世界,可她还是竭力睁大眼,希望能将他看得清楚一些、再清楚一些。

而顾成殊只静静望着她,脸上露出她许久不见的笑容,问:“深深,你终于需要我了?;

叶深深其实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见到顾成殊的激动,让她耳边风声呼啸,混乱无比。所以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死死盯着顾成殊,目光涣散,眼神虚乱,像是还在梦游一般。

顾成殊见她一言不发,只是眼中的泪水不停涌出,他垂下眼,略微低头俯在她耳边问:“怎么了,不喜欢见到我?;

叶深深却只茫然地伸出手,抓紧了他的衣襟,仰头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嗫嚅着,艰难发出声音来。

她声音极低极低,幸好顾成殊就在她的面前,才听到她说的是:“顾成殊,我好担心自己是在做梦。;

这句话就像是一支利箭,直直s_h_è 入了顾成殊的心口,让他在这一刻受到了无法抵抗更无从拯救的致使一击。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抬起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世界迷失在他们遥远的周身之外,那些从他们身边穿过等待出发的人群,那些不时响起催促人们登机的广播声,这喧哗的嘈杂的世界,那不知结果的未来,在此刻全都湮灭如尘埃,散落在周身。唯有他们紧紧相拥,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两人之间连最后一丝空隙都没剩下,仿佛要将分别以来的所有空洞寂寞全都在这一刻抹去般,不管不顾,旁若无人,在这喧闹的候机厅中狠狠拥吻。

直到肺里面的空气全部耗尽,世界天旋地转,叶深深觉得自己虚弱晕眩得连手指尖都在抽搐了,顾成殊才松开了她,让她略微缓了口气,却并未放开,抬起双臂又将她紧拥入怀中。

他的下马轻轻搁在她的额头,声音那么近,却显得那么飘忽:“深深,你知道你刚刚不来破坏我的约会,我有多懊恼?因为……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就能看到我对面是个空位,替你留着。;

叶深深错愕又羞怯,默然地抬头看他。而他的眼睛深暗地望进了她的眼中,低声说:“我已经安排好了顾家的一切,也知道了你的心意,所以我设计好了陷阱,等着将你一举捕获。谁知你却毫不留恋地转身跑掉了,我真是挫败极了。;

“我、我怕跑过去之后看见你真的和别人在约会,会气得当场砸场子嘛……;叶深深又羞又愧,她的目光不敢与顾成殊对视,只能不好意思地转移了目光。

谁知目光一转开,她才发现候机厅内几乎所有人都正善意地看着他们微笑。

而那些人之前,站着的正是沈暨。

叶深深的目光,正与沈暨的笑容对上。

她脸红得无法遮掩,只能仓惶低下头,把脸死死埋在顾成殊的怀中。

顾成殊抬手揽住她的肩,一只手c-h-a入她的发间,好让她贴自己更紧一点。他的目光扫过沈暨,唇角对他扬了一个愉快的上弯弧度。

而沈暨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温柔地望着他们。只是那眼底深处,有着此时的他们根本无法察觉的一丝黯然。

第127章 奇迹

从深夜的巴黎出发,又在午后的中国落地,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让叶深深他们都是疲惫不堪,但此时都顾不上了,他们一下车就立即请搬运工将主辅料装上早已联系好的货车,直奔夸特服装厂。

和叶深深印象中十分相似的厂子,狭窄而破败的水泥道路边,错落分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服装加工厂,有上午人的规模,也有寥寥数人的家庭作坊。偶尔一两块空地,还有人见缝c-h-a针种着黄瓜茄子,一副城乡结合部的典型模样。

终于到了夸特服装厂,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门卫大爷以为他们是来送货的,指挥他们入厂停好车后,发现没有进货的人跟随,才感觉不对劲,赶紧上来询问。等知道他们是带着东西来找加工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赶人出去。

沈暨赶紧跳下车,笑眯眯地给门卫大爷塞了盒烟,叶深深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机场免税店买的,反正大爷一看这烟,再看看沈暨的模样,悄悄的给他指了指某个办公室,转身就回门房了。

三人走到门卫大爷指的房间门口,指头一看,正是厂长办公室。眼看成败在此一举,顾成殊敲了两下门,听到“进来;两字后,带着他们就进去了。

厂长是个胖墩墩的中年男,抬头一看顾成殊他们的模样,顿时就愣了愣。叶深深也是佩服顾成殊,明明就是有求于人的,可他那气场就好像救世主降临似的,特别撑得住。

厂长大概一看就觉得他和沈暨不是简单人物,站起身就从充满土豪气质的大班台后面出来,先和他们握了握手,等目光落在叶深深身上时,那嘴巴张得就合不拢了,连声问:“您是……是叶深深,叶大设计师吗?;

叶深深惊喜不已,顿时松了口气,赶紧掏出自己的名片双手捧过去,说:“是的,厂长您好,没想到您认识我,真荣幸。;|厂长抓过她的名片,虽然看不懂那些法文,却先攥紧了,大步走到门外,朝旁边大吼了一声:“阿琳,赶紧的给我滚过来!;

旁边传来一个懒懒的女声:“老爹,干嘛啊,我在画设计图呢……;

“画你个头,画三四年了有啥进展吗?你最崇拜的人来了!;

一秒钟的停顿之后,立即传来椅子落地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女生抱着一条伤腿,跳着就从隔壁房间蹦出来了:“谁?叶深深?她怎么可能到我们这犄角旮旯……;

那女生一看见叶深深,顿时腿也不疼了伤也不存在了,直接奔过来就站在叶深深面前一脸仰慕地看着她:“啊啊啊……真的真的是叶……叶小姐您!;

还没等叶深深反应地过来,那女生目光又落在她身边人身上,叫得更夸张了:“哇!顾男神和沈暨!我不是在做梦吧?不行不行我要冷静一下……;

“你冷静啥啊冷静!;胖厂长抡圆了手臂给她的头上狠拍了一下,然后对叶深深说道:“不好意思,我这没出息的女儿也是学设计的,她是叶小姐的狂热粉丝啊,把您的作品都设成电脑桌面了,还特别关注您的新闻,不然我也认不出您来……;

“我还天天给您的主页社交媒体留言点赞哦!我的网名是‘深顾此心’,叶小姐您下次看见了帮我点个赞哈!我是‘小侄女’成员之一!;

叶深深不由得笑了,点头答应了,说:“好啊,不过什么是‘小侄女’成员?;

“哈哈哈哈,这个是你们粉丝团的成员名称呀!;那女生异常外向开朗,连说带比划的,“因为深深念起来像‘婶婶’,所以我们粉丝妖兽就叫‘小侄女’,虽然有几个男生反对,想叫小侄子啦,但是我们才不管呢哈哈哈……;

叶深深和顾成殊对望一眼,顾成殊朝着叶深深微微一笑,俯头在她耳边低低说:“就算为了小侄女们的期望,我们也得相亲相爱到永远啊。;

叶深深窘迫地白了他一眼,转开了目光。

这边胖厂长终于忍无可忍,又拍了自己叽叽喳喳的女儿脑袋一下,然后跟叶深深说:“这是我女儿华琳,也是学设计的,您看有空给指导指导?;

叶深深有求于人,自然赶紧点头,一口答应了。

“哎呀老爸,你面子多大啊,就敢请叶小姐帮忙,她现在是Element.c的总裁,而且还有新品牌深叶,又是Bastian主力设计呢!对了叶小姐,您到这边来是什么事?;

“其实我是来请求帮忙的。;叶深深好不容易在这对开朗的父女面前抓住机会,赶紧说“主要是Bastian品牌的事情,他们有一批定制,需要在本周赶出来,这在国外简直是无法想像的事情。但据我所知,贵厂创造了一个夸特模式,据说是全球最有效率的定制模式,可以让定制成为批量生产的流水线,所以我们想来试试看,是否能借助此项模式,帮我们完成这批定制呢?;“那是啊,这是我们厂首创!咱中国人这么多十几亿啊,动不动就是成千上万的大单子,要是都像国外一样,每个人都要裁缝师傅跑去仔细测量才能定制,那得弄到猴年马月去啊?所以我们才独创了这一套计算方法。完全不需要看到真人,只需要客户提供给我们他身体的19点定位数据,我们开发的电脑程序自动就能据此生成客户全身三维图像,虽然肯定纰漏上国外定制的那种不差分毫,但大体上绝对没有问题!;胖厂长骄傲地说到这里后,又皱起眉头,“不过说到这个,你们来得有点不巧,最近厂里很忙啊,刚刚就接了一个银行的超大订单,两万多套定制正装呢……;

华琳立即抱住他的手臂,撒娇说:“哎呀老爸,叶小姐都亲自找上门了,而且这可是帮Bastian在赶工啊!这是中国的骄傲好吗?你就帮帮忙,给挪几天时间出来嘛!;|“唉,那我去问问老李吧,看咱们工时是不是饱和了,还通常能抽出人手来……"虽然管生产运营的老李很为难,但听说帮国际友人,就把生产日程安排表给翻出来了,前砍后凑的,也只挪出了一天 半的空档来。厂长为难地说:“这个…… 估计不够啊,但我们这边也有违约要求 的,总不能拖延前面的订单吧……;

好容易走到这一步,却终于面临似乎 无法突破的困境,叶深深一时感觉到绝望 的心态。

她转头看向顾成殊,脸上沮丧无措的 神情,让顾成殊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叶深深的头 发,然后抬头看向华厂长,问:“那个下 订了两万件的,是什么银行?或许我可以 托人去找找关系,请他们同意贵厂延后几 天交货。;

华厂长没抱什么希望地把名字报给了 他,又说:“延后三天就可以了,只要你 们尽快把19点坐标搜集齐备,保准三天帮你们赶出一千件来! ;

“数据有的! ;叶深深赶紧拿出来。

顾成殊抱了抱叶深深的肩膀,俯头在 她的发上贴了一下,说:“我去搞定那 边,你照看这边。;

“嗯。;叶深深毫不怀疑,目送他离

去。

华琳带着他们去数据部,飞快将数据 输入,然后开始生成定制版型。十九点数 据衍生出全身数以万计的数据,绿色曲线 如同枝蔓般在电脑屏幕上延展开,然后汇 聚成绿色立体人型。

数据员将人体转动,让他们审査。其 实叶深深也并未见过对方的身体,但幸好Bastian工作室的量体师傅们都很有经 验,每一份资料上都附有全身照片。沈暨 在打版方面是最有经验的,拿着照片对照电脑屏幕上生成的画面,与数据录入员商 议修改版型。

很快,第一份版型就修改完毕了,在 电脑上自动拆分生成各个部件形状之后, 直接传输到生产部去。

原料已经经由传送带直接送到剪裁 部,叶深深赶紧跑到那边去看生产情况。 裁剪的几位大姐都是老手,一摸那料子就 赞不绝口: “这么多年了,这么好的料子 可真少见。;

叶深深看着这些和自己母亲差不多年 纪的女人们,心中激荡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来。她和大家一起研讨商量,如何才能让 布料相接处全都是正顺的V型花纹,绝 对不会出现因为布料倒置而拼接出十字花 纹的可能x_ing。叶深深和一群老大姐们对照 着电脑出的数据,在布匹上调整角度,她 们琢磨了不久,居然还寻找出了所有花纹都能无缝平行拼接的角度来。

“这衣服做出来,那得多讲究! ;老 大姐们咔嚓咔嚓地剪着布料,就跟相熟多 年一样热情,“行啦小叶,我们这边没问 题,绝对谨记你的要求,你去缝纫部门盯 着去,那边有几个马虎鬼,别让他们浪费 了你的布料和我们的手艺啊! ;

新一件版型已经过来,叶深深抱着这 套裁剪好的布料,又跑到缝纫部去。

缝纫工们一边在机子上换叶深深带来 的线,一边听着她关于倒回针、嵌线袋、 骑马衩等等各方面繁琐又具体的要求,不 由得乐了: “哎呀叶小姐,你们是什么大 牌啊,要求这么高?难怪加工费也比别人 要高出一截呢,来来来金主快给我们写 下,哪个流程需要特定要求的,贴我们哪 个流程的机子上,保准错不了! ;

叶深深也笑了,一边道歉:“不好意 思啊我比较龟毛,没办法,这事实在生死 攸关。; 一边拿了笔过来,真的给各个分 工流程的人写下各自需要注意的要点,贴 在他们的机子边。

厂里的工人们都是熟手,夸特模式也 确实有独到之处,晚上九点多,第一件定 制已经熨烫完毕,挂在衣架上等候叶深深 的检阅。

叶深深把沈暨喊过来,两人一起仔细 检验这件衣服。

其实叶深深是一路跟着这件衣服,盯 着它被制作出来的,对这件衣服的情况早 已了然,而沈暨看到之后,则大为惊讶, 将它所有细苷一一审视过之后,一脸凝重 地看着叶深深,说:“深深,怎么办呢, 这可有点糟糕……;

叶深深被他吓得赶紧又将衣服检査了 半晌,却没有任何发现大问题,只能小心 翼翼地问沈暨:“你觉得……哪里不 好? ;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沈暨绷不 住了,忍不住笑出来,抬手按在她的脑袋 上,揉了揉说,“好担心啊,现在机械编 程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那服装制作业以 后岂不是要失业一大枇人? ;

叶深深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 了笑意:“还好啦,虽然这个很厉害,确 实能替代一般的人工量体打版和剪裁,但 毕竟还是不如人工灵活,和一般工人比比 没问题,比你这样的天才就比不上啦! ;

“这倒是啊,本天才在这件衣服上就 发现了一个问题。;沈暨拿着照片和样衣 对比,说,“我们这枇衣服的对象是西方 人,由于东西方形体的差异,所以肌肉和骨骼生长、分布、纹理都会有很大的不 同,我还是得和技术员商量修改一下数 据,把后面那些衣服的版式再调整一 下。;

叶深深点头赞成,推敲着骨骼关节的 数据,和他一起在照片上做标记。两人安静地忙碌着,叶深深的肚子忽 然咕嚕噜地叫了起来。她捂着肚子,这才 感觉到极度的疲惫,又累又饿。

从法国到中国,在飞机上又因为担忧 而只吃了一点东西,现在她真是到了极限 了。

她眼前有点昏黑,耳朵一片轰鸣,全 身无力地扶着桌子跌坐下来。

沈暨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喂她慢慢 喝下。她神智渐渐清晰起来,才听到沈暨 在耳边焦急的说话声:“周围也没个小店什么的,我去问问看这里的员工,能不能 弄点吃的给你,你先填饱肚子,稍微睡一觉。;

叶深深点了点头,等沈暨出去后,她 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份资料,便抬手想 先放在桌上,谁知手却沉重无比,一下子 居然抬不起来,又跌了下去。

眼看她的手就要撞在椅子扶手上,幸 好中途有人将她手掌握住,拢在了掌心。

这修长白皙而又有力的手,叶深深虽 然意识还有些模糊,却也下意识地呢喃了 出来:“成殊……;

顾成殊将她的手握了握,然后将手中 打包的饭盒放在桌子上,说:“来,就知 道你该饿坏了,给你和沈暨带了吃的。;

叶深深点了点头,抓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先吃了两块糖醋排骨。

酸酸甜甜的昧道让她胃口大开,精神 也略微恢复过来,转头看见沈暨正快步从 门外走来,便朝他挥了挥筷子,说:“沈 暨,快来吃饭。;

沈暨看了相对而坐的叶深深和顾成殊 —眼,不动声色地将手中一包饼干搁到了 门边窗台上,才走进来坐在旁边吃饭。

“对了,时间空出来了吗?;沈暨边 吃边问顾成殊。

顾成殊点了点头,给叶深深舀了半碗 冬瓜火腿汤递过去,说:“我辗转通过几 个熟人,找到了对方谈了谈。其实没什么 大问题,他们这枇衣服是为下个月企业五 十年华诞准备的,只要留有试穿时间,对 方觉得迟一个星期也可以接受。;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么大的事情,其间的曲折肯定不像所说的这么轻松。

但顾成殊既然只字不提,叶深深也只 对他笑了笑,然后露出恍惚的笑意,说: “按照这样流水线式的定制,两三天就足 够了,一周肯定更没问题。;

沈暨转头看看叶深深,对顾成殊说: “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是否能撑得住始 终盯紧全程。毕竟,这里每一套都是不能 松懈的定制,放过了哪一件都不好。工人 们可以三班倒实行轮休,而深深现在已经 三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了,接下来还有两 三天的忙碌,她能承受得住吗?;

顾成殊皱眉看向叶深深。

叶深深捩唇想了想,说:“我还好, 数据基本修改完毕后,应该不会出太大的 差错,我们就可以稍微松懈点了。到时候 我们隔几个小时抽空打个盹,稍微积压几件也没什么,加快速度把它补回来就好。;

沈暨叹了口气,说:“也只能这样 了,可惜我们人来得太少,不然要是多几 个人,也可以轮休一下。;

顾成殊略一皱眉,说:“把Bastian的人叫几个过来。;

“对哦,尤其是巴纳阿姨她们,经验 丰富,眼光超级毒,一眼就可以看出衣服 上最细微的瑕疵,并且直接能揪出内里的 问题,说不定比我们还强呢! ;叶深深拍 拍自己迷茫的脑袋,立即联系努曼先生, 向他简单说明了这边的情况,又开了视 频,将第一件样衣详细展示了一遍,让努 曼先生过目。

正在此时,第二件样衣也已经制作完 毕,送到了样衣间。叶深深开视频让努曼先生检査这件样衣的情况,并询问了他的 意见,努曼先生在视频那边看着已经完成的 样衣和叶深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许 久,他才说:“真没想到,中国居然弄出 了像生产均码一样快的定制工艺,这世界 真是发展太快了。;

“科技是个好东西! ;叶深深开心地 笑道,连自己的疲惫都忘记了,“不过努 曼老师,工作室还得派遣几个人过来帮 忙,我这边可能无法支撑连续三天的检验 和修改工作。;

“好,我们立刻过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努曼先生居然亲自 带着工作室的人过来了。

习惯了辉煌的发布会的国际一线品牌 核心成员们,平时只在整洁的工作间里作过样衣,在看到灰扑扑的环境和杂乱的 厂房时,都茫然惊愕到有点不知所措。那 灰尘漫天的水泥路,那塑钢棚的厂房,那 贴着斑驳瓷砖的办公楼,那无人打理而死 得七零八落的绿化带,都在极大地挑战他 们的审美观。

偏偏华厂长还叫人赶制了条大红横 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国际超级大品牌 巴斯蒂安一行莅临我厂交流指导! ;的字 样,挂在生锈的铁门上,那八十年代的气 息扑面而来,就差两排小朋友捧着塑料花 涂着红脸蛋喊欢迎了。

看着惊呆了的一群老外,华琳痛苦地 捂住自己的脸,扭向老爹那边,眼含泪水 说:“爸,我劝过你的……;

“挺好啊,入乡随俗嘛!咱们土是 土,可咱技术这不是冲出亚洲,走向世 界,比肩巴黎,超越大牌了吗?! ;华厂长豪气地挥手,迎向面前一群人,挨个儿 紧紧握手,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各位同 行,欢迎欢迎啊!你们经验丰富,这回咱 们能合作生产,也是我们的荣幸。多谢叶 设计师和沈设计师给我们提出了不少宝贵 的建议,优化了我们的生产,实现了我厂 技术上一个不小的飞跃,相信我们的合作 一定能成为中法服装史上一段佳话,一次 开拓x_ing的创举,一次比肩丝绸之路的东西 方文明交流碰撞佳话! ;

完全不明状况的众人,只能看向到机 场接他们过来的向导兼翻译顾成殊。

顾成殊略一沉吟,用法语说:“厂长 对大家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大家说 ‘你好’就可以。;

于是众人满脸笑容,纷纷用不标准的 语调和厂长道“泥号;。

眼看差不多饭点,厂长按照中国习 俗,先带着客人去食堂用餐。努曼先生和皮阿诺留了下来,问顾成 殊:“深深呢?;

“她不知道您亲自来了,还盯着那边 的衣服制作呢。;

“我去看看。;努曼先生说着,大步 向着厂房走去。

曰光灯明亮的光线下,巨大的厂房内 一片繁忙景象。五十米宽两百米长的巨大 空间被分隔成各个功能区域,所有人都伴 着机器的杂音投入地工作着。根据前方传 来的数据,他们正为地球另一边那些看不 见的客户定制着最为一丝不苟、妥帖合体 的服装。

十九个数据延伸汇聚出成千上万的要 点,上万个要点被平均分摊到裁剪的每一刀、缝纫的每一条线、甚至钉纽扣的方寸 收放之上。正是饭点时候,从食堂吃了饭 回来的一枇工人们正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 回来,而原来坐在位置上的人陆续做完手 中的工作,将机器和样衣交给已经吃完饭 的人,勾划了自己的工件数量之后,由别 人接续自己的工作。高高的屋顶之下,人 员交接替代有条不紊,如海滩上的潮水一 起一伏一样平静,很快又恢复了忙碌的工 作。

顾成殊在厂子中呆了一天,已经很熟 悉这里的情况,对努曼先生和皮阿诺介绍 说:“这一片是本市轻工基地,大大小小 的服装加工厂有六十多家,大家都是几十 年交情的熟人,所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哪一家遇上紧急的活,就会向其他有空闲 人手的厂子借工人,和其他厂子一样如常 计件,而厂子里机器不够,就实行三班 倒,第一班是凌晨四点到十二点,就是刚刚过去吃饭的这一枇;第二班是十二点到 二十点,因为是正常工作时间,所以三班 中只有他们没有夜班补贴;第三班负责二 十点到四点,他们是最辛苦的,所以补贴 最多,甚至有很多人都希望能在这个时段 上班。;

努曼先生感慨地看着面前这些忙碌的 人群,皮阿诺咋舌皱眉,说:“这……符 合工人权益法么? ;

顾成殊平静地说道:“国家确实不建 议这样做,但我们是中国人,一个睁开眼 睛就需要考虑十四亿人衣食住行的国家。 所以大部分人生下来就要不停奔跑,更没 有办法像欧美人一样懒散生活,挥霍资 源,不然,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屹立于地球 之上。;

努曼先生咀嚼着他话中的意思,默然 拿起他们加工的半成品仔细地审视着,査看着他们的手艺,“不过,这也有好处。正因为如此, 我们才发展出了举世惊叹的中国速度与中 国力量。只有我们这样的国家,为了满足 这么巨大的市场,为了这么多人的生活必 需,才会有这样的动力存在,创造出这样 的世界来。;顾成殊微笑的目光,若有所 思地落在一个个工人的身上,停在一个四 十多岁的女人身上,“努曼先生,您知道 吗,深深就是从这样的地方走出来的。她 的妈妈,一个离婚后无依无靠的女人,凭 着在这样的服装工厂中做缝纫女工,一个 人把女儿养大成人,让深深上了大学。她 们买了房子,有了在这个世界落脚的地 方,而且,还创造了深深现在这样的辉煌 成就。;

努曼先生缓缓点头,放下手中的半成 品,抬头望着灿烂灯光下嘈杂忙碌的一切,感叹道:“是的,这是自以为领导了 世界服装业、时尚业的欧洲人,还尚未知晓的世界-在我们以为落后荒芜的中国,隐藏着的、不为人知却令人敬畏、足 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

皮阿诺则还未从外面土气破败的环境 和里面明亮繁忙的情形的落差中反应过 来,他只喃喃地问:“这里真的能做出定 制来吗?真的能……这么迅速地弄出来? 合格吗? ;

“我们去看看完成品吧。;顾成殊转 身带着他们往后面走。穿过一台台正在飞 针走线的缝纫机,走过一个个蒸汽喷涌的 烫衣台,经过一个个埋头工作的工人身 边,后面是门窗紧闭的样衣间。

顾成殊走到门口,侧耳轻轻听了听里 面的声音,然后把门打开。

他们站在门口,看见寂静的样衣室 内,叶深深正坐在样衣架前,一寸一寸地 审视着样衣的走线。

昏黄的斜阳从窗外照进来,空气中散 乱地飞舞着淡淡的棉毛纤维,让阳光变得 更加浓稠。叶深深胡乱挽起的头发已经散 乱,眼下浓重的青色眼圈被夕阳抹淡了不 少,但她疲惫而专注的神情,却使人一看 便知道她已经奋战了多久。

她的手顺着衣门襟滑下去,用手指去 测量那条笔直的缝线,她的头俯得离衣服 很近,阳光在她的睫毛上滑出细弱的光 线,准确地显示出她目光所及的方向。

她屏住呼吸,将缝线从头至尾地检査 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瑕疵之后,才轻轻地 松了一口气,抓起笔在旁边的记录本上划 了个勾,然后才抬起头,转而看向门口进 来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呆了呆后, 顿时跳起来扑向他们,不顾自己踉跄的脚步,露出兴奋的笑容:“老师,您也过来了! ;

等奔到努曼先生面前时,她不由自主 地双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顾成殊赶紧 抱住她,她靠在顾成殊身上,揉着脚苦 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好像坐太久 了,脚一下子抽筋了。;

努曼先生看着她憔悴面容上的笑容, —时感慨万千,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说:“你休息一下吧,我来看看样衣。;

顾成殊扶着叶深深在旁边坐下,叶深 深靠在窗边,充满期待地看着努曼先生。

努曼先生检验了样衣一遍,皮阿诺也 第一时间将所有样衣都翻了一遍,尤其是 腋下、领口、袖口、口袋等各个容易出现十字交叉形成花纹的地方,等发现居然真 的实现了完美规避,没有一处出现十字时,才松了一口气。

努曼先生将叶深深放在旁边的记录本拿起来,一页页翻看。上面是密密麻麻几百件衣服的所有审査标记,除了具体瑕疵之外,她还将每一件衣服都对照着详细的量衣记录做了对比与返工修改方案。顾成殊过去看了看,随便挑了其中几点念绐努曼先生听,包括“袖窿多放半寸;、“领口需收紧二分;、“肩袖花纹未对齐;等各类繁琐的细节,甚至连“袖口纽扣缝线方向不一致;这样的细节都被标注出来, 简直比Bastian自己的定制还要苛刻。

努曼先生默然放下记录本,望向坐在窗口的叶深深,叶深深有点紧张地站起身,走过来询问:“是否还有疏漏的地方,老师要补上? ;努曼先生摇了摇头,那双湛蓝的眼睛中,几不可见地蒙上了一层薄薄光芒:“深深,你做得很好,衣服也很好,让你着它们来中国赶工,我们是做对了……;

叶深深这才放心,将手按在胸口轻轻吁了一 口气,笑道:“老师满意就好,您 现在来了,我也有主心骨了,一切局势有老师把握,我就不害怕了。;

“害怕吗? ;努曼先生也笑了,说, “别担心,老师创建的品牌,不会这么一次风浪就倒下来的。;

“嗯,其实也不怕,就是有点紧张……;叶深深几日来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明明想笑一笑的,可过度劳累后一下子脱离了困境,总觉得脑子混混沌沌的,连笑起来都有点难看,说话也飘忽忽的。

努曼老师和皮阿诺都看出了她已经到 了极限,顾成殊扶着她,轻声说:“深深,你吃点东西后就休息吧,努曼先生已经带人来接替你了。;

“嗯,好……;

叶深深睡醒时,窗外是点点繁星。

她的头还有点迷迷糊糊的,但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东西,让她再也睡不着了,只能扶着头侧过身子,看向窗外。

这是夸特服装厂临时绐她腾的一个员工宿舍,被子是华琳刚从家里抱来的。她透过窗口看向厂房,那边灯火通明,依旧在赶工之中。

她下了床想去看看现在的进展,有人“啊;了 一声,问:“深深,你才睡了四个小时,不多睡一会儿啊?;

叶深深转头一看,宋宋正坐在床尾玩手机呢。

她诧异地扶着额头:“宋宋,你怎么在这儿啊? ;

“你不是向我打听这边的情况嘛,后来手机就关机了,我打不通就联系了沈暨,知道你们已经搞定这边在赶工了,所以就买车票赶过来啦。;宋宋说着,把旁边的包包拿出来丟在她面前,“哪,沈暨说你啥都没带,连牙刷还是他去外面小卖部买的,唉真是小可怜,所以我临走前跑去你家,绐你收拾了些东西过来。;

叶深深简直感激不尽,赶紧去洗了个澡,漱洗完毕后,翻出宿舍中的一个吹风机,想吹干头发。谁知手腕手肘都酸痛一 片,简直连吹风机都拿不动了,宋宋无奈地接过吹风机,帮她吹着头发。

叶深深揉着自己的手说:“可能是这两天一直悬着检査样衣,肌肉拉伤了。;

“你这个白痴,为什么要这么逼自己啊! ;宋宋简直都无语了,一边吹着一边数落她,“这是Bastian的事情,你现在是Element.c的总裁了,它们出问题关你什么事啊?你这么拼命干嘛? ;

叶深深拍拍她盘在自己身边的大腿,说:“哎,我有今天都是努曼老师成全我,不然怎么走到现在?这个品牌是老师一生的心血,我当然有义务帮他。;

“所以说你笨啊!帮就帮嘛,你划点水摸点鱼行不行?这奋不顾身的模样……;宋宋翻着白眼,感觉她的头发差不多了,便拿起梳子帮她梳直,又左右端详了一下,说,“发型不错,哪儿做的, 这么久了型还这么好。;

“是吗?我想剪短了。;叶深深抓了抓,有点烦恼,“太长了,打理起来浪费时间,有这个时间我都可以画半张图了……;

“不许! ;宋宋一巴掌打开她的手,蛮横地说,“要时刻记得你男朋友可是个渣男啊,前女友一个两个三个的顾成殊!以前分手了倒还好,结果几天不见你居然和他又复合了,我一到这边就看见他正扶着你睡下,你知道我有多崩溃吗?所以你赶紧的倒饬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然的话渣男分分钟变心的! ;

才不会吧,顾成殊见过她所有狼狈不堪的丑模样呢,从初见时青肿的脸到大闹机场时的泼妇样,他什么没见识过啊。叶深深无语地笑着,抓过旁边的皮筋把头发扎起来:“我休息好了,去厂里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宋宋念念叨叨跟在她身后往外走,又想了想,终于把手机递到她面前,用郁闷的口气说:“喏,送绐你的礼物。;

叶深深看了一下她的手机屏幕,顿时愕然睁大了眼睛。

他们的网店——宋叶的年华,如今已经改了名字,叫做“深叶;。

一直都舍不得这个日进斗金的网店,嚷嚷着绝对不让顾成殊和叶深深染指自己网店的宋宋,此时忽然将这个店改为了深叶,成为了深叶品牌的一部分。

叶深深错愕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缓缓上移到宋宋的脸上,有点不敢置信:

“这个店……;

不是当初怎么都不愿意把网店整合进品牌,说不愿意为了顾成殊那个渣男把心血押上去吗?

宋宋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心疼死了,这可是我一手拉扯大的网店啊,每天营业额都让我幸福得小心肝儿发颤。 所以,你说要将它并入深叶,作为你的品牌基础之一,我真的是心都在滴血!可是……宋宋咬了咬下唇,撅着嘴忿忿地说:“可是我刚刚坐在旁边,看着你因为劳累而睡得那么死的脸时,我又觉得,这个世界上吧,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比钱更重要。比如说,你,叶深深,我最好最好的闺蜜,胸怀着一个伟大的梦想,要创建一个了不起的世界大品牌‘深叶’。那……那好吧,虽然我没有梦想,可我闺蜜有这么伟大的梦,那也就等于是我的成就。如果我能贡献自己的一份微薄力量,那就更了不起了! ;

叶深深胸口一热,不由得抬起双臂将宋宋紧紧地搂住。

宋宋抬手一揽,和叶深深紧紧抱在一起,满怀豪情壮志地说:“虽然吧,深叶这个品牌还不知道能不能起来,可失败就失败嘛,大不了从头再来!再说了,反正一开始这就是你的店,如果没有你的话, 我现在说不定还在摆地摊呢!怎么算我也还是赚啊!;

叶深深吸了吸鼻子,忍住想要流下来的眼泪,低声叫她:“宋宋,多谢你……;“别谢我,绐点实惠的。;宋宋压低声音,搭着她一起往厂房里走去,“我跟你说啊,你可千万要替我在‘深叶’里多搞点股份,千万不能让顾成殊亏待我!你自己当然更要狠狠捞钱了,知道不?谁叫顾成殊劣迹斑斑呢? ;

叶深深无奈地笑着,说:“是是是, 我知道了,宋女王。;

最终,他们用了五天时间,把所有的定制都赶了出来。

对所有衣服进行了清点检验,在确保万无一失后,皮阿诺护送着衣服,直飞意大利。

精疲力尽的众人个个疲惫不堪,这一刻也顾不上什么世界顶级服装设计品牌核心成员的面子了,一群人饭都不顾上吃, 跌跌撞撞地扶墙走到宿舍内,倒头就睡。

叶深深这一次睡了足有十七八个小时,才总算把前几天的睡眠绐补足了,醒了过来。

宿舍里没有独立卫生间,叶深深摇摇晃晃地起身,拿着宋宋绐她带的毛巾和漱口杯去洗漱。结果刚一出门,就看到靠在走廊栏杆上的一个人,花白的头发和深蓝的眼睛,配上清痩的身材,正是努曼先生。

叶深深按着有点水肿的脸顿,向他打招呼:“老师,早。;

再一想,不由得吐舌头笑了笑,这哪是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西面昵,明明是大下午的。

努曼先生朝她点头一笑,并没有追究她,只轻声说:“刚刚接到皮阿诺的电话,他已经到西西里了,也交付了那批衣服。虽然很多人都不敢相信我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制好这么多定制服装,但他们确实都收到了符合尺寸的衣服,顶多有几件需要随行的几个工人在衣服上身后, 略微修整一两处而已。;

叶深深如释重负,多日来压在心上的重负终于放下,她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兴奋地说:“太好了!这回的危机我们是安然过度了吧? ;

“嗯,目前来看没有太大的问题了。;努曼先生说着,靠在栏杆上,望着下方杂乱的厂房,目光悠远。

叶深深觉得自己刚刚起床这么披头散发的挺不好意思的,但努曼先生的样子,好像就是在等她醒来和她说话似的,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先去洗漱一下。正在迟疑间,她忽然又听到努曼先生说:“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创造了奇迹的中国工厂。;

叶深深“啊; 了一声,把东西放在窗台上,走过来和努曼先生一起靠在栏杆上,向下看了看。

灰扑扑的厂房棚顶,歪七扭八地顺着水泥路一直衍生到远郊,旁边的空地上,被热爱种地的人们开了荒,种上了一畦畦的菜苗,偶尔几辆货车经过,灰尘滚滚,浓烟全都喷在绿化带和菜苗上,把一切都弄得灰不溜秋。

叶深深觉得让努曼先生这样一个国际友人看见这么落后的一面有点不好意思, 但想想又觉得这就是中国人民的本来模样嘛,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便笑道:“是的,虽然有点土土的,但我们的土下面埋藏着深厚的力量。;

努曼先生笑着看她一眼,点点头,又若有所思地说:“我也会记得,在我最绝望的时刻,那些平时拉拢我站在同一阵营的人,是如何漠视甚至幸灾乐祸看好戏的。;

叶深深在心里想,努曼先生说的,是安诺特吗?不……感觉应该是加比尼卡那一群人吧?努曼先生肯定是第一时间去向自己的好友加比尼卡求援的,毕竟他也做定制,那边的工人绝对也有几个的。但最终努曼先生却只能选择以辞职担下所有责任,因为现在是时装周后不久,正是各家服装接定制单的高峰期,那些人都选择了把定制的工人留给自己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为了Bastian这个品牌而出借——借口当然是一瓢水救不了满屋火,干脆连一滴也不给了。

“而我更会永远记住的,是你,我的弟子叶深深。;努曼先生回头望着她,声音低缓,“不仅仅是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还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上的另一股力量。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认为老牌时尚界抗拒你是个太不明智的选择。中国必定是未来世界时尚业最大的推动力之一,欧洲世界是完全不可能将它摒弃在外的,如果一力抗拒,只可能被历史的洪流吞没。;

叶深深没想到努曼先生会忽然对她说这样的话,错愕又惊喜地望着他:“努曼老师……;

“所以深深,我很庆幸当初把你带到法国的决定,我还觉得,目前我所能做的最好选择,应该就是扶助你,帮你的feuillage以最令人惊喜的姿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面前。;努曼先生俯头望着面前的叶深深,又微笑道,“我还想给你的品牌取一个法国名字, feuillage,希望它不仅仅是中国的骄傲,也能给巴黎带来荣光。;

第128章 深叶诞生

“巴斯蒂安携手叶深深自创品牌‘深叶,feuillage,推出BS纪念版联名设计! ;

这个消息如一枚重磅炸弹,顿时让设计界炸开了。

关注的焦点有二,一是以黑马之姿在设计界大放异彩的叶深深的自主品牌“深叶;终于面世。这个品牌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塞西莉亚王妃口中时,大家便翘首以待,一直期盼着它的正式创建,可说是全球无数人期盼已久。二是“大帝;巴斯蒂安先生已经许久没有亲自上阵c.ao刀设计了,连他在Bastian品牌最后一次主设计,还是前年年初的两场秀了。而这一回经证实,应该是他最后一次亲笔设计,可以说是最后的绝响,居然不是留给自己的品牌,而是给了他的弟子叶深深。这一个老师收山、一个弟子创建品牌的新旧交替,自然成为了无限关注的焦点。

“这回深深的关注度果然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我敢保证,‘深叶’,必定能一炮打响,跻身名牌行列! ;

沈暨看着顾成殊拿到的数据分析,兴奋不已。

“是,成功的几率非常大。;顾成殊也难得地露出赞许的表情,抬手拿起叶深深的设计稿看了看,说,“有了这组设计,成功率就更大了。;

沈暨将设计稿拿过来,露出诧异的表情:“深深,这不是你在青年设计师大赛夺冠时的香根鸢尾同组设计吗?我还觉得是完美的作品,你居然又修改过了?;叶深深点点头,示意他看后面的几幅同组设计。

沈暨将设计稿一幅幅看过,露出吸凉气的表情:“这可……真令人难以置信。;

叶深深坐在他对面,托腮看着他笑:“怎么样? ;

“当初你的香根鸢尾夺冠时,我觉得已经是值得写入设计史的杰作了,可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更进一步,将它发展到这样的境界!我……只能说你已经进入了我所未能想见的世界了! ;

“真的假的! ;叶深深笑道,“我真的已经突破自我了吗? ;

“嗯,我现在,还有点庆幸当初自己的设计之路被艾戈中断了……;沈暨将目光从叶深深的设计稿上移开,叹了口气,低声说,“如果我现在还是设计师的话,看到你的设计,一定会被打击得彻底放弃这个梦想的。;

“不会啊,其实你一直都是我心目中的天才。;叶深深听着他的话,也有点伤感起来。

沈暨勉强笑了笑,抿唇不说话。

顾成殊问叶深深:“那么,这回的发布会,也是‘深叶’面世的第一次大秀, 你们有什么策划? ;

叶深深说:“这回的衣服风格绚丽,现场简单点就好。;

沈暨则说:“但还是要精心布置,基调和风格一定要能衬托出服装的韵味来。;

“我有个想法。;叶深深略一思忖,说道,“这回既然是以花朵为主要元素,临水照花,交相辉映,不如我们就按照这个风格来搭建现场。;

沈暨眼前一亮,连声赞成:“可以可以,我们绝对要布置得美到天上去,令所有观众永生难忘! ;

顾成殊也点头道:“那么你尽快弄个初稿和布置要求出来,我们得尽快找设计室商议,敲定方案细节。另外,我有个想法是,这一回的阵仗,我们要弄得越大越好,所以,要同时设互联网直播,到时候向全球直播我们的深叶诞生大秀。;

沈暨拍手叫好,说:“之前阿玛尼大秀的互联网直播反响就很好,只是尚未引起太大的热潮,这回我们把宣传做到位,肯定能引爆眼球,成为一场盛事!说不定还能开创新局面呢。;

叶深深点头,在记事本上又添了一桩事情。她的手指顺着一排排马上就要做的事情滑下来,看着这么多等待她尽快完成的事情,简直好想钻到哪个深山老林去隐居一下。

可是,顾成殊看到她的脸色后,瞥了一眼笔记本说:“还好,待办事项没超过两页嘛。;

叶深深看了一眼他手中展示的长达十来页的备忘,震撼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立即心甘情愿地投入了忙碌之中。

叶深深有时候挺同情顾成殊的,一会儿伦敦一会儿巴黎的,两边的事情都不能搁下。他现在回了顾家,事情比以往更为忙碌,在她这边竟有点来去匆匆的模样了。

不过叶深深也更同情自己。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巴黎的时候激动紧张,顾成殊当时曾和她说,以后来巴黎的次数会多得让她厌烦的。没想到一语成谶,在中国和法国之间奔波的她现在简直没空喘气了。伦敦和巴黎至少两三个小时可以到呢,她现在可是动不动要飞十几个小时。

Element.c那边的过渡平稳,目前一切都已步入正轨,可以适当放一放。深叶的首秀是一件大事,必须要一鸣惊人,任何环节都不能出错。为了不浪费首秀的热度,接下来便是一周后的成衣全球首发,到时候深叶的第一家实体店就要在上海开张。所以开店和实体店整合网店之类的事情,也预先提上了日程。

“很好,接下来一个月,我就是一只被抽得不停转的陀螺了! ;

看着这几大块工作,坐在飞机上的叶深深长出了一口气,啪的一下合上本子。耳边传来飞机到达的广播声,叶深深收拾东西落地。

叶深深先去看了正在进行装修的实体店,宋宋正在里面灰头土脸地指挥工人喷漆呢,看见叶深深过来,赶紧拉着她出门,拉下自己的口罩大口呼吸,说:“哎呀,好容易调出你指定的那颜色,真是不容易,待会儿等油漆干了,你看看效果满意不。;

“好。;叶深深在外面看了看情况, 又看看宋宋都痩了,有点心疼地问:“要不,我们把孔雀从成都叫回来帮忙? ;

“也行,就是担心被她那个极品哥哥知道。;宋宋皱眉说。

“都过去这么几个月了,应该没多大事吧。;叶深深说着,看看里面装修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说,“其实这回来之前,还让人帮我打听了一下,国外治疗瘫痪的医院呢。;

宋宋顿时瞪圆了眼睛:“瘫痪?我去你不会想帮那个申俊俊治疗吧? ;

“我是不情愿啊,可我妈现在每天把屎把尿伺候着他呢,我妈都五十岁的人了,常年伏案踩缝纫机,腰椎间盘突出那么厉害,我是真没法看她这样下去。;叶深深摇摇头,咬牙说,“再说了,不就是钱的问题吗?要是花点钱能让我妈日子好过点,我也就认了。;

“我的天哪,那个申俊俊可是打死过人的,依我看,他这辈子瘫在床上就是最后的结局了,他真要是生龙活虎的,你妈还有个屁的好日子啊! ;宋宋急得都爆粗口了。

叶深深朝她摇摇头,勉强笑一笑说:“其实我是想和他们谈谈条件,我负责把申俊俊给治好了,看他们能不能答应让我妈从火坑里出来。可我复印病历去打听了,他这瘫痪是同时伤到脊柱和颅脑了,世界x_ing难题,无论哪个医院都没把握,还有医生推荐我到国内寻求中医x_u_e位治疗试试看呢。;

“这么说……申俊俊没救了?;宋宋兴奋地问。

叶深深看她的模样,只能说:“可能确实没希望吧。;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

叶深深想想,也只能说:“我先和我妈见个面,看看她现在怎么想吧。;

叶深深提着两袋保健品回家,叶母早就把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和叶父一起开门迎接她。看见母亲烫了个有刘海的卷发,面貌焕然一新,气色显得还不错,叶深深十分欣慰。她把营养品递到申启民手中,和他寒暄几句后又走到主卧门口看了看,见申俊俊靠在床上,抬头斜了她一眼就玩游戏去了,连声都不吭,所以她也懒得演姐弟亲情戏码,转身坐回沙发上去了。

叶母热情得像招待客人一样,给她端茶倒水削水果。叶深深赶紧进厨房和她一起弄,她帮母亲把苹果削好放在果盘里时,厨房窗口一阵风正吹起母亲的额前头发。叶深深一抬头忽然就看见了她头发下遮掩的青淤痕迹。

叶深深呆了呆,只觉得心口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叶母见她脸色忽然不太好看,愣了一下后,下意识地抬手弄了弄自己的头发,试探着问:“深深……怎么了?;

“哦……;叶深深移开了目光,假装没看见她额头的伤,脸上挤出一丝笑, “没什么,觉得妈你这个新发型挺好看的。;

“是吗?你爸他给我选的,好看啊?;叶母按着自己额前的刘海,居然还能流露出一丝少女般的羞涩来。

叶深深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硬生生地强迫自己控制住了。她放下手中苹果,仓促地说:“厨房……有点挤啊,要不我就不在这里碍手碍脚了……;

叶母点点头,深深逃也似地出了厨房,站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

到底是被下了什么蛊,为什么她母亲现在会变得这么死心塌地?她又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把母亲给弄回来?

许久,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申俊俊那边的房门紧闭着。她转了一圈后,有点疑惑,她和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着呢,这两人躲在房里干什么?

所以她就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屋内后,拿起妈妈刚刚给自己倒的水,假装靠在柜子上喝水,把耳朵贴在木头柜子上, 去听后面的声音。

申启民和申俊俊果然在屋内说话,柜子后面的墙板很薄,她耳朵贴在柜子上面,那边的声音虽然压低了,可也隐约传到了她的耳中。

申俊俊一边咔哒咔哒地点鼠标,一边厌烦地说:“爸,你怎么还没搞定那个叶深深啊?她什么时候拿钱送我出国去?;

申启民也有点烦恼,说:“我有啥办法?叶芝云这个只生不教的,把这女儿宠成这样,一点都不把我这个爸放在眼里! ;

“子女不赡养父母,你告她去啊! ;

“告个屁!她每个月都给叶芝云打钱呢,不然你以为我哪来的钱去棋牌室?;

申俊俊嗤了一声:“切,那千儿八百的钱够干啥啊? ;

“就这点钱,叶芝云还不肯全部拿出来给咱呢,整天念叨着柴米油盐,烦死我了。;申启民悻悻说道,“等着吧,等你腿好了,就赶紧把你姐那些店啊公司啊什么的给接手过来。你说你姐一女人搞这么大事业干嘛,万一结了婚,还不都便宜了别人?;

“什么我姐,我和她有屁关系?反正你赶紧先把我弄出国治病去,整天跟我叨逼叨的,光说不练!;

“兔崽子小声点,那娘俩要从厨房出来呢?;申启民停了一会儿,听了听外面动静,才说,“行了,今天这场鸿门宴她逃得了吗?待会儿吃饭,我和她妈马上就叫她送你到国外治病去,等你好了,把她那牌子接过来,钱权掐在手里,那娘俩还不任我们搓圆揉扁的? ;

申俊俊也压低声音,嘟囔说:“我早看叶芝云不顺眼了,每天做饭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过来拖地的时候那磕磕碰碰的声响,洗被褥时那苦瓜脸,摆明就是给我脸色! ;

“行了行了,先给我把你嫌弃的嘴脸收一收,要没有她,谁给你把屎把尿还洗衣做饭?等把钱弄到手后,我到国外给你请十个八个护士伺候着!;

申俊俊终于不吭声了,似乎开始畅想自己的幸福未来。

叶深深沉着脸直起身子,坐到沙发上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墙上的照片。发黄的塑料相框内,有申俊俊打着朦胧光的艺术照,有叶深深上学时捧着奖状的照片,还有申启民和叶芝云补拍的结婚照,两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头碰头凑在一起,在摄影师的示意下露出模式化的笑容。申启民倒是不显年纪,还有点潇洒的模样,叶芝云却已经显出了岁月风霜痕迹,眼角和唇角的皱纹都出卖了她。

伺候别人的,和被别人伺候的,毕竟不同。

叶深深心里早已有了主意,她心平气和地靠在沙发上,给宋宋发了一条消息: “五分钟后给我电话,就说有急事,越急越好。;

叶父从申俊俊房里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叶深深若无其事摆弄手机的模样。他一抬头看见叶母从厨房里端了煎好的鱼出来,忙上前亲热地接过来,说:“我来我来,女儿都回家了,我这个做爸爸的也得露一手啊。;

叶深深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站起身说:“那我把桌子收拾一下。;

她正收拾着桌子上堆着的报纸杂物,手机就响了。

宋宋急切怒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显得特别的那么有说服力:“深深你在哪儿啊,赶紧回来啊!出事了!出大事 了!现在立刻马上赶回来!;

叶深深“啊; 了一声,叶父叶母也听到电话里隐约的焦急声音了,不由得看向叶深深。叶深深假装倾听那边的话语,脸上满是紧急的神情,“嗯嗯啊啊; 了几声之后,立即去鞋架上拿下自己的鞋子,利索地穿上了。她挂了电话,站在门口说: “出大事了,我得立即回法国去,赶紧去收拾东西了。;

叶母惶急又心疼,忙问:“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啊?这饭都烧好了,你看这……;

“是啊,出什么事了?;叶父赶紧问。

“品牌和电商接入的问题,好像授权出了点错误,我得马上回去解决一下。;叶深深随口胡诌,叶父叶母也不懂这个,见她这样说,不由得面面相觑。

叶深深走出门,回头又看见母亲看着自己的担忧眼神,心口骤然涌起巨大的悲哀。她快步走回来,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母亲。叶母猝不及防,眼角却有点s-hi润了:“深深,你……你有事就赶紧去忙吧,下次……下次回来多呆一会儿。;

叶深深点点头,强抑住自己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说:“嗯,我会的,妈……;

无论如何,就算用尽最后的手段,她也一定要将母亲接到自己身边,让她脱离现在的深渊,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申启民有点着急,见叶深深和母亲抱了许久也不松开,迫不及待在旁边c-h-a话了: “深深,你这又要去法国啊?你也别光忙自己的事情,我听说欧洲那边医疗手段可先进了,你去给你弟打听打听,啥时候把他接到国外去治疗好? ;

叶深深想着申俊俊刚才那句“什么我姐,我和她有屁关系?;,嘴角扯了扯,勉强露出个笑模样,说:“打听着呢,我正在联系,你们别急啊。;

“这个病总是早治早好,对吧?你尽快去联系一下,等你那边落实了,我就带俊俊去找你。最好,你看能不能让我们在国外定居,一家人也算团圆了……;

叶深深本来真的想要就这样闷声不响一走了之的,但此时听他这一句话,却实 在忍耐不住了,直接问:“你带他来找我团圆,那妈呢?你们就把我妈撇在这儿?;

申启民被她一句话冲得狼狈不堪,叶母赶紧拉了拉叶深深的手,说:“深深, 你别想多了,你爸他怎么会撇下我?;

“是啊,我……我意思是一家人都出去,就一时说快了嘴,没带上你妈……;

“不是说快了吧,而是你,还有你儿子,一直享受着我妈忙前忙后的伺候,心里眼里却根本没有我妈的存在! ;怒火中烧的叶深深,脸上那强装的笑容完全消退,只剩下一脸怒容,“我说实话吧,申俊俊也没必要去国外,我早替他打听过了,他这情况国内国外都治不好,移民出去也是白搭,这辈子就在床上躺着吧!;

申启民最是心疼这个儿子,一听叶深深的话就急怒攻心,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叶深深早知道他有家暴倾向,却没料到他会上手打自己。脸颊热烫烫的感觉让她一时回不过神,只呆呆地捂着脸,望着面前的男人。

申启民这一掌打过去之后,自己也有点慌了,这女儿虽然和他不亲,可毕竟是家里的经济来源,再说还指望着她拿钱给儿子治病呢,如今一气之下就动手实在是太不明智。

他立即就一脸懊悔,赶紧去拉叶深深的手,一边说:“深深,唉,爸爸真是被你气糊涂了……;

叶母还呆站在那儿不说话,叶深深倒退了一步,盯了自己这对神态各异的父母—眼,转身就蹬蹬蹬跑下了楼。

这一巴掌打得用力,她出了门,还感觉自己的脸颊烧得厉害。她抬手抚了抚,感觉微微的肿胀,不知道是不是留着五指印。

她心里正不知悲愤还是伤痛,却听到有人温柔叫她的声音:“深深。;

叶深深回头看见靠在车旁的顾成殊,一时有点怔忡,下意识把自己被打的脸颊朝向了另一边,问:“你不是在伦敦吗?;

“事情处理完了,就过来找你,不然怕你回程孤单。落地后听宋宋说你回家吃饭了,所以我来接你。;他很自然地上来挽住她的手,把一个盒子递给她,“给你带的巧克力。;

这是只在泰晤士河边一家小店才有的手工巧克力,做成各种经典的玫瑰花型。顾成殊带来的这款名叫“瑞典女王;,是叶深深最喜欢的味道。

巧克力融化在叶深深的舌尖,让她低落的情绪也略微振作起来。她吃完了一颗,有点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角,说:“好像比平时甜一些。;

“是吗?;顾成殊低头凝视着她的唇,抑制不住心口荡漾的温热,俯低身吻了吻她双唇上的甜蜜。

玫瑰的香气与巧克力的甜腻,确实是爱情的味道。

他亲了她后,在离她很近很近的地方,用那双幽黑的眼睛凝视着她微笑。

他说:“嗯,是甜一些。;

满街的人都在来来往往,有意无意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叶深深在顾成殊的注视下,感觉心跳得快极了。她下意识地抱着盒子偏转过头,避开他的注视,结结巴巴地说:“那……我们走吧。;

顾成殊将她的手拉住,目光落在她那边红肿的脸颊上,问:“你的脸怎么了? ;

叶深深默然咬了咬下唇,说:“申启民想让我接申俊俊出国治疗,我跟他说,申俊俊治不好了。;

顾成殊听着,抬手轻抚着叶深深微肿的脸颊,虽然没说话,脸色却顿时沉了下来。

这是他心疼呵护的女孩子,想要捧在掌心里温暖的对象,连有一点点空他都要从伦敦赶过来接她回去的心爱的人,却在这边被随意折辱。

叶深深叹了口气,说:“算了,走吧,好歹他是我父亲呢。;

顾成殊抬头看了后面的房子一眼,拉开车门让叶深深上车,然后闷声不响地启动了车子,一路沉默地往回开。

叶深深捂着那半边脸,心乱如麻地望着窗外流逝的风景。

她听到顾成殊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深深,我们得把你妈妈带走。;

叶深深回头看了看后面,却并未发现叶母追出来的身影。

其实她刚刚在楼下站了这么久,如果母亲想要挽留她的话,早就出现了。

她为什么没有过来安慰自己的女儿呢?

叶深深的眼睛又灼热起来。她拼命地抑制自己的眼泪,不让它流下来。她的声音略带干涩,艰难地说:“再等等吧,毕竟这是她期待了二十多年的……破镜重圆。;

可能她还未看清,这曾经破过的镜子后面,有多少锋利的断口。她因为心里那固执的期待与幻想,即使被现实割得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倔强地不肯回头。“我们只能等到,有一天她终于自己醒悟了,才能将她接回来。否则,没有任何办法拆散他们,就像叫不醒装睡的人。;

回到正在筹备装修的实体店前时,顾成殊才露出了倦容,说:“我好像有点困,要上去休息一下。;

叶深深知道他还没倒过时差来,不由心疼得握住他的手,说:“我很快也要回去弄发布会的事情了,其实你又何必特地跑来接我呢?;

顾成殊笑着看她,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低声说:“因为我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既定目标,非常非常地开心,所以就连一秒钟也不愿耽搁,立刻跑来见你。;

叶深深有点诧异,在她的印象中,之前顾成殊从未为达成目标而这么开心过,他似乎总是举重若轻,轻描淡写,却不曾这样喜悦地需要找人分享。

所以她便问:“是什么目标啊,让你这么开心? ;

顾成殊凝视着她片刻,然后唇角露出神秘的笑意,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忍不住俯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却还是说:“秘密。;

叶深深都无语了,只能和他一起在楼下转了个圈,把已经接近尾声的装修査看了一遍后,再一起上二楼去。

高高的屋顶上华丽的水晶灯垂下,下面是宽大的沙发和荼几,面对着大幅的落地窗。窗外正是街心公园,绿树葱茏之中掩映着池塘喷泉,高低花境,简直风景如画。

“这地方是沈暨选的吧?;叶深深把旁边柜子打开,果不其然看见了里面的枕头和毯子,笑道,“看吧,估计他选了最柔软的沙发,就是为了以后能来这里睡伍角。;

“那我先帮他试用吧。;顾成殊说着,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脱掉鞋子和外套就躺在了沙发上。

叶深深看着他身上的GA丝棉混纺衬衣和长裤,无奈叹气。这么好的设计和做工,他却从来不曾珍惜过,简直糟蹋设计师和工人们的心血。但再一想,自己那些定制借出去还不是经常一塌糊涂地被送回来,好歹那还是她的东西,而这还是他自己买的呢。

叶深深帮顾成殊盖好被子,低声说:“那你休息一会儿吧。;

“忽然又有点睡不着……;顾成殊却不依不饶地握着她的手腕,盯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她低声说,一直不肯闭上眼睛。

叶深深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她的脸顿时红了,做贼心虚地转头看了看周围,然后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还没等她直起身子,顾成殊一把将她抱住,她猝不及防,软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她的脸颊贴在顾成殊的肩窝上,感受到他双臂的力度,莫名的紧张让她呼吸不畅,心跳急促,只敢蜷缩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她听到顾成殊在她耳畔如同呓语般说:“深深……我希望以后你不会再受任何委屈。;

叶深深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下意识地“嗯; 了一声。

他其实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抱着她温热的身躯,只是心情愉悦地轻出了一口气,又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才放开她,说:“我是说真的,相信我。;

叶深深见他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感觉自己脸颊烫得厉害,赶紧站起身去旁边盥洗室用冷水冲了冲脸。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心想,顾先生今天心情真好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愉快呢?

“因为我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既定目标,非常非常地开心,所以就连一秒钟也不愿耽搁,立刻跑来见你。;

他的目标是什么呢?和她有关吗?否则,他为什么要一秒钟也不耽搁地跑来找她?

他说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又是什么意思?

叶深深看看外面正在沉睡的顾成殊,也不可能把他拉起来询问,只好等感觉自己脸颊恢复正常了,才轻手轻脚地下楼去了。

像做贼一样的叶深深,下楼就看见宋宋正站装修好的店内,幸福地张大双臂仿佛自己站在世界中心似的。

她一看见叶深深,就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抱住她大喊:“深深,这里太好了, 我要把办公点搬到这里!谁也别跟我抢! ;

叶深深赶紧指指楼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宋宋赶紧压低声音,一脸痛悔地说:“深深我跟你说啊,为了你我现在回不去店里了,青青每天都用鄙视的眼光看着我呢!;

“啊,怎么了?;叶深深赶紧关切。

“呜呜呜……也怪我自己是个大蠢货,上次一时激动、一念之差,我就把咱们网店名改成了 ‘深叶’ ,结果现在好多不明真相的客户都取消了店铺收藏,根本没人仔细看看这个出现在自己收藏夹里的陌生店铺是啥! ;

叶深深还真没想到这一茬:“不会吧?取消得多吗? ;

宋宋咬着手指头,哭得情真意切:“多啊!;

叶深深无语扶额,然后说:“赶紧在所有媒介上宣布啊!我们私人的号、店铺的公众号,哦还有我的个人主页,赶紧联合发布消息,宣布网店并入深叶品牌的事情。唔……再配合咱们品牌上市的新闻炒作一下,把流失的客户赶紧给拉回来,当然最好还得比以前再多一大批才行……;

宋宋默默地看着叶深深:“深深,你现在无耻的样子很有顾成殊的神韵啊……;

“啊,是吗? ;叶深深有点尴尬,是不是同居久了个x_ing就会向对方靠拢了——那也不对啊,顾成殊为什么没有向自己靠拢?

宋宋正在拼命记下叶深深刚刚说的事儿,门口脚步声响,是孔雀提着几个袋子回来了。

“印着店里Logo的袋子,我让他们试制了几款样品,深深你在就最好了,选选看哪款比较好。;

叶深深见孔雀气色还不错,便接过袋子比较着,一边问:“成都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跑执照租店面都很顺利,等这边开了之后,那边马上也可以开张了。;孔雀正说着,手机响了。那铃声是特别设置的一句,不停地循环着“健康的人快乐多?健康的人快乐多?健康的人快乐多?;叶深深和宋宋不由都诧异地看着孔雀。孔雀的脸顿时红了,慌慌张张摸出手机来按掉来电,又回复了条短信,然后才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们成都那个店装修的时候,我和阿健认识了,他是我们隔壁品牌店的店长,名字叫郝健康,对我挺关照的……;

“喔……;叶深深和宋宋心照不宣地对望了 一眼,都笑出来。

“反正……以后你们去成都就会认识了,他人挺好的……;孔雀说不下去了, 就蹲下去整理着柜子,一张脸红红的。

“哎呀,这是好事呀!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披上深深设计的婚纱结婚呢!;宋宋赶紧说,“你看,你一离开吸血鬼家人,这幸福人生就到来了!;

“我……我和郝健康还早着呢,我们也刚认识不久。;孔雀说着,又想起一件事,“再说你不是提醒过我,我哥之前来我们店里问过我嘛,我这边麻烦事还没搞定,我得看看情况再说。;

叶深深转头问宋宋:“她哥找孔雀什么事? ;

“说是家房子装修太旧了,想找孔雀拿钱装修呢,我就说没见过孔雀,把他打发走了。;宋宋摸出根木奉木奉糖,咬得嘎嘣响。

孔雀沉默了片刻,笑了笑说:“反正我也没打算回家。对了,前几天我去看了路大小姐……路微。;

提到这个名字,叶深深愣了愣,宋宋则一口咬碎了木奉木奉糖,问:“她在国 内?;

“嗯,她一直在娘家,然后好像因为心情不好,前几天早产了。她以前……给我挺多照顾的,所以我回来看看她,也顺便想看看我家人的情况。;

宋宋啧啧了两声,看向叶深深,心想,瞧见没,对路大小姐还是挺有情有义的嘛。

“然后,我在医院产房遇见了郁霏。;

宋宋顿时精神一振:“哟,那俩人又狼狈为j-ian准备给深深下绊子了?;

“没有,路微现在挺讨厌郁霏的,没理会她。但我听到郁霏说,深深接下来的发布会不可能成功的,品牌也注定会失败,虽然我不太相信啦,但……深深的品牌发布会是不是就要到了 ?还是应该小心一点为好。;

“这个郁霏,简直是岂有此理!;宋宋气急败坏地把小棍子给吐出来,看着叶深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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