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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灵图谱 作者:云芨(六)

时间:2020-02-15 浏览量:

仙灵图谱 作者:云芨(六)

争光,跟自己的命比起来,莲台之会算个球?

可就算如此,后面y-in森森的鬼气还是逼得越来越近。

元婴修士到底是元婴修士,这么一会儿时间,就把那一大堆灵符和符兵解决了。

灵玉身上还有几件保密秘术,那是师父和师祖的馈赠。培养一个徒弟不容易,何况想要夺个魁首,他们岂会一点防身秘术也没给灵玉准备?

估摸着时间,等到鬼气达到一定的距离,灵玉毫不犹豫一合掌,一道流光从她掌心飞出,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往追兵打去。

这是一道冰棱,初看毫不起眼。这修士哼了一声,一挥袖便想打了下来,没想到冰棱只是晃了一晃,仍旧刺了过来。

感觉到上面凛冽的气息,这修士才正视。这小辈,身上有师长赠予的秘术!

可这些秘术,到底不是元婴修士亲自出身,他伸手一抓,花费了一番力气,终于将冰棱击落。

等到他腾出手来,灵玉又已经跑远了。

他恨恨地一咬牙,继续追了上去。

灵玉这次放出的,是一道琉璃净水。真不知道她是什么运气,被元婴修士追杀,不是一回两回,逃命的经验丰富得很,琉璃净水施放的时机恰到好处。

再次将这元婴修士拖住,自己吞了颗丹药,继续遁逃。

如果对方一心要击杀她,事情就麻烦了。不过,她敢肯定,这修士不敢追得太远,他的职责是守护玄冰岛,要防着别人调虎离山,只要她坚持下去,他就会回转,自己这条小命就保住了。

尽管如此,看着自己的秘术一件件被消耗,对方始终紧追不舍,灵玉心中有点焦急。老天保佑,这人可千万别是个愣头青,为了争一口闲气,会不顾大局……

对方又追了上来,她再次掐好时机,放出一道琉璃净水。就在这时,后面发生了变故。

一道森寒的剑气破空而来,向那元婴修士罩下。这人正被琉璃净水缠住,眼看着那剑气挟带着风雷之势而来,仓促之下,一掐指诀,爆开一团鬼气。

等到鬼气散去,留在原地的,却是一具骷髅。

这番惊变,灵玉也没有想到,停下来转回头,只见远处的空中,悬浮着一团黑云。

“小辈,本座没有理会你,你居然敢主动出手?”黑云翻涌散去,露出那元婴修士的面容,他的声音既愤怒又惊疑。愤怒的是,自己被人y-in了,惊疑的是,刚才那剑气,居然逼得自己施展出替身之术,折损了数年修为,这小辈到底是何来历?紫衣负剑,莫非是紫霄剑派的剑修?

“前辈欲杀之人,乃是晚辈故人,岂可袖手。”

熟悉的声音响起,灵玉猛然转过头,只见一人身裹剑气,执剑立于空中。她又惊又喜,却不敢将情绪表露出来。

这元婴修士狠狠地瞪了他们半晌,终于一甩袖,转身往玄冰岛遁回。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空中那人向海面落下,看着灵玉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会惹事?每次遇到,不是被追杀就是即将被追杀,还多半是元婴修士。”虽是埋怨,语气中却没有任何不快,反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灵玉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欢呼一声,扑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这人正是徐逆。几十年没见,他看起来过得不错,修为也后期了,神采奕奕,神情柔和。

被她抱了个正着,徐逆既觉得无奈,又控制不住嘴角带笑。这么坦然的热情,总是让他措手不及,可他能说什么?心底其实是欢喜的,被喜欢的感觉很好,让他感到活着如此可贵。

抱完了,灵玉松开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装模作样地点头:“嗯,不错,修为大有进步!”

徐逆忍不住笑了:“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当年我就已经在突破边缘,三十年若是未能晋阶,那该自己一头撞死。倒是你,不过三十年时间,一举冲入后期,真是出乎意料。”

“这是什么话?”灵玉不满,“像我这么聪明伶俐,又勤奋刻苦,晋阶快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听着她自吹自擂,徐逆没有半点不耐,微笑着点头:“是,应该的。”

没想到他应得理所当然,灵玉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安静了一会儿,她问:“你过得怎么样?”第0391章 重逢

分别三十年,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们之间,本就与普通情侣大相径庭。不确定未来在哪里,不知道对方过得如何,甚至在别人面前,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给。

三十年岁月在心头滚过,徐逆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说不出来。最终,他抬头看了看玄冰岛的方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说完,剑气一裹,带着灵玉飞遁。一刻钟后,两人在一座小岛上落下,徐逆站在一株数人合抱的大树前,结起手印。

符印打在树上,粗大的树干无声无息地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两人进入洞口,沿斜坡往下行了片刻,尽头透出白光。

从长长的通道出来,灵玉看到的是一座晶体筑成的宫殿。

宫殿不算大,却疏朗开阔,透着宁静安详的气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死气沉沉。

“这是哪里?”

徐逆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伸指一点。

这随意一点之后,整座宫殿仿佛瞬间活过来一般,多了一份生气。

灵玉眨眨眼,这好像是认主的法宝……

“怎么了?”徐逆牵着她,进入其中。

没错,确实是法宝。灵玉道:“你运气不错啊,这是你的机缘,对不对?”

徐逆点点头:“刚刚将此物认主,没来得及收走,就察觉外面有动静,出去一看,没想到会是你。你怎么会招惹到鬼哭陵的修士?而且还是元婴修为。”

想到刚才的情况,灵玉哀叹:“我倒霉。”就算没碰到徐逆,对方也不会无止境地追下去,脱身不难,可耗费的宝物秘术就多了。徐逆出现,使对方的行为变得无意义,放弃追杀,省了她不少功夫。她把玄冰岛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就是这样,每次都撞个正着。”

“鬼哭陵,玄冰岛……”徐逆沉吟,“我来此地,除了取走这件法宝,也是为了到玄冰岛探查情况,看看是不是有关于紫郢剑的线索,如此看来,这件事要延后了。”

听他这么一说,灵玉想起来,玄冰岛与徐逆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父母是在玄冰岛失散的,紫郢剑与《先天紫气诀》,似乎也是在玄冰岛发现的。如果他们在星罗海的猜测无误,此岛应该与紫郢天君有着某种关系。

“你发现什么了吗?”

徐逆摇头:“没有,剑君现在对我很关注,哪敢随意行事?这次出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灵玉想想也是,徐正现在还留在星罗海,根本不打算回陵苍,昭明剑君除了关注徐逆,还能关注谁?仔细算来,昭明剑君年纪也大了,化神的希望已经很渺茫,指不定注意力都在徐逆身上了。

年纪渐长,大道渺茫,爱孙远离故土,不知道昭明剑君可曾后悔过?想来,像他这么刚愎的人,就算不如意,也会咬着牙不后悔。

想到玄冰岛上的宋诩和陆盈风,灵玉犹豫:“我是不是应该先回报宗门?如今我已逃出生天,还有两位师兄师姐留在岛上……”

徐逆道:“先别出去,这里离玄冰岛太近,既然你们已经想办法传信出去,恐怕接下来会有一场大乱。那是元婴层面的事,我们c-h-a不上手,还要小心被殃及。”

灵玉想了想,他说得也有道理。刚才那位元婴修士退走,有着多方面的原因。一是徐逆手上有昭明剑君的剑气,那位可是元后剑修,陵苍实力最强的几名修士之一,哪怕只是他给予后辈的防身剑气,威力着实不小。二是玄冰岛目前情况特殊,那名元婴修士不敢离得太远。三是他自身也是新晋元婴,面对他们这两个手中有长辈赐术的结丹后期修士,追杀一人容易,追杀两人就难了,何必白费功夫。

如果那位陶真人把消息传回去,来到玄冰岛的,就会是大宗门的顶级修士,这些人的实力,不是追杀她的那名元婴修士可以相比的,还是远远躲开的好。

玄冰岛的异事,两人讨论了几句,就放下了。不管鬼哭陵在搞什么鬼,都跟他们没关系,就是有点担心,希望他们别把玄冰岛破坏太甚,免得徐逆回头找不到线索。

说完了正事,两人随意在一处栏杆前坐下。灵玉看着徐逆,三十年不见,他的神态柔和了许多。以前的徐逆,仿佛一柄利剑,浑身散发着寒气,好像挨近了就会被刺伤。现在的徐逆,仍然满身锐气,但那隐约的愤懑狂躁,已经感觉不到了。

见他这样子,灵玉就知道他过得不错,这些年不敢打探他的事情,只有段飞羽偶尔来信,知道一些消息:“昭明剑君没有对你如何吧?”

“还能如何?徐正不回来,他对我越发厌恶,可怪得了谁?”徐逆讥讽道,随后,似乎知道灵玉的担忧,放缓了声音,“放心吧,现在的我,他再厌恶,也不会随意打骂。”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道:“听说你现在很得师门看重,怎么样,莲台之会有把握吗?”

尽管太白宗没有把选定她的事泄露出去,可这件事算不得机密,关注此事的人,稍微一联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还行吧。”灵玉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如果你不参加,我的把握就更大了。”

徐逆摇头:“这个,恐怕不能如你意了。我不但得参加,而且一定要夺魁。”

“喂喂,你在我面前说一定要夺魁,是不是太过分了?”灵玉不满。

她难得有使x_ing子的时候,徐逆看着,只觉得心底柔软,便带了几分笑意:“那你想怎样?如果遇到了,假意输给你?”

“哼,不要小看我好不好?不用你假意,我也会赢的!”话是这么说,其实灵玉心里没底。

且不提其他宗门的优秀弟子,光是徐逆一个人,就不容易对付。这些年她拼命追赶,总算没有落后太多,但修为还是逊了徐逆一筹。这不是最关键的,同样是结丹后期,差距已经很小了。问题是,徐逆是个剑修,打架这种事,本来就是剑修的长处。

当然,她有仙书在手,又有那半颗剑心,面对剑修,也没什么可惧的,还要看临场发挥。综合来算,两人真在莲台之会对上,徐逆胜率要高一点,但她也不是没有机会胜出。

说到莲台之会,灵玉想起一件事:“你可还记得许寄波?”

徐逆想了想:“你那个师妹?”当年临海战事,许寄波跟着他们这个小队多年,他自然记得。

“对,你应该看得出来,她有点奇怪。”

“嗯。”徐逆皱眉道,“这个人有点古怪,我曾经让段师弟盯着她,如果有什么异常,就灭口了事。”

灵玉骇然而笑:“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人家喜欢你,你居然想着灭口……”

许寄波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并不难猜。那天被她戳穿了所谓重生的秘密,许寄波提起徐逆,眼中藏着隐晦的爱慕。也许这爱慕并不是很多,可对她而言,徐逆总是有那么一点特别。

徐逆却半点不领情:“算了吧,她哪里是真心喜欢。”有人喜欢他,他感谢厚爱,但许寄波的表现,并非喜欢这么简单。怎么说呢,她的行为,像商人在投机,选中一件货物,等着它将来升值……任是谁,被人用这种眼光看着,都不会高兴。

灵玉没再纠缠此事,她并不是小气的人,别人喜欢徐逆,又不关他的事。继续回到正题:“你想灭口,是不是觉得,她好像知道你的秘密?”

“对。”在她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徐逆疑惑地看着她,“莫非你知道为什么?”

灵玉就笑:“说起来,这位许师妹也是身负大机缘……”她把许寄波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她对你不同寻常了吧?”徐逆眉头紧皱:“你放过她了?”

灵玉点头:“她到底是同门师妹,我们的师父又交好,不能灭口。不过你放心,我手中有她的把柄,迫她立了魂契。”

虽然还是觉得她太心软,但徐逆也明白,许寄波的身份在那里,灵玉不好处理。

“……刚才说到莲台之会,我想起来,她曾经说过,你是二十年后莲台之会的魁首。”

当年得知此事,灵玉没怎么放在心上。许寄波所谓的未来,其实有很多细节发生了变化,她知道的,未必就是真正的未来。如果听她说徐逆会夺魁,自己就不努力,那岂不是白白把魁首送到了徐逆手上?未来,是没有发生的事,直到确切发生的那一刻,才是现实。

更何况,许寄波所谓的重生,有着众多的疑点,也许那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比如,按常理推断,她和徐逆在莲台之会对上,徐逆胜出的可能x_ing高一点。但斗法争胜,还有很多不可预估的因素。

徐逆没有把这个魁首放在心上,他敏锐地发觉其中的重点:“你是说,她知道‘未来’?她还说了什么?关于你我之事。”第0392章 上真宫

听完许寄波之事,徐逆沉默不语。

灵玉觑了他一眼,斟酌着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至少我们知道,我们的未来并不是那么灰暗。”

徐逆垂下头:“在她的记忆里,剑君并没有陨落,说明我的计划失败了……”

“可你活着,这就是成功!”灵玉顿了一下,又道,“再说,她所知道的未来,并不是不能改变,有很多事情,跟她知道的不一样。”

“嗯。”尽管如此,徐逆还是没有舒展眉头,“这件事暂且不论,你说,她看到的‘我’,并非如今的样貌,而是跟紫郢天君长得一样?”

“对。”

“会不会那个人是徐正,她认错了?”

灵玉摇头:“应该不会认错,那个时候,徐正已经恢复了身份,即将接任剑君之位。而且,好像因为你的缘故,太白宗与紫霄剑派有些摩擦……徐逆!”说到一半,她感觉不对,只见徐逆满脸愤怒,拳头紧握,连忙按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感觉到她的体温,徐逆的神情慢慢缓和下来,抬头看着她,眼中透出哀伤:“如果这真的是事实,我父母就是白死的……”

他压抑着胸口翻涌的怒气,说道:“天命,什么是天命?是不是因为天命要我成为‘徐正’,才会让徐正的运势与我纠缠,让大衍城的人算错?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成为‘徐正’,不会得到紫霄剑派的全力培养,不会有今日的成就,也就没有办法去完成所谓的天命……我原以为,是昭明剑君的妄想,使我失父失母,半生孤寡,所以我恨他;可现在发现,原来存在这么一种可能,不是因为昭明,而是天命,因为我自己的天命……我是不是应该恨我自己?”

父母只是普通的修士,没有办法给予他更好的条件,而他的天命却需要他成为顶尖的修士,所以,他成了“徐正”。不是因为昭明剑君的秘法使他不得不背负起天命,而是天命使得昭明剑君对他施展秘法,替换了徐正的身份……两者因果颠倒,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支撑到今日,有怨有恨,可到头来发现,这些怨和恨,归根结底,在于自己。他的天命引来了昭明剑君,他的天命使得父母遭遇不测,他的天命让他成为替身。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这叫他如何面对?让他一百多年的怨和恨安放何处?

“不,”灵玉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如果你不是‘徐正’,就没有办法去完成天命?这太可笑了!不错,你的父母身份低微,可不要忘了,他们是极意宗弟子,如果没有昭明剑君c-h-a手,你一生下来,就会进入极意宗,只要崭露头角,仍然会得到宗门的倾力培养。你看我的身份,是不是比你更低?出身下界,千辛万苦来到沧溟界,通过考验才得以入门。倘若不是当年丹田碎裂,我今日的成就会比你低?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一起寻求真相,不是让你自怨自艾的!”

她话说得很重,但并非没有道理。徐逆闭上眼,努力平静心情,告诉自己,灵玉说得没错。尽管这其中因果难辨,很难说清,但是,就算他不是“徐正”,他也有自信成为顶尖的修士。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你才是紫郢天君的化身,那这件事情就有点古怪了,总觉得背后有什么……”灵玉想起不言的话。当日被简真君y-in害,不言怀疑,那群大乘修士之所以翻船,背后可能藏着一个幕后人,如果徐逆真是紫郢天君的化身,会不会也是因为如此,才会被改了天命?

越想越头痛,她把这件事甩到脑后,安抚徐逆:“等我们踏上大道,总有一日,得知真相,现在为难自己,一点用也没有。”停顿了一下,她道,“不要忘记,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徐逆,他睁开眼,看着灵玉。她的眼里,有自己的倒影。

他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我知道了。”往好处想,知道这件事情,他以后不用顾忌徐正,因为天命本来就在他自己身上。

他苦中作乐地想,假如有朝一日得知实情,昭明剑君会不会懊悔得撞墙?本来就不干徐正的事,他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见他眼神渐渐清明,灵玉放下心:“我们现在知道得比别人多,这是优势。等到实力够了,不管天命不天命,至少昭明剑君没有办法再束缚你了……”

“好……”

两人说着话,徐逆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不管怎样,他已经是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经历,纠缠于过往,毫无意义。何况,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此时此刻,玄冰岛上一片混乱。“哼!不过是个小辈,你居然也解决不了?”稚嫩的声音,出自一名童子之口。这童子身量不过及腰,面色青灰,眼睛幽蓝,犬齿凸出,像个鬼娃娃,令人见而生寒。

在他面前,那名追杀灵玉的元婴修士躬身低首,声音惶恐:“老祖息怒,弟子无能,弟子知错……”

童子抬手,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修士,最终放了下来:“如今正是鬼门大开的关键时刻,本座暂且饶你一命!”吐出一口气,他返身在高椅上坐了下来,“说吧,那小辈是何来历?能让你束手,想必出身不凡。”

这元婴修士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珠,稍稍平息惊惧的心情,恭敬地回道:“禀老祖,弟子问过了,那小辈名唤程灵玉,应该是太白宗蔚无怏门下,苍华的徒孙。”

早知道老祖会发怒,还好他及时找到之前去拦阻他们三人的结丹修士,问出了姓名。

“苍华……”童子脸上现出讥笑,“当年他自负天资过人,如今卡在元婴中期,迟迟不得晋阶。等本座进入鬼门,得到冥帝亲传,看他还有什么脸面自吹自擂!”

听了这话,这名元婴修士更放心了。这小辈的师长居然跟老祖有恩怨在前,真是太好了!这下怒火烧不到他身上了。

“老祖,这苍华的徒孙,着实狡诈,身上有着众多宝物,弟子惭愧,被她拖住了,又有他人援手……”

“援手的是何人?”

“看样子,应该是紫霄剑派的剑修。他自身只有结丹后期,发出的剑气却有元婴实力,竟迫得弟子施展出替身之术……”

“元婴,剑气……”童子眯了眯眼,“紫霄剑派的元婴可不多,能迫得你施展替身术,不会是昭明吧?”

这元婴修士早就把徐逆的身份想了又想,听到童子提起,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很有可能!剑气离身,到底不比自身施展,弟子面对这剑气,难以反抗,想来剑气的主人实力不凡。”

“嗯。”童子高深莫测地点头,“也只有昭明了,有他的剑气,想必是他的门人。紫霄剑派跟太白宗勾结上了,我们得尽快!你也去帮忙吧!”

这元婴修士不敢反对:“是……”

童子从高椅上站起来,看着左近一条缝隙里透出来的鬼气,自言自语:“我得拖上一拖……”

……

后背被用力按住,灵玉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徐逆连忙松开手。

“痛!”她指了指后背,“刚才被追杀的时候伤到了。”

“我看看。”徐逆把她转过来,抓住她后面的领口。

“喂喂!”灵玉连忙揪住衣裳。

徐逆发现她满脸通红,才后知后觉地松了手,想想又不对:“你有伤在身,还要计较这个?”

灵玉心中嘀咕,这怎么不计较……

“没事,又不是外伤。”她逃出玄冰岛的时候,被击中后心,幸好有仙书抵挡,那元婴修士看起来也是结婴不久的样子,问题不大。

看她这样子,徐逆觉得很有趣,刚才的抑郁也消散了许多:“难得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怎么说的?”灵玉顾不得脸红,抗议。

徐逆就笑:“好了,不说你了。你在这等会儿,我先把法宝收了。”

“好……”

两人走出宫殿,徐逆施展了一通复杂的术法,花费了半个时辰,才将它祭炼完毕。

灵玉看着他手中的宫殿,惊奇不已。这宫殿已经缩成了掌心大小,精巧可爱,看着好像一件玩物。

“此物名唤上真宫。”徐逆说,“可能跟紫郢天君有点关系。”

“上真宫?”灵玉回想了一下,“北极上真宫?”

“对,传说紫郢天君自分界之后,就在上真界开辟了北极上真宫……”

“你怎么会寻到此物的?”灵玉看了看周围,上真宫被收了起来,露出空荡荡的山腹,周围尽是土石,并没有人口的痕迹。

徐逆说:“我怀疑,可能跟玄冰岛有关。”他是因为别的寻到此地的,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座宫殿,收为己用的时候,发现它名唤上真宫,且里面存有一丝剑气,与他身上的十分相合,这让他立刻想起了北极上真宫。

仔细一想,这座小岛,离玄冰岛极近,他的紫郢剑和功法来自玄冰岛,如果说这上真宫与紫郢天君相关,也很正常。第0393章 命运

名唤上真宫,又保存了一缕紫郢剑气,且与紫郢剑和《先天紫气诀》相距如此之近,很难让人相信它们没有关系。

灵玉也觉得,此物八成与紫郢天君有关,说不定这三件东西,是同一时间留下来的,正好散落在这一圈。

周围的山壁晃动了一下,外面传来闷响。

灵玉面露喜色:“前辈们来了!”

她想出去看看情况,却被徐逆拉住。他仍旧放出上真宫,道:“别冒险,我们进去躲着。”

虽然有些不甘,可灵玉也知道,元婴修士动手,他们还是躲起来妥协一些。

果不其然,他们进去没多久,整座小岛摇晃了起来,周围山壁开裂,海水倒灌进来。幸好这里离玄冰岛有点距离,山壁开裂之势并不明显。

此刻的玄冰岛,已经陷入了战火之中。

极意宗与太白宗元婴修士一前一后到来,欲探查究竟,质问鬼哭陵,不料一进入玄冰岛,他们就陷入了万鬼噬心阵的包围。

这个万鬼噬心阵,可不是灵玉他们遇到的普通货色,而是由鬼哭陵最顶尖的元婴修士施展,汇集诸多元婴实力的y-in魂。看到万鬼噬心阵,原本有几分怀疑的,也变成了肯定。鬼哭陵真的在搞鬼!

就在诸位元婴修士对上的同时,玄冰岛的深处,冰层融化、岩石开裂的地方,童子模样的鬼哭陵老祖正在施展某项秘术。他闭着双眼,掐着指诀,喃喃念动法诀,不多时,他的面前慢慢浮现出一个个丑陋y-in森的鬼子。

终于,九只鬼子尽数被唤了出来,老祖眼中闪动着幽光,喝道:“九子献祭,鬼门大开!”

随着他的话语,九只鬼子化成一团团鬼雾,没入开裂之处。

鬼气更加汹涌。

片刻后,岩缝竟然真的在缓缓开启。

老祖大喜,看着岩缝慢慢变成了一扇鬼门,门上万鬼扭动,长相可怖,表情邪恶,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将外面的人吞吃入腹。

可是,有鬼门束缚,他们怎么也无法挣脱。鬼门缓缓开启,鬼雾中,銮舆若隐若现,上面隐约坐着一个头戴冠冕、身穿衮服的人影。

幽幽渺渺的声音响起,仿佛有无数人唱和:“冥帝驾临,万鬼臣服……”

感受到自来銮舆的强大威压,守卫在旁的鬼哭陵弟子“扑通扑通”跪了下去,两股战战,无一幸免。

就连老祖,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鬼童子拜见冥帝……”

唱和声慢慢歇下,銮舆上的冥帝开口:“鬼童子……”

这声音很慢,并不y-in森,听着有飘忽幽渺之感,仿佛来自四面八方,震动心神。

“你为何开启此处鬼门?”

老祖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禀道:“回冥帝,我等虽是人类魔修,但修习鬼道,请求冥帝,收我等入九幽。”

“哦?”冥帝慢悠悠地道,“九幽之内,俱吾臣民,尔等当真要抛却人之喜乐?”

“是,我等早已是鬼道中人。”

冥帝淡然道:“尔等虽行鬼道,却非同类,九幽不是尔等归处。”说罢,衮袍拂动,銮舆欲行。

“冥帝,冥帝容禀!”见冥帝打算拒绝,老祖心中焦急,连忙叩首。

已经飞起的銮舆稍稍一顿:“还有何话?”

“冥帝,我等手中,有y-in魂数十只,虽实力微弱,亦可助冥帝修行,早日成为鬼道之主。”老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只鬼幡举过头顶。

銮舆上的冥帝轻轻一招手,将鬼幡摄入手中。片刻后,冥帝的声音再度响起:“既如此,尔等今日起,为九幽之民……”

老祖大喜叩谢:“冥帝大恩,我等万死以报。”心中忍不住得意,进了九幽,转为y-in魂之体,修为大进,到时候,回到陵苍,还有何人是他的对手?

欢喜不已的老祖没有发现,銮舆上的冥帝,冕旒掩盖下,嘴角同样噙着一抹得逞的笑。

……

山壁整个开裂,黑色的海水汹涌而来。幸好上真宫是件绝世法宝,浪涛之间,稳如泰山。

灵玉听到了山崩海啸的声音,喃喃道:“不知道宗门派了哪位前辈过来,万一被鬼哭陵算计……”

“这个动静,最少也是元婴中期。”

两人靠在一起,仔细地听着外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灵玉舒了口气,正要说话,却发现徐逆神情怔怔的,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问:“你还在想那件事?”

徐逆回神,低声道:“身外化身……我若真是身外化身,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被收回?”

身外化身,并非本体,或是精血,或是神念。徐逆活了这么多年,突然发现自己有可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波澜?他再怎么隐忍,再怎么成竹在胸,这是关乎自身立世的问题。

我是谁?谁是我?我为何不是旁人?旁人为何不是我?在有些人看来,这是吃饱了闲得没事干的问题,可对有些人而言,却关乎生存的意义。

徐逆眼神渐渐聚焦,落在灵玉身上:“你真的觉得,我是紫郢天君的化身?”

当年在星罗海,他们早有猜测,徐正是紫郢天君的化身。可事不关己,没有切身的感受,徐正对他们来说,是活生生的人,管那么做什么?可若轮到自己……

灵玉一怔,心底涌上来一阵恐慌。没错,她怎么忘了这个可能x_ing?

和紫郢天君长得一模一样,能让紫郢剑认主,如今又得了上真宫,还有所谓的天命……要说徐逆跟紫郢天君没有关系,那绝对不可能。说是血亲,紫郢天君乃天地紫气所化,并无父母兄弟,他又专修剑道,断情绝爱,更不可能有血亲后辈……如此算来,最大的可能就是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或割裂神念,或取精血,使之成为自己的另一个躯体。所以,身外化身有两种情况,一种神念相关,可以随意附身,无所谓你我;另一种精血相通,理论而言是另外一个人,却随时都有可能被收回本体……

前者躯体随意,是人是物皆可,后者则是精血之躯。徐逆的情况,如果是身外化身,那就是第二种。

徐逆低声苦笑:“以前我恨昭明,因为他割断了我的亲缘,虽然有父有母,却与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如今看来,就算没有昭明,我依然不受他们的精血。”

说来说去,他逃不过这样的命运,以前是昭明创造出来的人,现在是紫郢天君捏出来的化身……倘若一开始就知道,或许他不会恨,可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活生生的人……

“徐逆……”灵玉同样不好受。以前她没有细究,如今才想起来,化身随时有可能被主人收回。她突然很害怕,万一有一天,徐逆被紫郢天君收回,她该怎么办?他还会记得她吗?不,不应该这么说,就算他的记忆保留了,徐逆也不会存在了,得到他记忆的人是紫郢天君,紫郢天君却不会是徐逆。到那个时候,他们将永世相隔,无处寻找。看到灵玉渐白的脸色,徐逆极力冷静下来,伸手揽住她,轻声道:“别怕,这只是猜测,还不一定呢!就算真的得了他的精血,我也未必会是他的化身……”

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劝服自己。他活着,至少这一刻,有思想有感觉,谁也没有办法否认他的存在。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整座小岛都被波及,山壁裂开,周围都是海水,小岛仿佛就要沉没。

他们在上真宫内紧紧相拥,仿佛身处一艘随时都有可能覆灭的小船。什么有可能消失,只有彼此是真实的。

灵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恨自己,她怎么就忘了这个事情?如果她早想到,就不会告诉徐逆,让他再一次经历这样的打击。

昭明剑君施展秘法,将他与徐正精血互融,他可以恨,但如果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具别人创造的化身,他又该恨谁?

他不得父母精血,母亲于他不过是个容器,父亲更是没有半点关联,自身如同无根浮萍。那他还争什么?哪怕得了自由,应了天命,到头来只需要别人一个念头,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不会存在。

“不!”灵玉抓着他的肩膀,看进他的眼睛,“我们害怕的事情,未必会到来。如今沧溟界与人间万界隔绝,我们不知道紫郢天君的状况,可他一直没有与你联系,也许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可是,精血相连……”徐逆直觉地反驳。

“那位可是大乘修士,人界顶尖的剑道至尊,”灵玉打断他的话,“他闭个关,就是几百上千年。假设你真的是他的化身,他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你,可见并没有实时关注。如果在他闭关期间,你已经强大到他无法收回了呢?”

徐逆怔住。化身强大到无法收回,这可真是个疯狂的念头,可他却从心底透出欢喜来。

虽然心中作如此想,口中却道:“可你也说了,他是大乘修士,剑道至尊,我……”

“典籍上说,人界顶尖的修士,五千年便进入大乘,为什么我们不试一试?也许到了那个境界,他已经无法左右你了。”

徐逆很想说,她这是痴心妄想,可他却不由自主地被她强大的自信吸引。大乘……真的有那么一天吗?第0394章 有志气

陆盈风站在师父身后,看着黑色的黑水淹没了玄冰岛,叹了口气。

来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玄冰岛竟然会在短短几天内沉没,而起因就是他们三个人抢任务。

鬼哭陵的伪装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他们三个人接了同一个任务,未必会执行得那么认真,也就不会发现其中有异,引来鬼哭陵的追杀,更不会有这么多元婴修士前来探个究竟。

看着玄冰岛沉没,上面却空无一人,显化真人眉头微皱,正好此时,一名女修从玄冰岛飞回。

“显化师兄。”女修微微躬身,声音温和低婉,透着平静宁和的气息。

“方师妹,岛上之人呢?”

这名女修,正是原来的妙法长老方入微,她已结成元婴。

方入微答道:“正要向师兄禀报此事,玄冰岛上古怪得很。之前明明有数十名弟子,如今却全无痕迹,连鬼童子也不见了踪影。”

显化真人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些弟子的供词有没有问题?”

方入微道:“我们用了梦引术,应该不是说谎,恐怕其中另有玄机。”

话音落,显宣真人从海水中钻出,向他们飞来。

“师妹,如何?”

显宣真人摇摇头:“鬼童子不见了,看来他们真的打开了鬼门。”

“鬼门?”方入微听到这两个字,忽然想起了什么,“传说溟渊之深,实为地府,莫非……”

显化真人点点头:“溟渊之内,确实有与我们不同的修士,具体为何,只有大衍城的前辈们知晓。玄冰岛是溟渊开裂之地,看来真的有鬼门存在。”

“是啊,以前还以为只是传说呢……”显宣真人顿了顿,“师兄,既然此事已经有八分肯定,玄冰岛我们要怎么办?”

显化真人思量片刻,挥了挥手:“封印了吧,万一溟渊里的修士借鬼门出入,那可不妙。”

显宣真人点点头:“我去寻极意宗的谈一谈。”

显宣真人离开后,显化真人转过头,看着遥远的海岸。那里是鬼哭陵的驻地,今日起,鬼哭陵将会从陵苍五大魔门中除名。鬼哭陵的老祖鬼童子只带走了心腹弟子,还有众多低阶弟子留在宗门内,从此以后,他们将失去宗门的庇佑,沦为散修……

“显化师兄!”显化真人还没感叹完,就听到了苍华真人的大嗓门。

显化真人忍不住按住额头。论外表,他比苍华真人还年轻一些,可每次见到这个师弟,总觉得自己很老。

他只好乐观地想,至少这个师弟年纪渐长,心态始终年轻有活力,不至于被迟迟不能晋阶的状况拖垮。这一点,就连他的同室师妹显宣都没能做到。

“怎么了?”显化真人打起精神,看向苍华真人。

苍华真人看着陆盈风:“有话想问你徒弟。”

显化真人心中松了一口气,挥挥手:“你随意。”

陆盈风忙向苍华真人见礼:“苍华师叔。”

苍华真人懒得废话,直接问:“陆丫头,我家灵玉呢?岛上没瞧见啊!”

陆盈风迟疑了一下:“这个,弟子也不知道。我们之前分头行事,后来就没瞧见。”

“没瞧见?”苍华真人转头看了看沉默的玄冰岛,担忧,“这丫头,该不会被鬼童子发现了吧?”

陆盈风也跟着担忧了起来,她想胜过灵玉不假,可用这种方式胜过,就没意思了。再说,好歹她们之前也有共同对敌的交情。正说着,那边宋诩飞了过来,向两位长辈见了礼,犹豫着开口:“苍华师伯,弟子听到一些动静,程师妹可能被发现了……”

“什么?”苍华真人大叫,“怎么回事?你小子知道什么?快说快说。”

宋诩道:“弟子之前潜伏在岛中,正要退离的时候,突然察觉到灵气波动,好像是鬼哭陵的元婴修士动手了……”

当时玄冰岛上的外人,只有他们三个人,鬼哭陵的修士动手,只能是对他们,现在宋诩和陆盈风好好地站在这,除了灵玉还能有谁?

看到苍华真人变了脸色,陆盈风连忙道:“苍华师叔,您不必太担心,程师妹机灵得很,就算真的被他们发现,也不一定有事……”

宋诩点点头:“那名元婴修士修为并不是很高,大概也是元婴不久,程师妹应该能逃过去。”

话虽如此,苍华真人怎么可能安心?徒弟闭关了,把徒孙交给他,要是出了事,莲台之会计划落空事小,损失一个天赋优秀的徒孙事大。

“显化师兄,马上搜查周围,那丫头要是真的逃过一劫,说不定有伤在身……”

显化真人哪会不允?程灵玉不仅仅是苍华真人看重的徒孙,也是宗门看重的优秀弟子。当下,除了几名封印玄冰岛的元婴修士,其他人都投入到搜索行动当中去。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

周围的海水慢慢变了颜色,不再是暗沉的黑,而是幽幽的蓝。

小鱼从旁边游过,仿佛很好奇这个透明的东西是什么,在周围徘徊,不肯离去。

徐逆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就算自己真的是大乘修士的化身,跟之前也没什么不一样,区别只在于,创造他的人是谁。

罪魁祸首是昭明,他敢于反抗,难道换成一个更厉害的修士,就束手待毙?

他知道,大乘修士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但是,叫他真的放弃,却不甘心。如果有一天,他无法抗拒这样的命运,那无话可说,可若什么也不做,那他将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灵玉。

“你说的对,只要我们够强大,就不会被其他人左右了。”徐逆握紧拳头,目光坚毅。

灵玉笑了,没有说一句话,却好像说过了千言万语。

元婴修士动手引起的海啸使得玄冰岛沉没,周围的小岛也不能幸免。上真宫随波逐流,不知道漂了多久。

好不容易见上一面,灵玉不想马上离开,徐逆现在心情波动,她也不敢离开。

两人就这么窝在上真宫里,顺着海水漂浮,就当是出来游玩。上真宫着实是件奇宝,乍看只是一件普通的随身洞府,身在其中,才知道有多难得。

不管海水多么汹涌,他们在其中丝毫不受影响。法宝内部,留有一丝凛冽剑意,徐逆将它收服后,分了一缕给灵玉。

灵玉将这一楼剑意融入自己的剑心中,既欢喜,又郁闷。欢喜的是,这一缕剑意纯粹凛冽,融合之后,她自身的剑心纯净了许多。郁闷的是,她都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何况徐逆?这么下去,她想夺取魁首岂不是更难?

尽管两人关系非比寻常,可她从来没想过在莲台之会上相让,因为她不仅仅代表自己,还有身后的太白宗。她能有今日,太白宗待她不薄,万没有拿宗门的心血给私情让路的道理。

至于徐逆,他同样要全力以赴,昭明剑君可不会允许他在这种事情上懈怠。

“那件事,进行得如何了?”

徐逆站在栏杆旁,看着外面的游弋的小鱼,听到灵玉的声音,摇摇头:“如果不是禁制的存在,剑君怎么会放心让我出来?那个禁制,连徐正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想要脱离昭明剑君的控制,一是要有足够的实力,二是要解除身上的禁制。实力需要时间提升,这个急不来。至于解除禁制的方法,他至今未能从昭明剑君身上探出究竟。

灵玉坐在栏杆上,沉吟道:“除了从昭明剑君那里探听,难道没有别的方法?”

徐逆淡淡道:“他明知道我有多恨他,用来控制我的禁制,岂会寻常?真的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袁……伏元青了,无双城势力庞大,说不定能找到类似的禁制。”

伏元青这条暗线,主要有几个作用。一是探听消息,比如帮他寻找解决禁制的方法。二是赚取灵石,无论是他还是那些剑侍,想尽快增强实力,都需要灵石。三是在星罗海打下根基,有朝一日,他们真的脱离昭明剑君的掌控,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当年在星罗海救了双成一次,得了她三个承诺,这就是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当然,仅仅凭借承诺,双成不可能无限付出,伏元青进入无双城后,主要还是双方合作。

对双成来说,帮这个忙有益无害。伏元青替她办一些她不便出面的事情,她借着身份之利,提拔伏元青。等她成为无双城惟一的继承人,再帮助伏元青脱离无双城,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成为无双城主之后,那不过举手之劳。

“要是真的找不到……”徐逆叹了口气,“那只有等化神了。”

化神之时,元神重塑,到那个时候,一切禁制都会被抹掉。但这是没有办法之下的选择,且不说化神有多遥远,他总觉得,昭明剑君不会让他安心化神。

要知道,化神之后,举手之间,便可覆灭紫霄剑派,昭明剑君怎么会容忍他成长到那个地步?

灵玉突发奇想:“……你说,要是杀了昭明剑君,禁制是不是就会失效?”

这句话,引来徐逆的侧目,他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还真是……有志气……”第0395章 犹不自知

杀昭明剑君,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首先,徐逆身上有他的禁制,没有办法出手。其次,这是一位元后剑修。什么叫元后剑修?剑修的实力,普遍比法修强,对剑修而言,越级对敌是寻常事。到了元后这个境界,除了化神修士,剑修难有敌手。

昭明剑君是陵苍第一剑修,在陵苍十多名元后修士中,实力排在前列。就算是太白宗第一修士显化真人,对上他都没有把握。

徐逆何尝没有想过,只要昭明剑君陨落,他就能获得自由。可直接杀昭明剑君,这难度太高了,甚至可以说,整个沧溟界,化神修士不出手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要了他的x_ing命——哪怕有人胜过他,以剑遁之速,逃命却是不难。

这么多年,他拉拢剑侍,收服伏元青,与双成合作,就是知道昭明剑君有多强大,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好好谋划。

在他的计划中,杀昭明剑君这个目标,是放在最后的。首先要有足够的实力,再进一步消除禁制的束缚,然后利用“徐正”这个身份之便,布下罗网,将他斩杀。

换句话说,就算他跟昭明剑君一样达到元婴后期,想的都是靠y-in谋来暗杀他。灵玉倒好,直接把“杀昭明剑君”当成解除禁制的手段。

在禁制没有解除的情况下,他不能与昭明剑君为敌,她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杀昭明剑君?他费尽心思,也只是把这个当成最后的目标,她真的比他有志气得多……

灵玉也知道,直接杀昭明剑君的难度太大了,不过,她还是保持着乐观:“昭明剑君横行陵苍这么多年,总有仇家,就不信他没有落难的时候。哪天他有伤在身,谋划一番,未必不能斩杀。到时候,你隐于背后,我来出手。”

徐逆不想打击她的积极x_ing,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从小受着他的威压,总觉得他是一座扳不倒的山……”顿了顿,又肃然道,“不过,这件事最好不要把你牵扯进来,你若是跟着我入局,一个不好,就不能翻身了。”

灵玉有些泄气:“难道我只能看着?”

“你是我后盾。”徐逆轻声说,“因为你的存在,我才能一往无前。”

……

“啊——”少阳峰,瀑布前,陆盈风抱头大叫。

“冷静!”端木澄手中的棋子敲了敲棋盘,看着陆盈风把自己抓得发髻散乱的样子,忍不住道,“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让别人见了,会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别破坏我的清誉啊!”

陆盈风放下手,很是无趣:“你还有清誉可言吗?”

这句话让端木澄哽了一下,无语凝噎。没错,他的清誉早就被破坏得点滴不剩了。提起他们俩,宗门弟子几乎众口一词,他端木澄始乱终弃薄情寡义朝秦暮楚Cao菅人命……而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位弟子们心中貌美如花优雅大方心地善良的陆仙子。

他想喊冤都没处喊去。青梅竹马是事实,朝夕不离是事实,他敢出去说陆盈风坏他名声,弟子们的口水都能把他淹了……

感叹完毕,端木澄收敛情绪,继续琢磨手下的棋盘。若不是从小用弈棋之道磨练心x_ing,早就被这丫头气得三尸神暴跳了。

“那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吐完了就舒服了。”

陆盈风垮下脸,可怜兮兮地看着端木澄:“阿澄,我干坏事了。”

“哦。”端木澄八风不动。

陆盈风瞪圆眼睛:“给点反应啊!”

端木澄停下落子,抬起头十分真诚地看着她。

半晌也没等到他说话,陆盈风叫道:“反应呢?”

“这不是反应吗?”端木澄指了指自己,“看我的眼神,惊讶中流露出深切的同情,又带着一点点忧伤,难道你不觉得很真诚吗?”

“你你你……”

“好了,”没等她发怒,端木澄叹着气说,“不管你干了什么,我都给你做后盾,就算你被罚去静思谷闭关十年八年,我也陪着你,行了吗?”

陆盈风迅速地被安抚了,对着手指纠结:“那倒没那么严重,就是心里不好过……”

“那你说的坏事,是针对谁而言?”

陆盈风欲言又止,纠结了一会儿,垂头道:“程师妹被看重,我心里不忿,想证明自己不比她差,于是也跑去执事堂接任务……”

“然后呢?”

“玄冰岛的事难道你一点都没听说吗?”

端木澄点点头:“你们三个人跑去玄冰岛,结果发现鬼哭陵在搞鬼,这件事我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盈风叹气:“程师妹不见了,苍华师叔急得跟什么似的,蔚师叔现在闭关冲击元婴中期,不好打扰他……要不是我非要争闲气,也不会弄成这样。”

端木澄一边落子,一边道:“你想多了吧?程师妹失踪,是因为被鬼哭陵元婴修士发现,跟你什么关系?”

陆盈风捂着头道:“看起来是没关系,可要不是我好胜,就不会出现这个后果。唉……”

端木澄收起一枚棋子,摇头笑道:“难得,你居然也会反省自己了。”

陆盈风拿脑袋撞石桌,撞得棋盘上棋子跳动不止:“如果没事就算了,要是程师妹有事,我……”

“觉得自己胜之不武?”棋子都被她撞挪位了,端木澄只好收了棋盘,“该说你什么好呢?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不要总是不当回事,你落下的每一子,都会影响到后面的局势发展。”

陆盈风继续撞头,虽然乖乖听训,心里还是有点委屈。

“不过,这件事你有点钻牛角尖了。从头到尾,你所做的事,都是从心出发,既没有损人利己,也没有y-in谋算计,最后出现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天意所趋,与人力无关。”“可是……”

“再说,程师妹不一定有事。”端木澄开始新的棋局,“不要忘了,结丹之后,宗门内都留有本命灯,要是本命灯熄了,苍华师叔早就跳起来了。”

陆盈风一怔,点头:“对哦,这么说,程师妹活下来的可能x_ing挺大的……”

“如果她当时逃出生天,基本不可能会陨落,大概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才没有立刻回来。”

陆盈风猛然坐直,变幻出一面水镜,一边梳理自己略显凌乱的发,一边说:“早说嘛,我不用白白内疚。”

端木澄停下棋局,唤道:“盈风。”

被他用这么严肃的目光看着,陆盈风有点心虚:“难道不是吗?”

端木澄目光垂下,继续落在棋盘上,语气淡漠:“难怪你争不过程师妹。”

“喂!”陆盈风抗议,“你这是什么话?我现在修为是没她高,可莲台之会还没举行呢!你凭什么说我争不过她?”

端木澄似笑非笑瞥她一眼:“那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赌?”

“我不知道莲台之会程师妹能不能夺魁,不过她的名次一定比你高。”

“这不公平!”陆盈风叫道,“她现在修为比我高,这是事实。”

端木澄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原来你心里知道,争过她的可能x_ing比较低。”就在陆盈风心虚得想继续撞头的时候,他又道,“那好,我们换个内容。”

“什么?”

“就赌你们谁先结婴,敢吗?”

陆盈风眼睛一亮:“谁说我不敢!就赌这个!”

“你要是输了,以后都要听我的,不许拿我的名声糟蹋!”

“随你。”陆盈风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她才不认为自己会输。

端木澄看着她,悠悠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姑娘,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

“我得回去了。”看着海岸在眼中渐渐清晰,灵玉说。

过了片刻,后面传来应声:“嗯。”

“也许下次再见,就是莲台之会。希望我们能在最后一战遇到,魁首总不能便宜了别人。”

“……”徐逆轻声道,“抱歉,我不能让你。”

“你这是什么话?”灵玉侧过脸庞,目光跳动着骄傲,“需要别人让才能得到魁首,我有这么逊吗?”

其实她知道,他们两人都没怎么看重这个魁首,只是一个被宗门看重,一个因为昭明剑君而不得不争。徐逆不能让,是因为他不敢,莲台之会中,他只要表现出一点异常,被昭明剑君发现,那就是灭顶的危机。

不过,这么说的话,他应该会好受点吧?

海浪声清晰入耳,上真宫在海边停住了。

“我走了?”

徐逆踌躇片刻,想要留她,又拿不出理由,最终只能道:“万事小心。”

灵玉举步,向外面走去。

眼见她一步步踏出上真宫,即将跨出禁制范围——

灵玉突然停住,转过身,在他惊讶的目光里飞奔回来,投入他的怀抱。

徐逆怔了半晌,才慢慢伸出手,将她揽住,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

“不想让我走,那就说出来。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含糊地响起。

徐逆脸色微红,说不出话来。他只是觉得,拿不出理由来留她。他还不得自由,不能让她出现在人前,哪来的底气去留她?

他只能在心中暗暗立誓,总有一天,不用思前想后,不必束手束脚,能够理所当然坦然无惧地把她留下来,留在身边,不用离开。第0396章 钟声

灵玉回到宗门的时候,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听说苍华真人急得团团转,派出一堆弟子搜索她的踪迹,她有点内疚,第一时间回到观云峰,向师祖禀报自己完全回来的消息。

看到她安然无恙,苍华真人松了口气。中间发生了什么事,灵玉含糊带过,苍华真人也没多问,只是让她回去休息,先把伤养好。

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关系到鬼哭陵修士,感染了幽冥之气,需要清理。

倒是陆盈风,知道她回来,特意跑到天池峰拜访。

进了天池峰,陆盈风仔细看了看她的模样,嘀咕一句:“没受伤嘛!”然后就开始四处张望,一边游览一边评价:“你这里不错,温泉能够锻体。”

灵玉在陆盈风身后跟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她:“陆师姐,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啊!”陆盈风看完了,在温泉边坐下,“还不错,蔚师叔果然护短,这么好的地方,早早就给你占下了。”

灵玉在她身边坐下:“然后呢?”

“然后……”陆盈风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灵玉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陆盈风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程师妹,你长这么一张脸,总穿成这样,太浪费了吧?”

这种话,炼气的时候就听小剑池的师兄弟说过,不过,那些可是一年到头跟女人打不了几次招呼的家伙,而这位陆师姐,却是那些男弟子心中的仙子。

“陆师姐,别人这么说就算了,你这么说,怎么听起来像嘲讽呢?”

“哪有,我这是夸你!”刚才没注意,现下一打量,陆盈风一脸嫌弃,“你这穿的什么衣服啊,能正正经经穿女装吗?”“我现在穿的难道不是吗?”灵玉莫名其妙,这是浣织局送来的,十分正规的门派道袍。

“你这叫女装?没束胸没收腰,连根叶子都没绣,跟男装什么区别?”

灵玉还没答话,陆盈风又叫了:“还有你这发髻,出家人都没你这么素净!”拉过她的手,摸了下手腕,“浑身上下,居然连一件饰品都没有,你是女人吗?”

“要检查一下吗?”灵玉有气无力。真是奇了怪了,以前的陆师姐,虽然有点冷傲,但还算礼貌,怎么去了趟玄冰岛,x_ing子完全不同了?不过,这样看起来,好像比以前亲近多了。

“看不下去了,过来!”陆盈风拉着她进屋,伸手就要扒她衣服。

灵玉连忙抓住衣襟:“你真要检查啊?”

“把这件衣服换下来!”

“陆师姐……”

陆盈风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件衣裳:“这件衣服有点长,你穿应该刚好。”

灵玉一头雾水,这位陆师姐受了什么刺激,就算她们关系比以前近了一点,也没到这程度吧?不过,真是难以置信,气质优雅飘逸如仙的陆师姐,居然有这么婆妈的一面。

“快穿快穿!”

灵玉很无奈:“这衣裳不适合我。”

“为什么不适合?”

“因为我……”灵玉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然后看着陆盈风。

陆盈风也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陆盈风凑上去,刮了刮她的脸:“白皙透明,肤色挺好,眉毛浓了点,不过眉型正好,不用修也没关系。”

“这不是重点好吗?”灵玉被她打败了。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长得高,身材又平,穿起来不好看对不对?”

灵玉点头。

陆盈风拿出衣服继续往她身上套:“做为女人,你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胸是挤出来的!”用力一拉。

“啊——”灵玉大叫。

……

灵玉泪流满面,这位陆师姐抽的什么风?跑来探望她,算是同门之谊,管她穿什么衣服做什么打扮干什么?还非要让她换个形象。

要她换衣裳就算了,过分的是,把她原来的衣裳都收走了!

“陆师姐!”

收拾完了,陆盈风很满意:“这还差不多!瞧你之前的打扮,跟个道姑似的,我们是修道,可没出家,那么素净做什么?”

见识了陆盈风真正的个x_ing,灵玉没敢说话。太白宗女弟子出了名的爱美,一个个飘逸如仙,衣饰怎么复杂怎么来,她入门的时候被吓到了。本来身材就平板,还是剑修,穿成那样怎么练剑?之后就习惯了。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爱美这方面,陆师姐才是高手中的高手。灵玉长了一张清俊的脸,英气有余柔媚不足,真要像那些女弟子那么装扮,反而怪异。所以陆盈风没怎么折腾,只是让她换了衣裳散了发髻,立刻从偏向男子的清俊换成了偏向女子的清雅。最神奇的是,还真的挤出胸来了……

陆盈风谆谆教导:“你以为谁都身段玲珑?别傻了,比你平的女人多得是!衣服是用来修饰的,要懂得掩饰不足,发扬优点。不要觉得自己长得太高,你又不是高得离谱,像你这么高,身板挺直,才容易把衣服撑起来。再说,那些魔女才以身材火爆为美,我们是仙门女弟子,最重要的是气质,气质你懂吗?飘逸如仙才是关键……”

被教训了足足一下午,灵玉晕头转向。不管这位陆师姐是干什么来的,她都服气了,心里也怀着感激。她的朋友多为男x_ing,是因为机缘巧合,也是因为她与宗门师姐妹格格不入。

训完之后,陆盈风口干舌燥,灵玉吩咐阿碧上茶。

陆盈风喝了一口,点点头:“算你识相,知道上好茶。”

灵玉的感觉很复杂,既感激,又无奈,说道:“多谢陆师姐一番提点……”不管自己什么感觉,别人的好意要领情。

陆盈风挥挥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顺便……”

说到这里,她突然收音。对了,她是干什么来的?因为跟端木澄打了个赌,于是来刺探敌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陆盈风懊恼地拍着额头。都怪程师妹这个样子,让她爱美的毛病发作。

灵玉问:“顺便?陆师姐有事?”

“没事,听说你受伤归来,所以探望一下……”陆盈风有不妙的预感,自己什么x_ing子,她心里清楚。对自己人,她任x_ing放纵,爱管闲事,可对外人,从来都是端着架子,让人敬而远之。什么时候,程灵玉被她归类到自己人了?

于是陆盈风开始回想。嗯,筑基认识之后一直是点头之交,很平淡的关系。结丹了也是一样,这位程师妹之前离山游历,好多年没见过。回来后也没什么交集,之后因为莲台之会而暗中竞争……

对了,玄冰岛!玄冰岛被她调戏了一把,于是不再掩饰……

想到这里,陆盈风惊恐地看着灵玉。她跟端木澄的关系,并不是众人以为的那样,可要说没有男女之情,也不尽然,大概是从小一起长大,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所以没有更进一步的冲动。难道,她之所以对端木澄没有冲动,是因为喜欢女人?!我了个去……

陆盈风被自己惊吓到了,活了快两百岁,一直以为自己很正常,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喜欢女人,而且还是同门师妹,这叫什么事?

“陆师姐?”灵玉眨眨眼。

陆盈风回神,慢慢恢复冷静。不对,她是想跟程师妹亲近一下,但没有那什么什么的冲动,不是那种喜欢。也许是,自己的生活太平静了?身为显化真人的末徒,师兄师姐比她年长太多,端木澄又是稳重的x_ing子,她一直被人当成孩子疼爱,而比她年幼的,多半是小辈。这位程师妹,比她小那么一点点,正好是同辈,弥补了不足……对,一定是这样!终于说服了自己,陆盈风安下心,想起来的目的:“看你这样子,伤得不重?”

“嗯,多谢师姐关心,只是被幽冥之气侵染,需要拔除。”

“幽冥之气啊,那比较麻烦。”

“是啊,师祖说,最好还是让我自己慢慢化解,这样比较稳,以后再遇到幽冥之气,抵抗力也会提高。”

“对,鬼哭陵虽然除名了,可还有幽冥教,他们也是修炼幽冥之术的。”

“鬼哭陵除名了?”灵玉才回来不久,关于玄冰岛的事,还没有仔细打听过。

“程师妹你不知道吗?鬼哭陵老祖鬼童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带着心腹弟子开了鬼门,去了溟渊——对了,鬼门你知道吗?这个关系到溟渊的传说,已经很久远了,估计知道的人不多。”

两人总算转入正题,谈起玄冰岛的传说。玄冰岛临近溟渊,传说溟渊之中有地府,溟渊开裂之地存在鬼门,进了鬼门,就进入了溟渊的世界。

在鬼哭陵老祖搞出这件事以前,陵苍的修士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居然会是真的。

两人正谈得热火朝天,耳边忽然响起悠长的钟声。

钟声连绵不绝,响彻整个太白宗,无论洒扫弟子,还是镇守的元婴修士,都停下了手头的事。

随着钟声的次数叠加,陆盈风和灵玉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许久之后,钟声终于停了,宗门内一片欢呼。

陆盈风吐出一口气,感叹道:“七七四十九,长声,宗门内又多了一位元婴师叔。”

钟声的长短与数量,有着不同的含义。七七四十九,长声,代表宗门内有人结婴。

“不知道是什么人结成元婴。”灵玉想了想,招过阿碧,“去打听一下。”

阿碧人缘极好,没多久就回来了:“是蓝真人结婴了。”

“蓝真人?”

陆盈风抢先问:“是蓝沐阳蓝真人吗?”

阿碧点头:“正是。”

陆盈风露出欢喜的笑容,道:“蓝师叔这些年十分努力,总算多年苦修没有白费。”不料,她转头一瞧,看到的却是灵玉凝重的神情。第0397章 悔悟

许寄波说过,她拜师的时候,之所以选定蔚无怏和丹锦,是因为他们俩顺利结婴了,提早一步拜入他们门下,就等于拜入元婴修士门下。蓝沐阳和凌霄那时虽然风光,但是,直到她坐化,都未能结婴。

可现在,许寄波还未两百岁,到她所谓“前世”坐化的时间,还有将近两百年。蓝沐阳在这个时候结婴了,五百岁未到。

许寄波所知道的未来,虽然细节处有差,可像结婴这么大的差错,还没有出现过。这让灵玉意识到,随着时间推移,许寄波记忆中的前世,与现实的差别将会越来越大,可信度也越来越低。

知道徐逆一直活到许寄波“坐化”前,灵玉当时松了口气。尽管她也知道,事情没有发生,那就是未知。

看来,还是要再谨慎些,千万不要被所知的未来误导而放松警惕。

“程师妹?”

听到陆盈风的声音,再看她一脸疑惑的样子,灵玉含糊道:“之前听说蓝师叔伤很严重,没想到这么快就顺利结婴了,不会有什么隐患吧?”

陆盈风道:“是伤得挺严重,不过一百多年了,早就好了。”说完又感叹,“有时候人真是强不过命,当年蓝师叔在宗门何等风光,受了伤后,到今日还有几个人记得他。”

蓝沐阳受伤后就交出了戒律长老之职,之后长年累月地闭关疗伤,新晋弟子已经不记得宗门内有这么一号人物了。而在这百多年间,他受到的煎熬,又何止是结婴时间推迟这么简单?根基受损,需要长时间调养不说,还错过了结婴状态最好的时候,道心不稳的情况下,结婴不成都有可能。

所幸,苦尽甘来,一切都熬过去了。

灵玉想到自家师父,蓝师叔和师父感情很好,若是师父知道他结婴成功,一定很欢喜。可惜师父闭关冲击中期去了,最少也得十年后才能出关,她做为师父门下大弟子,要好好准备一份礼物才是……

陆盈风告辞后,灵玉召过阿碧,让她去打听一下许寄波回来没有。

当年被她戳穿真相,许寄波好像真的收了心,回到丹锦真人身边,一心一意地侍奉师父,重新磨练自己,比以前安分多了。

没多久,阿碧回来禀报,许寄波已经回山了,就在宗门之内。

灵玉直接去了玄女峰。

“程真人,请。”火晶谷的侍女恭恭敬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玄女峰的地形比较特殊,峰内有众多的山谷,这些山谷环境各异,适合修炼各种功法的修士居住。比如这条山谷,铺满了火龙晶石,适合火灵体修士居住。许寄波后来占下的洞府,叫做长生谷,谷内生机盎然,Cao木生发,适合木灵体修士居住。

这就是当年她拜师的时候,丹锦真人对她不感兴趣的原因。并不是说师父修习什么功法,徒弟就要修习什么功法,而是双方属x_ing相克,许多地方格格不入。

就说她自己,蔚无怏教导其他弟子,远远比教导她要轻松,因为其他弟子的功法与他一脉相承,而她的功法却需要师父事先仔细推导。

这还是她和蔚无怏功法并不相克的情况下,许寄波那么做,根本就是自己找死。所以灵玉觉得,所谓“重生”的破绽,就在许寄波自己身上,她如果真的有几百年的阅历,岂会被元婴之徒这个光鲜的名号迷住眼,而错过最适合她的凌霄。

顺着火晶谷山壁上的狭长小道,一直走到顶,这里已经很荒凉了,火龙晶石的热气不再那么热烈。

侍女在一道石门前停下禀告,片刻后,石门开启,里面传来许寄波的声音:“请进。”

灵玉跨进石门,顿时因为光线转变而眼前一片黑暗。这个山洞很黑,一迈进来,便有凉爽之气扑面而来,火晶谷的热气迅速退去。

她渐渐适应了黑暗,看到洞中的情景。

山洞不大,不过十丈见方,没有分成什么休息室、炼丹室,就这么一通到底,丹炉书籍等物随随便便地摆在一旁。山壁间有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给这个黑暗的山洞增添了一点生气。

许寄波就盘坐在边上,淡漠地看着她。

见她打量完周遭,把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她扬了扬下巴:“坐吧。”

灵玉没有犹豫,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许寄波的态度算不上好,尽管她已经警醒,但对灵玉,心结还是存在的。

“来找我什么事?”仍然是语气冷漠,灵玉反而觉得顺眼了许多。

眼前的许寄波,跟三十年前回山时见到的大不相同。当时的她,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结丹修士的架子摆得十足。此刻的她,道袍挽髻,素面朝天,看起来一副苦修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被陆盈风影响了,灵玉一看到她,第一反应就是,陆师姐说的果然没错,许寄波穿成这样,身材也平板得很……

收回凌乱的思绪,灵玉开门见山:“蓝师叔结婴,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许寄波点点头。

“我记得你说过,在你的记忆里,蓝师叔并没有结婴,对不对?”

这一次,许寄波沉默良久。半晌后,她露出自嘲的笑:“不错,我真是错得离谱,蓝师叔既然能够结婴,想来凌霄师叔也有结婴的可能……如果你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话,你达到目的了。”

灵玉轻哼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吗?”

如果是以前的许寄波,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跳起来,现在的她,仍然只是自嘲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你所谓的前世,只有你自己体悟最深,现在蓝师叔结婴了,两世对比,你感觉如何?”

这个问题,许寄波显然早就想过,没有一丝犹豫,说道:“我现在相信你的推断了,也许我根本没有经历过所谓前世,那只不过是虚假的记忆。你另得机缘筑基之事,我还能理解,可蓝师叔结婴这件事,我想不出有什么改变导致这个结果。我记忆中许多事情都是如此,仔细想来,大概是这件事本身在两可之间,我的记忆选择了前者,而真实发生的却选择了后者……”

灵玉点点头,能说出这番话,许寄波的头脑已经恢复了冷静,不再沉浸在不真实的梦境里。这样最好,她不再意气用事,那就不会为了泄愤而泄露秘密。

怎么处置许寄波,她当年也曾想过。杀人灭口,这显然不行,许寄波毕竟有个元婴师父,真这么做,瞒不了丹锦真人,到时候受处罚的就是她自己。同门相残,最少也要关上数百年。思来想去,她最终决定用魂契来制约许寄波,再加上“知晓未来”这件事本身就是祸根,只要还有希望,许寄波自己也会保守秘密。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没有错,无论如何,灵玉并不想随意杀人。

“那么,关于我和徐逆的未来呢?”

许寄波迟疑了一下:“你们怎么?”

“你觉得我们的未来会有改变吗?”

许寄波摇摇头,眼中露出迷茫:“我不知道,蓝师叔都结婴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改变?”

无论是灵玉还是徐逆,都跟她的记忆存在偏差。比如,记忆里的灵玉,确实是星罗海归来后一鸣惊人,但师门将她视为莲台之会的种子这件事,并没有发生,她因为修炼飞快而在莲台之会发生前冲进后期,然后大放光芒。而徐逆,结丹后名声一天比一天响亮,直到莲台之会达到巅峰。可现在,徐逆一直很低调,因为修炼迅速而被其他人看重,但,仅此而已。

灵玉听着她慢慢地讲了自己的感觉,暗暗点头。

她之所以被师门看重,是因为苍华真人和蔚无怏认为她很有希望夺魁,再加上纪承天受伤,师门找不出其他人争取魁首。而师父师祖这么认定,则是因为她修炼出了剑心。一点细微的改变,都可能导致结果大相径庭,这样的偏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么说,你记忆中的未来,已经不可信了。”

许寄波顿了顿,慢慢点头:“我想是的。”

灵玉没再说话,流水的滴答声填补了她们之间的空白,越发静默。

片刻后,许寄波低声道:“当年我入门的时候,师父把我的洞府安排在这里,我对师父很不谅解,觉得她太看轻我。这里如此荒僻,灵脉也不好,但凡她有一点看重我,就不该如此对我。现下我才明白,火晶谷本不适合我居住,只有在这里,对我的影响才会降到最低。”

大概是太久没有人说话了,而灵玉是惟一知道她秘密的人,许寄波好像找到了能够倾诉的对象,絮絮地说起了自己的感受。

“……这些年,不是在外游历,就是在此静心闭关,才发现,原来修炼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那么多人折损于半途,我曾经以为自己看得很透,就是因为知道修炼有多艰难,才拼命地去争取那一线生机,却原来,我那么做,已经失去了修仙的本意。修仙为何?求长生。长生为何?求大自在。那般行事,何来的大自在……”第0398章 将至

且不管许寄波如何悔恨,灵玉不是纠结于过往的人,既然之前所获得的讯息已经失去了意义,干脆抛之脑后,一刀了断。

数月休养后,体内残留的幽冥之气终于完全化解,她继续接受苍华真人的教导,空闲时间就到执事堂接取任务。

宋诩和陆盈风跟她一样,不是修炼就是接任务。三人如此勤快的结果,导致执事堂的任务被他们接取一空,甚至经常发生抢任务这种事。

元宁子十分欣慰,结丹期的任务,是他这个问事长老最头痛的事,经常因为没人接取,而需要他亲自出马或点人。宋诩为什么会养成接任务的习惯?就因为是他的弟子,时不时需要替师父分忧。时间一年一年过去,日子平静而略有波澜,转眼就到了莲台之会举办期间,各大门派开始商议具体时间。

莲台之会亦是百年之会,何时举行由大衍城的前辈决定,有时候会因事推迟或提前几年。毕竟化神修士的时间概念跟他们不一样,炼个丹五年十年说不准,结丹、元婴期的斗法对他们来说又不好看,谁会一心一意记在心上。

不过,现在的莲台之会,并不是大衍城举办的。百多年前,大衍城被拖入溟渊,化神修士自顾不暇,如今的莲台之会,只不过是各大宗门延续传统而已。

这几年来,修仙界十分平静,莲台之会就成了各家宗门的大事。随着时间临近,高阶修士之中,莲台之会被提起的次数越来越多,就连筑基弟子,也惦记着去莲台之会打个杂,开开眼界。

二十年间,先是钱家乐顺利达到中期,随后纪承天如愿进入后期,灵玉听说,他伤势已经大好。陆盈风与她闲聊,这位纪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架子端得太高,总觉得自己是这一代弟子中的头号人物,输给别人就是不舒服。

灵玉腹诽,陆盈风说的是她自己吧?说起来,她的x_ing子跟端木澄大相径庭,却与纪承天十分相似,差别只在于,纪承天x_ing子从里到外地冷,不像陆盈风表里不一。

因为莲台之会,灵玉与这几位师兄师姐交集颇多,渐渐熟悉。这几位同门的x_ing子,让她觉得很有趣。

端木澄是他们之中最稳重的一个,听说他的爱好是自己跟自己下棋,下个几天几夜都不厌倦。灵玉对这位师兄又佩服又忌惮,对结丹修士而言,他的年纪还很轻,又是从小被元婴修士收入门下,居然能养成老僧入定的x_ing子,不可小视。像他这样的人,耐心隐忍,宠辱不惊,心境修为绝非等闲。他的修炼速度赶不上陆盈风,可晋阶往往稳当得多,完全不需要人c.ao心。

纪承天和宋诩表面x_ing格相似,内在却完全不同。纪承天内外一致,就像陆盈风说的,架子端得高,好胜心强。其他的,她跟纪承天私底下没什么交情,知道得不多。

宋诩则不然,表面看来,他气势强悍,沉默寡言,就像新晋师妹形容的那样,宋师兄虽然容貌寻常,却非常地酷,可实际上……他沉默是因为不善言辞,冷酷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跟人交往,所以,其实他只是一个披着冷酷外衣的老实人。

说起来,实在可惜,这些年宋诩实力增长很快,却始终未能突破后期,眼见莲台之会将至,他已经放弃,准备过后再行闭关。

这一次莲台之会,隆重得出乎灵玉的意料。本来她以为,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不能出面,肯定声势不如以往。上次莲台之会,就是静悄悄的,几乎没什么动静。

其实,这很正常。上次莲台之会,是临海之战发生后的第一次,多少修士死于战场,光是飞舟惨案,就不知道陨落了多少结丹修士。这种情况下,人才凋零不说,各个宗门都在休养生息,哪有心情管什么莲台之会?再说了,大衍城都被拖进溟渊了,没有化神修士主持,心理落差太大了。

这一次却不相同。经过一百多年休养生息,各个宗门基本恢复了往日的盛景,就算是损失惨重的两皇山三派,高阶修士的数量比起兴盛时,也有七八成了。此次莲台之会,正是各派展露实力的最佳时机,当然慎重了起来。

最后几年,他们几人不再接任务。顾真人特意把他们召过去,让他们好好休息几年,保存实力,千万别在莲台之会发生前,当了其他门派的靶子。纪承天就是例子。

顾真人此言并不是危言耸听,随着莲台之会临近,各门派有资格参加的弟子,许多遭遇了“意外”。别提什么公平竞争,竞争从来没有公平的,能够顺手踩对手一脚,没有人会错过。

莲台之会就在一片混乱中到来了。

临行前几天,顾真人把众人召了过去。

灵玉来到主峰大殿,陆盈风向她招手:“程师妹,来这里。”

二十年相交,她与陆盈风交情大好,已经正式成为闺蜜,钱家乐这半个“闺蜜”主动退位让贤。按他的话说,陆盈风有本事把她变得像个女人,他只能甘拜下风。

大殿里只有她们两个,顾真人也没来。

两人一边闲话,一边等时间过去。

宋诩和端木澄很快到了,然后是钱家乐。五个人都还算熟,窝在一起聊天,当然,宋诩基本就是听。

那位正好卡在五十多年的时间里结丹的胡师妹也来了,她全名胡芷芳,与许寄波一样,是玄女峰弟子。

胡芷芳客气地向几位师兄师姐见礼,然后端端正正地坐了。

许寄波随后到来,捡了个角落坐下。

她们两人同是玄女峰弟子,风格却大不相同。胡芷芳出身寻常,结丹之前并不受重视,能够拜师还是因为门规。

多年前,宗门临时制定了一条门规,凡有弟子筑基,结丹修士必须收徒。从此之后,除非筑基之人年纪实在太大,没有晋阶的希望,可以直接进执事堂养老,都有师承。

陆盈风曾经八卦地跟灵玉说,胡芷芳有师父跟没师父一样,在玄女峰饱受轻视,难得的是,结丹之后并没有报复。

她说,端木澄警告她,没事不要去惹这位胡师妹。像她这样的x_ing子,要么就是本x_ing纯良,要么就是善于隐忍,最好敬而远之。

灵玉觉得,端木澄所言有理,但把人心想得太黑暗了。显宣真人风评良好,几名弟子也教得很出色,出个许寄波已经不容易了,哪有可能个个奇葩。不过,她同样没有接近胡师妹,原因很简单,这位胡师妹实在太多礼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以前被欺压习惯了,对任何人,哪怕是筑基弟子,都客客气气的。

看到许寄波进来,陆盈风悄声道:“许师妹怎么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灵玉眨眨眼:“哪里不一样?”

陆盈风想了想:“顺眼多了。”

以前的许寄波,跟胡师妹正好相反,胡师妹是敬而远之,她是巴不得跟他们打成一片,热情无比。

陆盈风对许寄波并没有恶感,遇到了还能闲聊几句。但仅限于此,因为端木澄又说了,让她少接近许寄波,她太功利,不是一路人。灵玉暗笑,许寄波肯定想不到,她着意结交的时候,个个对她印象不好,她放弃了,反而感觉顺眼了。

“我也这么觉得。”钱家乐在旁接了一句,随后蹙眉,“奇怪,我一直看她不爽的啊……”

灵玉便道:“都过去的事了,你不用一直记着。”

钱家乐奇道:“你居然为她说话?你以前不是也看她不爽吗?”

“我是不怎么喜欢她,可也犯不着跟她计较。”

陆盈风不知道他们跟许寄波之间的瓜葛,在旁边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们看她不爽?”

“跟端木师兄一样啊!”真正的原因灵玉是不会说的,她笑眯眯道,“端木师兄不是也不喜欢她吗?”

陆盈风看了眼旁边入定状的端木澄,又转回来看他们,总觉得怪怪的:“可是……”

“我们也是觉得她太功利了,”灵玉说,“你想,以前的许师妹,看到陆师姐你肯定会过来搭话的吧?”

陆盈风点点头:“确实。”

“不管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反正是好事。都是同门,总会遇到,没事讨厌一个人,也挺累的。”

陆盈风继续点头:“有道理。”

几人说着转了话题,不再纠结于此。

角落里的许寄波一个人静坐,没有刻意地去攀交情,却心情平静。

这些年来,越是专心修炼,越是觉得以前错得离谱。若是以往,此刻她又在纠结几位师兄师姐为什么不喜欢她,算计个没完,哪像现在,清清净净,心绪无波。

她回想起记忆里那个紫衣青年,那种万物不萦于心的姿态,是她倾慕的源由,可她之前所追求的,却与之相反,真是愚不可及。

不过,无所谓了。她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以认真地去追求。这些年来,她留在师父身边,拼命地修炼,要把过去浪费的时间都弥补回来。总有一天,她也能达到那样的心态,再也不必去羡慕别人。第0399章 抵达

纪承天最后一个到来。看他脸色红润,伤应该是好了。

面对众位师弟师妹的招呼,他神情淡然,回了礼,就在附近坐了。

片刻后,顾真人终于来了,看着诸位年轻一辈的弟子,十分欣慰。

见过礼后,众人坐了下来,顾真人开门见山:“诸弟子,莲台之会的安排,想必你们都很清楚了,把你们叫过来,是最后确认一遍。”

“最重要的一条规则,莲台之会不允许使用外物,斗法过程中,除了依靠本身的术法,就是法宝。除此二者,其他都不允许带入斗法台……”

有些东西虽然少见,却能够给修士带来超过修为的杀伤力,比如高阶灵符。灵符需要引动的灵气极少,如果能够在莲台之会上使用,斗法就会变得没有趣味,谁的灵符多,谁的胜率就高。而且有一些灵符,可以越阶使用,出现在斗法台上,有失公平。

本来,灵兽、机关傀儡术也是不允许在莲台之会使用的,但是,一些专修驭兽、机关术的修士抗议,他们这样的修士,一身本事都在灵兽、机关傀儡上面,如果不能使用,莲台之会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大衍城的前辈经过商议,允许在斗法台上使用灵兽和机关傀儡术,但,最多只能出现超过本人一个小境界的灵兽和傀儡。

顾真人把莲台之会的规则一一说来,仔细讲解。末了道:“这次莲台之会,是宗门扬名的好机会,希望你们能够得一个好的名次。不过,若是力有未逮,也不必勉强。你们都是宗门的希望,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希望你们能够更进一步,接我们的班。与大道相比,莲台之会只是小事。希望你们抱着历练自己的心态去参加,不要强逼自己。”

说这番话的时候,顾真人的目光扫过纪承天。

纪承天恍若未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三天后,我们就出发。”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从主殿退出。

弟子们的身影消失,侧门转出来一个人:“顾师兄,还在担心呢?”

顾真人眉头紧锁,没有掩饰自己的忧虑:“是我太疏忽了,没有教好徒弟。”

从侧门出来的,正是显宣真人,她在顾真人旁边的蒲团坐下,笑道:“你何必自责?若是每个徒弟都能如自己心意,那岂不是早就满门元婴了?”

顾真人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松,道:“早年我就发现,承天自尊心太强,容易产生执念,却没有重视,这是我疏忽。”

“顾师兄总是这么认真……”显宣摇了摇头,“若是这么说的话,那我玄女峰门下岂不可笑?那么多徒弟,结婴的不过寥寥,徒孙一辈更是不像话,没有好好管束……”

顾真人哭笑不得:“显宣师妹,你玄女峰一脉人才辈出,居然在我面前诉起苦来了,让我这个当师兄的该说什么才好?”

显宣真人神情俏皮地眨眨眼:“还不是看顾师兄一直自责,我这个当师妹的,只好自戳心窝,以娱师兄了。”

顾真人无奈,只好收了愁容。他思索了一会儿,问:“显宣师妹,你向来会教徒弟,依你所见,承天该怎么办才好?”

显宣真人不答反问:“顾师兄是怎么想的呢?”

顾真人道:“当年临海战事后,承天就背上了包袱。他能够结丹,是我寻了宝物给他镇压心神,才顺利过了心境拷问。可是,他的心境漏洞并没有完全去除,之后被偷袭受伤,爆发了出来。若非如此,他的伤不会这么久才痊愈。我担心的是,他的心境漏洞蛰伏得久了,演变成心魔……”

显宣真人淡淡道:“他若这么下去,演变成心魔是早晚的事。”

这句话听得顾真人心惊胆战,他俗务缠身,收徒不多,纪承天是他教得最用心的一个,没有意外的话,会是关门弟子。两人多年相伴,不仅是师徒,更情同父子。“师妹也这么觉得?那应该怎么化解?”

显宣真人摇摇头:“承天如果是听劝的人,也不会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们都知道,当年并不是他的错,也没有怪他,可他自己想不通,又能如何?”

顾真人听了,长声叹息。难道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依我看,师兄与其担心他心境继续恶化,不如放手让他滋生心魔。”

这句话听得顾真人一怔:“显宣师妹……”

显宣真人道:“所谓破而后立,既然身上的疮消不下去,那就让它化脓,等到毒发出来,再一次x_ing拔除,说不定还有生机。”

“这……太冒险了吧?”顾真人踌躇。

显宣真人笑道:“师兄知道的,我一向冒险行事,你问我意见,我只能如此。”顿了顿,叹道,“师兄是春风化雨的x_ing子,与承天情同父子,总是不忍心放手,这对他来说,未必是福啊!”

顾真人心中震动,又听她继续说道:“且不说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你看苍华师弟,他的弟子中虽然只有无怏一个结婴了,但每一个都不需要他c.ao心,闭关几百年都没事。顾师兄不妨学学他,毕竟仙路是要自己走的。”

“可是承天……”

显宣真人摆摆手:“顾师兄要真的不放心,就让他与同门多多接触。今天这几个孩子,都很不错。盈风你是知道的,她看起来毛躁,其实心态极好,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乐观面对。端木澄就更不用说了,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让人c.ao过心?宋诩和那个剑修小子,跟承天有点像,但心思单纯得多。程灵玉么,她有着很强的自我回复能力,这正是承天欠缺的。说起来,我那两个徒孙也有点毛病,一个内心防备太强,一个心境不堪一击,也许应该让她们的师父提点一二……”

说着说着,显宣真人开始思索自己的事情了。

顾真人认真想了想,显宣真人说的也有道理。纪承天的心结,不是劝解就能够解决的,跟同门多多接触,也许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

三天过去,太白宗出动大型飞舟,前往莲台之会。

莲台之会的举办地点,在大衍城附近。大衍城的化神修士动用惊世术法,在溟渊之上建起一个斗法台。斗法台上,一切皆为虚幻,也一切皆为真实,身在其中,可以放手发挥自身的实力,但所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会在斗法结束后消失,哪怕身殒其中,也是无碍。

这次莲台之会,太白宗出动了半数的元婴修士,连游历在外、长年闭关的结丹修士,也大多数回转宗门,搭上了去往莲台之会的飞舟。还有打杂的筑基弟子,算起来,足足百余人。

飞舟从太白宗出发,由元婴修士掌舵,往大衍城飞去。

虽然飞舟速度极快,可大衍城并不近,到达目的地,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

对于筑基弟子来说,这是难得的经历,对于结丹修士而言,则是安心修炼的时机,尤其是灵玉等八名弟子,他们是莲台之会的主力,路途中,无论是谁,哪怕元婴修士,都不能打扰他们。

数天时间一晃而过,当飞舟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整座飞舟s_ao动了起来,许多筑基弟子惊叹地看着飞舟下面的风光。

灵玉从船舱出来,就被陆盈风和钱家乐拉到甲板上欣赏溟渊风光了。

他们已经到达溟渊上空,从上面往下看,一片迷雾,看不真切,可那如同怪兽巨口一般的裂口,显露出狰狞的气息。

淡淡的溟渊之气从里面散逸出来,被迷雾吸收,若非如此,溟渊之气将会影响到海中的生物。

就在巨大的裂口上,一座莲台模样的平台悬于半空,下面没有任何东西依托,却稳如泰山。

灵玉留意到,上面灵光隐约,一道道玄奥的灵符闪烁着光芒。这座莲台,并非寻常之物,上面不知道存在多少禁制。

这是化神修士的手笔啊,想到这个,她有点激动。虽然早年去过大衍城,可并没有见到化神修士,那座附属仙城,也并非真正的大衍城。

飞舟并没有在莲台落下,而是继续往前,飞过溟渊。

溟渊上空,本来是不能飞渡的,只有这里,有莲台作为连接,能够飞过去。不过,大衍城早就下了禁令,不许从此飞渡。

毕竟,莲台之会是十分严肃的事情,如果能够随意借助莲台穿越溟渊,那像什么话?

再说,这里虽然能够到达东溟,旁边却另外设有禁制,无法进入东溟大陆。

飞舟终于在溟渊之侧的一座山峰停下。

这座山峰十分奇特,它的峰顶是平的,如同平台一般。

像这样的山峰,还有好几个,围绕着莲台,呈众星拱月。有些山峰上面,已经停了飞舟。那些是别的宗门的弟子,每个宗门一座山峰。

在山峰之上,可以安全地观赏到莲台上的斗法,其中的术法禁制,使得他们如同身临其境。

太白宗的飞舟,在东侧的中间,他们到达的时候,各大宗门差不多已经来齐了。第0400章 目标

“带他们去休息。”顾真人吩咐问事长老元宁子。

元宁子答应一声,转身对灵玉等人道:“跟我来。”

平顶峰上,立着一间古朴的宫观,灵玉观察了一下,这些应该是法宝,而非固定的建筑。

元宁子把他们八人带到一间院子里,嘱咐:“好好休息,还有几天,莲台之会才开始。”

几人点头应是。

元宁子离去后,钱家乐活动了一下手脚,跃跃欲试:“还有好几天,我都手痒了。”

陆盈风则百无聊赖:“还以为能出去逛逛呢……”

灵玉嘀咕:“好像没说我们不能出去啊!”

钱家乐和陆盈风立刻凑上来,眼睛闪亮亮地盯着她。

“干什么?”灵玉警惕地看着他们。陆盈风笑眯眯:“确实没说我们不能出去。”

“那我们出去逛逛?”

“咳!”端木澄在旁清咳一声,提醒,“你们别惹祸,既然掌门让我们在这里休息,那好好休息就是。”

“可是好无聊啊!”陆盈风拉着他,眼巴巴地看着,“要是你不放心,我们去问问?”

“……”端木澄十分无奈,他知道,现在就算把她关起来,八成也是屁股抹油,坐都坐不住。既然如此,不如陪她走一遭,免得惹出祸来。

“走吧。”端木澄叹了口气,打头走出院子。

陆盈风跟在他身后,向灵玉和钱家乐呲了呲牙。

灵玉向钱家乐一使眼色,两人默默地跟了上去。

剩下四个人,纪承天一进院子,就选了个房间进去休息了,旁的事完全没理。宋诩跟他差不多,只是没有进屋,而是直接坐在院子里。胡芷芳十分羡慕,却又不敢造次。许寄波看着他们离开,跟纪承天一样,进屋子休息去了。

元宁子正在主殿处理杂务。跟随而来的元婴、结丹真人都要安排休息之处,打杂弟子亦要分配职责。

听到端木澄提出的请求,元宁子没有犹豫:“熟悉一下环境也好,别离开此峰就是。”

四人点头应是,出了宫观。

山峰平台十分开阔,估计可容纳数千人。周围灵光萦绕,布有玄妙的禁制。远远可以看到其他山峰,雾气弥漫下,隐约可见人影。

灵玉绕了一圈,实在分不清是哪些门派,干脆放弃。不知道徐逆来了没有,刚才在飞舟上好像看到一抹紫色,不知道是不是紫霄剑派。

转来转去,最后盯着中间的莲台看。如果可以,真想看看那些灵符是怎么画的,居然能够让这么一座莲台悬在溟渊之上。

“阿澄,那是什么?”耳边传来陆盈风的声音。

端木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迷雾中的一座山峰上,一道霹雳闪现,又迅速隐没。

他看了看周围的山峰分布,道:“那应该是紫霄剑派的临时驻地。”

听到这句话,灵玉和钱家乐都凑了过去。

身为剑修,对紫霄剑派总是存在点特别的情绪,不是向往他们万年的传承,就是希望打败他们,出一口心中的恶气。紫霄剑派总是将自己当成正统剑修传承,看不起别的宗门的剑派,不是一般的讨厌!

“端木师兄,你怎么知道那是紫霄剑派?”灵玉问。

端木澄笑道:“因为我已经来过一次了,上一次驻扎在那里的,就是紫霄剑派。而且,刚才那道霹雳,带了一点紫色,很像是昭明剑君的手笔。”

“哦……”

陆盈风像是想起了什么:“听说这次紫霄剑派对魁首势在必得,是我们最重要的对手之一,程师妹,你可要小心啊!”

这件事情,灵玉当然知道。早在十几年前,宗门就已经开始假想敌手了,针对剑修的训练加重了好几倍,顾真人更是直言,如果能够打败紫霄剑派的弟子,拿到魁首的希望很大。

这个紫霄剑派的弟子,就是徐逆。

端木澄说:“你别给程师妹增加压力,胜负之事,除了实力,还要有运气。程师妹尽力而为就好,拿到魁首最好,假如时运不济,也不要勉强。”后面一句话,是对灵玉说的。

灵玉点点头,表示了解。纪承天的例子摆在她面前,她当然要吸取教训。

“紫霄剑派,要是我能跟他们打上一架就好了。”钱家乐跃跃欲试。

端木澄笑道:“如果钱师弟能够打过两轮,遇到的几率就高了。”

道门七大宗,魔门五大派,佛家四寺,儒修二院,武修一门,原本有十九个门派参加莲台之会,鬼哭陵在二十年前除名,剩下十八个门派,总计七十多名结丹修士拥有参赛资格。

莲台之会用的是一对一淘汰的形式,耗时极长,第一轮就会淘汰掉半数修士,第二轮再淘汰四分之一。紫霄剑派这次有五名修士参与莲台之会,以剑修强悍的斗法能力,通过前两轮的机率很高,到时候只有十几名对手,遇到紫霄剑派的机率就高了。

说起来,太白宗这次拥有资格的修士,居众派之长,连真华仙门都比他们少了一个。原因在于,他们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赶在那十几年间全部结丹了,后续还有个胡芷芳意外结丹。这也是宗门长老们认为太白宗气运达到鼎盛,希望夺取魁首的原因。这么好的条件,要是浪费了那就太可惜了。

他们八个人中,胡芷芳结丹最晚,刚好卡在五十多年的时间里,连中期在哪里都还不知道,心知自己就是个凑数的。还有个许寄波,结丹倒是有八十多年了,可还在结丹初期,不过,她实力并不算弱,挤身中流不成问题。

剩下的六个人,四个中期,两个后期,如果这样还不能拿到一个好名次,顾掌门真的要撞墙了。哪怕是蔚无怏夺魁那次,有蓝沐阳、丹锦等人,也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四人正聊着,那边元宁子传音来唤,顾真人请他们过去。

踏进偏殿,严肃的气氛让他们立时收了笑容。

殿中,随同而来的元婴修士全部在场,纪承天等人已经到了。

众人见礼,顾真人挥了挥手,和颜悦色:“不必多礼,都坐吧。”

等到他们端端正正地坐下,顾真人询问地看向杨栖真、显宣二人。这次莲台之会,随同而来的是杨真人,显化真人坐镇宗门。另外,钱家乐的师父擎岳真人,灵玉的师父和师祖亦在随行之列。

杨真人是寡言的x_ing子,很少在公共场合发言,此次也是如此,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顾真人随意。显宣真人更不会抢掌门的风头。

顾真人转回身,面对盘坐在下面的八名弟子,露出和蔼的笑容:“叫你们过来,是这次莲台之会的人选已经确定了。共有七十八名结丹弟子拥有资格,其中两名弃权,总计七十六人。这是名单,你们看看。”

数张纸笺平平飞来,一人一张。灵玉接在手中,仔细看过去。

这上面按照门派列着几十个名字,除了姓名和修为,还有年纪、主修功法、本命法宝等,甚至还有简略的人生经历。

灵玉暗自感叹,元宁子师伯果然是个人物。弟子的详细情况,各个宗门绝对不会外泄,主要还是靠自己收集,太白宗干这个活的人,就是问事长老元宁子。

“该怎么应付这些人,过去的几十年间,都已经教过你们了,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告诉你们最应该关注的几个人。”

顾真人顿了一下,点出第一个名字:“杜圣安。”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灵玉看到坐在她身前的许寄波震动了一下。

这是个熟悉的名字。灵玉回想了一下,她在炼气、筑基时都见过这个人物。炼气时,杜圣安十分出名,曾经在炼气期的冰湖试练中夺得第一。筑基后,他的名声就不显了,当年曾在临海遇到过一次,就是那一次,她遇到了徐逆名义上的父亲张麟光。杜圣安在张麟光的自爆下受了重伤,没想到他不但在临海活了下来,还结成了金丹。

不过,她记得,炼气时在祝融山,许寄波对杜圣安只是略有印象,想来在她的记忆里,杜圣安之后并没有大放光芒。

她如此震惊,想必是因为杜圣安的崛起?她的记忆果然越来越不靠谱了,蓝沐阳结婴是如此,杜圣安也是如此。

“杜圣安是真华仙门弟子,如今只是结丹中期,但是,他曾经得到一位元婴修士的真传,不能当做普通的结丹修士对待……”

随着顾真人仔细说来,灵玉终于明白。杜圣安的结丹,也是机缘巧合,想来在许寄波的记忆里,被归类到失败中去了。

说完了杜圣安,顾真人点了第二个:“徐正。这个名字,想必你们都听说过,他是昭明剑君的后人,天生剑心之体,结丹不过百年,就已经后期了。一个剑修,能够在百年间达到后期,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他们本来就有越阶挑战的能力,就算是中期也不能小视,何况后期。”顾真人的目光停在灵玉身上,“这是你们夺魁要注意的重点人物。”

灵玉知道,顾真人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下一个,赤霞宫……”

此时此刻,另一座山峰的宫观中,徐逆拔出紫气氤氲的长剑,沉眸半晌,重重地合上。

他长出一口气,仰头看着上方,压抑自己的心情。

终于到了莲台之会,可他的目标,并非夺魁!第0401章 名单

顾真人将需要重视的人物点了一遍,哪些人目前受伤,哪些人处于瓶颈,哪些人刚刚练成秘术,一一说明。

弃权的那两个,没有意外,都是被暗算的。被暗算的不止这两个,有的人伤势不重,还能上场,这两个却是连上场都不能了。如果纪承天受伤之事发生得晚,恐怕也在其中。

接下来几天,他们这些人除了休息,就是听顾真人讲述这些消息。灵玉闲时也会想,不知道别的宗门会怎么看她呢?是像顾真人一样,把她当成重点关注对象,还是略微点一点就算了?太白宗多年重点培养,这件事宗门并没有宣扬,再加上她在陵苍名声不显,纪承天出场的情况下,说不定别人还是会把目光放在纪承天身上,若是如此,她受到的压力将会小得多。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莲台之会正式开始。

山峰平台上,设好了观战云台。此次前来的元婴修士中,杨栖真杨真人修为最高,为了表示对杨真人的尊敬,顾真人并没有坐在正位,而是稍稍斜坐。

六七位元婴修士之下,便是二三十位结丹真人,按年龄、修为、资历排座。至于筑基弟子,只有站着的份了。

灵玉从宫观中出来,看到满目灵光璀璨,不禁惊叹:“原来真正的莲台是这样子的。”

溟渊之上,灰雾迷漫,即便正午,看起来也很昏暗。此时此刻,莲台上灵符闪烁,亮如白昼,上面任何细微之处,都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钱家乐也是啧啧称奇,问她:“灵符之术,居然如此玄妙?”

灵玉道:“不止是灵符吧,估计还布置了阵法禁制,化神前辈的杰作,岂能不玄妙?反正我看不懂。”

“你还真直接……”

他们入座之后才发现,不仅莲台如此,连他们的观战云台,亦有着玄奥法术。

之前,他们看其他山峰都是模模糊糊,身处云台之上,却能清楚地看到其他的云台,十八座云台,围绕着莲台而设,能够将莲台上的任何变化都纳入眼底。

此时,大部分云台都坐得差不多了,灵玉一眼看到紫霄剑派的云台。端木澄说的果然不错,确实就是那天闪过霹雳的位置,离太白宗很近。

紫霄剑派坐在上首的,自然是昭明剑君,无论修为还是地位,他都是紫霄剑派的一号人物。除他之外,还有三名元婴修士,修为不等。剑修晋阶比法修难一点,紫霄剑派弟子虽多,元婴修士却要少一些,这次来了半数以上。

徐逆坐在昭明剑君的下方,神情平淡,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突然转过头来。两个人目光一触,恍若无事地分开。

“那边是真华仙门,最右边的就是杜圣安,中间那个是谭菁。”他们八个人坐在一处,元宁子在帮他们认人。

真华仙门除了杜圣安,还有谭菁这个人需要注意,她是后期修为,不过前几年刚刚晋阶,据说不长于斗法。不管怎样,她始终是后期修士,多注意点不会有错。

“过去就是紫霄剑派,那是徐正,那是乐宁。”紫霄剑派此次参战的人不少,不过除了徐逆是后期,只有一个中期修士乐宁,其他都是初期,段飞羽也在其中,他的结丹时间比灵玉还晚,中期还没摸到。

“那是赤霞宫,拿扇子的是白子文……”

“白骨寺,枯禅。”

灵玉的故友中,缘修和枯禅都在其中,缘修不必说,他晋阶后期比灵玉还要早,亦是魁首的有力争夺者。枯禅晋阶了中期,他的实力不差,修为略逊一些。其实燕星也结丹了,不过她结丹时间稍晚,就在十几年前,灵玉没空去参加她的金丹大典,不过送了贺礼。至于妙颜和萧正谊,他们实力和修为都平平,至今未能结丹。当年灵玉受伤而归,苏醒时曾经收到过他们的问候,结丹时亦收到了贺礼,不过相隔太远,来往不多。

听完了元宁子的介绍,灵玉看到上首的蔚无怏向她招手。

她起身走过去:“师父。”

蔚无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地展颜笑问:“紧张吗?”

灵玉老实点头:“有点。”在场几百位结丹,几十位元婴,想到要在他们的注视下比试,确实有点紧张。

“给你。”蔚无怏伸手一抛,扔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灵玉接过一看,发现是块糖。她捏着这块糖,傻愣愣地看着蔚无怏,没明白什么意思。

蔚无怏笑眯眯:“吃块糖就不紧张了。”

“……”灵玉无语,这是把她当小孩吗?

“为师也是这么过来的,当年紧张得吃了好多糖。”

听到这句话,灵玉好过了很多,原来不是只有她紧张:“多谢师父。”

看着她把糖扔嘴里,蔚无怏又道:“为了看你夺得魁首,为师连晋阶中期都失败了,可千万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听到这句话,灵玉呛了一下,险些把糖直接咽下去了:“师父……”

蔚无怏不久前刚刚出关,不出意外,闭关突破失败了,这个结果在苍华真人预料之中,大家平静对待。不过,晋阶失败总不是好事,没人敢在蔚无怏面前提,没想到蔚无怏自己拿来开玩笑。

她呛得眼泪汪汪,蔚无怏看得发笑,挥了挥手:“别怕,失败也不怪你,去吧。”

……

“怎么,看到熟人了?”耳边响起昭明剑君的声音,徐逆心中一凛。

他侧过身,发现昭明剑君正用别有意味的目光看着自己,答道:“有些意外而已。”

昭明剑君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道:“听说太白宗十分重视那个孩子,你的眼光倒是不错。”

徐逆沉默不语。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错,这些年,他表现得对灵玉毫不在意,仿佛在兑现当年的承诺。昭明剑君放他去救人,从此以后,程灵玉这个人对他而言,再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能表现出对灵玉还有感情,也不能让人感觉他已经完全忘记,他知道剑君不会信的。

“没想到她丹田碎裂,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说不定你们还真的有缘。”

接下来这句话,让徐逆心惊胆战。莫非剑君还惦记着这件事?

……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溟渊之气被法阵阻隔在外,中间的莲台熠熠生辉。

森罗殿的方向,飞起一道遁光,落在莲台之上。

遁光散去,露出修士的真容。

这是个白皙秀气的青衫文士,年轻儒雅,风度翩翩,乍看之下,还以为是皇风书院和丹心阁的儒修。

不过,这位可不是儒修。灵玉认得他,他是森罗殿的修士,姓阎,名字几乎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他号阎君。

灵玉一直觉得,森罗殿和幽冥教这两个宗门很有趣。他们修的都是幽冥相关的术法,幽冥教的宗门驻地唤作幽冥地府,森罗殿本身就是地府冥君所处之地。传说地府之主号阎王,偏偏森罗殿有位阎君。

莲台上,阎君慢条斯理开口:“诸位道友,废话不多说,上来抽签吧。”

为了防止作弊,莲台之会对战的名单,是现场抽出来的。不过,就算是现场抽的,未必不能作弊。不管谁抽的,签筒都在主持之人手中,不能c.ao控抽签结果,做点小小的手脚却是不难。当然了,这事不能做得太过,不然露了形迹,那就没脸了。

十八个宗门,每个宗门飞出一名元婴修士,落在莲台之上。

阎君袖子一挥,签筒飞出,悬在众人之间。

众元婴修士一次一次地轮过去,三十八轮的对战名单很快出炉。

太白宗这边过去的,是小字辈的蔚无怏。抽完了签,他回到云台之上,将名单交给掌门顾真人。

顾真人看罢,传给其他人。元婴修士都看完,最后给了元宁子。

交到元宁子手上,就是给他们八个参战修士看的。

“我看看。”钱家乐首先抢过去。

现场人多,陆盈风舍不得她的仙子形象,勉强忍住冲动,心急如焚地等着。

灵玉可没那个顾忌,凑过去跟钱家乐挤在一起看。

“咦,宋师兄在这里!”灵玉说。

听到声音,宋诩凑过来。八人人中,宋诩最先出场。他的运气不错,对上的是归安寺的一名佛修,初期修为。

知道自己的对手,宋诩既安心,又失望。安心的是,以他的实力,对上初期修士,胜出的可能x_ing很高,失望的是,他参加莲台之会,想要遇到强悍的对手,挑战自己。

“哎呀,端木师兄在这!”

端木澄八风不动,只是转过头,询问地看向他们。

钱家乐道:“是七杀谷的一名修士,初期。”

端木澄点点头,神情淡定。

“还有胡师妹……”

胡芷芳期盼地看着他们。

灵玉十分不忍心地说出答案:“紫霄剑派,乐宁。”

胡芷芳愣了一下,勉强露出笑容:“我境界还没稳固,就算遇到一个修为相当的对手,也未必能赢。”

乐宁是结丹中期,以胡芷芳的现状,对上结丹中期的剑修,胜出的可能x_ing几乎为零,幸好她自己也没抱什么期望。

“还有……许师妹。”

许寄波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们。

“幽冥教,丁玉成。”

纪承天转过头,眼中燃起火光。丁玉成是结丹后期,幽冥教这次争夺魁首的有力人选之一。结丹时间跟纪承天相近,当年纪承天被y-in,就是丁玉成下的手。

许寄波仍然很平静地点点头,她同样没抱什么期望。

陆盈风终于忍不住了,问:“我呢?”第0402章 比试开始

陆盈风的对手是白鹿庵的一名女尼,跟她一样是中期。纪承天则是阆风派的一名初期修士。钱家乐遇到的是刑天门的武修。灵玉自己,则是极意宗的一名修士。

将名单看了一遍,灵玉发现一个规则。中后期的修士,对上的几乎都是初期修士,这固然有初期修士比较多的原因,可她总觉得,好像有点刻意,这样一来,修为高的都会留到后面。

过了一会儿,莲台上的阎君发话了:“大家都看过名单了,不必浪费时间,这就开始吧。第一场,赤霞宫白子文,离生寺圆智。”

话音落,赤霞宫的方向飞来一道遁光,落在莲台之上。白子文面貌年轻,折扇在手,风度极好,他修为后期,亦是这次魁首的竞争者之一。他向阎君拱手为礼,再对着四周团团一揖。

片刻后,他的对手圆智也上来了。圆智是个形容枯瘦的中年和尚,无论相貌还是风姿都及不上白子文,修为只有初期。但面对白子文,沉着淡定,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压。

钱家乐在下面感叹:“佛修的心境修为就是好啊!”

灵玉表示赞同。修仙的几个分支,佛修的心境修为向来最佳,那句话怎么说的?儒修正气,佛修禅光,武修力量,道修真元,魔修自身。因为身在红尘,儒修的正气往往预设了立场,佛修则不然,所谓禅光,以禅为先,何为禅?静思也。

两人见过礼,一句废话也没说就开打了。

白子文手中折扇,便是他的本命法宝。每次挥动,扇面上绘着的一只灵兽便会化为活物,向圆智扑去。

圆智双掌一合,周身佛光大放,再一弹指,手腕上一颗颗佛珠平飞出去,直取白子文自身。

没想到圆智被围攻还能腾出手来攻击自己,白子文身影一晃,险险避开攻击,手中折扇再次挥动,连续唤出灵兽。

后期与初期的修为差距始终存在,尽管圆智波澜不惊,发挥得十分稳定,可白子文认真对待之下,没多久就落于下风,干脆利落地败了。

整场斗法,连一刻钟都没到。

元宁子在旁边问:“你们看完了,感觉如何?”

陆盈风说:“他的法宝很有意思,是幻术吗?”

“不能算是幻术,他的法宝里,封印了许多灵兽精魂,化出的灵兽,与真实的没有差别。”

“竟然是精魂……”端木澄喃喃念了一句,转头去看宋诩。

宋诩的白虎杀,其实也跟精魂有关,他修炼的这套功法,除了本身十分强悍之外,还要归功于他师父元宁子为他寻来了白虎精魂。

宋诩看了端木澄一眼,说:“他的精魂与我的不同,我的精魂融于自身,他却是封于法宝,恐怕控制力会弱上一些。”

元宁子点点头:“不错,虽说本命法宝与自身精血相通,可白子文这种修炼方向,反而弃了本命法宝的长处,这个需要你们自身体会。”

第二场很快开始,是七杀谷的一名修士对上刑天门。这两个门派,强攻对强攻,虽然双方修为都不算很强,却打得很好看。

众人看得十分过瘾,连胡芷芳都大着胆子说:“难怪大家都想来莲台之会开开眼界,这样的比试,很难在外面看到。”

“是啊,受益匪浅。”陆盈风转头问端木澄,“阿澄,刚才那一招要是对你用,你怎么应付?”

端木澄略加思索:“避其锋芒,待其势竭。”

陆盈风失望:“果然是你的风格啊!”又问灵玉,“程师妹,你呢?”

灵玉说:“当然是一剑斩过去了,他一招凶猛,我就一招解决。”

“好粗暴。”陆盈风拍掌,“不过我喜欢!”

灵玉的风格向来如此,面对弱于自己的敌手,没有必要迂回,那样反而浪费时间。

第三场便是宋诩,他的对手又是一名佛修。

不过,这名佛修和第一场的圆智不一样,他修的是伏虎之道,一根禅杖舞得虎虎生风,与宋诩正好匹配。

两人一个势猛,一个力强,打得也很好看。不过到底修为差距,宋诩白虎杀一出,那名佛修便露出颓势,趁胜追击,很快赢下了比试。

宋诩下台,一堆人围上来恭喜。

接下来上台的,是段飞羽。他的对手是一名中期修士,段飞羽虽然只是初期,可他资质不算差,在紫剑峰多年,可以算是昭明剑君的嫡系,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

足足拼斗了半个时辰,段飞羽抓住时机,一剑斩下,直取对方弱点,终于胜出。

这是本次莲台之会第一场以弱胜强,比试结束后,气氛十分热切,尤其是紫霄剑派的云台,一片欢腾。

一场一场比试,慢慢进行。很快轮到端木澄,他的对手是七杀谷的一名修士。两人有修为差距,端木澄又名声在外,本来以为很快就能结束,没想到这一场拖得比上一场还久。

并不是对方实力出乎意料,而是端木澄这x_ing子……

七杀谷的修士本就凶悍,拼杀起来完全不要命的架势,端木澄遵循刚才说的原则,避其锋芒,如此一来,对方打不动他,他也没能很快胜出。

直到拖过半个时辰,对方势竭,端木澄才出手,赢下了比试。

端木澄回来之后,陆盈风不满地抱怨:“打得一点也不好看!”

端木澄笑笑,也不生气,盘坐下来调息。

没两场轮到了胡芷芳。她的对手乐宁是个非常有紫霄剑派风格的剑修,外貌约二十五六,紫衣负剑,神情高傲。

灵玉觉得,这个乐宁,比段飞羽更适合做剑侍,看看这表情这动作,跟徐逆相似程度没有八分也有六分。“紫霄剑派,乐宁。”向胡芷芳见礼的时候,傲气满满。

胡芷芳本就胆小,被他气势一压,更加势弱,磕磕绊绊地向对手见礼:“太……太白宗,胡……芷芳。”

乐宁轻哼一声,直接出剑:“胡道友,请。”

对方是结丹中期的剑修,胡芷芳还在稳固境界的阶段,哪里是他的对手?左支右绌,没多久就落败了。

胡芷芳垂头丧气地下台,回到宗门的云台上。

看她这样子,陆盈风很是同情,出言安慰:“胡师妹不必如此,剑修打架本来就比我们厉害,而且他中期,你才初期……”

胡芷芳垂着头,轻应了一声:“多谢陆师姐,我明白。”话虽如此,神情中难掩郁气。

别人不是她,不会明白斗法的时候被对方气势压得无法反抗的感觉。胡芷芳本来就做好了输的准备,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可她经历过这场比斗,才知道自己并不甘心。

同样是结丹修士,为什么对方可以那么轻蔑地看着她?好像她只是一只蚂蚁,动动手指就能捻碎。这跟以前她还只是筑基修士时,见到前辈没有两样。可现在她结丹了,跟对方一样是结丹修士,凭什么让别人如此看轻?

胡芷芳怔怔半晌,谁都没有发现,这个胆小沉默、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胡师妹,此时的心情有多么汹涌。

又比了几场,轮到许寄波。

她神情平静地上台了,一点也没有胡芷芳的紧张。

刚才输了一场,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很正常,太白宗的云台上,气氛还是有点低落。现在看到许寄波上场,筑基弟子们齐声欢呼。虽然这位许师叔只有结丹初期,可是她无论筑基还是结丹都很年轻。他们都希望能够上演第三场段飞羽以初期胜中期那一幕。

可是,看到许寄波的对手,欢呼就停止了。

幽冥教的方向,飞出一道遁光,落在云台上:“幽冥教,丁玉成。”

丁玉成年约三十,不俊也不丑,神情平和,外表看来,就是个很普通的修士。如果不是身后背了棺材,绝对想不到他是魔修。

灵玉一转头,正好看到纪承天。丁玉成上台的时候,纪承天脸上的愤恨藏都藏不住。她有些忧虑地看向元宁子。

元宁子同样注意到了,向她轻轻点头。

灵玉便放开心思,继续看着台上。

两人见过礼,很快开打。

以后期对初期,丁玉成却没有礼让的意思,一出手,背后的棺材就飞了出来。

棺材打开,里面涌出无数y-in魂,向许寄波扑去。

许寄波这时才显出一点紧张,但还算镇定,一掐指诀,一根树枝落在面前,迅速生根发芽,成参天之势。

y-in魂涌来,树枝上的嫩芽飞出,一一爆开,将y-in魂爆毁。

丁玉成皱起眉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样的架势。

“程师妹,”钱家乐感觉有些不对,“许师妹这是做什么?”

灵玉同样眉头紧皱,看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她对自己还真狠。”

“怎么?”

灵玉说:“正面对敌,她绝对不是丁玉成的对手,所以她用了自爆的方式。每根树枝爆开,她都要损失一部分真元,甚至有可能……”

“暂时损失修为。”端木澄补上了后面的半句话。

钱家乐愕然:“她怎么敢……”

“想必,许师妹心中憋了一口气,需要出一出吧。”灵玉淡淡道。第0403章 机关傀儡

虽然给对手造成了麻烦,可修为差距实在很大,坚持过一刻钟,许寄波就败了。

这场比试没有什么悬念,但因为许寄波手段决绝,带了几分惊险。结束的时候,丁玉成长出一口气。

回到云台上,许寄波的脚步有些踉跄。

莲台之上,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哪怕身殒,真身都完好无损。可是,她使用的术法以燃烧本身修为来催动,下台之后,真元因为太过激荡而翻涌不停。

这样的手段,在后面争胜的阶段很常见,不过在第一轮,初期对后期,很少有人会动用这样的术法。

这场打得输人不输阵,太白宗的云台上,并没有因为落败而气氛低落。

莲台上,阎君报出了下一场的比试对手。

“紫霄剑派,徐正,真华仙门,杜圣安。”

没有看过对战名单的修士,都吃了一惊。杜圣安虽是中期修士,但他另有奇遇,此次真华仙门七名参与比试的修士中,他夺魁的呼声甚至比后期的谭菁还要高。两个有希望夺魁的修士,在第一轮就遇到了,这是之前没有出现过的。

紫霄剑派的云台上,徐逆一裹剑光,飞上莲台。

杜圣安早就知道自己要对战的是谁,没有拖延时间,几乎同时落在莲台之上。

“紫霄剑派,徐正。”徐逆按规矩自报山门。

徐正这个名字,年纪在两百岁左右的修士几乎都听过,但大多数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刚才乐宁出场,很多人都觉得,他十分有紫霄剑派的风格。紫衣挺拔,面容英俊,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剑,举止尽显高傲。

等到徐逆站在这里,众人才发现,最有紫霄剑派风格的人是这位徐公子。与乐宁相比,他更锐利,也更稳重,年少时的傲气已经被收敛起来,沉淀出渊渟岳峙的气质,在他面前,单纯的高傲显得太过轻浮。

炼气时的高傲,是年幼无知,筑基时的高傲,是年少轻狂,到了结丹,如果还高傲下去,未免虚浮。这是应该沉淀的阶段,体会人世红尘,坚定道心,继续走到元婴。

许多人知道这位徐公子已经结丹后期了,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是剑心之体,修炼快很正常,结婴则没有那么容易。直到此刻见了本人,才知道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他恐怕已经在淬炼道心了,若是如此,还真的有可能在百年间结成元婴。杜圣安神情淡漠,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对手是后期修为而激动。他回了礼,没有立刻开打,而是说道:“多年不见,徐道友风姿更胜以往,没想到你我会在莲台之上相遇,真是世事无常。”

徐逆则道:“在下倒不觉得意外,以杜道友的心志,早晚要上莲台走一遭。”

“我应该多谢你的高看吗?”杜圣安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他走到今天,多少人惊呼,他是走了狗屎运。

徐逆摇摇头,没再说下去:“杜道友,请吧。”

杜圣安收敛情绪,祭出宝物:“请!”

云台上的灵玉有些意外,因为杜圣安祭出来的,是一个惟妙惟肖的木偶。如果她没有记错,杜圣安之前修炼的是火系功法。难道他所得的奇遇有些偏门,转换了主修功法?

果不其然,杜圣安接下来接连祭出的,都是机关傀儡,形状各异,有人有兽。最后祭出的是,竟是个明眸雪肤的少女!

各个云台哗然,都弄不明白怎么会变出一个人,难道是化形的灵兽?而且这少女的修为是结丹后期,正好与徐逆匹敌。

还是元婴修士眼光犀利,一眼看出,这少女并不是什么灵兽,而是跟先前一样的机关傀儡。

莲台之会的规矩,灵兽、机关,只能有一个超过自身修为一个小境界。杜圣安祭出来的,只有傀儡少女是结丹后期,其他都是初期或中期。

就算不考虑修为,这傀儡少女看起来就不凡。它肌肤润泽,双目清澈,举止优雅,行止与真人无异。许多人大为惊叹,没想到机关术如此神妙,可惜在世间流传得不多。

杜圣安根本没有理会莲台之外的事情,这么多傀儡,c.ao纵起来并不容易。两只狼偶绕到徐逆身侧,虎视眈眈,巨人傀儡扛着剑,一步步向徐逆逼去,另有一只鹰偶,盘旋在上空,似乎在寻找时机。剩下的傀儡少女没动,她衣袖飘飘地站在莲台之上,仿佛是在献舞,而不是斗法。

徐逆身上,剑气成盾,将他的面容模糊了,紫雷闪烁的飞剑悬在半空,蓄势待发。

僵持了一会儿,都没能找到破绽,杜圣安没有再等待下去,一挥袖,两只狼偶一左一右扑了上去。

与此同时,巨人傀儡到了徐逆面前,巨剑高高举起。

三面同时受敌,徐逆没有仓皇躲避,而是等到巨剑斩到自己的时候,身影一动,闪过了斩杀。两只狼偶一只被他剑气震开,另一只则聚起紫雷,当头劈下,时不时还要防备头顶的鹰偶。

转眼,徐逆与几只傀儡纠缠在了一起。

太白宗的云台上,陆盈风奇道:“为什么要跟这些傀儡纠缠?机关傀儡师最希望的不就是这样的局面吗?自己安全地躲在后面,傀儡把对手折磨到死。”

钱家乐摇摇头:“陆师姐,不要着急,徐正这么做,是在试探。”

“试探?”陆盈风并不认同,“灵兽死了不能重生,灵兽师还要心疼一下,傀儡废了也可以修,少了很多顾忌。在这么多傀儡的包围下试探,等一下不能脱身,那就摔在坑里起不来了。”

陆盈风说的,确实是与机关傀儡交手的忌讳。不过,钱家乐并不认为徐公子会这么傻,只是他还摸不出思路。

端木澄说:“盈风,有件事你恐怕不清楚。”

“什么?”

“杜圣安并不是那种实力全在傀儡身上,自身只会粗浅术法的机关傀儡师。”

钱家乐一击掌,恍然大悟:“对了,杜圣安炼气时就很出名,他还夺得过冰湖大比的第一。”

炼气弟子的第一,在他们这些结丹修士看来不算什么,但这足以说明,杜圣安自身实力也很出众。

“如果徐正不管人偶,直取杜圣安,恐怕会被杜圣安拖住,生生耗到死。”

端木澄颔首:“钱师弟所言甚是。”

陆盈风若有所思:“那该怎么办?跟傀儡纠缠不行,直取杜圣安也不行……”

端木澄一笑,转头问钱家乐和灵玉:“同样是剑修,如果换成你们,会怎么做?”

“一剑斩去!”两人异口同声。

陆盈风瞪大眼:“这怎么斩啊?我想想都觉得身处其中好烦,顾此就会失彼。”

灵玉道:“如果是别的剑修,确实挺烦的,但徐正可是结丹后期。有实力做后盾,需要跟对方玩迂回吗?精心计算得失,那适合端木师兄,剑修被拖入那种境地,已经失了先机。”

端木澄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旁的元宁子暗暗点头。

果然,徐逆没有纠缠太久,摸清了几只傀儡的套路,剑气一展,化为锐光,直取空中的鹰偶。

巨人傀儡力量大速度却慢,可以忽略。狼偶虽然敏捷,但攻击力并不强,有剑气护体的情况下,并不能伤到他。只有这只鹰偶,悬在半空中,伺机寻找空当,容易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一剑之下,鹰偶坠落。

云台上响起惊叹声。这鹰偶毕竟是结丹期的傀儡,这么容易就被斩落,刚才那一剑威力着实不凡。

杜圣安发现徐逆改变策略,立刻跟着改变,一直守在外围的傀儡少女动了,它掐动指诀,指间闪烁着灵光。

没想到机关术的傀儡居然会掐指诀,这跟真人有什么分别?

杜圣安此时很无奈。他表面不动声色,其实看到对战名单的时候,心里就琢磨开来了。他与徐公子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对方实力强悍,没有抱着侥幸的心理,一开始摆出来的,就是自己的最强阵容。

本想把傀儡少女留到后面,当做杀手锏,可惜他被玩了,第一轮就遇到了“徐正”。

傀儡少女轻叱一声,雷光铺天盖地,向徐逆劈落。

杜圣安没有闲着,他又唤出数个实力差一些的傀儡,一股脑向徐逆涌去。

他没指望这些傀儡能打败徐逆,只要能让他步调乱上那么一点,就够了。傀儡少女用极其珍贵的雷系材料制成,雷系法术另有精妙之处,再加上众多傀儡和他自己在旁协助,只要徐逆挨上那么一下,他就有把握取回主动权!可惜,徐逆的节奏始终稳稳当当,他采取的措施,就跟钱家乐和灵玉说的一样,根本就不跟杜圣安迂回,斩落鹰偶之后,剑光合一直取傀儡少女,哪怕自己不躲避就会受伤。

剑光化成一柄巨剑,直直斩落莲台,雷光一歇,收了起来。徐逆却根本不停,巨剑依旧化成数百道剑光,合为剑阵,向杜圣安掠去。

两刻钟都没到,杜圣安落败。

许多修士在心中琢磨,杜圣安实力不差,但要说魁首,恐怕还差得远吧?真华仙门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们都不知道,那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傀儡少女,根本就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实力,若是挨上那么一下,局面就会改变。可惜,徐逆出剑太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第0404章 挖坑

比试已经过半,钱家乐上场了,他的对手是刑天门的武修。

武修跟剑修颇有相似之处,同样锻体,同样追求力量,不同的是,剑修以道为基,武修更加纯粹。

武修都是直来直往的个x_ing,两人报过姓名,就打成了一团,剑光飞舞,拳影闪烁,那叫一个热闹。

不过,看了一会儿,灵玉就知道钱家乐赢定了。只是场面打起来好看而已,这个武修的修为比钱家乐逊色许多,而且有伤在身。要是这样都赢不了,钱家乐还是去死一死吧。

果然,莲台上打得正热闹,许多筑基弟子还看得如痴如醉,突然就剑光一收,拳影皆无,比试结束了。许多人一脸茫然,没回过神来。那名武修出现在了外围,如果在莲台上受到重创,按理已经身殒,就会突然消失,出现在外围。

接下来出场的是陆盈风,她抽中的是白鹿庵的一名女尼。

她们两人都是中期修为,实力也相近,一开打,就陷入了胶着。

陆盈风术法精妙,那名女尼长于防守,势均力敌。

这一场却打得不怎么好看,不管陆盈风怎么引诱,这女尼就是不动如山,严防死守。没有攻击的斗法,既没有看点,还容易让人失去耐心。

拖到一个时辰,云台上的筑基弟子们已经看得昏昏欲睡了,陆盈风终于凭借更加精妙的术法赢得比试。

从莲台下来,陆盈风一脸疲惫。连应付别人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调息起来。下了莲台,真元会恢复,精力却不会。

没过多久,纪承天上台了。他大概心中憋了一口气,比试一开始,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将那名阆风派的初期修士打得措手不及,那修士还有点紧张,顾此失彼,很快落败。

从莲台上下来,纪承天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又比了几场,莲台上的阎君终于报到了:“极意宗,沈佳,太白宗,程灵玉。”

“程师妹,加油!”钱家乐给她鼓劲。

陆盈风则道:“程师妹出马,有什么好担心的?”

灵玉平静一下心情,一拂袖,化为遁光,落在莲台上。

在下面的时候没有感觉,上了莲台才发觉,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确实很容易紧张。

幸好,大家都是结丹修士,心境修为不是放着看的,宁神守心,很快消除了紧张感。

沈佳,听起来像是个女修,其实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声音洪亮地向灵玉见礼:“极意宗,沈佳。”

灵玉抬手还礼:“太白宗,程灵玉。”

程灵玉这个名字,在陵苍籍籍无名,几乎没什么人听过。真不知道她是什么运气,修炼到结丹,竟然没有遇过一次境界大比。炼气入门时,刚好大比过了,没等到下次大比就筑了基。筑基没几年,临海战事爆发,在战场困了二十年。本来有希望在战功榜占据一席之地,偏偏发生了飞舟惨祸,接着丹田碎裂,光芒完全被陆盈风、宋诩等人掩盖。结丹了,刚刚稳固境界就跑去星罗海,回来则一直闭门苦修。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其他宗门当然打听过,太白宗这次有两名后期修士,纪承天受伤的情况下,程灵玉才是太白宗重点培养的弟子。可她的信息太少了,只知道修炼的是太白宗几十年前得到的新版《明尘经》,曾经做过剑修,真实实力到底如何,却无人知晓。

如今看到她的真人,不少人在心中想,都说太白宗出俊男美女,果然如此。之前出场的弟子,不是容貌美就是气质佳,这一个亦是别有风姿。只是不知道实力如何,据说结丹还不到百年,就已经后期了,应该不会让人失望吧?

沈佳是中期修为,跟灵玉差不多时间结的丹,资质也算不凡。见自己的对手是后期修为,不但没有懊恼,反而十分兴奋。在他看来,灵玉毫不出名,机缘走到今天的可能x_ing很大,像这样的修士,根基不稳,只要自己计算精准,获胜的可能x_ing很大。

莲台之会第一轮比到现在,后期修士没一个失手,可中期输给初期的,并不少见,段飞羽那场是最精彩的。初期可以胜中期,他中期胜后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名单上其他后期修士,无一不是名声远扬,只有这个程灵玉,从来没听说过。

“程道友,我这就出手了!”沈佳祭出法宝之前,自觉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灵玉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袖口一动,祭出仙书。

沈佳的法宝,是一只小巧的白玉环。他不但名字像女修,就连法宝也像女修。

祭出法宝,他喝了一声:“起!”

白玉环应声化成一圈白光,向灵玉套去。

踏上莲台的瞬间,灵玉便将灵网施放了出去,不需要使用耳目,莲台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在她的感应下。

白玉环刚刚飞出,仙书已经展开,一个个符文从书中飞出,结成玄奥无比的法阵,阻住去路。

白玉环与法阵相触,沈佳大喜。果然,他猜的没错,这位程道友只是表面风光而已,她这件法宝看起来倒是精妙,可惜使用起来太过死板。

不过,对方后期的修为确实强过自己。他略一思索,决定示弱,麻痹对手,等到对方习惯了他的节奏,突然发挥实力,到时候,只要找对弱点,就能一招克敌。

沈佳自以为得计,一边观察着灵玉的动向,一边运起白玉环,一次一次向她身上套去,却又被她的法阵阻住。台下,陆盈风拉了拉端木澄的袖子:“这位极意宗的修士,怎么呆呆的?法宝套不住程师妹,还非要去套。”

端木澄笑,点了点沈佳:“你看他背后。”

陆盈风凝神看去,只见沈佳身后偶尔闪过微光:“那是……”

“估计是偷袭用的吧。”从光芒看,对方这件法宝应该是金属制物,如此微弱,想必十分细微,难以察觉。

“那程师妹……”

一旁的钱家乐笑了:“这样就想偷袭程师妹,太天真了!”最常跟灵玉切磋的人就是他,她习惯出什么招,有什么手段,他还不了解吗?很早以前钱家乐就发现,跟灵玉过招,最好是正面攻防,在她面前玩小手段,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埋伏法宝偷袭?他已经能想像沈佳接下来有多惨。

陆盈风又发现了:“程师妹的应对态度也挺奇怪的,她实力占优,不是应该快刀斩乱麻,直接强压吗?”

钱家乐撇嘴:“她在挖坑。”对方直接,她也爽快,对方玩y-in的,她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到他们的对话,纪承天侧了侧视线,看着他们二人。

“钱师弟,你是说,程师妹知道对方想偷袭,所以故意示弱?”

钱家乐点头,想了想笑出声来:“真有意思,这个极意宗修士分明是故意示弱,暗中准备偷袭,程师妹明明看出来了,还同样在他面前示弱。呵,真想知道打完之后,对方是什么表情……”

他们根本没有担心过灵玉会输。纪承天略微有些好奇,他倒不觉得灵玉会输,只是,这两位师弟师妹对她这么有信心……莫非这位很少接触的程师妹,真的很厉害?

沈佳心中得意,对方果然是个雏,完全没有发现他的陷阱。表面看起来,他一直无力突破对方的防守,可他心中知道,这场比试,已经被他掌握了节奏。接下来,引动对方的攻势,让她一发不可收拾,失去警惕心,自己便能找到弱点,一击制胜。

他这样想着,故意做出疲惫的姿态,攻势慢慢减弱。果然,对方发现,立刻由守转攻,一道道术法从仙书中飞出来,向他砸下。

沈佳左支右绌,四处闪避,像是难以招架的样子,就连沉重焦急的眼神都模仿得十成十。

对,就是这样,对方的攻势加强,继续引导下去,她就会失控。他只要做出难以匹敌的姿态,将反击的手段埋伏好,就可以了……

很好,攻势又加强了,想必对方现在求胜欲望已经燃烧起来了,打算一口气把他打趴下。

感受到的压力最大,沈佳就越开心。现在只要找到对方的破绽就可以了,这么猛烈的攻势下,就不信她还能防御得滴水不漏。

破绽,破绽……破绽呢?

沈佳有点急躁起来,后期的真元比中期多了好几倍,这么下去,他可就弄巧成拙了。

可是,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找破绽了,因为攻势太过猛烈,他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精力去抵挡。

表面看起来,是灵玉的攻势失控了,铺天盖地的法术,根本没有计算真元的消耗,就这么一股脑地砸下去。这种斗法方式,是法修的大忌,灵玉看起来就像个初学者,只知道用术法把对手砸晕。各个云台上,筑基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这种斗法方式,就连他们都不会用,可问题是,她的对手还真的被砸得毫无反手之力,这到底是为什么?

实际上,沈佳渐渐意识到了,他一直觉得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主动权,已经转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节奏已经失去了控制,他完全摸不到脉搏。

对了,他埋伏下的偷袭法宝……

沈佳一边闪避灵玉的攻击,一边努力地想要发出那一套针系法宝。这是他特意为莲台之会准备的,怎么也不能浪费。说不定,发出之后,他就能缓下来,重新把握住节奏。

可惜,灵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这场斗法就在沈佳拼命想办法放出偷袭法宝的过程中结束了。

出现在莲台外围的沈佳有些茫然地看着场中的灵玉,没弄明白怎么会这样结束了。

灵玉露齿一笑,仍旧风度极佳地向他揖礼:“承让。”第0405章 首轮结束

这场比试结束,云台上鸦雀无声。

众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场比试。表面看起来,这个结果非常地正常,双方都属于资质优秀的修士,结丹不到百年,一个后期,一个中期。能达到这个成绩,实力都不会差,后期比中期强大是很正常的事情,想反杀没那么容易。只是,这过程看起来怎么就那么地……让人无法评说呢?

斗法过程中,沈佳几乎被压着打,但除了个别低阶弟子,没有人认为是他实力太弱。从开始到结束,他一直有明确的思路,中间也没有紧张和失误,可结果却如此尴尬。到底是他玩脱了,还是对方太强大了?

众人不由地把目光放在场中的灵玉身上。她赢得了这场比试,并没有露出如释重负,或者得意洋洋的表情,始终面露微笑,神态自然。这让人更加捉摸不透,比试的胜负到底跟她有没有关系。

如果她早就看出沈佳的意图,却将计就计,自然而然地将沈佳击败,那实力就可怕了。知道沈佳埋伏了其他手段,这一点也不奇怪,正面无法匹敌,用法宝偷袭取胜,这是很正常的思路。但是,明知道对手准备了埋伏,还能够利用强攻取胜,这就难得了,说明她始终成竹在胸,牢牢把握着节奏。

可是,表面看起来,又实在没什么可以夸赞的。就算是一个初学者,在对手渐渐势弱的时候选择强攻,只是顺势而为,压根谈不上技巧。只能说,沈佳错估了她的实力,自己玩脱了。

本来,最清楚情况的人应该是场中的沈佳,偏偏他自己也是一脸茫然,压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此次莲台之会的主持人阎君出现了在莲台上,似笑非笑地瞥了灵玉一眼,宣布:“太白宗,程灵玉胜。”

结果公布,灵玉和沈佳二人施礼表示感谢,各自下台。回到太白宗的云台上,钱家乐向她翘了翘大拇指:“程师妹,修为又有精进啊!”

能够把沈佳压得透不过气,始终没办法把埋伏的法定放出去,这是实打实的实力。这场比试,其实还是灵玉一贯的风格,既然实力比对手强,那就强压到底。

直到此时,灵玉才露出得意的笑容,向他挥舞了一下拳头。

至此,太白宗八名参与的修士,全部比试完毕,落败二人,胜出六人。落败的两个,都是初期修为,做了别家的垫脚石。

三十九场比试,没剩下几场了,两个时辰后,第一轮全部结束。

饶是修士精力充沛,一下子看了这么多场比试,都觉得有些疲惫。许多筑基弟子都快站不稳了,对他们来说,看斗法容易,理解起来极耗精力。

莲台上,主持之人阎君将三十八场比试的胜利者名单报了一遍,末了道:“莲台之会第一轮结束,第二轮将在三日后开始,诸位散场吧。”

场面松弛下来,各宗门弟子讨论的讨论,离开的离开。

元宁子带着他们下了云台,进入宫观偏殿之中。

不多时,顾真人等元婴修士进来了。

众人起身见礼,顾真人虚虚一按:“不必多礼,都坐吧。”

重新落座后,顾真人道:“第一轮我们胜出了六个,这非常好,可以说,已经出乎意料了。你们表现都很出色,这一点不用怀疑,希望下一轮也好好表现。”顿了顿,看着许寄波和胡芷芳道,“你们两个也不要气馁,莲台之会向来如此,第一轮很少出现强强对战,你们的对手都太强了,输是很正常的事。”

许寄波和胡芷芳应了一声,两人并没有太过沮丧,也没有不当回事。顾真人很满意她们的态度,以对手的实力,输确实正常,可要是输了之后不吸取教训,那就白输了。

“虽然你们打得很好,不过有些地方很有问题。”杨真人难得地开口了。他是个看起来很寻常的中年修士,没有显化真人的清雅潇洒,也没有顾真人的慈祥威仪,面容严肃,显得不好亲近,因为太过沉默,在元婴修士中存在感极低。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位元后大修士,眼光独到犀利。

“承天,如果你学不会放下,总是被情绪左右,那你将永远也无法成为顶尖的修士,甚至结不成元婴!”

第一个点到的人就是纪承天,而且话说得极重。

纪承天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沉默。

杨真人没再继续训斥,把目光转到了第二个人身上:“盈风,如果你的目标只是快速晋阶,那现在的方向是对的,可你既好胜,又不在斗法上花心思,那你将会两头落空!”

陆盈风愣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下来是第三个:“芷芳,记住,你不是筑基弟子,而是结丹真人!既然已经结丹,就该有真人的气魄,不然,没有人会同情你!”

胡芷芳的脸一下子涨红,低声道:“谢杨师伯教诲。”

杨真人轻轻点头,又缓声道:“你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弱。”紧接着转向许寄波,“至于你,有决心是好事,但有时候并不需要表现出来。自己的路,自己把握住就好。”

许寄波怔了怔,低了低头,表示接受。

然后是灵玉,杨真人看着她,有一会儿没说话,这让灵玉的心悬了起来。她仔细回想自己在场中的表现,琢磨是不是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没等她想明白,杨真人开口了:“你表现很好,一直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里,没有玩弄技巧。只是,你想过没有,如果对方隐藏了实力呢?”

灵玉看着杨真人,有些不解。就算对方隐藏了实力又如何?她一直提防着对方反扑,并没有放下警惕。

“并不是你这么处理不对,而是你对自己太自信。这个对手并不是很强,你这么做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换一个对手,那就是不一样的情况了,以后还应该更警惕!”

灵玉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了。杨真人是怕她这次胜得太轻松,特意提醒她,免得她接下来犯错。

“是,弟子明白了。”

说罢他们五人,杨真人看着剩下的三个:“你们打得很好,没有明显的漏洞,下一轮继续保持。”

端木澄、钱家乐、宋诩低头应是。他们三个确实打得不错,很符合各自的x_ing格。端木澄很稳,钱家乐充满锐气,宋诩气势强悍,目前来说,没什么可提点的,能不能冲过第二轮,要看对手的情况和临场的发挥。

简单地提点完,顾真人吩咐:“你们去休息吧。这三天好好放松,要干什么都随意,拜访朋友也可以。各峰可以通过云台来往,莲台之会已经开始,没有人敢在这里下黑手。”

众人放松下来,纷纷告退。

众弟子离开后,元婴修士们也收起了严肃的神情。

显宣真人笑眯眯:“成绩不错,看来这次魁首很有希望。”说这话的时候,她看着的是苍华真人。

苍华真人轻哼一声,面有得色:“亲自教导五十年,总算没有丢我的脸。”说着又摇头,“可惜,这次化阳门没有拿得出手的弟子,不然,我看流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嚣张!”

化阳门的流明真人,与他年轻时结了怨,这些年来,苍华真人一直惦记着报仇。

顾真人摇摇头,对苍华真人爱争闲气的个x_ing表示无奈。

另一边,擎岳峰的断岳真人嘀咕:“那丫头可是剑修的好材料,可惜啊,可惜!”

苍华真人听到这句话,一瞪眼睛:“我说断岳老儿,你什么意思?我家徒孙难道不适合做法修吗?”

断岳真人不是爱惹麻烦的x_ing子,可也不能容忍别人欺到头上来,对他翻了个白眼,晃着手中的葫芦:“小子,老道没记错的话,好像比你大上那么三五百岁,不叫师叔,也该叫句师兄吧?”

断岳真人年长,别说苍华真人,就算是杨真人和显化真人,都是他的晚辈。只不过他向来不理俗事,要不是苍华真人没大没小,他也懒得拿辈分说话。苍华真人奇道:“大家都是元婴中期,凭什么叫你师叔或师兄?”

断岳真人拉下脸,按剑而起:“小子,皮痒是吧?老道多年没出擎岳峰,你以为老道的剑已经绣了吗?来来来,大战三百回合,让你瞧瞧什么叫前辈!”

眼看着苍华真人就要跳起来,顾真人连忙劝架:“断岳师兄,苍华师弟,你们这是什么?我们是来参加莲台之会的,正赛才过去第一轮,自家人就打起来了?想让别人看笑话吗?”

“就是,断岳师兄,你这次来,不是想找昭明的麻烦吗?千万别麻烦没找成,还让他看了笑话。”显宣真人立马接上一句。

听到这话,断岳真人的火立马熄了,嘀咕一句:“放过你了。”

苍华真人哼了哼,勉强忍下。

“好了,说正事。”一旁的杨真人始终沉着淡定,“这次莲台之会,从第一轮看来,有能力争夺魁首的有这么几个……”第0406章 第二轮

“徐正。”杨真人点了点名单上的名字,“这孩子不简单,难怪会是天命之人。”

断岳真人缓缓点头:“老道没看错的话,他对战那个傀儡师,用的并不是本命飞剑。”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吃了一惊。显宣真人脱口道:“不会吧?那般厉害的剑术,用的居然不是本命飞剑?”

断岳真人说:“他的剑上,带有昭明的气息,上面的紫雷,应该是昭明淬炼过的。”

“用的不是本命飞剑,还有这样的实力……”顾真人没再说下去。本来他觉得,灵玉的实力并不比徐逆弱,可现在说这句,隐隐有些底气不足。

“无妨,就算如此,争夺魁首,并不是简单的实力对比。”杨真人说罢,点了下一个名字,“缘修。”

“缘修?”显宣真人回想了一下,“是那个观慧寺的小和尚?”

杨真人点点头:“他遇到的对手不强,并没有显示出实力,但这小和尚我见过,实力……”杨真人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形容词,只好道,“总之,与他斗法要多长几个心眼。”

杨真人的判断,他们都相信,顾真人点了点,在缘修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还有就是丁玉成,他同样没有发挥出实力。”

显宣真人赞同:“他的法宝非同寻常,寻常修士,扛不住那么多y-in魂。”

几名元婴前辈讨论的时候,灵玉正在发传讯符。枯禅和缘修都顺利通过了第一轮,他们好些时间没见,发个传讯符问候一下。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她又添上了段飞羽。

不多时,两张传讯符飞回,是枯禅和段飞羽的回信,两人同样恭喜了她。

缘修那边一直没有回信,灵玉懒得出门,便收拾收拾,准备休息一下。

实力弱的都在第一轮淘汰了,第二轮很容易遇到强悍的对手,她得保持状态。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筑基弟子的声音:“程师叔,有位缘修大师求见。”

缘修居然过来了?灵玉有些惊讶,打开门:“在哪里?”

那筑基弟子恭敬回道:“就在外面。”

灵玉点点头:“多谢。”

说起来,她和缘修很多年没见过了。自从大衍城一别,一百多年时间,只见过一次,那时缘修为了结丹云游天下,经过太白宗,来探望她。自此以后,两人只有书信来往,没再见过面。

之前的斗法,缘修上场了,看他的模样,跟当年没什么差别,斗法风格还是那么狡诈。

迈出宫观,灵玉就听到了女子的笑声。

“大师,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看你这面相,就是个有福气的,如意郎君,肯定会有!”明明油腔滑调,偏偏语气十分正经,不是缘修是谁?

“大师,那我呢?我呢?”

灵玉站在宫观门口,看到缘修被一群女弟子包围,不知道说了什么,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咳咳!”着重咳了两声。

众女弟子回过头,看到她站在旁边,连忙收敛笑容,低下头去:“见过程师叔。”

“不必多礼。”灵玉挥挥手,“你们去忙吧。”

“是。”她们看着缘修恋恋不舍,不过她们也知道,这位有趣的大师,是来找程师叔的。

众弟子散去,灵玉从上到下打量了缘修一番,调侃:“不错嘛,打算什么时候还俗?”

缘修摆摆手:“无聊逗逗小姑娘开心罢了。”

两人多年没见,也不觉得陌生。不得不说,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臭味相投。缘修的模样,几乎没有变化,还是当年那个清秀讨喜的小和尚,只不过僧袍换了袈裟,整个人气度从容,有了大师的气场。

灵玉差不多,与当年相比,容貌没有变化,气质却大不相同。

到底是结丹真人了,跟以前的筑基小修士不一样。

缘修也打量完了,看着她啧啧赞叹:“你才真的不错,没想到打扮起来像模像样的,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其实灵玉也没打扮,只是被陆盈风逼着改造了一下,换了衣裳,盘发改为束发,整个人柔和了很多。

她已经习惯别人这样的目光了,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这话题:“来找我想干什么?该不会是看我们太白宗女弟子多,来享受一下美女包围的感觉吧?”

“太久没见,来看看你不行吗?”缘修挥挥手,“怎么连杯茶也没有,你怎么待客的?”

这自来熟的态度,灵玉无奈了,她让出位置:“缘修大师,请。”

灵玉和缘修叙旧的时候,徐逆从偏殿出来,对上了段飞羽担忧的眼神,他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院走去。段飞羽跟了上去。

两人进入休息室,相对而坐,段飞羽却踌躇着不敢开口。

整座山峰就这么大,哪里都逃不过元婴修士的神识。

直到徐逆从袖中取出一座小巧玲珑的宫殿,抛了出去。

“怎么样?”段飞羽迫不及待地问。

徐逆的脸色很难看,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回去之后,你就离山吧。”

段飞羽的脸也跟着苍白了起来,他明白这话的意思,离山,那就是让他跟伏元青一样,叛出紫霄剑派。

“局面真的这么糟糕吗?”他低声问。

徐逆露出苦笑:“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但绝不是一无所知。”

段飞羽喃喃自语:“都怪我信错了人……”

徐逆摇摇头:“如果怪你,那我算什么?所有的决定,都是我自己下的。”他的神色慢慢坚毅起来,“与其说这些没用的,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应对。段师弟,如果你安全离山,马上去星罗海,永远别再回来。”

“那你呢?”段飞羽问,“我走了,宗门之内,就没有人帮你了。”

“现在这种情况,你帮不了我,只能陪着我受罪。”徐逆淡淡说罢,沉默了一会儿,“至于我……他恐怕舍不得杀我。”

“可那样的话,你将永远无法脱离牢笼!”

听了段飞羽这句话,徐逆却只是轻轻一笑,垂下了眼帘:“本来还在犹豫,该不该做,现在看来,这是我惟一的机会了……”

“徐师兄……”

徐逆摆摆手,不想再听他的劝阻,站起来,背过身去:“如果……如果我失败了,替我传信到太白宗……”想了想,又摇头,“算了,若是死了,她自然明白,若是活着,她哪里是听劝的人?”

“徐师兄,你不会死的。”段飞羽不知道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徐逆笑着听了,却没有应和,而是道:“你去吧,别在我这里留太久。紫霄剑派这一代结丹修士不多,他应该不会要你的命。”

“……是。”段飞羽垂头丧气,到底还是听话离开了。

徐逆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话虽如此,昭明剑君到底会不会迁怒,他心里也没底,只希望,这些年在紫霄剑派埋下的暗线派上用场,让段飞羽安全离开。

三天后,各门派再次汇集云台。

仍然是森罗殿的阎君主持,他扬声道:“闯过第一轮的宗门,上来抽签吧。”

第一轮胜出了三十八名修士,数量颇多,几乎每个门派都有弟子胜出,因此,抽签的人并没有减少。

太白宗仍然是蔚无怏这个小字辈跑腿,上台抽签。

不多时,名单送了回来。

元婴前辈看罢,元宁子拿了过来,钱家乐和灵玉凑上去看。

“钱师兄,找到你的名字了,对手是……乐宁!”

这个结果,不知道该喜该忧。钱家乐之前说过,想跟紫霄剑派的较量一下,第二轮就满足他了。可乐宁的实力,他们都见识过,两人都是结丹中期,但他结丹的时间比钱家乐要早。

这将会是一场苦战,乐宁没有绝对的优势,钱家乐也不会轻松。

钱家乐倒是很满意:“这趟莲台之会,没有白走一遭。”

本人都如此坦然,灵玉更加没必要在意,继续看下去:“我在这里,对手是……森罗殿,仇千。”

这个仇千,跟上一轮对手一样,也是中期修为。看他上一场的比试,实力颇强,不容易对付。

不过,对灵玉来说,只要不碰上后期修士,就已经很好了。

“陆师姐在这!”钱家乐看到另一个名字,顿了一下,“皇风书院,聂正奇。”

聂正奇是后期修士,陆盈风这次的运气,真的不算好。

听到这个名字,陆盈风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灵玉知道,她此刻八成在心里诅咒,只是为了维持形象,没有说出来而已。

端木澄的运气很好,遇到的又是一名初期修士。经过第一轮的筛选,初期修士已经不多了。剩下宋诩和纪承天,抽到的都是中期修士。

六个人中,只有陆盈风抽中了后期修士,其他五人都是初期或中期,运气不错。灵玉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她和纪承天应该能闯过去,端木澄的把握也很大,宋诩的赢面应该也超过一半,钱家乐很险,陆盈风大概是保不住了。陆盈风斗法不差,不然当年也上不了战功榜,问题是,她的风格太正了,优点是够稳,缺点是少有以弱胜强的时候。

等众人消化了名单,阎君出现在莲台,宣布第一场开始。第0407章 出剑

第一场就是缘修和一名中期修士。

缘修的运气也很好,他第一轮遇到的是初期修士,没怎么费劲就赢了,第二轮遇到的是中期修士,而且是位实力平平的儒修。他根本不用出什么手段,只要堂堂正正地把对方打败就行了。

接着是第二场,真华仙门和极意宗的修士。这两个门派都很好斗,能杀过第一场的,都有点实力,拼杀得十分激烈,云台上众人看得连呼过瘾。

很快轮到了钱家乐。这一轮只有十九场,太白宗有六个人获得资格,除非杀进前三,同门不会相遇,平均下来,每三场太白宗就要出战一人。

钱家乐与乐宁报过姓名,没有废话,立刻真刀实枪地干上了。

两人都是剑修,毫不犹豫祭出本命灵剑,剑阵与剑阵相对,正面拼杀。

钱家乐修炼的是火属x_ing剑法,他筑基时得了毕方鸟羽毛上的火焰,被改造了经脉,与火灵力十分亲和,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而乐宁,则是紫霄剑派的正统传承,修炼的是紫霄剑典一脉的功法,紫气浩浩荡荡,哪怕钱家乐与他一样是中期修士,亦想以势强压。

两人你来我往,没有任何y-in谋算计,只有堂堂正正的对决,打得酣畅淋漓,看得也很过瘾。

胡芷芳紧张地看着莲台上的剑阵相斗,鼓起勇气问陆盈风:“陆师姐,钱师兄能赢吗?”

陆盈风看了一会儿,迟疑道:“两个人势均力敌,看不出来。”瞥过去一眼,发现胡芷芳双拳紧握,很紧张的模样,不禁笑道,“胡师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胡芷芳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调侃,皱着眉头说:“我们怎么总是遇到这个乐宁?他第一场把我淘汰了……”

“哦……”陆盈风明白了,“希望钱师弟给你报仇?”

“当然……”

胡芷芳话还没说完,场中本来势均力敌的对攻起了变化。

乐宁防备不足,被钱家乐的剑气燎个正着,剑阵顿时一乱。

“太好了!”胡芷芳忍不住拍掌。

陆盈风也想鼓掌,钱家乐上剑气的火属x_ing,比一般的修士要霸道一些,不小心的话,就会被坑。

灵玉脸上却没有笑意,她低声道:“不对,紫霄剑典没有这么弱……”钱家乐得到的毕方火焰,经过了仙书的融合,对战结丹修士,并不足以确立优势。

她刚说完,局势又变,突来一道紫色剑气,破开钱家乐的剑阵,向他刺去。

这道剑气来得太突然,也太犀利,钱家乐应变不及,就这么被打个正着。

剑气散去,钱家乐还立在莲台之中,但自身真元已经被打乱了。

“怎么会这样?”胡芷芳愕然。

灵玉道:“乐宁分心了,所以刚才被钱师兄的剑气逼退。”

这一回合下来,两人都受了伤,相对来说,钱家乐的损失大一些。之后,两人仍旧打对攻,乐宁的优势渐渐显了出来。他结丹比钱家乐要早,真元更加充沛,消耗比钱家乐慢得多。

钱家乐终于撑不下去,出现在莲台外围。

主持之人阎君出现,宣布:“紫霄剑派,乐宁胜。”

钱家乐飞回云台,众人本想安慰,没想到他一点也不伤怀,仍然神采奕奕。

“爽快!”钱家乐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回到座位坐下。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自从灵玉转为法修,两人切磋起来总是不得劲。至于输赢,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乐宁的实力确实比他强上一些。

陆盈风见状笑道:“钱师弟,你一点都不伤心,显得我们很没存在感啊!”

钱家乐亦笑道:“那我伤心一下,让陆师姐表现表现同门之谊?”

上首的元婴前辈看到这一幕,会心一笑。

显宣真人转过头,对断岳真人道:“断岳师兄,你这弟子真是省心啊!”

断岳真人脸上的自豪挡都挡不住:“那是当然。”

只有胡芷芳,还在纠结:“怎么会输呢?”

钱家乐后上场的,就是枯禅,他的对手是真华仙门的谭菁。据说谭菁不擅长斗法,虽是后期修为,但真华仙门对其重视程度,还不如杜圣安。枯禅实力不凡,并非没有胜出的可能。

枯禅仍如昔日一般,沉着稳重,但又有着魔修该有的狠辣决断,打得既稳又狠。

双方一上,谭菁完全看不出后期修士的优势,反而被枯禅压制。

谭菁的本命法宝,是一只伞,伞面混沌,看不出什么材料。看她选择法宝的类型,就能看出她是个重守不重攻的修士,被枯禅压制很正常。

只是,打到最后,被淘汰的居然是枯禅。这个结果,别说筑基修士,就连很多结丹修士都没看明白。枯禅明明全程压制谭菁,双方的修为差距,根本显示不出来。

胡芷芳就问:“为什么那白骨寺修士会输呢?明明被全部压制的人是对方啊!”她大概是第一场输得太窝囊了,又受了杨真人的训诫,今日大胆了很多,敢说也敢问。

钱家乐道:“说到底还是修为差距,那白骨寺的修士全程消耗太大。”

灵玉则说:“谭菁的法宝,对死气有一定的免疫作用。”

“是吗?”胡芷芳根本没注意到。

“对,”端木澄接过话,“白骨寺的死气很可怕,但全程下来,谭菁只是被压制,并没有受到死气的影响,这是她最后能够反击的原因。”

胡芷芳琢磨了一下,还真是那么回事,谭菁并没有因为畏惧而不敢出手,只是气势被压而已。想明白了,她感叹道:“果然是我太差了,这样都没看明白。”

陆盈风笑道:“胡师妹,他们都是打架狂人,你别跟他们比,你看我就不比。”

灵玉听到这话,默默在心里吐槽,你不比才怪……

胡芷芳说:“可是,陆师姐也很厉害啊……”

陆盈风当年也是从临海战场闯出来的,眼光当然不弱,只是这个时候,她不会打击胡芷芳:“我经验比你丰富,打架天分很平常的。”

众人一边看一边聊,又过了两场。

段飞羽遇到了白子文,以初期对后期,这一次没能以弱胜强,干脆利落地输了。灵玉总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打得没有上一场好,难道有什么心事?

这时,莲台上的阎君报出了下一场的对手:“太白宗,程灵玉,森罗殿,仇千。”

灵玉一拂衣袖,飞上莲台。

那边森罗殿的仇千也上了,他外表三十左右,表情冷漠,透着一股邪魅之气,非常正统的魔修形象。

两人报过姓名,双双出手。

灵玉祭出的仍然是本命法宝仙书,另一边的仇千,拿出来的是一根骷髅头的骨杖。如果不是报过了门派,灵玉会以为他是白骨寺的。面对灵玉祭出来的仙书,仇千一晃手中骨杖,顶端的骷髅头突然脱离骨杖,向她飞来。

灵玉不敢大意,右手一指,飞出一道灵光,将自己团团围住,同时,仙书中飞出一个个符文,化成巨大的法阵,压向那只骷髅头。

出乎意料,那只骷髅头根本不闪躲,而是直直撞了上去。

灵玉心中一突,有不好的预感。

可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骷髅在碰到法阵的一瞬间,爆了开来,魔气弥漫,迅速染上法阵。

灵玉皱了皱眉头,仙书光芒一震,一道纯净的气息从由到外散发开来,将魔气慢慢净化。

然而,这骷髅头是仇千的杀手锏,哪那么容易净化?等到魔气全部化去,仙书化出法阵已经很勉强了。

仇千手中的骨杖化成魔气,将整个人裹入其中,迅如惊雷,直直地向灵玉扑去。他想打近身。

魔修对法修,这是很正常的做法。道修真元,魔修自身,魔之一道,往往对人自身有着狂热的崇拜,他们或者关注肉身,或者关注魂魄,基本不会脱离这两条路。不管是哪一条,魔修的肉身通常比道修要强悍。

不过,这仇千有点特别。幽冥教、森罗殿、还有已经除名的鬼哭陵,玩的都是魂魄,而七杀谷和白骨寺,玩的则是肉身。这个仇千,明明是森罗殿修士,却更注重肉身的强化。

他还没有近身,灵玉已经感觉到强大的力量。她当机立断,把法阵不完全的仙书一收,化出剑光。

她可不是普通的法修,身为半个剑修,无论是肉身强悍程度,还是近身能力,都不会比魔修弱。既然对方想玩这套,她怎能让他失望?

魔气未到,剑气先至,轰然一声,两者相撞。

仇千去势被阻,感觉到凌厉的剑气,不禁一愣。

他这场的对手明明是个法修,为什么会有这么凌厉的剑气?没想出个头绪来,只能够直觉地施展出瞬移之术,立刻退离。

没想到灵玉根本不给他适应的时间,他一退,剑气立刻跟上。飞掠的过程中,已经结成剑阵,当头罩下。

刚刚施展过瞬移之术,仇千只能硬着头皮去挡。

众人只见魔气与剑气纠缠,连仇千的身影都看不到了,而灵玉非常惬意地立在半空,指挥着剑阵。

这完全不输出剑修的剑气,让各个云台议论纷纷。法修确实有很多人会剑术,但没有剑心,到了结丹修为,剑术的犀利程度怎么也比不过剑修。

紫霄剑派这边,一位元婴修士观察了一会儿,说:“这小辈肯定有剑心!”

“可她确实是法修啊!”另一位搭话。

听到这对话,昭明剑君皱起眉头。第0408章 波澜不惊

纠缠间,魔气突然爆开,血光闪现,仇千整个人仿佛从血池中爬出来一般,整个人被妖艳的血光覆盖,向灵玉冲来。

观战的钱家乐攥住了拳头,不小心捏碎了杯子。

胡芷芳看到这一幕,问:“钱师兄,有什么问题吗?”

幸好,灵玉的剑气及时回转,钱家乐松了口气,说:“对方孤注一掷了。”

见胡芷芳还是一脸茫然,端木澄尽责地解释:“刚才那是血煞一类的术法,临时提升战力,程师妹法宝被压制的情况下,面对施展了血煞的魔修,会很难应付。”

“不过程师妹有修为优势,肉身强度不输剑修,他未必能够得手。”陆盈风补充了一句。

“对,血煞不可能持续很久,程师妹只是有点危险,赢面还是很大。”端木澄赞同。

接下来场中的情况,应验了他们的说法。

仇千冲过来的时候,一座大山幻影出现在了灵玉的头顶上,力压千钧。

灵玉这个时候的选择,跟大部分法修一样,她没有跟仇千强拼,而是召回剑光,将自身一裹,在莲台上游走了起来。

剑修,是有速度优势的。而且,她有灵网相助,整个莲台,都在她的感应之中,苍华真人在观云峰布下的万剑大阵,到最后她都能够自由游走,想要躲避一个中期修士的血煞追击,灵玉并不觉得难办。

仇千越追越是焦躁。几次失算,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定位灵玉了。当她是法修,用出自己的杀手镜污了她的法宝,结果她出了剑。当她是剑修,偏偏她又有着法修的敏锐。

如今他出了血煞,剑修就算有速度,也没办法这么精准地躲避他的攻击,就算不能全中,击伤不成问题。可不管他怎么追击,灵玉总是能及时躲开。

终于,血煞结束了。仇千立刻疲软下来,这种术法,对修士来说是很大的负担。

灵玉停下,右手一指,剑气化为剑阵,向他掠去。

一股黑烟在原地爆开,最后时刻,仇千不甘心失败,施放出同归于尽的解体之法。

灵玉并没有近身,但还是被冲击到了,剑气摇摇欲坠。

比试结束,仇千出现了在莲台外围。

这场比试的结果很正常,可过程让人惊奇。

仇千实力不错,但灵玉有修为的优势,能够在百年间晋阶后期的,不可能太弱,她胜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有不输出剑修的剑术。

几位参与莲台之会的结丹后期修士都皱起了眉头,琢磨自己遇到这么一个对手,该怎么办。

阎君出现在莲台上,遗憾地看了仇千一眼,宣布:“太白宗,程灵玉胜。”

灵玉施了一礼,化为遁光,下了莲台。

这场比试花的时间很短,她只是在最后时刻受到了冲击,下了莲台,伤会自动恢复,并没有影响,但精神上并不轻松。

魔修的爆发力太强,一刻也疏忽不得。

“程师妹,感觉如何?”她回到座位,陆盈风问。

灵玉想了想,说:“如果是生死相搏,那就危险了。”已经注定要输,还要施展解体之法,可见魔修心x_ing狠辣。生死相搏时,一个没有战意的对手,跟一个愿意以命换命的对手,是完全不一样的。陆盈风心有戚戚:“以前在临海遇到过魔修,个个都不要命,真的很不好对付。”

没聊多久,下一场开始了,出场的是刑天门一位女修,她的对手是幽冥教的修士,两人一个后期一个中期。意料之中,幽冥教那名修士,被这刑天门的女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场结束后,陆盈风闭目调息,因为下一场就轮到她了。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阎君报出出战修士的名字:“太白宗,陆盈风,皇风书院,聂正奇。”

陆盈风睁开眼,飞上莲台。

聂正奇是个中年书生,文质彬彬,看起来一脸无害。

尽管如此,没有人敢小看他,第一轮他们就见识过了,这个聂正奇,是儒雅中的异类,强于斗法,迅速解决对手,几乎没费什么劲。而且,他已经后期了,能够在一百五十年间达到后期的,都不是善类。

比试一开始,聂正奇就一改谦和有礼的模样。他的法宝同样是一本书,只是用法与灵玉完全不同。每次施展术法,会撕下一张书页,化出浩然之气,向陆盈风压下。

他施术极快,根本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一张一张书页飞出,节奏极快,想把陆盈风压垮。

陆盈风有元婴修士教导,术法精妙,放出本命法宝与他周旋。两人一度打得势均力敌,让胡芷芳心生希望。

“陆师姐会赢的吧?”她喃喃地说,不知道是在问别人,还是问自己。未结丹前,她是宗门最普通的弟子,从小听惯了陆盈风的名字,在她心中,陆师姐就是偶像。而结丹之后,陆盈风对她又不错,并没有因为她出身平凡而不答理她。如果在众多师兄师姐中选一个她最希望赢的人,必然是陆盈风。

灵玉和钱家乐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莲台,端木澄更是眉头紧皱。

“聂正奇在藏拙。”钱家乐忽然说。

端木澄沉重地点头。以聂正奇的修为,不应该打得这么胶着,几乎不出别的手段,就用用本命法宝跟陆盈风较量。

而陆盈风,因为他迟迟没有施展其他手段显得有些焦虑,偏偏她修为弱于对方,在他的法宝压制下,空不出手使用其他法宝来控制局面。

这场比试,说白了就是聂正奇用后期的修为欺压她,让陆盈风有苦说不出。

莲台之上,修为优势,就是最大的优势,包括灵玉在内,大部分后期修士都和聂正奇一样,用修为的优势,争取稳稳当当的胜利。

比试结束了,结果没有翻盘。聂正奇就这么活生生地拖到陆盈风真元耗尽,自动认输。

从莲台下来,陆盈风神情沮丧。

端木澄拍了拍她的手臂,什么也没说,不过安慰之意明显。

陆盈风吐出胸中的郁气,重新振作起来。

号称天才弟子,从炼气开始就是同门的偶像,她当然希望在莲台之会大放光芒,一举夺魁。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结丹的时间太不巧了,而如果不达到后期,基本没有希望。

在外面,她这样的优秀弟子,越阶对敌并不是太难,因为有许许多多的修士,是靠时间熬到后期的,这些人普遍实力不强。

莲台之会则不然,它限定了结丹的时间,能够在一百五十年间冲到后期的,都是各个宗门的精英。在这些人中,想要越阶挑战,非常困难。所以,初期胜中期的不少见,中期胜后期的根本没有,就连谭菁这个被认为不擅长斗法的修士,也在第二轮胜出了。

“没事,我好着呢!”陆盈风挥挥手,向一脸担忧的胡芷芳笑了笑,“不必担心。”

紧接着,徐逆出场了。这次他的运气不错,遇到的是个侥幸胜出第一轮的初期修士,几乎没费什么劲,就赢下了比试。

对于太白宗来说,六名弟子,先比试的三人输了两个,而且都是元婴弟子,其中有一个是同辈修士偶像的陆盈风,实在不是件愉快的事。

万幸,接下来出场的三人,全部都赢了。

端木澄和纪承天两人,遇到的都是比自己低一个小境界的对手,赢得理所当然。宋诩的对手与他一样是中期修为,但宋诩已经临近后期,赢面本来就比较大。

第二轮就这么波澜不惊地结束了。

十九轮比试,几乎没有什么翻盘的情况下出现,初期修士基本都落了马,留到第三轮的,大多数是后期和中期修士。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停留在初期的修士,要么结丹时间很晚,要么本身天赋寻常,不是在巩固境界,就是被修炼速度折磨着,连提升修为都不够,又哪来的时间研究斗法?只有少部分运气很好,本身也擅长斗法的初期修士,才能够留到第三轮。

阎君宣布结束,紧张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两轮下来,淘汰了大部分修士,只留下十九名进入第三轮。

这一轮,将会有一个幸运者轮空,直接进入第四轮。而其他人,都要面临更加残酷的比试。

胜出的只有十个人。可以说,除了那个幸运者,恐怕不会有初期修士能够撑过第三轮,而中期修士,也只有实力十分强大的,才会成功留到第四轮。

第三轮开始,才是真正的厮杀,接下来,将会一轮比一轮残酷。

太白宗留到第三轮的有四个,是各门派最多的一个,看起来形势最好,但诸位元婴前辈,并没有欣喜若狂。

因为,四个人中,真正有能力争夺魁首的,其实只有灵玉。

端木澄和宋诩实力不弱,但毕竟没有后期,这一次莲台之会出场的后期修士,没有一个好对付,如果他们第三轮遇到后期,输的可能x_ing很大。而纪承天,他虽然后期了,可本身问题多多。

顾真人想到自己这个徒儿就头疼。之前纪承天受伤的时候,他只是想着,有人能够争夺魁首就可以了,现在有了灵玉,他又想着,假如纪承天没有受伤,这次莲台之会,太白宗将会多么风光。人心就是这么不足。第0409章 预感

“接下来的每一场,你们要有生死对决的觉悟。”回到宫观,这是杨真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十九个人,加上那个轮空的幸运者,只有十个人能够进入到下一轮。而参与比试的结丹后期修士,差不多就在这个数。这代表着什么?身为中期修士,除非有绝对强悍的实力,才能够走到下一轮,否则,只能被淘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放在端木澄和宋诩身上。

端木澄一脸平静,宋诩则握紧了拳头。

“没错。”顾真人补充,“莲台之会,虽然是公平抽签,但一般遵循两个原则。一是除非循环,否则同门不相遇;二是分散后期修士,尽量不在前面几轮相遇。前一个暂且不提,后面这个代表着,下一轮中期修士基本上遇到的都会是后期修士。”

“你们两个也不要放松。”显宣真人紧接着道,她看的是灵玉和纪承天,“后期遇到后期,很少会在前面出现,但已经第三轮了,还是有这个可能的。就算没有遇到后期,过了前两轮的,都不是善茬,哪怕修为弱于你们,为了争取进入第四轮,他们都会博命。要是y-in沟里翻了船,你们就会成为整个陵苍的笑柄。”

显宣真人说罢,杨、顾两位真人对视一眼,顾真人挥了挥手:“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其他的看你们自己的,去休息吧。”

几人应了一声,施礼告退。

灵玉出了偏殿,没有回院子休息,而是一个人出了宫观,溜达到山边,坐了下来。

这山峰之下,就是溟渊,从上面看下去,深不见底,一层一层的黑雾,遮挡了视线。这些黑雾,就是溟渊之气。来的时候,灵玉听陆盈风说起,这里的溟渊之气,不比玄冰岛等开裂之处散逸出来的稀薄,能够凝结成团的,都剧毒无比,一旦被它挨到,从肉体到魂魄都会被腐蚀,连元婴修士都不例外。

她好奇地捡了块石头丢下去,只见石头没入黑雾,半天听不到回音。

“不会真的无底吧?”她自言自语。

“什么无底?”不远处响起熟悉的声音。

灵玉转头一瞧,发现是师父大人来了。

蔚无怏走到她身边,钻出去看了看,问:“你在做什么?”

“欣赏溟渊风光啊!”灵玉说。

“这有什么好欣赏的……”话是这么说,蔚无怏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们这对师徒,都不怎么在乎礼数。灵玉对蔚无怏的行为完全没有反应,却惊到了其他出来遛弯的弟子。

程师叔就算了,虽然是结丹真人,可也就比他们大一点,蔚师祖身为元婴修士,这样也太随便了吧?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对师徒坐在一起,非常地赏心悦目。

“你好像不是因为紧张吧?”蔚无怏说,看着她往下丢石块。

“嗯……”经过两轮的比试,她已经适应了莲台之会的气氛,外在的环境,已经影响不到她了。

“那是因为什么?”

灵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下丢石头。

可惜连个回声都没有,没办法缓和她的情绪。她最终转过头:“师父,如果你突然觉得很不安,会怎么样?”

“不安,觉得?”蔚无怏看着她,眼睛眯了起来,“是预感?”

灵玉有些迟疑地点头:“我想……应该是的吧。”

到了结丹这个境界,就会拥有模糊的预知能力,这种预知,可能会帮助修士避开大祸。比如飞舟惨案发生的时候,有个别结丹修士提前感到心惊胆战,并没有乘坐飞舟。

蔚无怏的神情凝重起来:“具体说说,是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觉得……可能有什么事要发生,这件事如果发生的话,将会让我很难受。”

蔚无怏想了想:“是关于你自己,还是别人?”

灵玉几乎没有犹豫:“不是我。”

“那就是你内心觉得重要的人。”蔚无怏有点奇怪,“你的亲朋好友,不都在这里吗?难道我们之中有人会出事?”

灵玉一想,还真是。师父,师祖,同门……会是谁呢?

“是为师我吗?”

灵玉仔细地感应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感觉不出来。”

“不可能啊!”蔚无怏直觉地不相信,“你们决出魁首之后,我们确实要借助莲台之会解决恩怨,可要说出事,莲台的封印高深无比,就算我们身处溟渊之上,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再说,就算出事,宗门里来了这么多位元婴,有什么事不能解决?”

“也许我感应错了……”灵玉垂头丧气,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太难受了!可她第一次有这么明确的预感,不敢放松啊!

“别想太多。”蔚无怏只能如此安慰,“为师和你师祖都在这里,有什么好怕的?”

灵玉一想,这话说得还真没错,师父和师祖就是她的靠山,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有他们两位元婴修士在,总不至于无法收拾。

心里好受多了,她又问了一句:“师父,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帮我的吧?”

“废话!”蔚无怏弹了下她的额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帮你帮谁?”

灵玉就笑了:“师父,有件事我有没有说过?”

“什么?”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您更好的师父了。”

“又说废话……”

三日后,第三轮开始。

蔚无怏抽签回来,灵玉拿着名单发呆。

那个轮空的幸运儿,是真华仙门的谭菁,一位后期修士。

端木澄遇到了缘修,而宋诩的对手则是丁玉成。几位元婴前辈说得不错,杀到这一轮的中期修士,对上的基本都是后期修士。

灵玉自己的对手是个中期修士,就是将胡芷芳和钱家乐淘汰了的乐宁。这个乐宁,三轮以来,遇到的都是太白宗修士,前面两个都被他狙杀了,灵玉觉得,如果她不把乐宁淘汰掉,就太对不起钱家乐和胡芷芳了。

纪承天遇到的是个真华仙门的中期修士。如果说,前两轮淘汰的是初期修士,这一轮则是中期修士的生死局。能够进入第四轮的中期修士,都算是成功的。至于第五轮,他们就不用想了。能够坚持到第五轮的,只有五个人。

而剩下的最后三个人,将会参与决胜局,按名次得到奖励。

第三轮里,后期修士并没有完全分散,有两个人相遇了。

这两个倒霉蛋是,徐逆、聂正奇。

灵玉倒不怀疑徐逆能胜。他后期已经很多年了,没有意外的话,莲台之会过后,就会闭关冲击圆满。之后,外出游历,锤炼道心。

只是,第三轮就遇到后期修士,实在不是件好事。莲台上的比试,无论肉体损伤还是真元消耗都会恢复,但精神的疲惫无法恢复。

如果说第三轮是中期修士的生死局,第四轮便是后期修士的厮杀,第五轮则是决胜权的抢夺。过了第五轮,进入最终的决胜局,那就能得到名次的奖励,否则,跟第一轮淘汰的修士没有区别。

当然了,进入决胜局的人,不可能不拼力一争。成为魁首,那就是整个陵苍最强的结丹修士。一举成名,不过如此。

所以说,第四、五轮将会非常激烈,决胜局更是生死对决。在这种情况下,徐逆第三轮就遇到了后期对手,就算胜了,精力消耗也会非常地大。

“又是乐宁!”胡芷芳看到名单上的名字,语气已经带了厌恶。乐宁淘汰了她,还没什么感觉,毕竟是自己实力太弱,偏偏又淘汰了钱家乐。本来胡芷芳觉得钱家乐能够为她报仇的,没想到也被乐宁斩于马下,如今看到乐宁再次成为本门对手,厌恶的情绪油然而生。

“这次你可以安心了,程师妹一定可以为我们报仇的。”钱家乐说。

这不是安慰,跟灵玉交手最多的人是他,灵玉的实力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乐宁的水平跟他很相近,而结丹之后,他就再也没赢过灵玉了。

“程师姐?”胡芷芳见灵玉神思不属,有些担忧。

灵玉回过神,对她笑了笑:“没事,我只是在想,怎么替你们报仇比较爽快。”

“对攻,一定要跟他打对攻!”钱家乐立刻说,“这个姓乐的很自傲,如果程师妹你对攻赢了他,他肯定郁闷得撞墙!”

“钱师弟,程师妹是法修!”陆盈风白了他一眼,“你别出馊主意,稳健为主。”

“你也知道稳健啊?”端木澄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对灵玉道,“不过这话没错,为什么要让对手发挥长处?就是要让他发挥不出来,输得郁闷无比,那才爽快。”

“端木师兄!”灵玉还没说话,钱家乐就抗议了,“要打败一个剑修,就要用剑打败他,这样才是最大的打击。我是剑修,我比你明白!”

端木澄慢悠悠道:“我是法修,程师妹也是法修,我比你明白。”

“端木师兄……”

很难得,端木澄开起了玩笑,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死局,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心理压力。

“程师姐?”胡芷芳小心地唤了她一声。

灵玉摇头一笑:“我心中有数。”第0410章 以剑斗剑

第一场出战的,是赤霞宫的白子文,他的对手是个化阳门的中期修士。

赤霞宫与化阳门同在断水山,分立一南一北,关系有些微妙。既因为宗门驻地紧临,比其他宗门亲近,又因为物资争夺,两派之间竞争激烈。

按常理推断,那位化阳门的修士一定会尽全力阻止白子文进入下一轮,哪怕阻止不了,也不能让他轻松过关。

果然,这场比试一开场,气氛就被点燃了。那位化阳门的修士,根本就是以命相搏的架势。

胡芷芳看得目不转睛,惊叹:“好激烈!”

端木澄笑道:“这一轮,没有意外的话,大部分中期修士都要被淘汰,当然会很激烈。”

胡芷芳闻言,露出担忧的神色:“那端木师兄你……”

“无妨,能进入下一轮自然是好,若是进不了,也没什么。”端木澄的态度很随意,他本来就不是看重虚名的人。

一直沉默的宋诩,则是完全不同的想法。他并不是在乎名次,他只是讨厌失败,尤其是比试中落败。所以,他一定会拼尽全力进入下一轮,就像这位化阳门修士一样。

可是,尽管决心强大,那位化阳门修士到底没有阻止白子文。比试结束了,白子文胜。

这场比试持续了半个时辰,这在擂台斗法来说,算是长的。那种几天几夜的打法,只有在追逃的情况下才会发生,正面对决,往往胜负就在一念之间。

第二场就是端木澄与缘修。

上场之后,两人客客气气的见了礼,慢条斯理地开打。

跟激烈火爆的第一场比起来,这一场简直就是老牛拉破车,让人很不耐烦。

端木澄是什么x_ing子?跟初期修士打,他都能打半个时辰,何况对上后期修士。他的风格就是迂回、拖延、算计。偏偏缘修也不喜欢正面对决,两个人互相玩弄心计,各出y-in谋。

这场比试,有的人看得昏昏欲睡,有的人却连呼过瘾。他们这个比法,非常沉闷,场面一点也不好看,根本比不上双方抢攻来得养眼。然而比试过程中,层出不穷的小手段,看得懂的人知道,其中包含着何等精妙的算计。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缘修爆发,佛光连刷,将端木澄直接打下了场。

灵玉吁了口气。其实缘修一开始就占据了优势,只不过端木澄的风格实在太稳,很难速战速决。之前的两场,缘修都没怎么费劲,看了今天这一场,她才知道,缘修亦是今非昔比。

他仍然猥琐y-in险,但行止之间,多了一分属于高阶修士的大气。不管用了多少小手段,始终能够把握住自己最大的优势。

端木澄落败了,太白宗的云台上,筑基弟子们很是失望,结丹修士们则很淡定,他们都看得出来,端木澄输得不冤。

第三场,是白鹿庵的女尼胜出,她的运气很好,抽到了惟一一个冲进第三轮的初期修士。不过,该名初期修士能够冲到第三轮,曾经以弱胜强,并不好对付,同样花费了半个时辰,才将对手击败。看到这里,众人发现,第三轮比试的激烈程度,根本不是前两轮能比的,三场下来,几乎没有一个速战速决。

第四场就是纪承天了。他之前被人偷袭,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部分人都没想到,受了重伤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晋阶后期。

这一场倒是没有坚持太久,但其激烈程度,完全不下于第一场。

真华仙门的弟子向来高傲,没想到被寄予厚望的杜圣安在第一轮就被徐逆斩落,只有两个人走到第三轮。谭菁轮空,这是他们第三轮惟一的比试,每个人心中都憋了一口气,这名修士更是如此。

对方打得顽强无比,结果差点翻盘。那名真仙华门的修士,给纪承天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下场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难看无比。

众人有些担忧,顾掌门见他精神萎靡,直接让元宁子把纪承天带下去休息。

钱家乐悄悄凑到灵玉身边,说:“纪师兄这是怎么了?”

灵玉说:“大概压力太大了吧。”

他们跟纪承天都不熟,不好问什么。

第五场是一名刑天门的女修和离生寺的佛修,一个后期一个中期。这名女修前面两场的表现,简直就是摧枯拉朽,中期修士完全挡不住她。直到这一场,节奏才慢了下来。

佛修擅长防御,他们的佛光是防御最强的术法,无论这名女修怎么强攻,佛修始终不动如山。

拖过了半个时辰,很多人以为,这一场怕是要翻盘。不料那女修突然暴起,巨剑斩下,赢下了比试。

能够参与莲台之会的后期修士,果然没有一个好对付,难怪此前听说,莲台之会中期胜后期的事例非常少。

休息时间过后,阎君报出了下一场的对手:“太白宗,程灵玉,紫霄剑派,乐宁。”

“程师姐,加油!”激动得向她挥舞拳头的人,是胡芷芳。

灵玉对她一笑,一拂衣袖,掠上莲台。

这场比试,灵玉不敢掉以轻心。面对剑修,一时的疏忽,都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太白宗,程灵玉。”她向对手揖礼。

乐宁回了一礼,没有立刻出剑,而是说:“真是有趣,打了初期来中期,赢了中期来后期,莫非我上辈子欠你们太白宗很多钱?”

灵玉伸出手,仙书在掌心现形,她道:“乐道友这话说得不对,应该叫现世报才是。”

“呵,”乐宁轻哼一声,振臂出剑,“报不报得了,还不一定呢!”

乐宁的高傲,并非没有道理。灵玉之前那两场的对手,他同样能够解决,说不定比她还轻松一些。

不输于剑修的剑术?也就是外行人不懂,才这么说。他不相信,凭自己的剑心,会胜不过一个冒牌剑修!

紫色剑气在上空汇集成形,结成剑阵,杀气凛凛。

灵玉一弹指,仙书同样飞上半空,化出青蓝色的巨大法阵。两者无论是气息还是形状,都是完全相反。紫色剑阵凛冽锐利,青蓝法阵却浩荡广阔。

乐宁将手一指,剑阵飞掠而来,灵玉掐起指诀,法阵迎了上去。

没有任何花巧,就这么堂堂正正地对攻了一波。

剑阵与法阵相撞,动静却不大,法阵漾起波纹,将触到自身的剑气缓缓净化。

两者僵持了片刻,便各自消散了。

这次出手,双方都试探出了对方的水平。乐宁皱起眉头,他觉得很难受,对方这个法阵,仿佛带着容纳万物的吸力,让他无法发挥出剑阵的威力。

察觉到这一点,他立刻改变了策略,c.ao纵着剑气四处游走。

法修的法宝,速度赶不上剑气,虽然这么做没有剑阵的杀伤力大,却可以让对方很难受。

乐宁本来以为,灵玉会跟他一样改变策略,说不定一怒之下,改用剑术,到时候,胜利的天平就会向自己倾斜。一个法修,用剑术跟剑修比试,不是找死么?

可灵玉始终沉着,就算速度慢了些,也并不改换策略,让他感到很疑惑。

终于,他忍不住了,将剑气一收,说道:“程道友,你不是剑术不输剑修么?为什么不正面切磋一下?”

灵玉目光扫向他,笑了。

一个剑修对法修说,用剑术来切磋一下,很有欺负人的嫌疑。乐宁根本没多想就说出口,直到灵玉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容,才发现自己这么说不合适。可话说都说了,能怎么样?

就在他考虑怎么化解的时候,灵玉开口了:“好啊,能与紫霄剑派的剑修切磋剑术,求之不得。”

话音落,仙书消失不见,浅紫色的剑光飞掠而出。

同样是紫色,剑气的本质却完全不同。乐宁的剑气,来源于自身吸纳的紫气,灵玉的剑气,则是由数种五行属x_ing相合而成。她的剑气颜色很浅,似乎带着水一样的波光,又有火一样的热烈。

灵玉换了剑气,乐宁立刻舒服了。以剑斗剑,他经验丰富,马上进入状态。

几个回合之后,乐宁心中有了判断。对方的剑术确实不凡,按理说,法修根本达不到这样的层次,难怪比试之前,宗门前辈提醒他,对方一定拥有类似剑心的东西。

不过,剑术相斗,他一点也不怕!对方毕竟是法修,在剑术上消耗的时间,绝对不会比他多。

观战的众人只见莲台上剑气横行,剑光点点,深紫与浅紫纠缠,来去如龙。两人出剑越来越快,修为稍微浅一些的,根本分不清剑势。

之前乐宁与钱家乐比试,也曾出现过这样的景象,只是,这一场更加让人眼花缭乱。究其原因,钱家乐的剑术,偏向霸道,而灵玉的剑术,则更注重灵巧。乐宁身为剑修,哪肯就剑术技巧方面认输?自然是与灵玉拼斗到底。

紫霄剑派的云台上,昭明剑君忽然问下方的徐逆:“这场比试,你有何看法?”

徐逆神情平静,答道:“乐师弟怕是要栽跟头。”

“哦?”昭明剑君脸上带了高深莫测的笑意,“怎么说?”

徐逆仿佛根本没有注意,神态自然:“对方是个法修,剑术再高,也是个法修。”第0411章 再战

剑术再高,也是个法修。许多人是这样看灵玉的,但徐逆这话,有着不同的含义。

别人的意思是说,灵玉的剑术再厉害,也比不上剑修。而徐逆指的却是,她剑术堪比剑修,本质却是个法修,法术才是根本,更要小心。

昭明剑君挑眉笑道:“你倒是很看好她。”

徐逆淡淡道:“能在七十多年间成就后期,怎么会是寻常人?”

昭明剑君抚掌大笑:“此话不假,如此速度,并不比你慢多少。”

徐逆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莲台。

莲台上的灵玉,仿佛真的忘记自己是个法修了,剑气与乐宁斗得不亦乐乎。

深紫剑气凝结成阵,一条条垂下,整个莲台仿佛都被覆盖,几乎找不到空隙,只要身处莲台,就能感觉到凌厉的气息透体而来。紫霄剑典,便是如此霸道。

霸道的剑阵中,却有一缕浅紫始终不灭,它时而热烈时而柔和,悠然在剑阵中穿梭。

差一点,还差一点。

乐宁总觉得,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就能将对方的剑光剿灭,于是他一再地催动自己的剑气。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灵玉很可能在引诱他入瓮,可是,每当他一迟疑,对方的剑光就会暴涨,似乎马上就会反压过来。

乐宁很快就释然了。他是剑修,除了剑术,还能依赖什么?如果连剑术都压不倒对方,就算真的有埋伏,他也失去了胜利的机会。

一往无前,只能如此。

深紫色的剑气,是汹涌而来的海浪,澎湃而猛烈,那一缕浅紫色的剑气,则是波涛中漂浮的小舟,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倾覆。然而,这看似随时都会倾覆的小舟,却始终稳稳当当。

乐宁按捺下躁动的心,继续寻找机会。他相信,只要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疏忽,自己就能把握住。

感觉到对方的剑气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乐宁瞳孔一缩,全身的真元爆开,从掌心涌出,剑气与空气摩擦着尖锐的呼啸声。

呼啸声绵长刺耳,整个莲台上的剑气,好似沸腾中的水汽,震动了起来。

云台上观战的众人,只看到莲台上的剑气爆开,将两人的身影掩盖。

呼啸声慢慢减弱,终至沉寂,剑光亦在渐渐黯淡。

筑基弟子们十分茫然,以他们的境界,看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剑光终于散去,乐宁已经不在莲台上了,而是在外围。

他怔怔地看着莲台,就在灵玉面前,悬浮着一个掌心大小的方型盒子,盒盖上的玉石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其中一个特别明亮。

“承让。”灵玉收起封剑盒,向他揖了一个道礼。

乐宁拱拱手,什么话也没说,化为遁光,飞回自家的云台。

阎君的身影出现在莲台上,宣布:“太白宗,程灵玉胜。”

灵玉向他致意,回到太白宗的云台。

“程师姐,太木奉了!”大仇得报,胡芷芳兴奋不已。

灵玉只是笑了笑,坐了下来。对她来说,这场比试,赢是理所当然的事。中期剑修对上其他后期修士,或可一拼,她同样拥有剑心,又有着修为的优势,若是输了,那就不能见人了。

紫霄剑派的云台上,昭明剑君问:“如果是你的话,有几成的把握胜她?”

徐逆略一思索,答道:“六成。”

“只有六成?”昭明剑君扫了一眼太白宗的云台,“本君倒是看不出来,她胜你的四成在哪里。”

徐逆道:“如果她是个剑修,那么我的胜率能达到八成,但她是个法修。我从来不会低估敌人的实力。”

昭明剑君没再问什么,而落败的乐宁,也没能得到一句安慰。

对剑修来说,失败,是不需要安慰的,他们永远保持着旺盛的求胜心。

钱家乐很好奇:“你刚才那是什么?我好像从来没见你用过。”

“这个吗?”灵玉摸出封剑盒,抛给他。

钱家乐接过,一边观赏,一边啧啧稀奇:“这上面的宝石,是对应各种属x_ing的吧?光是这些珍稀宝石,这件法宝的价值就很惊人了。对了,怎么用来着?”

灵玉骈指一点,一道剑光从紫色玉石里逸了出来:“它会收纳剑气,只需要稍稍引导。”

钱家乐把玩了一会儿,还给她:“乐宁输得不冤,这玩意儿真是剑修克星。”还好以前跟他打的时候,灵玉没用这东西,不然输得就难看了。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下一场,便是丁玉成和宋诩。

太白宗刚刚赢了一场,士气正旺,许多筑基弟子喊着给宋诩加油。

元宁子却对徒弟说:“尽力而为,不要强求。”

宋诩点头,可看他的样子,并没有听进去。

这也是丁玉成第二次遇到太白宗修士了,灵玉觉得,这才叫孽缘。纪承天被他y-in了,许寄波遇上他而淘汰,现在又是宋诩。幸好纪承天不在这里,肯定会更激动。

“程师妹,你觉得胜负如何?”钱家乐悄悄地问。

灵玉思索了一会儿,道:“之前两场,丁玉成都隐藏了实力,看不太出来。不过,掌门既然把他列为夺魁希望最大的几个人之一,应该不止这点实力。”

莲台之会开始前,元宁子仔细打探过,丁玉成那件法宝极其厉害,幽冥教同阶修士几乎无人能敌,哪怕是结丹多年的修士。可是,莲台之会在即,幽冥教不会把真正的杀招泄露出来。

“你觉得宋师兄会……”

“倒也不是这么说,白虎杀有多霸道,我们是知道的,宋师兄未必没有胜机。”他们之中,打架经验最丰富的,恐怕就是宋诩了,灵玉相信,只要丁玉成有所疏漏,宋诩一定能够抓住机会。

说话间,莲台上的两个人开始了。一道白虎虚影在宋诩身上出现,给他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凶悍而凛然的气息散发开来,仿佛凶神白虎附体。

丁玉成也动手了,他背后的棺材自动掀开,无数的y-in魂从里面涌出来。

这是他前面两场用过的手段,这些y-in魂最少也有结丹以上实力,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收集而成。更可怖的是,几乎斩杀不尽,就算被劈成两半,也能回到棺材之中休养。

宋诩面对汹涌而来的y-in魂,夷然不惧,白虎克邪,什么魑魅魍魉,他从来不曾害怕过。

“白虎——杀!”宋诩一拳挥出,身上金光暴涨,白虎虚影脱体而出,化成一只双翅飞天的巨型猛虎,雪白的皮毛根根分明,挟带着万钧之势,向丁玉成扑去。

白虎过处,y-in魂尽散。

这些y-in魂,被白虎身上所带的淡淡金光伤及,纷纷退避,变得黯淡而虚浮。

丁玉成脸色一沉,一掐指诀,将受伤的y-in魂召回棺材中休养。

一个驱使y-in魂包围对方,一个步步紧逼杀出重围,莲台上气氛紧张。

陆盈风看了一会儿,嘀咕:“丁玉成还不出杀招吗?仅凭这些y-in魂,根本没办法打败宋师兄啊!”

端木澄的眉头紧皱,赞同陆盈风的看法。丁玉成绝对有杀招,他这些y-in魂是很厉害,但若遇到高手,不一定能够取胜。比如宋诩,他这么打下去,y-in魂肯定会被全部打散的,别的中期修士做不到,宋诩恰恰能够做到。

而宋诩,显然不满足这样的结果,他同样知道,丁玉成另有杀招在后,如果自己被y-in魂消耗了真元,等到他杀招出现的时候,就会无法应付。他的目光瞄准了丁玉成背后的棺材……

等到y-in魂再也无法集结成群的时候,宋诩站住了,他微微垂头,双掌相合,指向自己。一点淡金色的光在他指尖出现,越来越亮,灌入眉心。

光芒亮到极致,陡然爆开。等到光团散去,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一只硕大的白虎出现在上空。

观战的元宁子猛然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元宁师兄?”离他最近的端木澄诧异地向他望过去。

元宁子吐出一口气,一向板着的脸更加严肃,对他点点头:“没事。”

没事才怪!端木澄转向莲台,若有所思。宋诩这项术法十分强大,中期修士几乎抵挡不住,莫非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否则,元宁子没必要这么激动……

虎啸震动整个莲台,令人心颤,看着向自己扑来的白虎,丁玉成脸色发白。

这只白虎,可不是宋诩之前召唤出来的虚影,而是真实无比的存在,每一根毛发都带着天然的光泽。

莲台上,已经失去了宋诩的身影,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只白虎,就是宋诩本身!

居然将白虎精魂与自身融合在了一起,使自己拥有化身白虎之能,真是个疯子!

身为魔道中人,丁玉成一向对道门所谓的中正平和嗤之以鼻,说得这么好听,无非是胆小不敢去拼。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佩服宋诩的勇气,将精魂融入自身,要承受的是魂魄被割裂的痛楚,换作是他,真的做不到。

白虎已经近在眼前了,宋诩的目标是他背后的棺材,这一下如果受实了,他这件本命法宝,大概就会半废。虽然下了莲台会恢复如初,可他等于被人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丁玉成深吸一口气,没有退让半步,一声大喝,棺材竖起,里面疯狂地涌出死气,瞬间铺满整个莲台。

死气中,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丁玉成的背后,与此同时,他一字一字地念道:“魔!君!临!世——”第0412章 剑与儒

宋诩输了。

他一脸平静地回到太白宗的云台,并没有落败的颓丧。

元宁子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宋诩向自家师父深深躬身,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歉意,却什么话也没说,回到自己的座位。

莲台上,被宣布获胜的丁玉成,脸色反而比宋诩这个落败者更难看。

他被宋诩逼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手段,这本来是为了最后决胜局而准备的。这让他意识到,这一次的莲台之会,恐怕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这只是第三轮,宋诩就把他逼到了无路可退,接下来还有第四、第五轮,通过了这两轮,才能够进入决胜局。后两轮的对手,恐怕不会比宋诩弱。

这一场结束,第三轮只剩下两场了。

十九个人,一人轮空,只有九场比试,现在已经比了七场。

第八场是极意宗一名中期女修,和一名阆风派的中期修士。本来,这一场也是极其精彩的,但因为有宋诩和丁玉成那一场在前,反而没什么人关注了,最终是更擅长斗法的极意宗女修胜出。

随后便到了最后一场比试,也是惟一一场后期修士的对决。

“紫霄剑派,徐正,皇风书院,聂正奇。”

随着阎君报出比试者的名字,现场的气氛立时热切起来。

后期对后期,这是本次莲台之会真正意义上精彩的对决。

两人上了莲台,各自见礼,然后开打。

紫气夹杂着雷光,出现在徐逆周围,紫雷迅速漫延,在他周围形成紫色雷光的海洋。

聂正奇祭出本命法宝,书卷悬浮于半空,无数白色光点在围绕着书卷飞舞,这是前面两场不曾出现过的。

无论是徐逆还是聂正奇,都知道这一场是生死之战,他们之中落败的一方,将会成为本次莲台之会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后期修士。

尽管他们清楚,败于后期修士之手,并不丢人,但,既然来到这里,怎么可能对于魁首没有半点企图?况且,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比别人差。

聂正奇一出手,就是前两轮不曾出现过的异相,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渐渐漫延,与紫雷形成抗衡之势。

莲台上,风声渐起,发出尖锐的声响,仿若雷鸣。

云台上的筑基弟子们几乎睁不开眼睛,他们都没料到,这一场刚开始,就是如此气势,这是前面几轮从来不曾出现过的。光点与紫雷的较量中,聂正奇首先出手了,浮在他眼前的书卷翻开,自行撕下一张书页,幻化为光团,向徐逆袭去。

这团白光,速度极快,如毒蛇吐信,周遭的紫雷,没能给它造成一点阻力。

徐逆伸手对着那团白光一点,数道剑气挟带着雷霆之势,迎了上去。

剑光与白光相撞,消弥于无形。

聂正奇目光一沉。在别人看来,他这手段与前两场并无差别,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术法里,暗藏杀机。不愧是昭明剑君的爱孙,天生剑心之体。

心中如此想着,手上一刻也没有放松。书页仍旧撕下,化作术法,向徐逆飞去,袖子微微一振,一黑一白两道流光飞出,直取徐逆面门。

紫雷覆盖的面积更大了,黑白两道流光遁入其中,却被击个正着,缓了速度,最后被剑气击落。

徐逆周身,陡然升起一道道剑的虚影,围绕着他缓缓转动。他一振袖,剑影化为流星,向聂正奇弹s_h_è 而去。

掠出去的剑影,足有几十道,都是由剑气化成。据说剑气凝练到极致,会由虚转实,这些剑影的出现,说明徐逆的剑气已经在转实的过程中了。

除了紫霄剑派,其他宗门的高阶修士暗暗称奇。剑化无形,剑气转实,这是元婴剑修的手段,徐逆分明已经将后者练成了一半,照这样下去,他结婴之时,便可完全练成。

眼看剑影袭来,聂正奇一掐指诀,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影失去了目标,盘旋一圈,仍然回转。

“隐身术?”徐逆轻声道。

果然,后期修士几乎都保留了手段。聂正奇的隐身术,跟低阶修士使用的隐身符可不一样,那些隐身符使用了之后,会限制自身移动,只能作为危急之下的应对手段,而聂正奇确实不在原地了。

这下有点麻烦了。神识中,完全找不到可疑的灵气波动。

“这就是隐身术?”太白宗的云台上,陆盈风喃喃自语,思忖着自己若是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端木澄则道:“没想皇风书院竟然有隐身术的全本。”

“端木师兄,隐身术很少见吗?”问得多了,胡芷芳也没那么胆小了。

“嗯。”端木澄点头,“隐身术的修炼条件十分苛刻,流传下来的很少,大部分都不完整。看聂正奇施展出来,半点形迹不露,还能自由行动,就算不是全本,也差不多了。”

“那岂不是没有办法应对?”

端木澄笑了,看向灵玉和钱家乐:“如果是你们两个,会怎么做?”

灵玉和钱家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打出来!”

“打出来?”胡芷芳茫然不解。

端木澄道:“隐身术,并不是消失术,看起来不存在,但确实存在。”

他说得好像绕口令似的,陆盈风却恍然大悟地一击掌:“原来如此!”

莲台之上,徐逆的应对仿佛验证他们的说法。

雷声响起,手指粗细的雷柱从天际落下,转眼间铺满整个莲台,组成了雷电的海洋,声势惊人。

这个场景,令许多元婴修士想起了昭明剑君。紫气雷霆,昭明剑君的绝招紫气雷霆,使出来便是如此景象,只不过声势更大,雷光更粗。

仔细一想,这紫气雷霆,还真是对付隐身术最好的方法。

雷光越来越密,徐逆突然转身,一道剑气激s_h_è 出去。

就在他剑气到达之际,聂正奇的身影半虚半实地出现。

他不敢硬挡徐逆的剑气,本命法宝抛出,化出一片白芒,白芒里,似有朗朗书声响起,节奏般的韵律下,一个白色的光罩成形。

“嗤——”剑气与光罩相交,缓缓地推进数寸,终于还是消散了。

与此同时,光罩也摇摇欲坠,难再维持。

后期修士到底是后期修士,聂正奇受创的情况下,仍然稳稳地挡下这一击。

眼看光罩无法再维持下去,聂正奇手腕一翻,一只通体金红的笔出现在他手中,笔管上缠绕着一只活灵活现的虬龙,龙嘴张开,正是笔尖的位置。

他提笔在半空快速无比地书写,笔划组成一个金光闪闪的封字符文,最后潇洒地划了一个圈,一声龙吟,封字符文推了出去,仿佛笔上的虬龙将符文吐了出去。

封字符文张开,化成金光闪闪的大网,向徐逆罩去。

光是用看的,就知道这符文化出的大网非同小可。

徐逆瞬间退离,右手摊开,一柄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略窄,光芒黯淡,乍看全不出奇,当它挥动的时候,却可以看到点点星辉。

灵玉目光一凝。徐逆有好几把剑,结丹之前,都收在剑匣里,结丹之后,飞剑皆可收纳入丹田,他便不再背剑匣了。这些剑,各有妙用,通常情况下,他只会出紫雷剑。聂正奇逼到他用其他剑,也算是难得了。

长剑甩动,似有星辉扑面而来,无声无息,聂正奇却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

星辉划过,金色大网应声破开。

这柄剑,不知由什么材料制成,拥有克制封印类术法的功效。

封字符文被破,聂正奇却没停,他再次挥动手中毛笔,写出一个定字,推了出来。

这个定字符文,化成一个金色光圈,向徐逆套去。

徐逆再次甩动手中的剑,向光圈斩去。

太白宗的云台上,钱家乐皱起眉头,问灵玉:“这样下去,徐正怕是会真元耗尽。”

剑修使用真元,比其他修士快得多,尤其是紫气雷霆,一看就是消耗极大的那种。

灵玉道:“没办法,聂正奇太稳了。”

不错,聂正奇是那种无论心志还是基础都十分坚实的修士,对剑修而言,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强攻吧,他基础稳,手段多,若是在真元耗尽前被他拖住,就会越来越难打,而他则是越战越勇。

“如果是你,你怎么办?”想了半天,钱家乐看不出如何应对,便问灵玉。灵玉轻笑一声:“问我可就问错了,我是法修。”

钱家乐无语。他怎么忘了这回事?她根本不用想别的方法,聂正奇想拖那就拖,法修的真元本来就多,但是只要他露出一点点破绽,灵玉便可祭出飞剑,直取弱点。

莲台上的聂正奇显然也是这么打算的,他始终稳稳当当,不停地施放术法,把徐逆拖住。

终于,徐逆不准备让他拖下去了。

一道紫色剑光从他袖中滑出,如游鱼般悠然地划了一个圈,在他面前停住。

这道紫气,纯净而凛冽,比之刚才的紫气雷霆,少了一分热烈,多了一分凛然。

不知为何,看到这道紫气的时候,聂正奇突生寒气。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毫不犹豫地一抛书卷,浩浩荡荡的白芒出现,刚正纯净,似有山岳,似有日月,绵绵密密地护住自己。

这是浩然正气,儒修的存身之气。第0413章 又一轮

天地有正气,于人曰浩然。

浩然之气究竟是什么东西,很多人说不明白,它不像剑气之类,形于外而有法可循,十分难以捉摸。

皇风书院和丹心阁众多儒修,大多三、四岁启蒙,读书至十一二岁,方才正式踏入修行道。需要这么长的时间读书,便是因为他们需要培养出浩然之气,才能够进入炼气期。

这个浩然之气如何培养,却说不清楚,无论是资质还是心x_ing,都只能做为参考。有的人读书极好,却迟迟培养不出,有的人看似蠢笨,却早早地出现。这一点,跟道修自小通读道经,以求顿悟,进入观想境界是一样的。

聂正奇并不是那种资质出众的修士,他七岁方才启蒙,十四岁领略浩然之气,因为起步太晚,皇风书院只是将他列为观察对象。

如果不是运气好,被书院一位讲书看中,他大概会像大部分书生那样,走上仕途,成为一个平凡的官员。

在皇风书院,他一点也不显眼,甚至每每岁考落在最后几名,总是被他人嘲笑蠢笨。

奇妙的是,他这个蠢笨的学生,走得虽慢,却一直不曾被抛下。五十岁方才进入筑基,成为讲书,同窗都以为他运气好。将近两百岁结成金丹,成为助教,大家还是以为他运气好。直到他短短四十年突破中期,方才引起了山长的注意,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四十年中期,五十年后期,莲台之会举行之期,他正好结丹一百二十年,一举成为书院最显眼的“天才”。

可他的内心并不是那些骄傲的天才。自少年起,他就习惯了忽视他人的目光,默默地读书、修炼。他不在乎自己到底是蠢笨还是聪明,因为他从不跟别人比较。他强于斗法,是因为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中去。

聂正奇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蠢笨的聪明人,他对自己的缺点再清楚不过,不会不切实际地妄想,战胜传说中的天命之人会有多么地风光。他已经三百多岁了,不是那些年少成名的天才,出风头这种事,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他更知道,同样是后期,自己的斗法能力并不比“徐正”强,与徐公子争夺第四轮的资格,除了稳和拖,没有其他方法。

但是,当那道紫气出现的时候,聂正奇明白,自己最大的考验来了,对方不会允许他拖下去。

浩然之气出现,似有山岳重逾千钧,似有日月光明耀目。

皇风书院和丹心阁的云台上,有许多人惊叹出声。

他们都没想到,聂正奇的浩然之气,竟然已经有了实体。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这是浩然之气已经修炼到化虚为实的阶段。

尤其是皇风书院的儒道修士,他们都觉得,这样的浩然之气,哪怕是最擅长斗法的剑修,也不一定攻得破。

没想到,聂正奇的浩然之气全部施展出来的时候,那抹紫气突然消失不见。

徐逆一声轻笑,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莲台上。

隐身术,可不只有聂正奇会,他的隐身术没有那么精妙,但,只要那么一会儿就够了。

“这是——”太白宗的云台上,钱家乐惊讶出声。

“钱师兄,怎么了?”胡芷芳看得半懂不懂。

灵玉吐出胸口憋到现在的一口气,放松下来:“被骗了。”

“什么?”

“聂正奇被骗了。”灵玉说,“浩然之气短期内只能使用一次,没了浩然之气护体,他挡不住徐正的。”

莲台上的发展,验证了灵玉的说法,山岳隐没,日月黯淡,浩然之气消失了,徐逆突然出现。

紫气爆开,剑影现形,整个莲台都被剑光淹没,众多筑基修士根本看不清楚,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剑光消失,剑气散去,聂正奇已经出现在了外围。

他的神情仍然平静。在徐逆收回紫气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被骗了。不过,这并不能打击到他,修炼至今,他输得太多,以至于早已钢筋铁骨,刀枪不入。

他客气地揖礼:“多谢徐道友赐教。”

徐逆亦回了一礼:“承让。”

第三轮至此落幕,加上轮空的谭菁,共有十名修士进入下一轮。

这一轮,大部分中期修士落马,只有两名进入第四轮。

……

“赤霞宫,白子文;观慧寺,缘修;白鹿庵,定如;太白宗,纪承天;刑天门,林绮;太白宗,程灵玉;幽冥教,丁玉成;极意宗,谷暮芸;紫霄剑派,徐正;真华仙门,谭菁。”

元宁子报完了,扬了扬手中的名单:“只有我们有两名弟子进入第四轮。”

顾真人十分欣慰:“不管怎样,他们都努力了,这很好。”

元宁子颔首:“是,下一轮大部分是后期修士,能不能胜出,既要看运气,也要看实力。”

能够走到第四轮的,实力都不会差。如果抽到中期修士,要轻松得多,如果是后期修士,那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他们两个人如何?”顾真人不放心地问。

元宁子答道:“程灵玉看不出异常,不过,可能有点紧张。”

显宣真人笑了:“紧张就对了。她才多少岁,结丹七十多年,就能在莲台之会冲进第四轮,很难得了。”

“是。”元宁子也没当回事,说完灵玉,想到纪承天,有些忧虑,“承天那边,情况不太好。”

“怎么说?”顾真人面带关切。他是纪承天的师尊,可这个时候,却不好多问。

“承天的精神一直很不好,十分焦虑。”

想到纪承天的状况,显宣真人都无奈了:“这孩子,怎么就是喜欢钻牛角尖呢?”

“他要不钻,就不是纪承天了。”蔚无怏在旁边c-h-a了一句话,对顾真人道,“顾师伯,说句实话,承天今日如此,也是你从小太看重他了。”

顾真人叹息着点头:“是我不会教徒弟啊!”

纪承天什么都好,资质优秀,刻苦勤奋,又是自小入他门下,顾真人理所当然对这名弟子十分看重。纪承天也从来没有辜负他的看重,修为进步飞快不说,为人也很有担当。可他实在没有想到,他的优点,有一天会变成缺点。

纪承天是有担当,可就是太有担当了,遇到事情,容易钻牛角尖。

当年受伤归来,他一直很焦虑,担心自己赶不及莲台之会,害宗门错失这次扬名的机会。之后灵玉归来,得到宗门看重,令他本来就很焦虑的内心承受到额外的压力。

纪承天很好胜,他的好胜跟陆盈风还不一样。陆盈风的x_ing子散漫得多,真的输了,也会自我劝解。纪承天却不然,他从小到大,受到的肯定太多,他又是个极认真的人,总是逼迫自己,一定要做到最好,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一直被肯定的人,遭遇到失败,容易自我怀疑,如今的他,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本来就是强行突破后期的,修为并不稳固,造成的结果就是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通过第三轮都如此艰难,自我怀疑更深了。

想到这个问题,几位元婴修士头痛无比。

不管吧,他们总不能看着宗门大有希望的弟子因为自我怀疑而产生心魔,最终陨落。管吧,这种情况,还真不好多管。纪承天本身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别人的劝解,对他很难产生影响。

“无怏,如果是你,会怎么办?”顾真人想不出方法,干脆去问蔚无怏。在他看来,灵玉这么个默默无闻的弟子能够成长到今天,蔚无怏的教导功不可没。

谁料蔚无怏一摊手:“这种事情,需要怎么办吗?”

“可是,总不能不管……”

“顾师伯,就是你这个态度,承天才会养成这样的个x_ing。”蔚无怏毫不客气地直述,“他的x_ing子,不是今天才露出苗头,每一次他一出事,你就跟护崽子的老母j-i似的,忙不迭地帮他解决问题。可所有的事情,都让别人解决的话,还需要他自己锻炼心x_ing吗?”

“……”蔚无怏一番话,顾真人老脸微红。

显宣真人更是“噗”一声笑了:“护崽子的老母j-i,好形像!”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显宣真人一边笑一边点头,对顾真人道:“顾师兄,无怏这话不大好听,但道理不错。承天的承受能力太弱,未尝没有你太护着他的原因。”

顾真人被笑得尴尬:“都已经这样了,你们好歹出个主意。”

“照我说,把他扔出去就是!”蔚无怏慢悠悠地捏着拳头,看似悠闲,却隐露凶光,“他要成为废人,还是闯过这一关,就看他自己的。如果他还要这样颓废下去,那是他自取灭亡。道心这个东西,别人可帮不了他。”

显宣真人一想,轻轻点头:“无怏说的未尝没有道理。顾师兄,你想想看,承天如果闯过这一关,道心就不成问题了,元婴也有了希望。你再这样护下去,解决不了道心的问题,他就算好了,也会停在结丹期,无法更进一步。”第0414章 第四轮

元宁子以为灵玉是紧张,其实,灵玉根本就不是因为紧张。

终于第四轮了,只剩下十个人,她跟徐逆遇上的机会很大。还有缘修,她也不想提早遇到。而抽签的结果,她根本无法控制。

除了担心下一轮的对手,她更忧心的是自己的预感。随着时间过去,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仿佛会有天大的事情发生。她一个一个地回想,预感会应验到谁的身上。

与她关系亲近的人就那么几个,几乎都在这里。师父、师祖、钱家乐、陆盈风等人,太白宗有这么多元婴修士在这里,应该不会出事。而不属于太白宗的,只有枯禅、段飞羽、缘修、徐逆等。枯禅的话,关系并不是很亲密,只是会隔一段时间通个信,除了问候就是探讨修炼的问题。缘修毕竟患难相处了二十多年,比枯禅亲近,但也多年不曾相见了,不至于一见到,就预感他出事吧?与段飞羽关系还不错,但多半是因为徐逆。

这么强烈的感觉,关系应该不普通,而与她最亲近的就是师父和徐逆两人,会是谁呢?

灵玉越想越是心惊肉跳,太白宗这么多人,还有师祖在这里,她觉得师父出事的可能x_ing不是很大。就算比试结束后,师父要上莲台与别人解决恩怨,也不会有x_ing命之忧。难道是徐逆?

紫霄剑派于他来说,是靠山,也是敌人,随时都有可能转化。目前昭明剑君看起来并不像对徐逆不满的样子,但,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以元婴修士的心机,也不可能让外人知道吧?

灵玉心中七上八下,始终安定不下来。这个时候,她很想跟徐逆通个气,但她知道不能够。莲台之会期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怎么敢联系?

说完了别人的徒弟,走出宫观,蔚无怏见到的就是自己徒弟愁眉苦脸的样子。他踱过去,等了半天,灵玉也没发现他。蔚无怏好奇了:“你又在胡想些什么?半天都没反应。”

灵玉这时才发现师父大人就在旁边,叹了口气:“师父……”

蔚无怏想了想,在她身边坐下:“该不会还是几天前那个问题吧?”

灵玉点点头。她思来想去,憋不住问:“师父,如果你知道我有事情瞒你,会怎么样?”

蔚无怏颇觉有趣:“什么样的事情?”

这还真不好形容,灵玉寻思了半天,也没想好怎么跟师父解释。

蔚无怏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她是这般反应,便道:“真是奇了,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为难?总不会是有了心上人吧?”

说完了,却见灵玉目光一动,没有否认。蔚无怏一顿,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问:“还真是?”

灵玉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蔚无怏看她这唉声叹气的样子,纳闷了:“就算真有了心上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辈修道,求的是长生自在,而不是断情绝爱,你为何……”

“师父,我没办法跟你解释。”灵玉打断他,抬起头来,“我在做一件事情,可能要很久很久才会有结果,而这件事情,关系着另一个人的x_ing命与未来。我担心的是,也许我的预感是关于他的。”

好半天,蔚无怏都没说话,他斜过视线,用一种饱含怀疑的目光看着灵玉,好像她脑袋坏了一样。

“师父……”

蔚无怏就笑了:“还有呢?你不会只是告诉为师这件事吧?”

灵玉纠结了一会儿,继续问:“师父,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遇到了危险,我没有能力帮他,您能出手吗?”

蔚无怏几乎没有犹豫地说道:“你不告诉为师这件事,想来此事颇为复杂,又问了这么一句话……是背后涉及到其他的势力,觉得为师会有所顾忌,不便c-h-a手吗?”

没想到师父仅仅从她的态度就推断出这些,灵玉闷闷地道:“差不多吧。”犹豫了一下,“另外也是对方实力很强……”

蔚无怏眉头挑高:“连你师祖也及不上?”

灵玉再次点头。

蔚无怏若有所思:“若是这样,为师未必能够出手。”

尽管已经知道这个结果,灵玉还是感到失望,就连最亲近的师父都没办法帮她。

见灵玉十分苦闷的样子,蔚无怏道:“有些事情,别人劝也没用。不过,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当知道纠结无用的道理。”

她当然明白,事情还没有发生,想得再多也没有用。

灵玉点点头:“我明白。”

蔚无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回去了。

灵玉转过视线,看着溟渊之气凝结成的云雾,紫霄剑派所处的山峰遥遥隐隐。

她没有发现,蔚无怏走到一半回头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蹙了起来。

紫霄剑派?难道是那个小子?昭明剑君确实是他和师父都招惹不起的。只是,最爱护那小子的,不就是昭明剑君吗?

蔚无怏没想明白,摇摇头,进了宫观。别人是死是活,他不关心,不过自家徒儿那边,要多多注意才行,好好一个徒弟,可千万别坏了前程。

灵玉很快振作起精神。事情还没发生,这个预感到底是关于谁的,还不能肯定,现在就开始忧虑,那不是自寻烦恼吗?她该关心的是接下来的第四轮比试。

三日一晃而过,第四轮开始。

灵玉看着蔚无怏上台抽签,焦急地等待着。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抽中徐逆和缘修……

钱家乐很是稀奇:“程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当然希望抽个好签了!”陆盈风在旁笑道,“程师妹,我觉得你这次运气不错,不会有问题的。”

“有吗?”灵玉心不在焉。

“当然,你看你几轮下来的对手,前两个实力寻常,第三轮的乐宁倒是强一些,可你手上有克制剑修的法宝,打得多顺利。”

钱家乐不以为然:“难道不是程师妹本身实力强的原因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运气也是事实。你们想想那个徐正,第一轮遇到杜圣安,第三轮提前遇到聂正奇,除了第二轮运气好点,哪个好对付?”

几人听了都笑了。陆盈风这么一说,他们发现还真是,徐公子果真是个倒霉蛋,不知道他第四轮会不会又遇到个强悍的对手。

说话间,蔚无怏回来了。

他把名单递给顾真人,顾真人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接着杨真人和显宣真人都是如此。

看到几位元婴前辈的脸色,灵玉和钱家乐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该不会真的抽到什么难缠的对手吧?

几位元婴前辈看完,元宁子拿回名单,看了一眼,同样皱起眉头。他什么也没说,把名单递给近旁的灵玉。

灵玉自己没看,传给钱家乐。

钱家乐看着名单,面露古怪。

“怎么了?名单有什么问题吗?”灵玉紧张地盯着她。

钱家乐摇摇头,说:“第一场,幽冥教丁玉成对极意宗谷暮芸;第二场,白鹿庵定如对真华仙门谭菁;第三场,”他顿了顿,接下去,“紫霄剑派徐正对太白宗纪承天。”

听到这里,众人转过目光,看着纪承天。

纪承天的精神不是很好,听到钱家乐报到自己的对手,脸上没有任何反应,袖子里的手却紧了紧。

本来端木澄陆盈风和纪承天的关系都不错,可这一趟来溟渊,纪承天一直心情不好,他们也不敢多问。

停顿了一下,钱家乐又继续报下去:“第四场,太白宗程灵玉对刑天门林绮。第五场,观慧寺缘修对赤霞宫白子文。”灵玉松了口气。还好,她并没有提前遇到徐逆和缘修,不过,下一轮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到时候只有五个人,想要三个人不碰头,机率太低了。不管怎么说,他们能迟一轮遇到是好事,若是三人齐头并进,一起进入前三名的决胜局,那就最好了。

“刑天门林绮?”灵玉沉吟,“她可不好对付。”

这一轮只有两名中期修士,分别是谷暮芸和定如。不巧的是,她和徐逆、缘修三人遇到的对手都是后期。这个林绮,是刑天门的武修,从前面三轮看来,风格十分强悍,很难对付。

“程师妹,我们相信你!”钱家乐挥舞着拳头。

宋诩看了他们一眼,难得开口了:“武修斗志旺盛,确实很难对付。不过,以程师妹你的实力,胜出的机率颇大。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对付武修,最好开局先拖上一拖,消耗他们的斗志。”

灵玉感激地道:“多谢宋师兄提点。”不爱说话的宋诩能说出这么长的话来,实在不容易。这些年,他和灵玉、陆盈风三人总在一处做任务,倒是处出一些交情来。

“纪师兄,”想了想,灵玉还是说了,“当年临海战事,我曾与徐正同在一个小队,他主修的其实并非紫雷,你要多加小心。”

纪承天目光波动了一下,点了下头:“多谢。”第0415章 还是继续

说话间,第一场开始了。

丁玉成已经被宋诩逼出了底牌,不再隐藏实力,此轮一开场,出手便是那日关键时刻施展出来的魔君临世。

这项秘术,表面看来,与宋诩的化形白虎之术十分相似。死气中,一个魔君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身后,与丁玉成合为一体。立时,丁玉成一改温文平和的气质,显得高傲而邪恶。

魔君临世之下,极意宗的谷暮芸只撑了十个回合就落败了。

谷暮芸能以中期的修为打到第四轮,不仅仅是运气好,自身实力也很强。如果寻常情况下,她对上丁玉成,还有一成胜机,可是,面对魔君临世之下的丁玉成,从始至终被压着打,直到落败,都没能反击一次。

灵玉心中一动,看向宋诩:“宋师兄,你之前与丁玉成打过一局,感觉如何?”

宋诩仔细想了想,说:“如果他不召请魔君临世,程师妹你胜他不难,可他要是使出这项秘术……”

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其他人都望了过来,尤其是纪承天,听得十分专注。

宋诩接着道:“这些年切磋,程师妹从未施展出全部手段,我没办法判断你们谁更强。如果单以切磋中你的状态来看,丁玉成胜出的机率大些。”

灵玉若有所悟。宋诩这么说的意思是,如果她没有其他手段,面对施展魔君临世之术的丁玉成,很可能会落败。如此说来,他还真有争夺魁首的实力,难怪要对纪承天下黑手。

可惜了纪承天,如果他当年没有受伤,今日同样有争夺魁首的实力。也是丁玉成心机太深,当时离莲台之会还很久,还没什么人记挂这件事。他做事又周密,推出了替死鬼,蓝沐阳抓不到他,只把那个动手的弟子废了。

“程师妹下一轮要是遇到丁玉成就好了,”陆盈风说,“他害得纪师兄浪费几十年时间,又淘汰了宋师兄,就该正面击败他,让他尝尝机关算尽难偿所愿的滋味!”

灵玉摇摇头:“我更希望进入决胜局再遇到他。”见陆盈风一脸疑惑,她捏着拳头说,“就在他以为魁首触手可及的时候,把他的脸撕下来,狠狠地踩上两脚,不是更爽吗?”

陆盈风明白过来,抚掌大笑:“不错,这样更爽!”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有纪承天沉默着没有说话。

第二场很快开始了,真华仙门谭菁对白鹿庵定如。

定如是中期修为,基础十分扎实,因此一路顺利闯进第四轮。而谭菁,她虽是后期修士,但大部分人认为,她进入第四轮,是因为运气。

第二轮对上枯禅,谭菁赢得就比较艰难。第三轮很有可能落马,可她运气极好,成为轮空的那一个。第四轮运气也不差,就那么两名中期修士,她遇到了其中一个。如果这次她被定如淘汰,肯定会被人认为实力不足,就算成功进入下一轮,也会说她运气好。

不过,灵玉并不这么认为。谭菁运气好是事实,但本身实力并不差。这些年来,她与枯禅有书信来往,信中时常提及修炼斗法之事,了解枯禅的实力。他沉稳敏锐,如果谭菁没有过人之处,就算修为高了一个小境界,也无法击败他。

果不其然,谭菁在这场斗法中表现出了后期修士的老练稳重,尽管全程没有什么亮点,但也找不到任何疏漏。两人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定如被耗尽灵气,无奈认输。

休息片刻后,阎君报出了下一场的对手:“紫霄剑派,徐正,太白宗,纪承天。”

众人看向纪承天,他神情肃然,之前的y-in郁散了许多。陆盈风向他竖起了拳头:“纪师兄,加油!”

纪承天缓和了神情,向她点点头,一拂衣袖,化为遁光,掠上莲台。

“紫霄剑派,徐正。”

“太白宗,纪承天。”

两人见过礼,纪承天一弹指,祭出本命法宝。

纪承天的本命法宝是截枯木,约一尺长,颜色黯淡,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块树根。

他伸指一点,这截枯木瞬间抽枝发芽,化为一根巨木。奇特的是,这根巨木无枝又无叶,不带任何绿色,看起来……还是像块树根,只不过是巨型的。

尽管如此,却没人敢小看这块树根状的巨木。太白宗掌门顾真人修炼的是《长生妙法诀》,木系法术精纯巧妙。纪承天是他的爱徒,修炼功法与他一脉相承,这件法宝,是顾真人为了爱徒远赴大梦泽,取曲直之木制成的。

曲直之木,生长于大梦泽,来历不可考,带有纯净的木系本源之力,是修炼木系功法的修士梦寐以求的法宝材料。可惜,此木似已通灵,并不固定地点,能够寻到的人凤毛麟角。枯木化成巨木,精粹的木系本源之力散发开来,充斥整个莲台,其中生发之意,令徐逆微微一怔。

之前看纪承天比试艰难,他还以为对方伤还没好,这一场不需要使出全力,没想到亲身体验,才发现纪承天的法宝非比寻常。

纪承天再次一点,巨木提起,向徐逆重重锤下。

徐逆没有退避,而是运起剑气,数道粗壮的紫雷互相缠绕,冲天而起。

“嘭——”一声闷响,紫雷与巨木撞上正着,掀起一股气浪,向莲台周围冲去。

莲台周围的符文微微发亮,将气浪限制在莲台之内。

其他人感觉不到,莲台上的徐逆和纪承天都因为强烈的气浪而呼吸一窒。

气浪平息之后,两人的神情越发凝重。

这一对招,是双方初步的试探。

看了第三轮徐逆对聂正奇那一场,纪承天知道他那道紫气才是真正的绝招,之前又经灵玉确认,他主修的果然不是紫雷。现在,他本命法宝出手,却与对方的紫雷旗鼓相当,这说明什么?对方不用出真正的绝招,实力就跟他差不多。

纪承天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也没有了。这一场会很难,比第三轮更难。不过,他不会认输,哪怕实力不及,也要使出全力,败得堂堂正正。

纪承天掐动指诀,巨木上迅速长出枝叶。这些枝叶长成的瞬间,便抽成细细的丝,结成一张巨大的绿色的网。

灵玉看着,想起当年曾经见过的顾真人的手段。那绿线一结,不就成了网吗?这对师徒,果然功法一脉相承,只是顾真人举重若轻,纪承天更重气势。

这次参与莲台之会的同门中,除了许寄波,大概就属她跟师父的功法相差最大了。她没上莲台比试之前,谁能想到,擅长水系功法的蔚无怏,居然收了这么个徒弟,所修的功法与他完全不同,而且还会剑术!不知道有多少人暗骂苍华真人和蔚无怏这对师徒太狡诈,他们之前虽然打听到,灵玉曾经做过剑修,却完全没想过,她根本不修炼水系功法。

面对纪承天的网,徐逆选择出剑。锐利的剑气充斥整个莲台,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化出剑影,向绿色大网撕去。

纪承天却没有跟他硬拼,他将网一收,巨木突然爆开,无数藤条,仿佛锁链一般,从半空垂下,向徐逆缠绕而去。

看到这里,灵玉松了口气。

虽然场上这两个人,都跟她有关系,但她对这一场的胜负并不纠结。莲台之会,胜负都是常事,谁胜谁负,看谁修为更高,手段更强。输了,只怪自己太弱。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徐逆应该会胜出。纪承天虽是她的同门,但关系一般,她还不至于为了一位交情甚浅的同门输了比试而郁闷。只是,纪承天到底是同门师兄,心里还是希望纪承天打得好看些,至少不要输得太狼狈。

从刚才的应对手段来看,纪承天很清楚,与徐逆对战,最好不要正面相对,所以选择了暂避锋芒。他x_ing格强势,能够做到这一步,说明现在很冷静。

端木澄也发现了这一点,点头笑道:“纪师兄状态不错。”

胡芷芳看不太懂,借机问了一句:“端木师兄,纪师兄胜出的可能x_ing大吗?”

这个问题问倒了端木澄,他想了一会儿,反问:“你觉得呢?”

胡芷芳说:“看局面,两人目前气势平分,不过纪师兄一直选择避让,是不是对方不好对付?”

“徐正这样的剑修,除非实力强过他,最好不要正面拼斗。”接话的是钱家乐。

胡芷芳想了想,既明白又糊涂:“不正面跟剑修拼斗,这个道理我懂,不过,徐正这样的剑修,是什么意思?他跟别的剑修不同吗?”

钱家乐解释:“并非如此。确切地说,他是剑修的典型。”

“剑修也不是每个都相同的,”灵玉接过话,“就说钱师兄好了,他的风格直接火爆,霸气十足。而紫霄剑派几位剑修,又不相同。段飞羽的剑术长于柔韧,具有粘附之力,是剑修中的异类。乐宁倒是与徐正相似,不过剑气纯粹上略逊一筹。这种差别很微妙,如果你跟他们打过,就会清楚了。”

“哦。”胡芷芳半懂不懂。

灵玉没再解释,这个问题,不亲身体验,很难分清楚。第0416章 反转

纪承天的状态出乎意料地好,一个个法术衔接自然,几乎没给徐逆反击的空间,与第三轮天壤之别,不但灵玉等人,连顾真人他们都感到诧异。

“承天怎么回事?”顾真人转头问元宁子。

元宁子跟他一样诧异。上一轮表现不好,顾真人觉得过问太多,会给纪承天造成压力,所以都交给他来安排。这三天来,纪承天仍如往常,没有特殊的行为。

他不太确定地道:“承天一直没有出来,也许是调整好了。”

顾真人点点头,暂时只能这么解释了,如果他自己能想明白,那最好。

莲台上的纪承天,内心一片平静,绿藤横空,控制了徐逆闪避的范围,随后一件法宝抛了出来。

“定魂铃!”端木澄认出了这件法宝。

“你认得?”陆盈风问。

端木澄点点头:“多年前跟纪师兄切磋的时候,曾经见他用过一次。此宝非比寻常,是直接攻击神魂的法宝。用此宝来对付徐正,还真是恰到好处。”

这件法宝,纪承天还是第一次拿出来用。第三轮胶着了那么久,他都能忍住,想来是将此宝视为压箱底的手段。

定魂铃悬于半空,微微摇动,诡异的音波传递开来。在莲台上比试,法宝术法的威力,都被周遭的灵符限制住,其他人不会有影响,可听到这声音,每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实在不是一种好听的声音,不带术法的威力,听起来都觉得牙酸。

莲台上的徐逆在定魂铃摇动之时,定住了身形,眉头紧皱,伸手按住了额头。

定魂铃摇动得更欢实了。纪承天紧盯着徐逆,一边防备他暴起伤人,一边继续摇动定魂铃。徐逆是个十分典型的剑修,他几乎将剑修的长处发挥到了极致。锐利无比的剑术,风驰电掣的速度,再加上敏锐的直觉和卓越的决断力,把握时机的能力妙到毫巅,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漏洞,就会被他抓到,给予致命的打击。

杜圣安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如果他的对手换成别人,杜圣安很有可能杀到第四轮。他第一轮遇到徐逆,开局想要试探一下实力,结果,底牌的傀儡没来得及显露威力,就被徐逆抓住机会直接击败。

有杜圣安例子在前,纪承天当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他一开始就没有留手。不管徐逆是不是隐藏了实力,自己都没有小看他的资本。

与剑修正面对攻,除非对自己的实力很有把握,否则最好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像聂正奇那样拖着,是很正确的处理方式,但徐逆上一场的表现,展露出他的另一面。他并不是只会直来直去,同样会欺骗误导,想拖的话要小心他的陷阱。最要命的是,他另有主修剑气,听了灵玉的提醒,纪承天放弃了拖延时间的想法。

既然如此,只能另辟蹊径。

定魂铃是他多年前奇遇得来的法宝,此物直接攻击神魂,任凭徐逆剑术再强悍,把握时机的能力再高超,都没有用。针对神魂攻击的法宝太少了,别说结丹期,就连元婴期都很少见。而修士的神魂,没有经历过结婴,都不会太强大。

看着莲台,灵玉皱起了眉头。

端木澄刚解释完定魂铃的作用,觉得纪承天形势大好,就瞥到她这副表情,不禁琢磨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说错。可想来想去,都觉得没问题,便问:“程师妹,莫非有什么不好?”

灵玉道:“此宝纪师兄很少用,是吗?”

“不错。”

“是不是使用起来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端木澄闻言一愣,他刚才还真的忽视了这种可能。仔细回想,印象中这件宝物十分厉害,可只见过纪师兄使用一次……

“如果此宝只是纪师兄的手段之一,那倒无妨,如果是压箱底的宝物,使用了对自己有影响,那就不妙了……”

除此之外,灵玉也有些担心徐逆,神魂类的法宝很少见,他会不会毫无防备?这个念头一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神魂类的法宝,并非无敌,如果是她骤然遇到,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但对方要是没有后招,想凭借这么一件法宝得胜,那并不容易。

定魂铃还在摇动,纪承天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定魂铃上了。他当然不会那么天真,以为凭借定魂铃就能战胜徐逆,他只是需要用定魂铃创造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巨木上突然出现龟裂的痕迹,黑色的纹路遍布整颗巨木,纪承天念了一个诀,巨木便顺着裂痕寸寸断裂。

一块块巨木碎片微微震动着,乍然放出强大的木系生息之力。碎片落地生根,重新生长出枝干树叶。不同的是,这一次生长出的枝干,不再是枯木状,而是具有树木该有的绿色。

眨眼间,整个莲台变成了森林,将徐逆团团围住,翠绿的枝叶仿佛一张巨大的网,缠得他不得脱身。

徐逆的脸色有些发白,并非因为森林的缠绕,而是神魂攻击的影响。他确实没想到这次莲台之会,竟然会出现神魂类的法宝,根本没有防备。纪承天不愧是太白宗多年以来重点培养的精英,受了重伤强行晋阶的情况下,居然能够施展出这般手段,抓到了一闪而逝的机会。

不过,他可不会停留在这里!

枝叶仍然在不停地生长,徐逆的紫衣已经完全被绿色盖住了。曲直之木的生发之气充斥整个莲台,之前满溢的剑气几乎都被吞吃殆尽。

形势在几息之间几乎反转,看得人目瞪口呆。

云台上,很多人都在想,难道他们要见证一场惊天反转?在此之前,觉得纪承天能够胜出的人最多只有一成,这一成还是因为他之前名声太响亮的缘故。此次莲台之会,纪承天虽然也达到了后期,但他的表现甚至不如一起进入第四轮的同门师妹。而徐逆的表现可以说是毫无缺失,本来有许多人觉得他少年得志,多半心x_ing不足,还因此改了看法。

不过,元婴修士们并没有因此而惊讶。一则,纪承天也是少年成名,当年临海与妖修开战,他的表现十分抢眼。二则,灵玉能够看出来的,他们当然也能看出来,如果纪承天能够抓住这次机会,一击得中,那么还有胜出的可能,但若不能,那就后继无力了。

就算纪承天真的落败,凭他这一刻的表现,也算是不负盛名。

重重绿色覆盖下,眼看剑气就要全部湮灭,一道紫光突现,破开了巨木森林。这道紫光极细,气息却玄奥苍茫,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天地至理,同时,剑意纯净锋锐,轻易地割开了巨木森林。

无数的枝叶被剑气搅动,组成绿色的旋风,以浩荡无匹的姿态横扫莲台上的一切。

修为低一些的修士,几乎看不清莲台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紫色剑光从中破开,随后,整个莲台便成了紫色与绿色的世界,根本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亦看不出谁占优势。不过,他们都看得出来,徐逆这道剑光,并非之前出手的紫雷,应该也是拿出了隐藏更深的绝招。

看到这道紫气剑光,众多元婴修士颇觉诧异,断岳真人就在喃喃自语:“奇怪,昭明老鬼还藏了手段不成?”

他们都看得出来,这道紫气,看起来是紫霄剑派的传承,但绝对不是昭明剑君的传承!昭明剑君的标志,就是他的紫气雷霆,这是他将紫霄剑典融入自己见解后悟出来的绝招,也是他的根本之道。

如果这真是昭明剑君所传,断岳真人觉得,自己还是息了找昭明剑君麻烦的心吧!他还在元婴中期,昭明剑君却是后期,本来就打不过。跟来这次莲台之会,除了给徒弟壮胆,也是因为他花费几百年时间将太白宗所传剑典补得七七八八,想找人试试手。如果昭明剑君有这样的手段,那他还是换个人试手比较。

大部分元婴修士都是这么想的,包括紫霄剑派。

如今紫霄剑派的元婴剑修,都是昭明剑君的晚辈,平日里对他十分敬仰,此时看到徐逆的紫气,这敬仰之心就更加热切了。剑君果然是剑君,还以为紫气雷霆就是他最强的绝招,没想到还有隐藏手段。在后辈敬慕的目光中,昭明剑君维持着淡定自若的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内心的惊讶不比别人少。

这紫气看起来似乎就是紫霄剑典的紫气剑意,但他却敏锐地发现,里面有人为掩盖根源的痕迹,仔细体会,其中的气息十分陌生。

这小子,真的有异心!

昭明剑君咬了咬牙。本来,他并没有把那个告密当成一回事,这小子想要自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如果真是个没有思想的傀儡,也不值得自己花费这么多心思。有禁制存在,想制住他还不是易如反掌?回去之后,加重禁制,便能让他生死不能,有何可惧?没想到,他比自己以为的有心机得多……

昭明剑君考虑如何处置徐逆的时候,莲台上的乱局差不多定了。

旋风渐渐停歇,被剑气横扫搅碎的枝叶落地便迅速枯黄,铺了厚厚的一层。巨木森林再也无法维持,化出本体,如同一截枯木,静静伏在地上。

纪承天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着都做不到,半跪于地,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

徐逆没再动手,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紫郢剑。

胜负已分,只要纪承天认输,这一场便结束了。

所有人都这样等待着。第0417章 因祸得福

可纪承天没有认输。

他张开右手,上面碧光浮动,绿色的线条从手掌的纹路一条条凸显出来,仿佛叶子的脉络,顺着手臂蔓延,很快从脖子出来,覆盖了他俊雅的脸庞,整个人变得妖异而邪魅。

同时,袖口碧光一闪,一柄碧绿小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是什么?”陆盈风惊讶出声。她从小就认识纪承天,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位师兄挺了解的,没想到莲台之上,会看到完全陌生的招数。

没有人答得上来,端木澄和宋诩他们也是一无所知。

只有台上的顾真人轻轻叹了口气。

纪承天站了起来,整个人与碧绿小剑融为一体,被绿芒覆盖,一股陌生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有点像曲直之木的生发之气,又掺杂着其他气息。

徐逆神情一肃,剑气化出道道剑影,环绕于周身。

纪承天很快动了。他就那样化为一道绿影,冲了上去。

炼气期的修士,多少还带着凡人武者的战斗方式,等到筑基,真元足够他们施放法术,c.ao纵灵器,就很少贴身了。像这样的肉搏,是武修的战斗方式,出现在剑修等注重武力的修士身上不稀奇,出现在法修身上就奇怪了,法修大多不重炼体,身体强度无法支撑这样的贴身肉搏。

纪承天这般做法,说明他目前的状态不能以常理去推测。

灵玉一瞬不瞬地盯着,脑子飞快地思索。纪承天选择这样的战斗方式,说明他的肉身被强化了,难道还有什么反转的手段?可跟一名剑修近身,着实不明智……

此时,纪承天已经冲到徐逆面前,绿影与紫气纠缠在了一起。

灵玉看了一会儿,舒展了眉头:“原来如此。”

“什么?”陆盈风正迷糊着,见她似有所悟,连忙问道。

灵玉道:“纪师兄已经没有真元摧动法宝了,所以他将自身当成了摧动法宝的工具……”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柄碧绿小剑,跟他发动的法术是一个套路的东西,说不定就是他真正的隐藏最深的保命秘术。

说到底,这是在用生命本源来催动法宝,就算能赢,事后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莲台有神奇的功效,但消耗本源这种事,必定会影响到自身的精血魂魄。下了莲台,伤势自会抹平,但负面影响仍然存在,需要慢慢调理,才能让身体重新达到平衡。

之前受伤,他的根基已经就受到了影响,纪承天还这么做,也太拼了。

这么想的人不止是灵玉,端木澄轻声道:“纪师兄这是何必……”

他们几人中,能够理解纪承天的,恐怕就是宋诩了。他与丁玉成那一场,何尝不是如此?元宁子那么生气,就是因为他使用的手段会影响到自身。可有时候,明知道后果严重,有些事仍然会选择去做。

莲台上瞬息万变,绿影与紫气纠缠了一会儿,剑影合一,化成几乎拥有实体的剑气,向纪承天落下。

尽管对手的顽强令人敬佩,徐逆却没有留手的打算。这一道剑影落下之时,整个莲台都掀起了气浪。

“嘭!”一声闷响,绿影摔了出去。

身上的绿芒闪烁起来,似乎已经不稳,纪承天仍然站了起来,冲了上去。

又一道剑影落下,纪承天再度摔了出去。

可他又站了起来。

一次次地冲上前,一次次地摔飞。

场面惨烈得让人不忍目睹。

众云台上的修士,渐渐看不下去了,尤其是太白宗的修士。筑基弟子们躁动起来,就连结丹修士也坐不住了,频频往上首的元婴长辈看去,希望他们能够出手阻止。

输没什么,莲台之会已经到了第四轮,太白宗八位修士,已经输了六个。可在莲台上这样一次次被人摔出去,却让人感到屈辱。

可惜,元婴前辈们始终不动如山。

他们几个人里,钱家乐首先忍耐不住,按剑站了起来:“欺人太甚!”说着便想离座,向元婴前辈当面恳求。

灵玉却拉住了他。

“程师妹,你——”

“不是徐正不肯停手,是纪师兄太顽强了……”她的声音带了叹息。

钱家乐怔了怔,往台上看去。仔细一看,灵玉说的果然不错,纪承天这项秘术着实奇特,每次都将徐逆的剑气化解分散,所以始终伤不到他的要害。无法造成危及x_ing命的伤害,比试就要继续,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如果是寻常情况,这是一等一的保命秘术,就连遇到剑修,落败的情况下都能保留生机,可现在看起来却分外惨烈。

钱家乐坐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莲台,喃喃道:“纪师兄为什么不肯认输……”他也好胜,可这样送上去找虐的行为有什么意义?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能理解纪承天在想什么,就连宋诩也不能。

莲台上的纪承天,再一次爬起来,紫郢剑的威力非同小可,他身上的绿色光芒看起来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为什么不肯认输?此刻的纪承天,根本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他只是不想倒下去,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新站起来。每受一次剑气,都让他感到剧烈的疼痛,可他仍然不想倒下去,继续自虐地冲上去。

也许,是这样的疼痛让他更清醒。有些事,他劝了自己几十年,可x_ing格所碍,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他似乎想要借这样的疼痛告诉自己,看,这世上比你厉害的人多得是,为什么不能承认自己输了,承认自己没有那么重要?受伤的后果已经造成,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这样的现实?再不甘,事实就是事实,在年纪小了几十岁的徐正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纪承天,连现实都不敢承认,你还有未来吗?

看着再一次爬起来的纪承天,徐逆的郁闷不比他少。这样惨烈的比试,看起来像是折辱对手,他本人一点也不好过。可是,纪承天这项秘术太诡异了,他想结束这场比试,都做不到。没办法,再这样,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已经站不稳的纪承天,紫郢剑悬空飞了起来。

纪承天再次化为绿影冲来,紫郢剑幻化出荧荧紫光,整个莲台都被森然的剑气覆盖。紫郢剑带着无数的残影,迎了上去。

随后而来的剑光,让许多人感到无比惊艳。那道深紫色的剑光里,似乎包含了许多深奥的秘密,似有星辰流转,似有虚空黑暗,似有风暴雷云,似有冰雪苍茫。仔细凝望那道剑光,仿佛看见一个世界的诞生,亦能看到一个世界的毁灭。天地间最玄妙的法则,都包容在内,最后回归为纯净的紫气,在天地初分的时候诞生,化为最锐利的锋芒。

看到这道剑光,昭明剑君瞳孔一缩,心口猛地跳了一下。这小子,什么时候修炼到了这个程度?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却一直不可得的境界,最后只能转修紫雷,另寻天地。

纪承天身上的绿光终于被这道紫气破开了。尖锐的疼痛袭来,他感到解脱的畅快。

终于,不用再勉强自己,可以承认自己的失败了。

紫气泯灭,纪承天从莲台上消失,出现在了外围。他的伤已经不存在了,可脸色仍然苍白,消耗本源导致的身体平衡被打破,影响仍然存在。

他抱拳:“多谢指教。”

徐逆回了一礼:“纪道友心志坚毅,在下亦受益良多。”

纪承天勉强笑笑,化为遁光,回到太白宗的云台。

阎君出现,宣布结果:“紫霄剑派,徐正胜。”

回到自家云台的纪承天,走到顾真人面前,深揖一礼,低声道:“徒儿不孝,让师父担心了。”

顾真人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目光复杂无比:“你能记得就好,为师多年看重,不只是因为你天资出众,更因为你是为师的徒儿——既是徒,亦是儿,为师希望你能成就一番事业,但更希望你一生顺遂。”

纪承天一向冷峻的脸上,露出了动容之色。他知道师父一直待他很好,元婴修士中,能够像自家师父对晚辈这么和蔼的并不多,一点也没有元婴修士的架势。他的x_ing子与师父大相径庭,有时候还会觉得,师父以元婴之尊,这般行事太过优柔。可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对徒弟来说,拥有这样的师父,有多么幸运。

他眼角闪动着光芒,恭恭敬敬、心悦诚服地向顾真人伏下身去:“弟子再也不会让师父失望了。”

“起来吧。”顾真人甚是欣慰,道,“你今日动用秘术,想必十分难受,好好休息,身体恢复了,为师才会放心。”

“是。”纪承天没有坚持,直接下了云台,回宫观休息去了。

他的心结没有全部消除,但已经开始动摇,假以时日,自会慢慢消弥。

看到这一幕,灵玉几人松了口气。端木澄欣然道:“今日对纪师兄来说,是因祸得福了。”

陆盈风看着他,面露古怪地道:“阿澄,你现在的表情跟顾师叔真像啊!”

“有吗?”端木澄摸摸脸。

“当然有了,将来顾师叔退位,你去做掌门最合适了,管家婆啊……”第0418章 拖延试探

休息片刻后,阎君报出了下一场比试的对手:“太白宗,程灵玉,刑天门,林绮。”

林绮是刑天门的武修,同样是后期修为,前三场表现得很抢眼,摧枯拉朽般闯过前两轮,第三轮的对手是个佛修,拖延了一会儿,仍然以无可匹敌的姿态赢得胜利。

这是一个强敌,实力足以争夺魁首的几人之一。看过前面几场的比试,除了徐逆、缘修之外,灵玉最忌惮的就是丁玉成和林绮。

林绮的形象相当帅气,她的帅气和灵玉不一样。灵玉是容貌清俊,显得风流潇洒,她是一身劲装,英气勃勃。除此之外,寡言少笑,看起来甚是冷酷,有点宋诩的风格。

“太白宗,程灵玉。”

“刑天门,林绮。”

两人见过礼,干脆利落地开始比试。

灵玉开场的手段平凡无奇,仙书化出法阵,形成明亮的光罩,将自身包围。

宋诩说,跟武修对敌,最好能拖上一拖,消耗掉对方的斗志。之前的几十年,苍华真人训练她的时候,说的相差无几。

跟道佛儒等修士相比,武修的修炼方式十分粗暴。其他修行道,心法乃是根基,道修筑道基,佛修结佛心,儒修凝浩气,如此,最后才能求证道果。惟独武与魔,是不重心法的,他们修行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变强,再变强。

其中,魔修还能修炼各种术法,武修却只有武力一途,显得尤为单调。能够凭借少之又少的心法根基,修炼至结丹的武修,都是心志坚毅之辈。

修炼的方式不同,实力的表现也不同。武修从炼体开始,修出气来,方才进入炼气期,这股气他们称为内力。进入炼气期后,内力逐步转化,成为更加凝实的存在,为了跟其他修行道区别开来,他们不称真元,而称真气。之所以如此,也是真气与真元有着细微的差别,不能完全等同。武修的真气,是他们力量的根本,施放出来,拥有真元所没有的强大冲击力。另外,真元浩浩不息,能够支撑修士长时间斗法,但不容易回复,真气回复起来极快,消耗也极快。

所以,跟武修战斗,主要注意两点。其一,消耗他们的斗志,其二,打乱他们的节奏,使他们无法合理地回复真气,这样招式衔接不上,就会出现漏洞。

灵玉之前遇到过武修,但实力都不强,面对林绮,她很谨慎,没有贸然出击,也没有保留实力。

林绮的武器,是一柄看起来怪模怪样的剑,既长且阔,上面绘满了奇奇怪怪的符文,应该是加持力量用的。重刃无锋,经常抡起来就砸,看起来倒像个锤子,实际上却削铁如泥。

看着这把巨剑,灵玉想起她见过的第一个武修。那是星罗海八大门派的收徒法会上,那个代表刑天门的少女,便是扛着这一柄巨剑。

林绮双手握剑,冲了上来。灵玉感觉到了强悍的力量,仿佛山岳般压了下来。

这个时候,林绮还什么也没做,只是这么冲上来。

单纯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也会很可怕。所谓一力降十会,她前几轮显得无可匹敌,便是如此。

“呔!”林绮大喝一声,巨剑抡起,卷起一股旋风,就这么狠狠地砸下。

灵玉要是站着让她砸那就傻了,剑气绕身,身形急退,闪避她的攻击。

尽管她退得很及时,还有法阵护身,旋风从身边滚过,仍然带来刀割一般的钝痛。

灵玉暗暗吃惊,尽管自己锻体也算勤奋,可还是比不上纯正的武修,能够驾驭这么强大的力量,身体必然强悍,难怪有人说,武修也可以称为体修。

她如此应对,林绮毫不意外,每一个跟武修战斗的人,都不会正面相对,而是暂避锋芒、伺机反击。她这一砸,也根本没想着能够砸中灵玉,只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速度和防御。

拥有不输于剑修的剑术,速度方面自然不凡,而防御手法也颇为独特。加持在身上的法阵,是法修的化解之法,除此之外,肉身也很坚韧,符合剑修的特征。

林绮的眼睛眯了起来,显得越发冷酷。这种表情和气质,如果出现在男人身上,必定会引来少女爱慕膜拜,出现在女人身上,亦别有一番魅力。

她眼神锐利地扫过灵玉的腿。既然曾经做过剑修,一双手自然灵巧无比,而且法修也需要指诀配合施展术法,与此相比,下盘就没有那么利落了。也是,筑基之后的法修,怎么会在意双腿灵敏与否?

林绮嘴角略微一勾,带出淡淡的笑,再次抡着剑冲了上去。这一次的目标,是灵玉的腿。

灵玉一边闪避,一边感受着在气浪中穿行的惊险刺激感。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仿佛炼气的时候,提着剑跟钱家乐一招一招拼斗。剑气贴着皮肤划过,只要有稍微的迟疑,锋锐的剑刃便会割破皮肤,留下血痕。

林绮的速度也不慢,身为武修,需要近身,怎么会没有速度?于是莲台上便出现了让人觉得很儿戏的一幕。

两个比试的修士,一个跑一个追,一个连碰都不碰,另一个却恨不得牛皮糖似的粘上去。偏偏两人的速度相差无几,没有哪一方占据绝对的优势,一追一逃就这么僵持下去。

一刻钟过去了,场面看起来很惊险,又枯燥得毫无变化,看得筑基弟子们打起了呵欠。

林绮的步调没有片刻紊乱,节奏始终把握得稳稳当当,连斗志都看不出被消耗的样子。灵玉不知道她是假装的,还是真的强大到这样的程度。一名结丹期的武修,斗志昂扬是很正常的事情,才过了一刻钟而已。

但灵玉等不下去了,她看起来游刃有余,其实一点也不好受。武修的真气释放出来,冲击太大了,就算只是被刮过,都让她感到疼痛。她在消耗林绮斗志的同时,何尝不是对方在一点点削弱她的实力?

所以,她改变了策略,仍然在莲台上到处逃窜,却不再只是闪躲,经常掐在林绮真气释放的间隔,扔一个小法术出来。

太白宗的云台上,胡芷芳想问什么,欲言又止。莲台上的比试,她看不太懂,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刚才问了那么多问题,虽然几位师兄师姐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可她自己都觉得问得太多,不好意思了。

旁边,陆盈风伸手掩住了嘴。这场比试无聊得她也想打呵欠了,不过,为了陆仙子的形象,她决定说点什么提提神。

“阿澄,看起来两个人都没什么好办法啊,难道就这么一直耗下去?”

端木澄“嗯”了一声,说:“程师妹很少跟武修交手,没什么经验,要慢慢找机会。”

一犯困就不想用脑子,陆盈风懒洋洋地看着莲台:“程师妹不是剑法双修吗?咱们法修对武修,劣势在于肉身和速度,程师妹没有这个劣势,为什么还会僵持?”

端木澄说:“因为她不仅仅要保持不败,还要取得胜利。”利用法修的手段自保,那并不难,问题就在于,用什么方式获胜?武修少见,不是因为他们弱,而是适合修炼武道的人少,能够坚持下去的更少。而到了一定的境界,武修往往表现出十分强悍的战斗力。

真元会持续消耗,回复却缓慢,真气回复的速度要快得多,武修不怕消耗。所以,跟武修的战斗,一定要会把握时机。刚开始要消耗他们的斗志,而到了一定阶段,则要速战速决。

“还有,你发现没有,程师妹正在打乱她的节奏。”

“是吗?”

端木澄点头:“你看,程师妹每次使用法术,正好是林绮的招式将息未息的时间。这让林绮很难受,她的动作从程师妹施放法术开始,就放慢了,因为这种情况下,她不放慢容易出错。”

“好像是这样……”陆盈风总算把那个呵欠憋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灵玉有一种奇妙的信心,总觉得她对上同阶修士,应该都会获胜。就算不能获胜,也不会输得很难看,更不会因此而沮丧。总之,在她心里,程师妹是个可以让人完全放心的人。

两人说完,挨着陆盈风另一边坐的胡芷芳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陆师姐,谢了。”陆盈风听到她的道谢,一脸茫然地转过头。

胡芷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问太多了,而且问的还都是笨问题……师姐你可真是个好人,以前我还以为,像师姐这样的门派精英,一定很骄傲才对。”

啊?陆盈风眨巴了下眼睛。她只是随口问问而已,真的没留意胡师妹啊,就这么被当好人了?

莲台上,枯燥的你追我跑,你试我探终于停住了。

灵玉察觉到,林绮的真气已经到了一个回复的极限,维持住了平衡,再拖下去,不利的就是她了。而且,持续不间断的小法术,已经将她的节奏拖慢,反击的机会到了。

她的双手间,一个法阵正在显形。

另一边,林绮的脸上,亦露出了别样的神情。

她举起手中巨剑,说出了灵玉心中的话:“到时间了!”第0419章 澡雪

灵玉眼皮一跳,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可斗法之时,瞬息万变,就算真有什么不对,也没时间仔细思考了。

但她也没忽略,青冥剑飞出,化出层层剑影,悬浮在身侧,伺机而动。手上动作没停,以仙书为中心,法阵越来越大。

太白宗的云台上,许多人惊讶地看着几乎覆盖了整个莲台的法阵,陆盈风脱口道:“程师妹这术法怎么好像变样了?”

跟灵玉最熟的钱家乐也是一脸茫然。他知道这是灵玉结丹后最根本的术法八化玄真,与她的本命法宝配合使用,威力无穷。这个术法既可攻又可防,攻时法阵一套,能将对手碾碎,防时法阵一挡,无论他发出怎样凌厉的剑气,都像泥牛入海似的被化解殆尽。

可真要说起八化玄真的玄奥之处,他也说不上来,不清楚特征,亦不知道包含何等力量。他也从来没问过,因为主修功法的根本术法,是修士最隐私的秘密之一。

本以为,自己交手过多次,虽然不知道八化玄真的根本底细,但已经很了解了,可灵玉此时施展的八化玄真,与他印象中的并不完全相同。

一个术法居然能够放这么大?莲台是供给结丹、元婴修士斗法用的,最起码有数百丈,身在其中,感觉更大,就算是元婴修士,也很少有这么大的术法啊!

林绮亦惊讶于法阵的范围,但她很快抛开来。比试至今,灵玉打的什么主意,她怎么会不清楚?跟法修斗法,对方总是会先拖延,再破坏她的节奏,灵玉不是第一个,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已经习惯跟对手斗智斗勇了。

如果是实力不高的人,林绮根本不会在意,如果她的节奏是随便拖拖就能破坏的,那她也枉称高手了。而如果对手实力不比她弱,她就会想办法反制。

就像灵玉花费几十年时间磨练斗法实力一样,当她确立莲台之会为目标时,同样花费了几十年时间磨练自己,面对各种各样的修士,亦有着自己的应对方法。

对方的术法超乎寻常,这确实出乎意料,但她埋伏的手段,对方未必会发现。

法阵现形,对方的攻势也是一变。林绮手中的巨剑,化成了流光,舞动间似有雪花飘飘扬扬而下,很快整个莲台刮起了寒风。

“这是怎么回事?”陆盈风惊讶出声。

在场的修士,不是没有修炼冰系术法的,不说别人,陆盈风除了元磁之术,在水系方面也颇有天赋,水与冰随时可以转化,她亦能施展冰系术法。但那样施展的术法,不可避免地流于表面。

林绮此刻的表现却并非如此,陆盈风注意到,寒风刮起的时候,灵玉的身影微微一晃,也就是说,她被影响到了。有剑气护身,还能被影响到,这些雪花寒风,绝对不简单。

“奇怪,”端木澄亦喃喃道,“冰系术法,比较出众的是阆风派吧?”

诸多宗门,最靠近北面冰湖的就是阆风派,他们的弟子中,有不少人修习冰系功法。说起来,刑天门也在北方,他们的宗门驻地神武山离冰湖不远,可他们都是正宗武修,从来没听说过,谁的真气里挟带了冰系术法。

“这个……”胡芷芳犹豫了一下,不太肯定地说,“好像是澡雪剑法。”

诸人的目光立时落在她的身上,陆盈风惊讶:“胡师妹,你认得?”

被他们看着,胡芷芳有些手足无措,她仔细地看了看莲台上的动静,再回想了一番,点点头:“应该没错,这就是澡雪剑法。”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剑法?胡师妹,你从何处听来的?”问话的是钱家乐,他对剑术有着非一般的爱好,没听过的剑法真不多。

胡芷芳答道:“钱师兄不知,我本是北方人,原是要进阆风派的,因为法会时表现不好,才来了太白宗。那年我去阆风派的时候,在冰湖遇见过一位刑天门的前辈,他就在练习这种剑法,说是叫澡雪剑法,想来这位林绮道友,应该与那位前辈同属一脉。”

“原来是这样。”端木澄看着莲台上舞动的雪花,思索道,“澡雪以精神,看来这套剑法,以磨练心志为要,这在武修中还真不多见……”

大雪纷扬中,灵玉终于发现,她忽略了什么。她在破坏林绮节奏的同时,林绮也在破坏她对身体的c.ao控能力。

她自小身强体健,正是因为如此,当年柳威意才会建议她修习剑道。之后,在淬体上从来没有放松过,论起肉身的强悍程度,她并不比剑修差,所以面对武修,不像一般法修那么束手束脚,就算真被近身,也不是没有反抗之力。

可是,毕竟转为法修已经一百多年了,肉身是在淬炼,习武锻炼却是不多,这导致她对肉身的掌控能力不足。这种不足十分细微,平日根本不会发现,也影响不了什么,可在武修眼里,这种细微被放大了。

林绮刚才一直用真气冲击影响她的下盘,现在澡雪剑法一出,凛冽的寒风真气中,她对身体掌控能力被减弱,腿部尤其明显。如此一来,她想闪避,只能依靠术法,剑修的优势就被减弱了。

澡雪剑法之名,从未现于陵苍,所知者寥寥,然而今日,就是这套剑法扬名之时。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落,莲台仿佛变成了冰雪的天地。身为结丹修士,早已不畏寒暑,普通的冰雪,根本影响不到他们。可灵玉却感觉到冻入骨髓的冰寒。这让她想起几十年前的星罗海,在通天塔中,曾经有一位修习冰雪之术的元婴修士对她出手,当时便是这种感觉,好像连时间、空间都冻住了,连真元流转都变得缓慢而难以控制。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武修并不研习术法,就算他们攻击时携带某种力量,也不应该强烈到这种程度,就算是法修也做不到。

灵玉不禁疑惑,林绮到底是怎么修炼的,才能修炼出这种剑法?

巨剑已经化成了流光,如毒蛇吞吐,挟带着强烈的寒风气浪冲击而来。

灵玉伸指点出,法阵由大及小,猛然一合,往气浪包裹了起来。

莲台上,变成了法阵与气浪的海洋。二者胶着、较量、吞噬,不把对方全部灭杀而不罢休。

在冰雪气浪中,灵玉身裹剑光在其中穿行,避开一切可能的冲击。她知道这么做真元消耗起来会很快,可是没有办法,之前的较量,肉身受到了影响,如果不这么做,被削弱的肉身将会在冰雪中被冻僵。到那个时候,她还想赢吗?只要真真切切挨上林绮攻击而来的气浪,很快就会重伤而输了比试。

林绮的巨剑仿佛一条游龙,越舞越是凛冽生风,霸气逼人。这个时候,她终于露出了武修的强势。

各个云台,纷纷发出了惊呼,因为他们看到,林绮舞出的气浪几乎有了形状。

气浪以她为中心,挟带着风雪,仿佛银龙狂舞。银龙越来越多,留给灵玉闪避的空间也越来越小,一道道旋风分布在莲台上,限制了灵玉的行为范围。

这就是林绮的应对之法。灵玉在拖慢她的节奏的同时,她亦在削弱灵玉身体的强度,使她在自己使出澡雪剑法时,因为忌惮而不得不躲避,再以气浪旋风限制她的行动,让她尝尝束手束脚的滋味。

现在,她只要像对付法修那样,限制灵玉的真元,让她没有办法施展大型术法,再一鼓作气,就能将她击败!她耐下心,任凭灵玉拖慢她的节奏,等待的便是这一刻!

众人只见,莲台上的寒风气浪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猛烈。到达极限的时候,气浪突然合一,爆开一声长啸,仿佛冰龙狂啸!

看到这里,端木澄不由地感叹一声:“如此剑法,如此气浪,真不知道历经多少艰辛,才能练到这样的程度。”

这套澡雪剑法,重点就在于,将风雪化为己用。风雪之力,会限制对方,也会限制自己,所以在修炼的时候,要让自己的身体适应这样的冰寒。看林绮使出来的气势,她修炼之时,必定是在极寒之地,取绝地冰雪化入剑法之中。灵玉被限制得这么惨,可见其风雪的威力,长年累月的修炼,不知要忍受怎样的痛苦。果然是一套重视心志的剑法,如果没有坚韧的意志,根本练不成。

“对方想要一击必杀。”陆盈风终于替灵玉悬心了,“程师妹该怎么办呢?”

“是危机,也是契机。”宋诩突然开口,“武修的真气恢复快,可消耗更快,她这么个用法,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不能打败程师妹,只能认输。”

话是这么说,可问题就在于,灵玉能不能撑过这一击。这样的气势,陆盈风自认根本无法匹敌。这次莲台之会,让她大开了眼界,原来在斗法上面,自己还差得远,跟真正顶尖的高手没得比。

气浪滔天,化成的冰龙向灵玉席卷而去。这个时候,灵玉已经被限制得很惨,周围都是旋风,就算瞬移,都找不到地方落脚。

她仿佛只能迎接冰龙的到来,硬生生地挨上这一击。

所有人都替她担心的时候,灵玉却不慌不忙。她站在原地,手指点出,一直悬在半空、仿佛已经被风雪压制得死死的法阵突然动了。第0420章 胜出

一开始引起众人惊呼的法阵,因为澡雪剑法的强大威力被忽视得很彻底。

可别人忽视了,灵玉不会。这是《云笈玄真谱》结丹期最强大的术法,也是其最根本的术法。这部功法前期强大在哪里?就在这项术法上。

一直以来,她都把这项术法当成法阵在用,稳稳当当地攻守,直到现在,林绮逼得她不得不亮出锋芒。

既然知道了林绮的打算,她怎么会束手无策,任由对方完成计划?林绮削弱了她的行动能力,那她就干脆放弃。她不是单纯的剑修,也不是单纯的法修,但无论哪个角色,都可以扮演得轻松自如。就算失去优秀的行动能力,做为法修的她,难道就不能应对了吗?要知道,现在的她,术法才是根本。

澡雪剑法的气浪中,很少有人注意到,她的法阵始终稳稳当当,甚至越铺越大。乍看之下,她周围都是气浪与旋风,被林绮所控制,可如果放大视野,他们就会发现,法阵并没有受到风雪的影响。

林绮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决定强攻。她在心中估量了一下,即便法阵还在,可灵玉周身都在她的控制之内,强攻能够拿下的可能x_ing很大。

但是,就在她的冰龙气浪即将把灵玉吞没的时候,心中突然冒出强烈的不安,好像自己错估了什么。

灵玉对她一笑,青蓝色的法阵散发着澎湃浩荡的气息,倏然出现在冰龙面前。冰龙被挡住了,尽管气浪引起的寒风已经吹到了灵玉的脸上,将她的头发拂起。

林绮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已经预见了这种结果。大家都是大宗门的精英,陵苍顶尖的结丹修士,对方再被限制,也不可能乖乖站着让她打。

但是,冰龙已经形成,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挡住,澡雪剑法有何稀奇?林绮丝毫不惧,目光中透出森寒的杀意,手中巨剑舞动,再次发出气浪,推向冰龙。

在她看来,这是力量与法术的较量,如果她的力量强,那么法阵将会被冰龙绞碎,灵玉落败。如果是对方的法术更强,结果就是冰龙溃败。一个武修,会对自己的力量没有信心吗?当然不。林绮觉得,只要自己再加把劲,法阵就会被冰龙击溃。所以,她将心中的不安抛开,带着强烈的胜利的信念,要将对手击败。

胜败只在一念之间。

所有人都盯着莲台,这一刻,是实力的比拼。法阵被稍稍推后,似乎抵挡不住了。

灵玉却稳如泰山。青蓝色光芒骤然从她身上发出,与法阵交相辉映。法阵的各个符文突然移动起来,重新组合。

与冰龙相触的地方,法阵似乎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量,往里头凹陷,铺展开来的边缘,却往冰龙卷去,好像要将它包饺子似的包了起来。

林绮眉头一皱,不安的感觉再次冒了出来。

下一刻,法阵竟然真的将冰龙完全包了起来,像条青蓝色的光毯,轻松一裹,包得严严实实。硕大的一团,像个蚕茧一般臃肿,里面的冰龙还在拼命地扭动。

林绮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不确信发生了什么。她的冰龙气浪,挨近就会受伤,怎么可能会被对方的法阵包裹起来?她辛苦修炼几十年,深知它的威力,就连师父都说,非元婴修士不可能直接承受。

可现在,这种事情发生了,对方的法阵把冰龙气浪裹得严严实实。

灵玉目光平静,翻转手掌。她掌心一合,仿佛引动了某个机关,法阵冒出青蓝色的光芒,符文好像变成了活物一般,张开大嘴,将包裹在里面的冰龙气浪一点一点吞吃殆尽。

法阵重新展开,里面的冰龙气浪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莲台上的风雪稀稀落落,已经不能成形,旋风亦在慢慢弱化。

八化玄真,无物不化。这就是这个根本术法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露出的真面目。

接下来已经不用详说了,一道青色剑气从灵玉的丹田跃出,林绮只来得及仓促一挡,却没能挡住,被犀利的剑气穿透,出现在了莲台的外围。

至此,她一向冷峻的面容显露出茫然,弄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阎君出现在莲台上,颇觉有趣地看了灵玉一眼,宣布:“太白宗,程灵玉胜。”

“承让。”灵玉收起剑气和法宝,向林绮揖了一礼。

林绮魂不守舍地抱拳回礼,两人离开莲台,回到各自宗门所属的云台。

“程师妹!”回到座位上,陆盈风就扑了上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

“咳!”灵玉轻咳一声,指了指她抓着衣襟的手,“陆师姐,注意形象。”

陆盈风发现自己失态,连忙松手,恢复优雅自若的模样,眼神却没放松,紧盯着她:“快说,我完全看不懂啊!”

灵玉笑笑,伸出化出一团灰色不起眼的气团,指了指上首的显宣真人:“其实还要多谢显宣师伯,给了我一团元磁之力。”

陆盈风眨眨眼,更茫然了。她是显化真人门下,与显宣真人是同一个传承,她长于水系,根本却是元磁之术,所以本命法宝亦是元磁之宝。问题是,刚才她根本没发现有元磁之力出现啊!“我怎么没发现?”

灵玉手心一合,将元磁之力收起,说:“显宣师伯给我的元磁之力不多,我将它化进法阵之中,就不显眼了。不管林绮的气浪多么强悍,她的武器都是金属之物,气浪亦带了金属特x_ing。用元磁之力牵引,暂时限制了它的威力,所以我的法阵有时间把气浪全部化解。”

“哦……”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法阵有这么强大的化解之效,至少知道是个什么原理了。

“我怎么没想到呢?”陆盈风恍然,“对付使用利器的武修和剑修,元磁之力限制很明显。”她只是没想到灵玉身上会有元磁之力罢了,毕竟灵玉不是显化、显宣一脉。

“程师妹,恭喜了。”端木澄笑道,“进入第五轮,魁首已经不远了。”

“就是,这一场打得太精彩了!”钱家乐回味无穷。以前他觉得,自己对灵玉很了解,看了这场比试,却发现他所了解的灵玉,其实很片面。她保留了剑心,亦拥有强悍的法术,这是他知道的,可是,这种小手段的应用,又是他完全陌生的。

这让钱家乐起了好奇心,莲台之会以来,她的封剑盒、元磁之力,以及八化玄真这个术法,一一露出了真容,这是他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会不会在接下来的比试中,还有隐藏的手段?

就连宋诩也面露欣赏,向她点点头:“继续,等你的魁首。”

胡芷芳更是满脸崇敬,以前她觉得,陆师姐是新一代女弟子中最厉害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打架这方面,程师姐更厉害。

灵玉坦然收下了众人的祝福。太白宗的比试都过了,接下来一场他们就是看客,几人说说笑笑,很是融洽。

这一幕看得上面的几位元婴前辈很欣慰。竞争是一方面,可这种心态,不能带到私交上。这几名弟子,让他们感到很放心。

显宣真人亦转头恭喜:“苍华师弟,你家徒孙表现不错,说不定这次你们观云峰又拿了个魁首回来。”

苍华真人昂首挺胸,万分自豪:“那是当然了的,我亲自教导的徒孙,能差吗?”

看得蔚无怏在旁摇头。魁首还没拿到手呢,现在就得意,是不是太早了点?林绮虽然不容易对付,可在他看来,灵玉最大的对手是别人。

徐正。这两轮比试,他表现得极其出色,尤其是这一轮,对纪承天那场,那惊世的剑光,别说结丹修士,就连断岳真人都赞不绝口。这样的剑术,一旦结成元婴,那将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元婴初期剑修。

断岳真人对紫霄剑派可没什么好感,能够让他抛弃门户之见,称赞昭明剑君的爱孙,那太不容易了!

另外,还有下一场的缘修。他前面几轮的对手不强,没有显示出过人的实力,不过,能够被杨真人看上眼,肯定不是寻常角色。下一场就是他了,对战赤霞宫的白子文。白子文很强,想必能够逼出他的隐藏实力,到时候便能判断,他是不是像杨真人说的那样,不能够轻视。

至于另外两个已经闯进下一轮的修士,蔚无怏并不担心。丁玉成是很强,可以灵玉的实力,如果他没有隐藏手段,灵玉的胜率要高得多。谭菁么,固然不像别人以为的那么弱,但要跟徐正这种程度的相比,蔚无怏觉得,还是差得挺远。如果单凭实力,这次莲台之会的魁首,应该在徐正、灵玉、缘修或者丁玉成之间决出,就看下一轮他们的运气如何了,如果谭菁还是那么好运,抽中了轮空的签,那就是上天送给她一个前三名。

这样抽签决出前三名,似乎很儿戏,但能够闯进前五的修士,实力都很不凡,哪怕是谭菁,也不是别人以为的那么弱。可以说,他们任何一个人进入前三,都不奇怪。

莲台之会举办多年,第一次需要抽签决出前三的时候,曾有人抗议,可当年的化神前辈却说,运气又如何?踏上大道,难道不需要运气?

当然,如果下一场缘修输了……那就当杨真人看走眼了吧!第0421章 长辈

最后一场,缘修毫无意外地胜出。

他笑嘻嘻地向白子文合十:“多谢道友。”

白子文儒雅的脸上简直要冒火了,缘修之所以能胜出,是因为他在斗法之时,将一种能使灵气涣散的药粉抹在了身上。他的本命法宝,用秘法封印了许多灵兽精魂,使用起来召之不竭,别人往往难以应对。缘修这么一搞,初时还没什么,时间久了,灵兽精魂失去灵气就唤不出来了。

这手段简直上不了台面!可是,莲台之会禁止的只是灵符和越阶之物,像这种小玩意儿并不在禁止之列,他想抗议,又找不到理由,只好憋着一口气认了。

在别人看来,缘修并不能算是一个强者。他总是获胜没错,可他的胜利,往往掺杂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手段,显不出高手风范,因此没有人愿意承认他实力不凡。

遇到强者,他总能胜出,遇到弱者,也显不出多么强悍的实力,这让他充满了争议。有人认为,他没有实力,就算有众多的小手段,也把握不住机会,也有人认为,他连堂堂正正的一战都做不到,何来实力?

也许在结丹修士看来,后者居多,但灵玉从不会轻视缘修。

当年在临海,他们能平平安安活下来,缘修功不可没。面对生存问题的时候,缘修的小手段总是显得特别地有用,这让他们避过一次一次的危机,一直走到最后。

第四轮结束,气氛既松弛又紧张。进入第五轮的只有五人,大部分宗门只要做看客就好,没有压力。而接下来的比试,将会决出争夺魁首的三个名额。进入前三名的修士,拥有丰厚的奖励,更是公认的百多年间陵苍最出色的结丹修士。

下了云台,灵玉就被众多元婴前辈单独召到了偏殿。

这趟莲台之会,灵玉走到这里,可以说,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心理预期。虽说他们是奔着魁首来的,可这个东西,多少要靠运气。能够进入到前五名的人,实力相差不会太大,往往魁首之争差之毫厘,结果天壤之别。

“别紧张,叫你来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看到灵玉进来,显宣真人第一句就如此安抚。都说显化、显宣两位真人尤其会教弟子,灵玉见识过了,深以为然。显宣真人心细如发,教导弟子一向温言细语,过去的几十年,她最喜欢的就是显宣真人的课程。

这话不是说自家师父师祖及不上显宣真人,而是显宣真人的态度最好,哪像她的师父师祖,不故意为难弟子就不错了。

灵玉见完礼,规规矩矩地在蒲团上坐了,等待长辈们问话。

苍华真人和蔚无怏不是啰嗦的人,虽是名义最正的长辈,却没说话的意思。顾真人见他们没动静,只好自己出马:“接下来这轮,你有何看法?”

灵玉不太明白:“掌门指的是哪方面?”

“顾师兄,还是我来说吧。”显宣真人瞥了他一眼,“这有什么不好问的?灵玉又不是承天。”

顾真人被她说的讪讪的。

显宣真人转回头,对灵玉笑道:“下一轮你有把握吗?”

灵玉坦白道:“不瞒师伯,弟子心里没底。”

“哦?”显宣真人颇觉稀奇,“你不是很自信吗?也会觉得没底?”

“师伯莫要开弟子玩笑,”灵玉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自信是一回事,可要罔顾事实,就变成自大了。”

显宣真人赞赏地点了点头:“态度端正,怨不得这些年你突飞猛进。”她关切地问,“怎么,何人让你心里没底?”

灵玉想了想,说:“丁玉成和谭菁,弟子并不相识,按宗门打听到的消息,再结合他们在莲台上的表现,如果没有足以反转的底牌,有六成的机会胜丁玉成,七成的机会胜谭菁。”

她说的是,足以反转的底牌,也就是说,一般x_ing的底牌,不会影响大局。所以这个估算,是留了余地的。

诸位元婴前辈露出了笑容。估算结果与他们相差不大。

“至于徐正和缘修……”灵玉露出踌躇的神情,“弟子觉得没底的,就是他们。”

“他们如何?”

灵玉道:“这两人,都是弟子旧识,当年在临海曾结伴数年,对于他们,弟子恐怕比几位师伯更了解。”

显宣真人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徐正的实力,不用弟子多说,前两轮的表现已经能够说明。他晋阶后期,比弟子早得多,没意外的话,很快就会达到后期巅峰。也许莲台之会一结束,他就会冲击圆满,准备结婴。”

这方面,以元婴修士的眼光,看得比灵玉清楚。杨真人颔首道:“不错,那小辈已经触摸到了后期巅峰,顺利的话,也就是一两年的事。”

灵玉诚实地道:“弟子晋阶后期不过二十年,后期巅峰更是遥远,修为就差了他许多。加上他那剑法玄妙无比,胜率能达到四成就不错了,如果他状态好的话,恐怕连四成也没有。”

听到这番话,众元婴修士不无叹息。往次的莲台之会,魁首也未必有灵玉这样的实力,奈何这次的对手太强。

苍华真人越想越是不足:“你这结丹的时机卡得也太不巧了,若是早上五十年,魁首早就是囊中之物了。”灵玉腹诽,若是早上五十年,她就奔着结婴去了好吗?指不定会成为陵苍史上第一个没有经历莲台之会就直接结婴的修士。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杨真人淡定自若,“最后的决胜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没错,前面的比试,大多能够看出痕迹,以实力判断胜负,基本不会出太大的差错。可到了最后的决胜局,实力相差不多,翻盘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四成胜率,不算低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还有一个呢?”显宣真人接下去问。

“至于缘修……”灵玉眉头紧蹙,一时找不到语言来形容他,“他这个人,让人摸不清底细。有时候会觉得,他的极限就在那里,可事到临头,他又会表现出更强大的实力。而且,他结丹同样比弟子早得多,虽不比徐正,可也多了十几年的积累,所以,弟子以为,与他比试,胜负应该在五五之间。”

没想到灵玉对缘修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蔚无怏若有所思:“这一次的莲台之会,还真是英才辈出。”

“是啊……”显宣真人叹息,“你那一届争得虽激烈,但你的魁首却是稳稳当当的。”

苍华真人还是觉得灵玉的结丹时机太不巧了,扼腕叹息:“没有准备啊,七十年时间,一般人能达到中期就不容易了。”

“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说什么了。”顾真人想了想,觉得没好提点的,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递过去,“若是在比试时陷入僵持,此宝颇有妙用,暂且借你用了。”

灵玉接过,发现是个光芒闪闪的玉盘,灵气萦绕,非同一般。她迟疑地看着自家师父:“这个……”

“不碍的,这也是惯例了。”蔚无怏说,“此乃宗门之宝,过后归还就是。”

灵玉这才收了:“是。”

顾真人道:“你去休息吧。比试到了这里,已经不单单是实力的事了,魁首要努力争取,但也要随缘。”

“弟子遵命。”灵玉拜谢后,告退离开。

与此同时,紫霄剑派的宫观中,徐逆跪在昭明剑君面前,默默无言。

昭明剑君没说话,只是悠然自得地彻茶。

茶香袅袅,带来宁静安详的气息,可徐逆的内心却有如岩浆翻滚。

许久之后,昭明轻轻搁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碰瓷声。

听到这声音,徐逆的后背不自觉地挺了挺。

昭明剑君看着他,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你紧张什么?”

徐逆双唇紧闭,没有回答。

昭明剑君也不需要他回答,他不允许徐逆反抗,但给了他沉默的权利。

“让我想想。”昭明剑君轻轻转动着手腕,悠然道,“你是不是在想,本君会怎么处置你?”

徐逆仍然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抖了抖。

昭明剑君就笑了,没多久,笑容一收,露出森寒冷厉的表情。这才是昭明剑君的真面目,悠闲自在,是他想要但始终达不到的状态,真正的昭明剑君,就是这么地暴躁y-in森。

“你还真是出息了。”他的声音,仿若从地底深处吹出来,y-in森森的,让人冻入骨髓,“敢在本君面前耍花样!”

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仿佛将他碎尸万段,都不足以泄心头之恨。

徐逆有时候也会觉得茫然,他弄不明白,为什么昭明剑君总是这么理所当然地恨别人,好像别人理所当然地欠着他。

可这个问题,他除了闭嘴,没有别的选择。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说话,他迎来的就会是一个耳光。

“说!”昭明剑君睨着他,冷冷地道,“你的功法从何处而来?”

徐逆仍然闭口不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第0422章 功法还是x_ing命

这一次,昭明剑君不允许他不回答。

他轻哼一声,念头一动,跪在身前的徐逆像是心窝突然被刺了一剑,发出一声闷哼,垂下头,按住自己的胸口。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脸上血色迅速褪去,汗水争先恐后地从皮肤冒出来,手上青筋凸起,好像痛苦不堪。可他却始终一声不吭,咬紧牙关忍受着。

两百多年了,他太了解昭明剑君的脾气,这个时候,无论他说话还是不说话,都是错。既然如此,他宁愿保留一点尊严。

不知道过了多久,昭明剑君终于畅快了,他停止引动禁制,吐出一口气。

徐逆无声地喘息,几乎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按在地上的双手细微地颤抖着,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全是汗水。

昭明剑君继续悠闲地饮茶,等他缓过来了,再次问:“你的功法,从何处得来?”

徐逆仍然不说话。这个时候,他如果答得太干脆,昭明剑君反而不会相信。

“这套功法,看起来像是紫霄剑典,但不是紫霄剑典。”昭明剑君的视线垂下,眼中闪动着冷酷的光芒,“你能瞒这么久,还真是不可思议。”

回想起来,他结丹之后,好像就没怎么管这个小子了,除了定时检查他的修为,以及身上的禁制。因为他修炼太自觉了,甚至超过自己的预计。昭明剑君不是没有想过,他这么拼命修炼为了什么,除了当初那个随口答应他的承诺,难道就没有别的吗?

其实他多少有点感觉,只是没有放在眼中而已。这个他亲手创造出来的替身,一直牢牢地在他的掌握之中,就算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没想到,自己还是小看他了,他竟然敢,真的敢与自己作对!

想到这里,昭明剑君的脸色越发y-in沉:“把你的剑拿出来!”

徐逆缓过疼痛,茫然地抬头看了昭明剑君一眼。

昭明剑君冷冷地看着他:“不要让本君说第二遍!”徐逆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听从了。

紫郢剑在他身前化形,那道惊世的剑光已经散去了,但气息仍然残留在剑上。

昭明剑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一伸手,紫郢剑被他摄入手中。

他仔细地翻看着这把剑,眉头越皱越紧。这把剑,原先不是这个样子的,剑身更窄一些,没有这么清透,剑上的紫气更是无法相比。可他感觉到了同样的气息,确实是同一把剑。他知道这柄剑的来由,就是那个玄冰岛捡来的女人身边带着的残剑,没想到另有玄机。

“紫、郢!”昭明剑君翻过来,念着剑身上若隐若现的两个字,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他把剑放在膝上,仰头看着上方,思索了一阵,看着徐逆道:“既然你不肯说,那本君来猜一猜吧!”

他的手指慢慢拂过剑身,感觉到透骨的冰寒。此剑的材质,他竟看不出来,冰寒凛冽之意,更是生平仅见。如果不是本命飞剑无法重新认主,他此刻已经动了杀念,要将此剑占为己有。

“你功法的来由,就是这柄剑,对不对?”

跪在他面前的徐逆,撑在地上的手突然一紧。

昭明剑君一哂,继续道:“紫郢,想来此剑就算不是紫郢剑君的嫡系传承,也相距不远了,你还真是好运!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在他的冷视之下,徐逆终于出声了:“是……结丹之前。”

昭明剑君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越发冷酷:“你隐瞒此事,想做什么?”

“……”徐逆低声道,“剑君虽然有过承诺,但我不敢相信……”

昭明剑君点头。果然如此,他就知道,这小子不会完全听话。不过,他这么想也很对,既没有契约,又不是誓言,自己又是随心所欲的人,反悔算什么?

“那么……”昭明剑君倾身向前,紫郢剑被他平举起来,似乎只是在欣赏,又像在威胁,“功法呢?”

他没有发动禁制,徐逆额上的汗却一点也不见少。但他始终没有回答,就这么沉默着。

紫郢剑倾了下来,落在他的肩上,昭明剑君笑着说道:“本君知道,你不怕x_ing命威胁,可别的人,你也能不在意吗?”

徐逆一怔,抬起头来。

昭明剑君就那样笑着,拖长声音:“带进来。”

两名结丹修士进入偏殿,拖进来一个人。他们把人扔下,就告退出去了。

徐逆看到这人,瞳孔骤然放大。

段飞羽,果然,剑君用段飞羽来威胁他!

段飞羽身上被施了束缚类的法术,连跪都跪不住,像只死鱼似的被抛在地上,眼睛里透出绝望。

昭明剑君手中的紫郢剑挪了挪,点在段飞羽的肩上:“本君的耳目,居然被目标收服,实在是死、不、足、惜!”

剑气透入段飞羽的衣物,鲜血迅速渗了出来。

徐逆的肝胆欲裂,拳头握得死紧,然而内心却冷静无比。他仔细地回想,自己这个时候该做什么反应才最自然。

立刻服从,剑君不喜欢软骨头。不理不踩,他放过伏元青的时候,着意给昭明剑君留下了顾念旧情的印象……

昭明剑君看到,他的身躯颤抖得越来越剧烈,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就笑了:“怎么,很为难?”转头看着段飞羽,“你跟了他两百年,也不算白跟,至少会把你的x_ing命当回事。”

段飞羽呜咽两声,眼中满是惊恐,哀求地看着徐逆。

“不过,这次你们没那么好过关了。功法,还是他的x_ing命,二选一。”

昭明剑君把剑扔在徐逆面前,直接下了通牒。他端起茶,神情冷酷。

徐逆看着眼前的剑,伸不出手去。昭明剑君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他不想说出功法,那就亲手把段飞羽的x_ing命了结了,或许剑君会暂时放过他。不过,知道有这么一部功法,剑君忍得住这样的诱惑吗?当然不能!就算这次放过他,以后仍然会要他交出功法。如果不是他的x_ing命有用,他毫不怀疑,昭明剑君会直接使用搜魂之类的禁忌法术。想必他心中在可惜,梦引术这种法术,并不精确,用来套问功法不保险。

思来想去,徐逆转过头,看着段飞羽。

段飞羽怔了一下,紧接着,眼中的哀求更加明显了,他抖抖索索地出声:“徐师兄,救……”

徐逆俯下身,捡起本命飞剑,似乎想劝服自己,只要一剑刺出,就过了这一关,可又始终做不到,最后闭上眼,面露挣扎。

昭明剑君越看越是有趣。这个孩子是他养大的,他的x_ing情如何,自己再清楚不过。大概是从来没有体会过亲情,他对身边的剑侍总是特别宽容,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这么放心。要是养出一只心狠手辣毫无弱点的狼,他还敢让他做替身吗?

不过,今天他很想知道,这小子的底限到底在哪里,他对剑侍投注了感情,那么感情和赖以翻身的功法相比,哪个更重要?而被他收服的剑侍,又会怎么对待他?

徐逆屡次想抬起剑,却又放下,拿不定主意。

段飞羽的惊恐慢慢平息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徐逆,似有不忍,又有狠绝。

终于,段飞羽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昭明剑君,颤抖着开口:“剑君,功法,我知道……”

昭明剑君顿住,定定地看向段飞羽。

徐逆亦怔住。

段飞羽终于喘过气来,说:“剑君要的,可是徐师兄后来得到的功法?他曾经告诉过我,我知道。”

昭明剑君轻轻叩了下扶手:“当真?”

段飞羽张口就背:“紫气之出,天地之始,洞玄明真,九天浮游……”十分顺溜地背完了,他道,“此功法,名为《先天紫气诀》。”

“《先天紫气诀》……”昭明剑君低声重复,其中玄妙之处,引得他一字一字仔细琢磨,越是细想越觉玄妙,明明很浅显的内容,却好像包含着高深的道理,许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豁然开朗。心如明镜,净若琉璃。昭明剑君闭上眼,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等他终于从玄妙的道理中回过神,徐逆跪坐于地,木然看着前方。而段飞羽,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

昭明剑君心情大好。虽然这次做出选择的不是徐逆,可是让他尝到背叛的感觉,很是爽快。再说,自己得了一部绝妙的功法,如果仔细琢磨,说不定真能突破桎梏,化神有望!

心情好了,对别人就宽容了。昭明剑君一扬手,段飞羽身上的术法被解除,他道:“你总算没有忘记剑侍的本分。好,看到你识相的分上,本君就饶过你一回!”

段飞羽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重重叩头:“谢剑君,谢剑君!”

“快滚吧。”昭明剑君可没有耐心继续跟他说什么,在他眼中,段飞羽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

段飞羽小心翼翼地看了徐逆一眼,从偏殿退了出去。

“如何?”昭明剑君看着一脸木然的徐逆,微笑,“这就是你收服的剑侍?本君还没有动用禁制,他就背叛你了,呵……”

徐逆没有任何反应,昭明剑君看着无趣,想到新得的功法,已经按捺不住了,心不在焉地挥挥手:“你也下去吧。记着,好好比完,如果拿到魁首,本君或许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置。”

徐逆僵硬地站起身,从偏殿出去,连行礼都忘了。

他一路走回自己休息的小院,关上门,抛出上真宫。

确认周围所有的窥视都被上真宫隔绝,徐逆猛然一拳击在坚硬的石柱上,鲜血淋漓。

欺人太甚!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将心中的愤怒抚平,盘坐下来。

以昭明剑君的个x_ing,段飞羽的前程大概是毁了,曾经背叛过他的人,不管怎么做,他都不会原谅。不过,他也懒得追究,段飞羽的命应该能保住。

现在,该考虑下一步了。紫霄剑派,绝对不能回去,昭明剑君已经知道他怀有异心,再重新下禁制的话,自己将失去一切机会……第0423章 第五轮

结束一轮大周天,昭明剑君全身舒畅。

进入元婴后期这么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曾经花大量时间研习紫霄剑典,可总觉得存在看不见的阻碍,无法通往大道,后来才另辟蹊径,将雷系融入到紫霄剑典中,创造出紫气雷霆这门绝招。可是,他进入元婴后期,修为就停滞不前了。

陵苍修士中,千余岁的昭明剑君不算最老,但绝对是辈分靠前的那一批。他进入元后很多年了,曾经对化神雄心勃勃,可是,越修炼越是茫然,多年修为无所进益,那种感觉,就好像前路被斩断了一般。

若非如此,他不会对拥有剑心之体的孙子那般看重。一则,若是有生之年,徐正有望成就化神,便可回头拉他一把。二则,就算他等不到那天,也需要有人支撑紫霄剑派,护持徐家。

真没想到,竟让他得了这部功法,刚刚才开始修习,就有这般领悟,不禁让他对化神生出了希望。他一向注重保养,再活三四百年不成问题,再寻些增加寿元的灵丹,说不定真能在本源流失之前,迈入化神。

喜悦过后,昭明剑君心里又生出一点疑虑。

这《先天紫气诀》来自那柄“紫郢”剑,必定是紫郢天君的传承,说不定还是嫡系。此剑的原主人胆子也真大,敢把剑名取为紫郢。再看它的材质,十分特殊,连他都看不出究竟,莫非是他界大能遗留在沧溟界的?该不会跟那小子有什么关系吧?

昭明剑君眯起眼,回想玄冰岛捡到文芳的过程。之所以产生制作替身的念头,就是因为他发现,文芳腹中胎儿吸纳了剑气,修剑的资质必定不差。会不会这个胎儿跟剑的原主人存在什么因果,所以才会将此剑送到他手上?若是如此,自己岂非得罪了大能?

思前想后,昭明剑君有了决定。事情做都已经做了,倒不如干脆一点,结束之后,那小子陨落于天命中便罢,没有的话,最好灭口了事。

……

莲台之会第五轮如期举行。

蔚无怏抽签之时,灵玉紧张万分。对手只有四个,她不想遇到的人有两个,这机率也太高了!算了,她还是退一步吧,不遇到徐逆就行,缘修的话,各凭本事。至于轮空,她就不期待自己有这样的运气了。

不多时,蔚无怏回来了。灵玉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什么也没有。

几位元婴前辈扫了眼名单,经由元宁子递到灵玉手上。

灵玉深吸一口气,低头去看。

丁玉成,轮空。第一场,真华仙门谭菁对紫霄剑派徐正。第二场,太白宗程灵玉对观慧寺缘修。

灵玉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最后无奈地撇了撇嘴。万幸的是,没抽中徐逆,倒霉的是,抽中了缘修。

老天爷也太听话了吧?刚刚在心里祈祷,不遇到徐逆就行,没想到就抽中了缘修。

这边钱家乐已经把名单抢过去,报给其他人听了。

陆盈风可惜地道:“怎么轮空的不是程师妹呢?”

“就是,”钱家乐接过话,“就算不是程师妹,也不能是丁玉成啊!”

“嗯嗯。”胡芷芳在旁边点头,“姓丁的太可恶了,纪师兄都是被他害的。现在白让他得个第三名,要是这一轮他被打下去就好了。”

“诅咒他!”陆盈风说。

端木澄听得想笑:“你们这样有用吗?抽签结果都出了,他最低也能得个前三。”

“不是最低,是必然好不好?”陆盈风一脸鄙夷,“就算他轮空又怎么样?我等着看,到了决胜局,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连输两场,脸往哪搁!第三名,靠抽签才得的第三名!”

“别说的跟真的似的。”端木澄瞥了胡芷芳一眼,“带坏了胡师妹。”

“哪有带坏?”陆盈风显然是不会承认的。“程师妹?”钱家乐看灵玉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颇为担忧,“你还好吧?”

“没事。”灵玉摆摆手,“至少没遇到最难缠的那个。”

钱家乐狐疑:“这缘修虽然实力不差,但应该打不过你吧?”

“钱师弟,你别小看缘修。”跟他交过手的端木澄说,“这和尚不好对付,别看我跟他打了那么久,其实主动权一直在他手上。”

“可是……”

“没事,至少有一半的机会。”灵玉说,“至少,陆师姐的愿望一定会达成的。”

“什么?”陆盈风没注意听。

灵玉捏着拳头,笑得有点嗜血:“我是说,丁玉成肯定只能得第三。如果我进了决胜局,不把他揍趴下就不姓程!如果不幸让缘修进了决胜局,哼,我才不信他玩得过缘修。”

“对,揍趴下!”陆盈风瞪了幽冥教的云台一眼,那边一片欢呼,真是碍人眼。

没想到第五轮的抽签结果是这样。丁玉成轮空,暂且不做考虑。徐逆遇到谭菁,以他的实力,这场比试应该没什么悬念,灵玉只用考虑自己就行了。

说实话,对上缘修,她把握不大。就像之前对长辈们说的那样,胜负在五五之间。不过,就算输了,缘修算是朋友,不算别人。

第一场开始了。遇到莲台之会修为最高的徐逆,谭菁表现得很镇定,各种法宝层出不穷,使用娴熟。灵玉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了。

她还没说,钱家乐已经出声:“怎么有点怪怪的?”

陆盈风也疑惑:“我也这么觉得。”

端木澄眉头微蹙,看了一会儿,说:“徐正不在状态。”

灵玉也发现了这点。徐逆的水准还在,但,前几轮的惊艳不再,进退间完全适用套路,好像他的心思并没有在比试上。

反观谭菁,像是突然通了七窍一般,施展法术、c.ao纵法宝,如同行云流水,牢牢把握住了节奏。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谭菁根本是隐藏了实力。前几场她的表现可不是这样的,顶多算是不过不失。这一场遇到徐逆,没法隐藏下去,爆发了出来。

灵玉暗暗心急。徐逆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打得这么心不在焉,是他觉得谭菁太弱了吗?如果是这样,现在看到谭菁真正的实力,也该认真起来了。

陆盈风不可思议地道:“我们该不会见证了一场冷门吧?”

这场比试之前,如果开个盘口,押徐逆赢的人绝对在九成以上,除了真华仙门和喜欢冷门的人,基本不会认为谭菁能赢。

这一点,从他们两人的晋级经历就能看出个大概。谭菁至今没遇到过后期修士,一场轮空,一场初期,两场中期。虽说枯禅和定如实力也不弱,可到底低了一个小境界。反观徐逆,第一轮对杜圣安,第三轮对聂正奇,第四轮对纪承天,除了第二轮的对手名声不显,其他都是魁首的有力争夺者。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比试,竟然会打成这样。徐逆看不出什么优势,谭菁反而越打越威猛。

端木澄略带嘲弄地道:“真华仙门还真是沉得住气,居然把真正有希望争夺魁首的谭菁隐藏起来,而把杜圣安推出来做靶子。”

这么说好像没错,可灵玉总觉得不是这样。真华仙门是低调,但他们那种低调,是高傲的低调。他们一向认为自家实力强大,从来不喜欢玩黑马那套。

“恐怕真华仙门的人也不知道。”她向真华仙门的云台扬了扬下巴,“你们看,吃惊的人可不止我们。”

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真华仙门的云台离他们很近,连表情都看得清楚,确实一个个面露惊讶,甚至包括几位元婴修士。

端木澄摸了摸下巴,觉得此事颇耐人寻味:“难道是谭菁自己隐藏了实力?为什么?”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场比试有了变数……”灵玉说罢,心情有些沉重。她可不希望徐逆落败,昭明剑君对徐逆一向苛刻,若是他落败,还是败在谭菁这么个谁也不看好的对手手中,不知道会怎么惩戒他。

陆盈风看得有趣,正要说什么,一转头,发现灵玉眉头紧蹙,奇道:“程师妹,你不是应该高兴吗?如果谭菁胜了,你进入决胜局的话,就好打多了。”

“……”灵玉故作镇定,“我还指望堂堂正正拿到魁首呢,这样子,没意思。”

陆盈风怀疑地看着她:“你是这样的人吗?”

“我不是这样的人吗?”灵玉怎么可能会承认,她努力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我很正直的好不好?”

陆盈风摇头:“这话宋师兄说我还信,你说,我真不信。”

好吧,这方面她确实跟宋诩没得比。宋诩在乎的不是魁首,而是打败比自己更强的对手,要论心思的纯粹,他们几人之中,宋诩应该排在第一。

灵玉摆出认真的表情:“徐正虽然很强,但我对他的剑术有点了解,遇上了也心中有数。而谭菁,她隐藏实力到现在,就冲她这份隐忍,肯定很难对付。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对手,本身实力又不弱,而且看过前几轮,她对我的手段基本都了解,很麻烦。”

这个解释,勉强糊弄过去了。

见陆盈风不再计较,灵玉暗暗吐出一口气,继续替徐逆担心。眼角一瞥,却见钱家乐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第0424章 旧友对敌

要说太白宗谁最了解灵玉,莫过于钱家乐。她初入宗门,便与钱家乐结识,近两百年来,两人修炼几乎同步,一路走来,只有对方陪伴自己走到今天。

所以,面对钱家乐的目光,灵玉很心虚。

幸好,钱家乐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看莲台上的比试了。

突然,陆盈风一声轻呼。灵玉连忙转回去:“怎么了?”

陆盈风指了指莲台,说:“刚才谭菁差一点反转成功了。”

原来,谭菁从比试开始,就在莲台上布下了密密麻麻的天雷子,这是一种类似灵符的一次x_ing法宝,用料珍贵,可以储存天雷。刚才一次引动,徐逆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炸出去。

此时,徐逆虽然脱离了危险,可整个莲台都被天雷覆盖了。

真华仙门气势大盛。这一场能打成这样,他们着实没想到。本来遇上徐逆,他们已经放弃了,现在对谭菁又生出了信心,希望她能大爆冷门,杀入决胜局。

灵玉担忧地看着台上的徐逆。他今天的状态何止是差,根本等于放弃比试。在此之前,他虽然对魁首不是很热衷,但也是一心一意地争取胜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失去了求胜心?

她转过视线,看向远处的紫霄剑派的云台。

紫霄剑派的云台上,气氛可不怎么好,真华仙门有多高兴,他们就有多沮丧。本以为这次魁首差不多是囊中之物,没想到,这场原本应该是碾压的比赛打成这样。

“徐师兄到底怎么了?”很多人交头接耳,心思细腻的人发现,一直与徐逆形影不离的段飞羽,竟然没有出现。

上首的昭明剑君,还算淡定,只是神色有些深沉。

就在人心惶惶,都以为紫霄剑派要错失魁首的时候,一道紫气升腾而起,席卷过整个莲台,竟将所有的天雷都吸纳入紫气之中。

硕大的紫雷在莲台上成形,向谭菁覆盖而下。

谭菁大惊,连忙施展瞬移,身影急闪,但紫雷吸收了天雷之后,覆盖的面积太广,尽管她闪避开了要害,仍然被击中。

灵玉看到这里,长出一口气。谭菁之前用天雷子设伏,是神来之笔,但也成了徐逆的转机。

接下来的比试,虽然没有上一轮那么抢眼,但总算是不过不失,谭菁在遗憾中败北。如果不是天雷被紫雷所用,这一场她说不定真的能赢。

听到阎君宣布徐逆胜出,灵玉才真正放下心,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比试上。

下一场,是她和缘修的比试,决定最后一个进入决胜局的名额。

灵玉闭目调息了一会儿,将杂乱的思绪抛出脑海,专心面对这场决胜局之前最后的比试。

钱家乐等人默契地保持沉默,没有打扰她。

休息时间过去,阎君出现在莲台上,宣布比试名单:“太白宗,程灵玉,观慧寺,缘修。”

灵玉睁开眼,身裹剑光,飞上莲台。

缘修亦在同一时刻上了莲台。两人向冥君见了礼,他便笑眯眯开口了:“程道友,看在我们曾经共患难的情分上,可别让我输得太难看啊!”

这种话,也敢放到她面前说?灵玉笑了笑:“我说和尚,在我面前你还装大头蒜?右手伸出来瞧瞧!”

缘修笑容一滞,无奈地搔搔光头,右手随意一抛:“真奇怪,你是不是身上长满了眼睛?我已经很小心了,居然也被发现。”

灵玉眉头挑高:“还玩花样!”随手打出去一道灵光,将他抛出来的东西击得粉碎。一阵白烟冒出来,臭味刺鼻。

缘修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趁着她被臭味刺激得捂鼻的一瞬间,禅杖一挥,佛光大放。

他这一出手,突然至极,前一刻大家只见两人还在叙旧,下一刻就看到佛光铺满了整个莲台。

太白宗的云台上,胡芷芳“呀”地一声叫了出来。她前一刻还觉得程师姐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缘修的小算盘,没想到下一刻就中了招。

“陆师姐,这……”

“莫急。”陆盈风摆摆手,“看下去再说。”

缘修打定主意占便宜,趁着灵玉中了他的小花招的功夫,佛光法术一股脑地使出来。只见佛光漫天,整个莲台几乎变成了金色的海洋。同时,佛陀的虚影出现,与他的身影重合,禅杖带着浩浩佛光毫不客气地向灵玉砸去。不止如此,数个钵状法宝飞出,将灵玉团团围住,诵经声响起,梵音清唱,带着强大的同化之力。

而灵玉,陷身佛光包围,一个法术也没使出来,连本命法宝都还没祭出,除了护体剑光,别无其他。

云台上的修士看得目瞪口呆。难道这一场又会上演反转?

灵玉和缘修这一场,不像徐逆和谭菁,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徐逆能赢,但在众人眼中,灵玉的胜出机率还是比缘修高一些的。

缘修前两场的对手实力相对较弱,光凭他后期的修为,就足以压制对手。第三轮遇到端木澄,后期对中期,打了一个时辰才结束。第四轮遇到白子文,倒是后期对后期,却是耍了花招赢的。在众人心中,缘修实在称不上实力超群。

而灵玉,前两场的对手同样不够看,可第三轮和第四轮打得十分精彩。第三轮单凭剑术就把正宗剑修乐宁压制了下来,第四轮对林绮更是最后时刻后转,实力展露得淋漓尽致。

如果说,徐逆和谭菁胜率是九对一,灵玉缘修怎么也是七对三。

可他们实在没想到,一开局,居然会打成这样。

果然,莲台之会,越到最后,胜负越是难料。

随着灵玉的护身剑光黯淡下去,筑基弟子们几乎都以为,胜负要定了。

突然,佛光的包围中,一点青蓝骤然出现。

这点青蓝,刚开始只有豆子般大小,在佛光的海洋中,如风中摇曳的烛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可它却一直稳稳当当,甚至越来越大。

光点扩大,法阵渐渐成形,灵玉站在光点的中央,双掌之间,仙书悠然转动。无数的符文从书中飞出,组成玄奥的法阵。

八化玄真。这个仙书功法最基础的术法,其实就是将真元炼成符文,组成法阵。当然,仅仅如此,还不足以成为大乘修士功法的基础术法,它真正的威力在于,这些符文,随时都能转化。

这就好像,随身携带了一个万能法阵,既可攻击,又能防御,遇到对方的术法,还能转化吞噬。上一场对上林绮的冰龙气浪,她第一次在人前展示了八化玄真的吞噬之能。而此刻,八化玄真化出的法阵是另一个功效:净化。

仿佛一滴清露出现在佛光的海洋中,将所有异物排斥出去。相对魔气、死气等,佛光是圣洁之物,可对法阵而言,非我所在,皆是外物!

青蓝色逐步扩大,直到与佛光分庭抗礼。灵玉手指连弹,数道剑光飞出,盘旋环绕,击中那一个个钵状法宝。

“嗡——”这些法宝剧烈地振动起来,最后不敌剑光锐意,失去法力,被缘修收了回去。

莲台上,金色佛光与青蓝法阵互不相让,缘修与灵玉各站一边对峙。

灵玉冷哼一声:“臭和尚,还是这么y-in险,你家佛祖怎么不把你收了去?”

缘修还是笑嘻嘻:“说得自己好像很无辜似的,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误导我,骗出我的法宝?”

“你都出手暗算了,我不回敬,那太不好意思了!”

两人互不相让地瞪视了一会儿,灵玉道:“缘修,把你的真本事拿出来吧。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玩这种小把戏,对我可没用!”

缘修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点,他何尝不知?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灵玉根本就是浑身长满了眼睛,跟她耍花招,几乎没成功过。

他哪里知道,灵玉之所以能够做到这点,是仙书所带的灵网之效。将灵气结成灵网,这种手法太奇妙,修士斗法之时,灵气波动铺得到处都是,谁能够想到,其中存在这样的玄妙?

想到这里,缘修收起不正经的笑容,双手合十:“程道友,请指教。”

话音落,缘修伸指一弹,一个梵印飞出。

这梵印看起来很寻常,似乎只是随手使出的小法术。灵玉却肃容相待,缘修既然那么说了,那就是他认真了。一个认真起来的缘修,她可不敢小看。

梵印悠悠飞到她的面前,连她弹s_h_è 出的剑光,都没能阻止,它视若无物地穿透剑光、法阵,直到灵玉面前。

梵印散成佛光,却不带任何攻击,只有平安喜乐。

缘修的声音随后悠悠响起:“娑婆世界,无乐皆苦,众生无知,以苦为乐。四谛修行,十二因缘,求证道果,方得极乐。施主,还不悟吗?”

此刻的缘修,法相庄严,佛光圣洁,仿佛佛祖临世。佛门四寺的低阶弟子看到这一幕,几乎要叩首膜拜,就连已经结丹的佛修,都心志动摇,口中默诵经文,方才摆脱。

观慧寺的云台上,那些原本看不起缘修的结丹佛修,心中无不震惊。缘修在观慧寺的名声实在不算好,从临海战功榜开始,他的名声可说是臭了一寺。抢功劳,占便宜,讨好长老,一样没少干,所以,就算他结成金丹,并且迅速冲至后期,也没几个人尊敬他。

直到此刻——

“众生皆苦,生便是苦——”缘修的声音,在莲台上悠悠回荡,如佛音至理。第0425章 信念

灵玉此时的感觉很奇妙。

佛光散开的时候,她好像陷入了一个奇妙的梦里。人世繁华,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派盛景,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转眼幼子成年,佳人老去,战火连绵,盛景只剩下废墟。夕阳中,歌女凄凄切切地唱: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她恍惚地觉得,一切都是虚无,只剩下佛音袅袅:众生皆苦,生便是苦……

缘修的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禅杖一点,一道佛光呼啸而去。

佛光即将落在灵玉身上的时候,法阵突然爆开光芒,将佛光吞噬。

灵玉笑吟吟地看着缘修:“果然进步多了,生之苦,原来练成之后是这样子的。”

这项佛法,也算是缘修的根本之法,以前灵玉曾经见过他用过,但还没有这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连她都显些被迷进去了。若非她在三世镜见多了人世悲欢,又事先埋伏下法阵,就算能清醒,也没这么及时。

缘修十分遗憾:“就知道奈何你不得。”

“人生八苦,此其一也,还有七个呢?”

“程道友莫急,这就来了。”缘修伸手,一指点出,一道幽幽的黑色光芒在他指尖绽放。这道光芒虽是黑色,与魔气相同,却不带魔气的邪恶污秽,而是纯净虚无。

佛音再度唱响:“有生便有死,有死何以生?三毒缠身,六根未净,老朽不堪,尽是虚妄,施主何不早登极乐……”

佛音围困之中,灵玉脸上似喜似悲,似苦似乐,心神似乎已经被佛音牵引。

云台上,胡芷芳大急:“程师姐为什么任由这和尚出手呢?他这是心神攻击,一不留神,就会被他牵制。”

“咦?”陆盈风笑道,“胡师妹大有进步啊!”

胡芷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陆师姐……”

“我觉得,程师妹应该有所应对。她与这缘修是旧识,对他的手段应该很清楚才是。”

端木澄赞同陆盈风所说:“我记得,这人生八苦发动起来极快,但短期内好像只能发动一次。既然如此,不如让他先用了,免得后面被偷袭。”

端木澄心思细腻,与缘修交战了一场,对他的佛法有所了解,这个推断,差不多就是事实。

如果强攻能够解决缘修,灵玉绝对不会客气,可惜这样不成。缘修就是只滑不溜手的泥鳅,强攻的话,反而会被他抓到机会。

生、老、病、死,转眼四种秘法都已经施展过了,灵玉一一回击。

缘修盘坐在半空中,宝相庄严,禅杖置于膝上,合十闭目:“人世无常,众生无我,纯苦无乐,一切皆空——”

佛光袭来的时候,灵玉的心口猛然一跳。

这不是人生八苦后面的四苦!

“缘修,你这个j-ian诈的臭和尚!”刚刚骂完,灵玉便被佛光淹没了。这佛光变幻不定,明灭闪烁,其中蕴含的庄严佛意却清晰无比。缘修露出与庄严佛意完全不搭的笑:“人生八苦,便是苦谛,苦集灭道,四谛合一,我可没骗你!”

说罢,他重新闭上眼,不停地结起手印,一道道佛印往灵玉打去,直到把她完全包裹,仍然没有停止。

就像灵玉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灵玉,她像只打死不的蟑螂,只要给她留下一线生机,就能活过来。所以,想打败她,要一巴掌拍死,千万不能给她翻身的机会。

眼看佛印越来越多,连灵玉的身影都看不到了,钱家乐开始沉不住气:“程师妹该不会真的被y-in了吧?”

陆盈风摇着头,想要否认,却找不到理由。

而端木澄,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不会不负责任乱推断的。

接过他话头的,反而是宋诩:“程师妹是这么容易被y-in的人吗?”

钱家乐直觉地摇头。他当然觉得不是,可是……

“她还没怎么出过手。”宋诩说。

钱家乐一愣,被提醒了。这一场开始,灵玉几乎没有出过手,法阵、剑气,只有防御时有过少量消耗,这可不是灵玉的风格。

钱家乐耐下心,继续看下去。

佛印堆得越来越厚,几乎成了一座山丘,眼看着灵玉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了,观慧寺的弟子们开始欢呼。不管在寺中多么不得人缘,缘修都是观慧寺的弟子。

欢呼还未停止,佛印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缘修脸色一变,结印的速度加快,佛印飞快地往灵玉压下去。

可是,那佛印结成的山却迅速地开始坍塌,坍塌的速度远比佛印结成的速度快。

终于,所有的佛印都消失了。

缘修停下结印,第一次脸上出现疑惑的神情。

灵玉身裹剑气,出现在他面前:“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出手的,可你进步太大了,不得不提早用了。”

话音落,缘修感到眼前一黑,周围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莲台不见了,云台也不见了,只剩下看不到尽头的虚空。

灵玉仍然站在他的面前,笑眯眯道:“来,决一胜负!”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道残影。剑光璀璨,在黑色的背景下,织成了闪烁的星空。

如果不是感觉到其中绵密的杀机,缘修几乎要沉醉其中。但他知道不能,虽然不曾见识过,但这与世隔绝的感觉,没猜错的话,是另外的空间。

空间之术,单凭这四个字,他就知道不能小视。

不过,缘修也没有慌乱。空间之术虽然神奇,但以结丹的修为,还不足以c.ao控,他还有机会。

只是,在这个空间里,他感觉到了束缚的力量,恐怕不能再取巧,只能硬拼了。

缘修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用各种智计轻松地赢得胜利,这还是第一次需要拼命才能挣出生机。他不禁笑了,这个家伙,这么多年没见,最终还是要以她的方式争夺胜利啊!也好,是时候把自己真正的实力亮出来了。

剑光与佛光交织,法阵与佛印交汇,这个黑暗的空间,瞬间被各种光芒覆盖。

空间之外,却起了s_ao乱。

云台上的众多修士,听完灵玉那句话,便看到他们俩凭空消失了,莲台上空空如也。

别说筑基、结丹修士,就连元婴修士,一时也没看明白。

直到阎君出现在莲台上。

他略一思索,发出一道术法,打在莲台周围的符文上。立时,莲台亮起一道波光,那个微小的黑点被放大,仿佛一面圆镜,真切地映出空间里发生的事。

“这是什么?”陆盈风抓着端木澄的衣袖。

端木澄沉思半晌,摇头:“不清楚,似乎是某种空间术法……”

“什么?空间术法?”陆盈风惊讶无比,“程师妹居然会空间术法?”

空间术法会的人极少,会的人通常都将其视为终极底牌,别说结丹修士,就连元婴修士见过的都不多。

结丹同门纷纷称奇,元婴长辈们亦在叹息。

“这个灵玉,藏得还真深!”显宣真人摇头笑道,“我竟不知她还会空间术法。”

别说显宣真人,连苍华真人和蔚无怏都不知晓。事实上,灵玉本没有打算在莲台之会使用幽冥异界的玉片,实在是缘修的进步出乎她的预料,如果不使用的话,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力气。她可不想把这场比试拖到明天去,能用就能,得胜才是目的。

杨真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这应该不是空间术法。”

“哦?”

“空间术法之玄妙,远不是结丹修士能够掌握的,她就算得到空间术法,也理解不了。”

显宣真人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空间术法,在典籍上只有零星的记载,其完整版本,远不是他们这个境界能够掌握的。就算是魔修的虚空鬼界那种伪空间术法,结丹修士也施展不出来。灵玉身在那空间之中,却没有过多地引动空间之力,反而与缘修真刀真枪地对决。难道是为了公平?过去的几十年,她偶尔也会去给灵玉上上课,知道她不是这种x_ing格。

苍华真人仔细观察,一边看一边点头:“不错,她并没有利用空间攻击,可能自己也不能c.ao控。这大概是法宝带来的空间,而非她自己施展的。”

杨真人赞同:“这样才合理。”

“不过,这丫头确实太会藏了!”苍华真人摸着胡须,“有这件宝物,就算对上徐正,也无甚可惧。”

几人同时点头。如果徐正进了这空间,他的剑术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佛光一点点被剑光吞没,无奈涌上缘修的心头。在这个空间内,他被无形地压制着,十分实力,顶多只能发挥出八分。但他知道,自己感到无力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他不得不承认,灵玉抓到了他的弱点。这些年,尽管他从来没有放松过实力的进步,但却没有经历过哪怕一次真正决死的战斗。怪只怪,他对自己的小聪明太自信,总是习惯用各种手段轻松获得胜利。灵玉将他拖进这个空间,一切手段都没有用了,这让他很不习惯。他不禁回想起一百多年前,他们被关在临海战场的日子。生死一线,稍一疏忽,便会殒命其中。那种紧迫感,已经多久没有过了?他快忘了那种感觉了。

不管这一场是输是赢,他觉得自己要感谢灵玉。原来这些年,他险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决死的信念!第0426章 底牌尽出

剑光中,缘修闭上眼,盘坐于虚空,似乎放弃了抵抗。

黑暗的空间里,诵经声却越来越清晰。

八化玄真的法阵逐渐成形,其中符文一一转化,重新组合,成为攻击法阵。灵玉却突然停住了。

她觉得不对劲,缘修决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睚眦必报才是他的个x_ing,想弄死他,就得做好被他反咬一口的准备。

浅紫剑光汇集,向缘修激s_h_è 而去,眼看剑气即将穿透缘修的身体,却突然在他身前停住了。

果然有问题。灵玉眯起眼,看到缘修身上有一道似有若无的佛光。

缘修一直没动,就那样盘坐闭眼,默默念经,好像凡间和尚祈求佛祖慈悲一样,一切都不能入他耳中。

但,他这个看似毫无用处的举动,却成功阻止了灵玉的攻击。

为什么会这样?灵玉觉得,这恐怕是缘修的一项秘术,只是从未听闻。

紧接着,她发现空间有所变化,似乎……似乎在崩塌!

发现这一点,灵玉立刻合掌,全力控制幽冥异界,与这股无形的力量抗衡。

而云台上的修士们,看到的是另外一副景象。只见空间中,周围的黑暗被不知名的力量切割成一块块的碎片,慢慢模糊,而灵玉的加持,又使得空间继续修补回来。

双方好像在拔河,一时模糊,一时清晰。

众人议论纷纷,别说筑基修士,就连结丹修士都茫然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空间之术,撕裂空间之术,这种较量,真的是他们这个阶段能够做到的吗?这两个到底是什么怪物?居然在结丹期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们怎么没听说过?

元婴修士亦被惊动。在此之前,他们根本不曾想过,会在结丹期看到这样的斗法,便是元婴期,也很少见到。

甚至观慧寺的高僧,也被震惊了。

“缘修这术法,从何而来?”领队而来的监院如此问道。

一名长老答道:“从来不曾听说过,据我所知,x_ing空师兄亦不会此等术法。”

x_ing空,便是缘修的师父。

监院道:“回寺之后,你去问问x_ing空。”

“是。”

另一名白眉白须、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僧突然开口:“法相唯识,没想到,缘修的佛心竟然修炼到了这个程度……”

“法相唯识?”监院问,“通智师伯,您说的法相唯识是术法?”

法相唯识这四个字,他们修行佛法过程中时常说起。法相既诸法本质之相,唯识指的是唯识之外无其他实在。换句话说,这只是修行佛心过程中一个空泛的概念,为何这位观慧寺辈分最高的通智师伯,突然提到这个词呢?

监院不明白,其他长老也不明白。

通智淡然道:“诸法之相,唯识之外皆为空,这就是缘修这个术法的本相。”

众僧听了,有人茫然,有人恍然。

监院略一思索,惊道:“他竟将法相唯识修成了术法?”

通智轻轻点头:“缘修之佛心,远远超过他的修为境界。”

观慧寺的弟子们,怕是谁也没想到,这个被他们认为身缠三毒、不懂佛理的缘修,修为境界反而成了他佛心修炼的阻碍。

灵玉并不知道什么法相唯识,但不妨碍她渐渐摸清缘修这项术法的本质。

空间被模糊的过程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强大的力量,所以,这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术法。阻拦是没有用的,其根本还是在于缘修本身。

加持空间之时,一道青色的剑光从灵玉的丹田跃出,那是青索剑鞘留给她的“借宿费”。多年温养,青索剑气虽然没有壮大,却犀利异常,远不是她自己的剑气所能及的。

这道剑气,是她的底牌之一,只在上一场出现过,因为是最后了结林绮的手段,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太早显露出来,可惜,缘修实在太强了,每每以为他要输的时候,总是能弄出新的手段翻身。

灵玉一挥袖,青索剑气激s_h_è 而去。

其实,她这么想的同时,缘修也是这么想的。有些宝物术法,是压箱底的手段,并不想太早让人知道,可面对灵玉,稍一放松,就会被她压制,他也只能全力施为。

青索剑气落在缘修身上,缘修突然睁开眼,手指一弹,一物被他弹了出来。

剑气停住了,却也验证了灵玉的猜想。果然,破绽就在缘修自己身上。

只是下一刻,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缘修弹出来的东西,是个丸状法宝,带着淡淡的金光,一出现便让灵玉感觉到强大的威压。

那丸状法宝击回青索剑气,在半空中停住了,佛音响起,佛陀的虚影出现在法宝之上。

“舍利子!”灵玉看着那东西,心中一跳,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物,抛了出去,便是之前顾掌门给她的玉盘法宝。

舍利子是佛门至宝,上面附着高僧的佛意,此物一出现,便让她心惊胆战,其威力可想而知。

灵玉的直觉挽救了这场比试。莲台之会不允许出现越阶的宝物,可斗到最后,哪个宗门不会暗地里给弟子一两件强悍的法宝护身?太白宗会,观慧寺当然也会。灵玉觉得自己被缘修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缘修何尝不是如此?他的手段一一用出,仍然不能将她击败,只能动用最后的法宝。

两件法宝斗了起来,灵玉再次发出青索剑气。

这一次,缘修没能再祭出什么法宝,只是一挥禅杖,依赖自己的本命法宝回击。然而,青索剑气之犀利,远不是同阶修士能够抵挡的,何况缘修的真元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禅杖只不过是勉力一试。

青索剑气停了一停,最终穿过禅杖的阻碍,落在缘修的身上。

此时,空间终于破碎,他们落回莲台。

缘修却没有机会反败制胜了,因为青索剑气已经穿过了他的身体。

失去主人的c.ao纵,舍利子从空中落下,光芒消散,在地上滚了两圈。

灵玉吐出一口气,收青索剑气、仙书、幽冥异界,以及那个玉盘。

要不是莲台之会不会影响到真实情况,她真不敢在一场比试中用出这么多的法宝,几乎可以算是手段尽出了。就算如此,战胜缘修也是靠了运气,只要缘修再多带一件法宝,暂且挡住青索剑气,幽冥异界碎裂,她可能就会被反制。

与真正的高手交战,就是这样,胜负只在一念之间,也许瞬间过后,就会转移。

冥君出现在莲台上,颇为感叹地扫过他们二人,宣布:“太白宗,程灵玉胜。”

太白宗的云台立时响起欢呼。这场胜利,代表着他们进入了最终的决胜局。

灵玉向缘修挥挥手:“回去多练练吧你!”

缘修仍然笑嘻嘻:“下次你可没这么好运了!”

两人各自回到宗门的云台上,迎接灵玉自然是欢呼,迎接缘修的,则是众弟子敬慕的目光。

尽管缘修输了,可这场比试过后,已经没有人敢小看他。

而幽冥教的云台上,丁玉成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说。本来他以为,自己的对手就是徐逆,看了这场比试他才知道,这次莲台之会,远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之前觉得,缘修很好对付,没想到他面对空间束缚,居然能应对得那么从容,换作是他,真的没把握。而另一个程灵玉,看过前两场,以为她实力较强,但比起自己,要逊上一筹,可现在……连缘修都在她手下落败,自己呢?

丁玉成心中忐忑了起来。他暗算了纪承天,便是打定主意要拿下这一届莲台之会。徐逆他是没有机会暗算,也不敢暗算,所以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研究对付剑修的方法,本以为自己轮空进入决胜局,是老天爷站在他这一边,现在看来,这个魁首,自己很难拿到手了。

怎么办?丁玉成暗自思索,可惜怎么想都没想不出招来。到了这里,已经没办法暗中动手脚了,可实力这种事,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提升的……

丁玉成纠结之时,灵玉心情正好。

这次莲台之会比到这里,她算是初步完成了目标,没有徐逆在中途遇上,而是一起走到了决胜局。

至于最后魁首的争夺,她和徐逆必定会遇到,到时候不管谁输谁赢,那都是命数。只有一点,绝对不允许魁首落到别人手上!

丁玉成?到了决胜局,只能凭实力夺魁,他以为他还会有暗算纪承天的运气吗?本来她想着,如果在决胜局之前将他击落下马最好,现在看来,这样也不错。到了决胜局,三个人之间都要经过比试,她要完成之前对陆盈风他们说过的话:不把他揍趴下,她就不姓程!

只是,想到徐逆第五轮的表现,灵玉担忧起来。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以她对他的了解,普通的事情,根本影响不到他,难道会是……

一想到这个问题,灵玉心乱如麻。该不会自己的预感真的是关于徐逆的吧?不,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徐逆确实早有计划,可他并没有准备在此时实施,而许寄波的记忆里,他的秘密泄漏,也是后来才发生的,莲台之会他最终夺得了魁首。

问题是,许寄波的记忆已经不准了……第0427章 决胜局

前三名就此敲定。丁玉成,徐逆,灵玉。

三天之后,便是最终的决胜局。

从云台下来,回到宫观,众人默契没去打扰灵玉,让她好好休息。

灵玉什么都不想,专心准备最后的决胜局。

不管徐逆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她帮不上忙,只能到时候再看了。

紫霄剑派的宫观中,徐逆坐在上真宫内,默默地看着膝上的剑。

段飞羽已经被看管起来了,如果没有意外,回到紫霄剑派,他将会失去自由。好一点,终身不得离开紫剑峰,差一点,也许就会被囚于哪个荒无人烟的山头。

昭明剑君对于曾经背叛过他的人,绝对不会再赋予信任。而段飞羽的临时回头,保住了他的x_ing命。

紫霄剑派这一代的结丹修士不多,无论资质还是修为,段飞羽都排得上号,这种情况下,昭明剑君还是会愿意留他一条x_ing命。毕竟,诛杀本门结丹修士,容易引起弟子恐慌,昭明剑君固然有众多令人厌恶之处,但他做为紫霄剑派的剑君,从未失职。

只是,从此以后,段飞羽这个人与活死人无异了。

除非……

徐逆竖起手中剑,看着紫郢剑清透凛冽的剑身。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差最后一步。如果成功,段飞羽也许还能重获自由,一旦失败,他们都将面对永无天日的未来。

原本来到这里,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如今验证了这个猜想,却逼不得已改变计划。现在的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只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

紫郢剑“呛”一声落地,将一块玉石斩成两半。

……

决胜这天,气氛热烈了许多。

蔚无怏上台抽签,这次抽的不是对手,而是先后次序。

三名进入决胜局的结丹修士,两两之间都要比过。第一场结束后,失败的一方继续迎战另一人,然后进行最后一场比试。两战皆胜就是魁首,一胜一败是第二名,两战皆败是第三名。假如都是一胜一负,那就从时间来判断,胜利的时间越短越有利。

不多时,蔚无怏回来了,这次没有名单可看,阎君直接在莲台上宣布:“决胜局第一场,幽冥教,丁玉成,紫霄剑派,徐正。”第一场没她的事,灵玉按捺下心情。

徐逆和丁玉成各自飞上莲台,开始比试。

本来灵玉有点担心徐逆状态不好,没想到他今天与前几天相比,判若两人。一出手就是紫气雷霆,雷柱从天而落,整个莲台变成了雷光的海洋。

丁玉成之前做了相应的准备,抛出两件法宝,这两件法宝与元磁有关,正好克制剑修。谁知徐逆不闪不避,反而将紫郢剑气直接祭了出来,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灵玉看得惊讶无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徐逆的状态变化如此之大?

丁玉成一开始还能勉力拉回颓势,当徐逆亮出《先天紫气诀》所带的生杀剑阵,胜利的天平逐渐倾斜。

看到莲台上惊世的剑光,各宗门的元婴修士纷纷被惊动。

徐逆的实力,在结丹修士中位于前列,这是他们前面几场比试得出的结论。可这一场,却让他们看到了更可怕的剑术。他施展出来的,像是紫霄剑典,又不是紫霄剑典,简直闻所未闻。

断岳真人喃喃自语:“这套剑术到底是哪来的?紫霄剑派决没有这样的功法!”

杨真人也是疑惑不已。他不是剑修,判断得没有断岳真人准确,此时听断岳真人这么说,便问:“断岳师兄,昭明不会这套剑术吗?”

断岳真人摇头:“若是会这套剑术,昭明何必去琢磨什么紫气雷霆?他那是没有办法,才会另寻他路。”

“那徐正这剑术,从何而来?莫非是昭明后来得的?”

断岳真人摸着乱糟糟的眉毛说:“老道想不明白的,就是这点。昭明若是得了这么一套功法,早就安心闭关冲击化神去了,哪还有心思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莲台之会对结丹修士来说是大事,对断岳真人这样的元婴修士而言,不见得多重要。

陆盈风和钱家乐等人也在交头接耳地谈论着,灵玉却没心思掺和。

到了现在,她岂会看不出来?徐逆身上绝对有事情发生,他这么做,简直就是向世人宣告自己真正的身份!

不管他们怎么想,在昭明剑君的计划中,真正的徐正还要回来的。本命灵剑还好,毕竟斗法之时,其他人根本看不清剑的真容,可功法与剑气,怎么遮掩?徐逆之前出手,分寸一直把握得很好,哪怕是对纪承天那场,看起来仍然是紫霄剑典。可这一场,根本无法掩饰。

“程师妹,程师妹?”

灵玉醒神,发现陆盈风和钱家乐等人都看着自己。

“在想什么?”钱家乐问。

灵玉摇摇头:“只是觉得,这剑术太可怕了。”

见她脸色不怎么好,钱家乐安慰:“没事,你只要像上一场那样发挥,未必不能胜他。”

灵玉心事重重地点头。

钱家乐见她如此,不好再说什么,收住话头。

没过多久,这场比试以徐逆胜出告终,丁玉成没能实现逆转。其实,在最后时刻,他创造了一次机会,可惜,徐逆的剑太快了,抢先一步将他灭杀。

丁玉成回到自家云台上,脸色苍白。

这场一输,魁首基本没有希望了。最好的情况,他赢了灵玉,而灵玉赢了徐逆,三人各一胜一负。但他输得这么快,就算论时间,恐怕也不成。而灵玉能够赢徐逆吗?依他所见,徐逆的胜率还要高上一些。

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这场比试,打掉了他的信心。原以为,就算自己不能得魁首,也不比别人差多少,可是刚才在莲台上,他却被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弱吗?先前暗算了纪承天,却被别人轻易踩在脚下,岂不是显得很可笑?

不管他怎么想的,另一场比试很快就会到来。

因为是连着两场,中间休息的时间很长,丁玉成干脆下了云台,回到宫观好好休息。

莲台比试,真元、法宝等全部都会恢复原状,但信心和精力不会,他必须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赢得下一场比试,如此,还有渺茫的机会……

半日后,丁玉成重新回到云台,阎君宣布:“决胜局第二场,幽冥教丁玉成,太白宗程灵玉。”

灵玉身裹剑光,飞上莲台。

此时的丁玉成,已经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模样,向她见礼。

灵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原来阁下就是丁道友,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在下程灵玉,太白宗的程灵玉。”

这话听起来像在夸奖,可她的语气和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在莲台上,这样的行为可以说是失礼了。

丁玉成知道她为什么,纪承天之事,他不觉得心虚,但也不会洋洋自得地当众说出来,当下做了个手势:“程道友,请吧。”

“丁道友急什么?”灵玉笑眯眯,“多休息一会儿不好吗?”

丁玉成神情如常,淡然道:“丁某已经休息够了,这么多同道在此,何必让他们多等。”

灵玉笑了起来:“丁道友真是心急啊,难怪七十年前就开始为今天准备了。”

“程道友!”丁玉成神情冷下,“莲台是来比试的,如果你只是想逞口舌之利,何不干脆认输,我们下去再好好谈?”

“丁道友可真是不识好人心。”灵玉忽然笑容一收,同样冷声道,“在下只是想提醒丁道友,阁下欠的那笔帐,是时候收利息了!”

丁玉成这样的人,岂会因言语所动?他只是露出一丝冷笑,傲然道:“那就来吧。”

他话音刚落,灵玉的法阵已经盖了下来。

丁玉成大惊,施展瞬移之术退开,一掐指诀,背后的棺材打开,无数y-in魂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刚才说废话的时候,灵玉已经悄悄做好了准备。丁玉成话一说完,立刻转化为攻击之阵,直取目标!

丁玉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之下,将y-in魂放了出来。

谁知道他刚刚将y-in魂放出,灵玉已经将八化玄真化成了数个小法阵,将众多y-in魂诱入其中。她并不出手将之灭杀,而是让法阵把这些y-in魂困住,跟丁玉成隔绝开来。

丁玉成这件法宝的威力就在于,将y-in魂暂时灭杀,是没有用的,y-in魂回到棺材之中,很快就会恢复原状,直到他棺材内y-in魂之力耗尽。一般情况下,y-in魂之力还没耗尽,别人的真元就已经被他耗光了。

所以,灵玉打定主意,只要将y-in魂困住就行,没了y-in魂,他的本命法宝就是个摆设。

丁玉成果然被打懵了,还从来没人用这种手段对付他,y-in魂数量极多,想困住它们,一般的手段做不到。能做到的,真元消耗极多,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他如此思索着,可又觉得,灵玉能够进入决胜局,当然不可能犯这种基础错误。那么,她的法阵很有可能是一种特殊法术,并不怕真元消耗。

他哪里知道,八化玄真随时可以转化为吞噬法阵,真元不够?那就吃y-in魂好了!第0428章 打趴下

丁玉成觉得很难受,好像手脚被捆住一样难受。他的众多y-in魂,被各个小法阵困住,指使不动,且无法收回。

能够暗算纪承天而坦然无惧,丁玉成亦是果决狠辣之人,发现这一点,当机立断,双手结印,准备自爆y-in魂。

被困在小法阵中的y-in魂突然全部停住,身上透出可怕的死气。

眼看丁玉成手印即将结成打出,灵玉身影一晃,突然瞬移至他身前不远处。她笑意盈盈地抬手一指:“丁道友,急什么?”

手印打出去,却没有任何动静,丁玉成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慌。没有了,他与y-in魂之间的感应突然没有了!

他看着周围黑暗的空间,脸色难看无比。

看过上一轮比试,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空间之术,这就是上她对缘修施展出来的空间之术!

早知道这所谓的空间之术十分可怕,宗门长辈也为他分析过了,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施展不出来。

但是,他不但没有做到,还让她利用空间之术隔断了自己与y-in魂之间的联系。

没了y-in魂,他实力大降,对方身处空间之内,却是实力大涨,这一降一涨,平衡已被打破。

丁玉成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事到如今,除了强撑下去,没有办法可想。

就算这场比试赢不了,他也不想让对方胜得如此容易!

丁玉成拿出搏命的架势,将自己的各种底牌,以及宗门为他准备的法宝,全部用了出来。他这么做固然给灵玉造成了麻烦,但终究没能挽回颓势。

对缘修而言,幽冥异界还有法可破,丁玉成却对空间之术一窍不通。偏偏灵玉今天强势至极,面对他的抢攻,丝毫不让步。

不久前对战徐逆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让丁玉成一阵烦躁。越是强势的人,越是不能忍受这种情况。而越被压制,就越失常。

他想不明白,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弱吗?明明之前觉得,灵玉若是没有空间术法,两人实力相差无几,为什么对缘修来说,只是实力稍有减弱的空间术法,用在他身上却有这样的效果?

他却不知,缘修的“法相唯识”,是空间术法的根本,尽管还很粗陋,但已经摸到了门道。而他,不但没有与之相抗衡的秘术法宝,还被灵玉用幽冥异界废掉了本命法宝。

还有一点,只怕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败给徐逆,对他造成的影响比自己以为的大得多。

青索剑气袭来之时,丁玉成无能为力。他的法宝秘术,已经在刚才的决战中毁坏殆尽了。

然而,剑气却在他身前停住了。

丁玉成愕然:“程道友,你这是何意?”

灵玉面带微笑:“看来丁道友已经手段用尽了。”

丁玉成脸色一沉:“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灵玉伸指一点,收回剑气,唤出法阵,“只是想先收利息而已!”

话音落,法阵不但没有铺开,反而聚成一团灵光,在丁玉成惊讶的目光中,迅猛地向他砸去。

这么个砸法,虽然力道奇大,却不会置人于死地。丁玉成的真元已经不多了,连瞬移都施展不出来,只来得及闪出数丈远,就被这团灵光砸中。

他狠狠地摔了出去。

丁玉成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张口呕出血来。

还没站起来,灵玉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目光带着冰一样的寒气,脸上却带笑:“丁道友还真是坚强,这样都死不了,那我只好继续了。”

话音落,又一团灵光呼啸而来。

丁玉成再度摔了出去。

“哎呀,丁道友还坚持着,真是令人敬佩。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不如,阁下自己认输,如何?”

听到这声音,丁玉成只觉得浑身上下火烧火燎,既是痛的,也是气的。

到这里,他岂会听不出来,对方是在故意报复?偏偏提前堵住了他的后路,让他没有脸面自己认输。

程灵玉!他心中大恨,明明他暗算的是纪承天,跟她什么关系?如果不是纪承天受伤,她能崭露头角?明明她自己受益,还装什么装!

可此刻,他除了忍下去,还能如何?法宝用尽,难道真的主动认输吗?

灵光又一次飞来,将他击了出去。

云台上,众修士看得目瞪口呆。打到这个程度,胜负已分,灵玉的行为,简直就是故意折辱。丁玉成到底怎么得罪她了,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用这种方式折辱他?

知道内情的人,便与人窃窃私语地谈起听来的消息,有人觉得大快人心,也有人觉得灵玉这么做太过分。

太白宗的云台上,钱家乐等人纷纷叫好,觉得解气无比。显宣真人十分无奈地摇头:“这丫头,真是小肚j-i肠,跟你们师徒一个样!”

被她瞪了一眼的苍华真人和蔚无怏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神情坦然。苍华真人还道:“这叫恶有恶报,谁叫姓丁的小子自己心术不正?”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是莲台之会……”显宣真人话没说完,幽冥教那边已经看不下去了,一名赤发虬须的修士站起来,大声喝道:“阎老鬼,打成这样,你这个主持之人也不管管?太白宗是怎么教弟子的?赢就赢了,如此行事,名门大派的气度何在?”

顾真人还没说什么,苍华真人已经按捺不住,亦起身喝道:“你们幽冥教就会教弟子了吗?好一个名门大派的气度,咱们先来算一算,这姓丁的小辈干了什么好事,如何?”

对方毫不示弱喊道:“好啊,你来说说,我徒弟干什么事了?先提醒你,给别人冠罪名要有证据!”

丁玉成干的那事,还真的没什么证据可言,明面上动手的弟子,已经被蓝沐阳废了,所以对方才会这么理直气壮。

可惜,苍华真人也不是个讲道理的,当下道:“证据?你干坏事之前,会故意留证据吗?很久没带脑袋出门了吧?再说,我徒孙干什么了?不就把你徒弟打趴下了吗?谁叫你徒弟技不如人?”

“你——”

两大元婴修士,就这么隔空对骂了起来,看得众多弟子瞠目结舌。

顾真人掩面,对杨真人道:“杨师兄,你看这怎么办?”

杨真人没有回答,看着莲台,低声传音。

几句话后,阎君的身影出现在莲台外围,他按了按额头,扬声道:“两位道友,莲台之会,请勿喧哗。”

他一出声,幽冥教的元婴修士便喝道:“阎老鬼,你到底管不管?”

阎君更头疼了:“巴道友稍安。”

没等苍华真人说话,他抛出一物,打向莲台的符文,喝道:“程灵玉,胜负已分,适可而止。”

声音穿透莲台的防护阵法,进入幽冥异界。

灵玉停了停,收回手中的灵光,说道:“既然前辈有命,敢不遵从?”青索剑气发出,穿透丁玉成的身体,结束这场比试。

反正她揍够了,相信陆盈风他们也出够气了。

今天打得这么顺利,真是没想到。本来以为,就算有幽冥异界,丁玉成也不容易对付,没想到他第一场过后,发挥失常,让她白捡了便宜。这一点,要感谢徐逆才是。

决胜局的第二场,就这么乱糟糟地落幕了。

丁玉成一声不吭地回到自家云台,既没有回礼,也没有破口大骂。

那位幽冥教的元婴修士和苍华真人也消停了。

灵玉回到云台,钱家乐向她竖了竖拇指:“程师妹,还是你猛。”

陆盈风握拳:“终于出了这口恶气!”

胡芷芳看着纪承天的位置,遗憾道:“可惜纪师兄今天没来。”那天被徐逆打败后,纪承天就没来过了,一直留在宫观中静心休养。

灵玉摆手:“今天是出我们自己的气,纪师兄的仇,还是让他自己去报。”倘若纪承天在这里,她反而不会做得这么直接。那位纪师兄,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自己被暗算,却需要师妹去报仇,这算什么?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会好受。再说,他又不是钱家乐,跟灵玉的关系只是寻常。

宋诩说了一句:“放心吧,纪师兄会做到的。”他还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表情柔和了许多。

元宁子在旁看着,甚是欣慰。

……

丁玉成连输两场,已经失去了魁首的资格,接下来最后一场,将会决出此次莲台之会的魁首。

休息的时间里,云台上气氛很是热切,都在讨论谁能夺得魁首,甚至还有人开起了盘口。

第五轮之前,大部分人都觉得徐逆实力更强,可第五轮灵玉与缘修之战打得太精彩,刚才又将丁玉成压制得死死的,又让他们觉得,灵玉的实力也不差多少。最后统计,两人的支持者差不多。

其实,灵玉自己清楚,单论实力,徐逆还是要强那么一点。幽冥异界虽然神奇,可对徐逆未必有用。丁玉成是正好被她废了本命法宝,才会一蹶不振。她还是先前的看法,对战徐逆,胜率最多就是四成。

扪心自问,灵玉还是想做这个魁首的,但就算失败,也不遗憾。只希望,徐逆好好的,之前她的推断并不成立。第0429章 揭穿

“决胜局最终场,”莲台上传来阎君的声音,“紫霄剑派,徐正,太白宗,程灵玉。”

终于到了这个时刻,灵玉深吸一口气,一拂衣袖,飞上莲台。

她看向紫霄剑派的方向。莲台之会开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可以堂堂正正地寻找他的所在。

说起来,他们上次动手,还是筑基的时候,徐逆的秘密被她发现,两人拔剑相对。之后,因为不再对立,也因为同心契的存在,就再也没打过了。

徐逆有多拼命,灵玉是看得到的。不管她还是缘修,都算勤奋之人,在修炼上从不轻怠,修为晋阶的速度飞快,可他们都比不上徐逆。因为对他们来说,修为的提升,是为了追求自己心中的大道,可对徐逆来说,他只是在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进,或许有一线生机,退,那就是粉身碎骨。

她也拼命过,修为尽失,被逼到绝境,不拼命的话,就要面对寿元不足而陨落的处境。正是因为如此,她重来之后,修为进度反而比以前快得多。倘若那几十年的时间没有浪费,她今日未必比徐逆差。只是,没有那几十年的沉淀积累,恐怕也不会有后来的进步飞速。

阎君宣布之后,徐逆却迟迟没有上来。

不止是灵玉,许多人都往紫霄剑派那里看去。

总不会最终决战的时候,突然缺席吧?莲台之会可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幸好这次也没发生,徐逆还是上来了。

灵玉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正要若无其事地见礼。

徐逆却突然开口:“前辈,且慢。”

他唤住的是阎君。

阎君正要发动莲台上的禁制,将之隔绝,听到这话,意外地看向徐逆。灵玉也是一愣,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徐逆回视,道:“我认输。”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为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阎君看着徐逆,眉头慢慢地挑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徐逆点头:“自然知道,我放弃这次魁首之争。”

他的目光很坚定,灵玉却从中寻到了隐约的癫狂。她的心提了起来,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你疯了!”她低声说。

她很清楚,徐逆绝对不是那种拱手河山只求美人一笑的人,她也不需要这种靠别人让才得来的魁首,徐逆这么做,不是因为她。

而且,他还会因此激怒昭明剑君。昭明剑君会允许他放弃魁首之争,拱手把魁首让给别人吗?当然不可能!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台上的喧嚣声越来越大,各派修士议论纷纷。

陆盈风不可思议:“我没听错吧?徐正说认输?那程师妹岂不是白得一个魁首?”

“怎么叫白得呢?”钱家乐首先纠正她的用词,“就算打,程师妹也不一定输。”

“不要在意细节!”陆盈风挥挥手,“重点是,徐正为什么要认输?他前一场可是势如破竹!”

钱家乐哪答得上来?他抓抓头,说:“也许,有什么苦衷?”

元婴长辈们亦在疑惑,显宣真人喃喃自语:“昭明在搞什么鬼?都到了最终战了,居然认输?”

徐正为什么放弃魁首之争?当然是昭明剑君的主意,以昭明剑君霸道的x_ing格,他们根本没想过,“徐正”自作主张的可能x_ing。

话刚说完,紫霄剑派的云台上,响起一声断喝:“孽障!谁让你认输?”

会在这个时候出声的,自然是昭明剑君。

显宣真人的疑惑迅速变成愕然:“不是昭明的决定?”

说话间,紫霄剑派的云台上腾起紫雷剑光,掠上莲台。

昭明剑君怒气冲冲:“谁说要认输?本君可不承认。”

徐逆却管也没管,对阎君问道:“前辈,莲台之会弃权与否,宗门说了算,还是本人说了算?”

阎君被问住了。莲台之会举办至今,可从来没发生过宗门与弟子意见相左这种事啊!就算有,肯定上台之前就已经协调好了。

昭明剑君见他不但没有悔改,还打定主意跟自己作对,更是大怒:“你想叛门吗?”

徐逆终于转过身,面对昭明剑君,浮现出一丝冷笑:“是,又如何?”

看到徐逆充满仇恨的眼神,昭明剑君怒不可遏。如果不是在莲台之上,他此刻必定会发动禁制,让他知道谁说了算。这么多年,徐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隐忍的,就算再愤怒,也不敢让他看到。这让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发泄自己的怒火。

徐逆却又继续冷笑着道:“就算我夺得魁首,又怎样?冒名顶替,这样的魁首也算数吗?”

灵玉大吃一惊。徐逆这是在干什么?要当面揭穿自己的身份?就算这样,又能如何?昭明剑君干的这事,虽然不怎么光彩,可说到底,是他们紫霄剑派的内务,难道还指望其他门派出来主持公道?他们只会白白看笑话!

事情揭穿之后,他自己又何去何从?昭明剑君断然不会再容他!

她思绪纷乱之时,那边昭明剑君眉毛竖起,浑身怒意充盈,仿佛下一刻就会拔剑而出。

徐逆抢先道:“这里是莲台,你还能杀我灭口不成?”

昭明剑君一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阎君已然笑盈盈地开口:“昭明兄,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如今正是莲台之会魁首争夺战,怎能上来恐吓参战之人呢?”

昭明剑君转向阎君,y-in恻恻地道:“阎老鬼,我管教自家弟子,与你何干?”

阎君微微笑,越发风流儒雅:“寻常时候,自然与我无关,可这届的莲台之会由我主持,我不出面,还由何人出面?”

“你这是……”

“再说,”阎君撇过徐逆一眼,“这位小友刚才说的可是,冒名顶替?”

“不错。”既然已经说出口,徐逆哪里还会在乎昭明剑君的脸色?“我并非徐正,徐正另有其人。”

“什么?”陆盈风大叫一声,顾不得自身的形象,指着莲台,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开玩笑的吧?”

端木澄也是满脸不可思议:“在场如此之多的元婴前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冒充的话,那就是易形之术了。

“昭明兄,你看。”阎君仍然笑容满面,“如果是冒名顶替,那可就涉及到莲台之会是否公正的问题,岂能小视?”

“你——”

各大宗门,就算交好,也不过明面上而已。昭明剑君嚣张得太久了,看他不顺眼的人多得很,阎君可不介意看他的笑话。

不过,冒名顶替?阎君古怪地看了徐逆一眼,他怎么看不出这小辈身上有幻形法术?如此剑术,居然让他做替身,昭明剑君在搞什么?真正的徐正呢?为什么他不自己出来?总不会他的名声,都是这个替身弄出来的吧?剑心之体,可不是开玩笑的。

“小辈,你既然不是徐正,又是何人?”

没等徐逆回答,昭明剑君跨前一步,森然道:“还以为你有什么对策,原来就是撕破脸皮。你以为这样做本君就会身败名裂吗?不过自取灭亡!”

到了这个时刻,昭明剑君知道掩饰无用,他也不屑于掩饰。两百年的筹谋,因徐逆一句话而泡汤,他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真是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有胆子玉石俱焚,莫非他天真地以为,有人会在乎他的x_ing命?

“我知道。”话说出口,就没有了退路,徐逆却平静至极,他看着昭明剑君,两百多年来,第一次这样直视着他,“我活不过今天,只要下了莲台,你就会处置我。可我有什么好在乎?你以为我不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了吗?现在我连命也不要了,你还有什么可以威胁我?”“你——”

徐逆突然笑了:“剑君,我真的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不敢让徐正自己来面对这一切?天命,连承担天命都不敢,你还指望他撑起紫霄剑派,撑起徐家吗?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徐正,差了我多远?只要我愿意,就可以要他的x_ing命!你费尽心思,替他安排替身,到底是为了保全他的x_ing命,还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懦夫?”

“本君如何行事,几时轮到你来评论?”昭明剑君被他说得心中一惊。这些年来,他确实越来越不安,因为徐正和徐逆之间差得越来越远。有时候他也会想,是不是自己这么做错了?但细想起来,与同门相比,徐正的修为境界并不差,除了徐逆之外,紫霄剑派没有人比他更强。可是,为什么徐逆越来越强,强到连他自己都心惊的地步?是因为天命成功转移了吗?可是,就算心中怀疑,他也不会显露出来,因为,昭明剑君不会犯错!

“不错,你行事,从来不会让别人c-h-a手,你要怎样就怎样,连别人的人生都可以随意安排!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脱离你的掌控,但我仍然可以选择反抗。”他往后退去,“就算失去x_ing命!”

灵玉看到他的动作,不祥的预感升到极致,她直觉地喊道:“徐逆,别做傻事!”第0430章 落

听到她的喊声,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徐逆,而是昭明剑君。

他面色铁青地看着灵玉,y-in森森地道:“你早知道他是谁?”

此刻的昭明剑君,看起来像要吃人似的。莲台之上,没有阎君这个主持之人允准,动手也是无用,但元后修士的威压何其强大?这就够灵玉受的。

“昭明,你要对我徒孙做什么?”看到灵玉吃亏,苍华真人站起来,高声喝道。

昭明剑君瞥了苍华真人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蔚无怏在他眼里是小辈,苍华真人同样不够看。能让他这个陵苍第一剑修看在眼里的人,还真不多。

灵玉没有理会昭明剑君,而是祈求地看着徐逆。

莲台之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溟渊,那里溟渊之气聚集成团,剧毒无比,只要沾上一点,就会连肉身带魂魄一起被腐蚀,连元婴修士都不能幸免。

徐逆不是一个承担不了压力的人,他在昭明的压迫下已经过了两百多年。灵玉只期盼,他并不是真的准备玉石俱焚。

可他要不是如此选择,为什么在莲台上揭穿自己的身份?他明知道,这么做彻底得罪了昭明剑君,绝对不会有生路的。

与她四目相对的时候,徐逆终于停住了。

这是第一次,他的名字被别人知晓,也是第一次,她在外人面前这样喊他。可他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在她的目光里,许许多多的往事浮现在徐逆面前。

星罗海第一次相遇,他根本没想到,他们之间会有着这样的因果,更不知道对方会成为自己这么重要的人。之后战场重逢,他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她颇有天分而已。后来秘密被她知晓,他打定主意杀人灭口,却引发了紫郢剑与仙书的异变。后来,再后来……

对她的感情从何日开始,已经说不清了。但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她的坚持,他们不会有这一日,也许到他死,都不会把感情宣之于口。

他想起通天塔溯流空间的风雪,她表现得那么坚决,哪怕他冷眼相对。

这几十年来,她一直是他信心的来源。她都能那么坚决,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可是,此时此刻,他真希望那一切没有发生过。她有师门的庇护,昭明剑君再强势,也牵连不到她。但是,以她的x_ing子,怎么可能袖手呢?

“对不起。”他无声地说出这三个字,眼中的情绪逐渐淡下,直到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徐逆!”看着他这个样子,灵玉只觉得肝胆欲裂。但凡他有一点后路,不会在这个时候与她划清界线。

“别过来。”看到她欲举步而来,徐逆喝止,“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是太白宗备受瞩目的弟子,莲台之会的魁首,而我,只是紫霄剑派的叛徒!”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中没有不甘,也没有忧愤,只有仿若相隔千里的漠然。

昭明剑君却在一旁发出冷笑:“真是没想到,我亲手养出来的孩子,居然还是个情种。昔*你如何对我保证的?原来早就暗通款曲!好啊,既然你要做叛徒,我就让她……”

“你就如何?”一声沉喝响起,遁光一闪,出现在莲台上的,竟是杨真人。

杨真人一向沉默寡言,就算在宗门之内,存在感也极低,可此刻他站了出来。太白宗在场的元婴修士,只有他是元婴后期,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他站在昭明剑君面前,沉声道:“昭明,程灵玉是我太白宗弟子,你敢动她,就是与我太白宗为敌!”

昭明剑君只是一时怒极而已,他就算想对灵玉动手,也不可能在太白宗这么多元婴修士的面前威胁。但到了这步,他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杨真人解释,便继续冷笑:“那就先管好你们的弟子!她若再与我紫霄剑派的叛徒纠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杨真人亦冷笑:“还不知道是谁纠缠谁呢!谁不知道你们紫霄剑派的仗着一张好脸,四处勾勾搭搭?”

此话一出,几乎每个云台都爆出了笑声。确实啊,紫霄剑派只收男弟子,剑修又爱耍帅,哪个宗门的女弟子没被他们勾搭过?对了,早年徐正亦有四处风流的名声,只是近百年才安分了。

紫霄剑派的个个涨红了脸,包括昭明剑君。他眼中喷火,几乎要当场拔剑:“杨栖真,想试试本君的雷霆剑吗?”

杨真人还未说话,阎君无奈出声:“昭明兄,杨道友,如今莲台之会魁首还未决出,你们要打也得等等。”

主持之人出来打圆场,总要给几分面子,两人哼了一声,没再吵下去。

看到莲台边的徐逆,阎君又头痛了。莲台之会举办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到了决战,一方直接认输,之后还说出了冒名之事。事到如今,“徐正”的名次自然是不作数的,得魁首的,便是一路杀来的灵玉。按说,紫霄剑派冒名顶替的行为,要受到惩戒,可徐逆这个人的处置,属于紫霄剑派的内务,旁人c-h-a不得手。他现在想做什么,大家已经有所猜测,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他自尽?可要是管了,他被昭明擒下,那将会生不如死。莲台之会一路比来,他对徐逆颇为欣赏,何忍害他?再说,他还等着看昭明的笑话,怎么能让他称心?

他还未说话,徐逆已经退到了莲台边缘。

“徐逆!”灵玉想要冲过去,却又不敢,害怕会逼得他更早跳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做?”她定定地看着他,“你说的话呢?都不算数了吗?”

徐逆露出一抹嘲弄的笑,不知道是在笑她的天真,还是在笑自己的幼稚。

“莫非你真以为,我能自己做主?不过随口戏言罢了。”

灵玉怔住,失魂落魄地看着他。是啊,他做不了主,他的人生到现在为止,都做不了主。他会走到这一步,除了毫无退路,还能因为什么?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他一定是别无选择。

可是她不能接受,这几十年来,她如此忍耐,等待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有一天他能够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她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

有生以来,灵玉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她爱的人,就站在溟渊的边缘,挣扎了几十年,最终寻不到退路,只能够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去抗争命运。而她,没有能力救他,就连劝他的话都说不出。

这一刻,她只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恨自己太过理智,说不出任何劝他的话。

昭明不会放过他的,如果他从莲台上下去,那就是生不如死。

“你是在让我恨自己。”眼泪从她脸上滚落下来,“除了眼睁睁看着你踏上绝路,没有任何选择。”

徐逆漠然相对:“就当你所遇非人吧。”

话音落下,紫气发出,连同他的身影,一同向溟渊落下。

“徐逆!”灵玉扑过去。

“你——”昭明剑君不知道是惊是怒,骈指一点,一只巨大的手出现在徐逆的上方,便要抓过去。

徐逆轻轻一笑,丹田中,很少现于人前的本命灵剑出鞘,划出令人惊艳的紫色剑光,汇成一个圆,刺了出去。

明明有着元婴后期与结丹后期的差距,那只虚幻大手竟然被刺得一停,再也抓不下去。

溟渊之气拂动,向徐逆涌去,只要它们将他完全包围,便是化神修士也救不过来了。

“徐逆——”灵玉毫不犹豫,跃出莲台,随着他一同落下。

此时,她的心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以前总觉得,世界如此美好,就算她再爱一个人,也不可能做出殉情这种事,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并不是活不下去,而是不能舍弃。

云台上,蔚无怏和苍华真人同时大喝。

“丫头,你干什么?”

“灵玉——”

莲台上的杨真人亦是大惊,他离得近,毫不犹豫地甩出一道真元,凝结成线,绕上她的腰。

灵玉下落之势止住,手却固执地向他伸出。

溟渊之气聚集成团,只要他落下去,便会肉身与魂魄一起被腐蚀,连下一世都不会再有,最多只能成为无意识的y-in魂,像丁玉成棺材里收集的那样,无知无觉。

不,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他会对自己这么绝,明明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一返身,想要割断杨真人绕住自己的真元之线,可她刚刚化出剑光,蔚无怏便出现在莲台上,将她拉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她听到蔚无怏高声喝道,“寻死?身为我的弟子,你竟自己寻死?”

面对师父的怒火,灵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莲台之下,溟渊之中。她跪在莲台边缘,看着熟悉的身影持续往溟渊落下。

她只是看着徐逆,看着他很少展露的温柔的笑容,看着他似乎深情款款的眼眸。她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渴望,想要留住一个人,让他喜,让他乐,让他无忧,去掉一切束缚,让他重获自由。

可是她做不到,她只能看着他跌下去,看着他……终于被溟渊之气包围,再也看不到了……

“好,好得很!”昭明剑君怒极反笑,“便是死又如何?本君不过浪费了两百年时光,又算得了什么?”第0431章 打赌

昭明剑君一挥衣袖,便要回到云台,身后却传来了阎君悠悠的声音。

“昭明兄,就这么走了,不好吧?”

昭明剑君回身,冷冷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阎君道:“你们紫霄剑派的内务,我们管不着,可你以别的弟子冒充徐正之名,参与莲台之会,这总是事实。”

昭明剑君哼了一声:“他亦是我派弟子,结丹未满一百五十年,为何不能参与莲台之会?”

“那他叫什么名字呢?”

昭明剑君嘴角抽了抽,很想说,那小子也叫徐正不行吗?但这样的话,就是耍无赖了,他到底是一派剑君,怎么也得保持一点风度。

阎君慢吞吞地说道:“紫霄剑派于莲台之会冒名顶替,此事还需各宗门商议。身为此届莲台之会的主持,本座以为,此风不可长。莲台之会,必须是绝对公平之战。”

“不错,”真华仙门有人站了出来:“我提议,紫霄剑派需出多倍物资,以补偿各大宗门。”

“并且,取消下一次莲台之会资格。”幽冥教有人补充。

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没有人反对,顶多表示弃权。昭明剑君心头火起,却只能按捺住。他平日里嚣张得久了,落井下石的人不少,可现在是他自己违背了规则,落了把柄给别人,还能如何?

“既然各宗门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紫霄剑派需出物资补偿,取消下一次莲台之会资格。至于补偿多少物资,我们再行商议。”踩别人脸,不能踩过头,要留一点下次再踩,阎君很明白这个道理。

众元婴趁机踩脸的时候,灵玉的情况却很不好。

徐逆落下溟渊,她便跌坐在地,木然不语。

蔚无怏被她自堕溟渊的行为弄得心头火起,想要高声喝骂,看到她这模样,却再也骂不下去。

好一会儿,他叹息着蹲下身,伸过袖子,替她抹掉脸上的泪。可不管他怎么抹,那眼泪都止不住。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灵玉落泪,以前总是希望她像个女子,可现在却发现,假小子似的灵玉多么难得,像男人一样皮糙肉厚,永远打不倒。

他终于无奈了:“傻孩子,你就那么喜欢那小子?”

灵玉没有回答,她按住了胸口。

这里,痛不可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那疼痛变得越来越真实,气血从胸口翻涌上来,喉头发甜。终于,她克制不住欲呕的感觉,张口吐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蔚无怏的衣袖,血滴从他的袖口落下,溅在灵玉的身上。

灵玉还在不停地呕血,很快连自己的衣衫都染上了一摊一摊的血迹。

蔚无怏面色突变:“灵玉!”他抓住灵玉的手,按住她的脉门,试图用自己的真元把她的伤势压下来。

但是没有用,里面有一股诡谲的力量,不容许别人介入。

杨真人连忙上前,他真元一试,却很快收了回来。

“无怏,别白费力气了。”

“什么?”蔚无怏不解地看着他。

“同心契,这是同心契发作了。”

蔚无怏呆住了。同心契,这不是一个多么冷僻的词,大部分修士都知道这个魂契的存在,但这确实是个冷僻的魂契,很少有人会去立。

他转过目光,看着莲台下的溟渊,那里溟渊之气涌动,平静悠然。就在片刻之前,那里坠落了一个人。

好一会儿,他痛心疾首地指着灵玉:“你、你这个傻孩子!这种魂契能随便立吗?”

“同心契?”那边昭明剑君已经被踩完了脸,正要下莲台消消怒火,却听到了这个词。

他看着呕血中的灵玉,回想起的,却是百多年前的大衍城。

那个小子,当时也呕血了,原来根本不是气急攻心,而是因为同心契?他瞒得可真好啊!

他的怒火再次冒了出来,不可遏制。一直以为,自己把他牢牢掌握在手中,却原来,那么早开始,就有了异心!他只恨徐逆选择了自尽,不能够慢慢折磨他!

同心契,除了并不同心却需要互相牵制的伙伴,也只有沉浸在情爱中不能自拔的男女才会立下。昭明剑君当然不会认为是前者,就连蔚无怏和杨真人他们,也是如此。

对方身死,自己亦有重伤,如此沉重的后果,有几个人愿意立下?

蔚无怏不禁恨上了徐逆,明知道自己朝不保夕,居然与灵玉立下这样的魂契?

呕血终于止住,灵玉已经奄奄一息。她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好像溟渊之气在那里聚集,一点点吞噬她的血肉。

她却睁开了双眼,慢慢抹掉嘴边的鲜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灵玉!”蔚无怏想要去扶,却被她用眼神阻止。

灵玉缓缓提起嘴角:“师父,我没事。”

这个样子,怎么能说没事?蔚无怏只恨自己没有提前发现,谁会想到,这个最让他放心的徒弟,一出事居然就搞出这么大的阵势?

这里是莲台,也许能抹掉她身上的伤?这个念头在蔚无怏脑中掠过,立刻消散了。不,莲台的禁制十分玄妙,之所以在这里身死都无事,是因为上台的一刻,莲台便将修士真身保存了下来,斗法身死,并不是真正的身死。而同心契发作,引动的却是魂魄,这并不在莲台禁制保存之列。

灵玉踉跄着走了几步,站住了,她看着前方:“昭明前辈。”

昭明剑君一口气出不来,正在愤怒之中,冷笑道:“怎么,想为他报仇?”

“晚辈不过区区结丹,昭明前辈何必激我?”看似认输,下一句却话意一转,“还是说,前辈心虚?”

“心虚?”昭明剑君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凭你?”

灵玉露出一个笑,明明虚弱得厉害,却让昭明剑君感到芒刺在背:“晚辈只是觉得可笑,昭明前辈对令孙这么不自信,需要一个傀儡替他应劫?”

“我紫霄剑派之事,与你何干?”

灵玉继续笑:“原本是与我无关的,可是,你逼死了他。”她眼中透出刻骨的恨意,“他犯了什么错?如果不是你横加干涉,他也许只是极意宗一名普通弟子,平平安安渡过此生。可是,就因为那个可笑的天命之说,你剥夺了他做为一个正常人的资格。身份不是自己的,相貌不是自己的,就连名字,都是屈辱。你视徐正如明珠,却将徐正应该背负的东西,都压在他的身上。昭明前辈,欠下的债,都是要还的!”

极意宗的元婴修士疑惑看着同门:“这关我们极意宗什么事?”

另一人摇头:“不知道,也许里面有什么内情?如果昭明真的干了什么,我们可不能白白吃亏。”

不管徐逆是不是替身,他的剑术有目共睹,这是一个成长后足以撑起宗门千年荣耀的弟子,谁不想要?

昭明剑君可不会把一名结丹小辈的威胁当回事,他扫了杨真人一眼:“多管闲事,他日别怪我手下不容情!”

蔚无怏亦变了脸色,喝道:“灵玉,莫要胡说。”他虽恨上了徐逆,可看他自尽之前的举动,应该是想划清界限,让昭明剑君不要迁怒到灵玉身上。不管这样做有用没用,能够少迁怒一些,还是不要去激怒昭明剑君的好。就算有宗门庇护,她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宗门。

灵玉却置若罔闻,继续说下去:“昭明前辈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想让徐逆去接受天命,应下生死劫吗?然后徐正赢得他留下的赞誉,功成名就地成为剑君。前辈打得好算盘,将天命一分为二,坏的由徐逆应劫,好的由徐正接手。不过,晚辈以为,前辈怕是要打算落空了!”“本君之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小辈置喙?”昭明剑君冷冷看着她,神态傲然。

灵玉淡淡道:“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自以为对徐正千般爱护,可曾问过他要不要?你转移了天命,何尝不是转移了他的机缘?前辈不如问问自己,今日的徐正,可能与徐逆相比?本尊输给了替身,我都替他叫屈……”

“住口!”这句话却是戳到昭明剑君的痛处。这些年,徐正不肯回紫霄剑派,他看着越来越强的徐逆,不是没有问过自己。可是,事情做都做了,还能怎样?

“你就是想逞口舌之利吗?本君可没有时间跟你一个小辈争论这些闲事!等你结成元婴,再来与本君说话!”

昭明剑君挥袖,正要回到紫霄剑派的云台,灵玉在后面扬声喝道:“晚辈想与前辈打个赌!”

昭明剑君没有立刻离去,但只是侧了侧身:“你有什么资格与本君打赌?”

“怎么,昭明前辈不敢吗?”没等昭明剑君说话,灵玉嘲弄地笑,“既然前辈对徐正没有信心,那晚辈就不提徐正了,就拿前辈自己打赌,如何?”

昭明剑君顿住,疑惑地半转过身。

灵玉在他的威压之下,牢牢地站定,一字一字地说:“两百年后,莲台之会,晚辈若不能打败前辈,便自堕溟渊!”

“灵玉!”蔚无怏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胡说八道什么?”

“师父,徒儿没有胡说八道。”灵玉的目光里,带着无比的决心,她转回去,继续喝道,“昭明前辈,敢吗?”

昭明剑君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烧到头顶。他徐照,自成为剑君,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喝问?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没有人敢!

他压下心头火,冷声道:“本君与你一个小辈打赌,岂不自失身份?”

灵玉轻蔑一笑:“原来前辈对自己也没信心,难怪,有徐正那么一个好苗子,还要多此一举找个傀儡来替他应劫。我可真替徐正感到伤心,如果不是前辈你,也许今天站在莲台上面的,就是他了。”

“你——”那股无名火终于烧掉了他的理智,昭明剑君向她一指,“好,本君倒想看看!连你师父和师祖都不敢在本君面前放肆,你一个连元婴都没有达到的小丫头,哪来的底气向本君挑战!”

灵玉露出笑容:“两百年后,前辈自然会看到的。对了,前辈可别太心急,两百年时间没到,就对晚辈下手。想必这么多同道在此见证,昭明前辈应该不会做这么没风度的事吧?”

旁边的蔚无怏听了,一阵愕然,这丫头,原来打的这个主意?激怒昭明,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只是,两百年时间,也太短了吧?自堕溟渊,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等于立了誓言,可不好反悔……

昭明剑君这时也发现了灵玉设下的言语陷阱,怒火更炽,却有言在先,瞪着灵玉无话可说。

“如果前辈输了,晚辈也不要求前辈自堕溟渊,只要自毁修为,终身不出紫霄剑派就行了,如何?”

这种情况,昭明剑君怎么能说出“不好”两个字?他狠狠地瞪了灵玉一眼,一挥衣袖,回到紫霄剑派的云台。

灵玉松了一口气,有点站不稳了,只能低声唤:“师父……”

蔚无怏叹息一声,与杨真人对视一眼,袖袍一挥,遁光裹起灵玉,回到自家云台。第0432章 后续

回到云台,灵玉就陷入了昏睡,这场因他们而起的风波,最后究竟如何,已经不关当事人的事了。

徐逆自堕溟渊,说起来让人叹惜,但也不过是陵苍修士闲暇时的谈资。

紫霄剑派不可避免地成了陵苍各宗门的笑料,然而,这件事说到底,只是昭明剑君异想天开,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谈不上多严重。当然了,需要替身去夺莲台之会魁首这种事,肯定不光彩,更不用说还被取消了下一次莲台之会的资格。在影响淡化之前,紫霄剑派的弟子出门,少不得要感受一下别人的异样眼光。

不少元婴修士认为,昭明剑君最蠢的不是给徐正找了替身,而是找了一个这么优秀的替身。身为剑修,两百岁出头,就达到这样的修为,拥有这样的实力,哪个门派不当宝一样供着?偏偏昭明剑君拿他来当徐正的替身,失去了光明正大站在世人面前的机会,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可惜,徐逆已经身陨,就算想抢都没机会。

各大宗门中,极意宗最在意此事,因为灵玉那句话,他们心思浮动。就算徐逆已经身殒,亏可不能白吃,如果徐逆真的与他们极意宗相关,少不得要找紫霄剑派的晦气!

至于灵玉与昭明剑君的赌约,见证者众,一时间广为人知。

一个结丹后期的修士,要挑战元婴后期,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而且还是在陵苍半数的高阶修士面前。事后,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有人说,灵玉受的刺激太大,才会失去理智。也有人说,她是知道昭明剑君会迁怒于她,于是故意打赌,换取两百年的平安。支持者认为她情深意重,反对者觉得她口出妄言。

但有一点是公认的,几乎没有人认为她能赢得这个赌约,哪怕是那些感佩她能够不顾自身为爱人报仇的,都觉得她是打定主意两百年后不成功就殉情。

两百年从结丹后期到元婴后期,这是沧溟万年以来从来没发生过的事,而不达到元婴后期,想挑战昭明剑君这个积年后期剑修?简直就是做梦。

徐逆的战绩不作数,灵玉最终得了魁首。虽然有很多人认为这个魁首是运气得来,可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实力够得上魁首。可就算她这个魁首实至名归,两百年想挑战元后多年的昭明剑君?没见天才出名的蔚无怏,两百年过去,还在元婴初期吗?

灵玉正在做一个梦,就像每一次生死相交之际一样。

衍化未完成的空间中,青莲摇曳。

周围风云动荡,在慢慢平息,一个紫衣人站在她面前,执剑而立。与徐逆七分相似的容貌,灵玉一眼认出,这便是那位紫郢天君。

梦中的她手握仙书,与紫郢成对峙之势。

“紫郢,再这么争下去,我们可就两败俱伤了。”她听到自己说,手中的仙书光芒黯淡。她记得,不久前仙书被紫郢的剑气所毁,连器灵灵体都溃散了。

紫郢天君的情况不比她好多少,手中紫郢剑并不是剑气形状,而是现出了原形。他道:“那你想要如何?”

她眼珠一转,道:“不如我们分了吧?现在他们几个没有实力相争了,只有我们保存了实力,现在没人能够阻止。”

“好。”紫郢天君语气平平,“你去取来。”

她笑道:“你去取吧,我仙书已毁,心里不踏实,万一你反悔呢?倒是你行有余力……”

“好。”紫郢天君仍然是平平的一个字,虚空踏前几步。

她嘴角的笑一闪而逝,陡然一道青色剑气掠空而起,犀利无匹地向他掠去。

这道剑气如果落到实处,想必紫郢天君亦会像其他人一样,彻底失去与她相争的实力。

青光闪烁,紫气升起,青紫相交,爆开一声闷响。

“唔……”灵玉感到梦中的自己胸口剧痛。

紫郢比她好不到哪去,几乎飞跌出去,好不容易才稳住。

他手中握着紫郢剑,脸上终于出现了属于生灵的情绪,而不是像器物一样冰冷:“青索?你怎么会有青索剑气?”

“呵。”她笑了一下,青索剑气已经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手中的剑鞘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已经感觉不到灵x_ing了。“到底只是个剑鞘,堂堂道祖之宝,只能够承受紫郢剑一击,真是可惜!”

紫郢天君脸上闪过怒意:“怀素!”

“干什么?”她笑眯眯,“别叫得这么深情,不然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紫郢天君自然不会被这样的话撩拨到,他是紫气化灵,又经多年修行,早已隔绝情爱之念,就连心绪起伏都不多。能够让他发怒,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脸色铁青,举起紫郢剑:“你毁我师尊之物,莫怪我手下不容情!”

她脸上仍然带笑,丝毫没有畏惧之意,还要撩拨于他:“鸿元道祖已经陨世,你念着他的旧物有什么用?若真是舍不得,怎么当年不随他一起陨世呢?”

“你——”

“啊,我忘了。紫郢青索,本是对剑,虽然青索剑不在这,可有青索剑鞘,也能稍慰相思。你这么生气,该不会是觉得我杀了你的情人吧?”

“怀素!”紫郢天君还是第一次被气成这样。紫郢青索是对剑不错,可哪有她说的这么、这么……

紫气重新聚集,向她呼啸而去,几乎是搏命的架势。

偏她还不肯收敛,一边招架,一边还道:“这么生气?别恼羞成怒啊,大不了赔你个情人就是了……”

……

灵玉醒来之时,守在她身边的是陆盈风。

“程师妹!”陆盈风见她醒来,喜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灵玉按着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还在,整个人麻木得好像在飘。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看向陆盈风:“我没事,就是动不了。”

陆盈风满脸担忧:“我去叫蔚师叔。”

片刻后,蔚无怏进来了,他的神情平静如常,既没有生气的迹象,也没有太多的恼怒。

“师父……”

蔚无怏阻止她起身,握住脉门,仔细探查一番后,点点头:“还好,没有伤到根基,不过年余便能痊愈。”

自身伤势如何,灵玉清楚。其实,她觉得伤势有点轻了。既为同心契,重伤自不比寻常,可她能够感觉到,魂魄丹田完好无损,只有经脉被引动,暂时无法运转真元。

同心契,同心契,也不过如此而已。一方身死,另一方到底不能相陪。

灵玉心中酸酸涩涩,说不清滋味。

明明难受极了,却说不出,哭不出。两百多年,她活了两百多年,行事恣意,顺心而为,直到今日才尝到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

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昭明剑君的步步相逼。既然她活着,那这个仇,一定要报!她不能让徐逆白死。

蔚无怏没有多留,只是嘱咐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回来守着她的,还是陆盈风。

“程师妹……”她欲言又止。

灵玉有些吃力地转过头:“怎么了,陆师姐?”

“你、你别太伤心了,他……”她想安慰,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情爱之事,她懂得并不多,何况,他们亲眼看到徐逆自堕溟渊,根本没有幸存的可能……

“陆师姐,我真的没事。”看到陆盈风纠结的神情,灵玉笑道,“莫非你怕我会寻死?”

“……”陆盈风默然,他们亲眼看到她跃下溟渊,情深如此,怎么会没事?

“我还要报仇呢,怎么能够寻死?”灵玉语气淡淡,“两百年,留给我的时间可不多。”

提起此事,陆盈风更忧虑了:“程师妹,你也太冲动了,昭明剑君可是积年元后修士,两百年怎么够?”

“不然呢?以昭明剑君的岁数,难道要等到他自己坐化吗?”灵玉不以为意。昭明剑君的寿元,大概也就三五百年,她提出两百年,便是考虑到这一点。

“可是……”陆盈风还是不赞同,“想打败他,你最起码也要达到元婴后期,两百年时间,如何能够从结丹后期达到元婴后期?”灵玉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可以?”

“……”陆盈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很自傲很嚣张,直到现在才知道,灵玉比她更自傲更嚣张。两百年?就算一切顺利,从后期到圆满,再坚定道心结成元婴,也要花近百年的时间,剩下百年,如何能够从元婴初期到元婴后期?

“好吧,”反正赌约已经成立,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何必泼冷水?陆盈风道,“我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就是。”

“多谢你们。”灵玉诚心实意地向她道谢。

“客气什么?我们好歹也有几十年的交情。”陆盈风仔细看着,见她脸上确实没有伤心之色,犹豫半晌,还是问了,“程师妹,从来不曾听你提起,你怎么会与那个……有这样的纠葛?”

这要从何说起?灵玉露出苦笑。

陆盈风道:“你若不想说就别说。我只是觉得,你平日都憋着,一定不好受。有几位师姐妹,时常因为感情之事来寻我吐苦水,说了就舒服多了……”第0433章 感应

数日后,太白宗诸人启程回山。

眼见灵玉的伤势一天一天好起来,精神也没什么问题,一点也看不出曾经要跳溟渊的样子,众人放下心来。

让灵玉感到奇怪的是,顾真人等元婴前辈只来过一次,除了检查她的伤势,其他事一句没问。难道几位前辈对她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自然,小辈的情爱之事,他们不会有心思管,然而,此事涉及到紫霄剑派的秘事,还有她不久前口出狂言的赌约,他们居然一点意见也没有?

她却不知,几位元婴前辈为了她的事,皱纹都添了几道,只是她目前伤重,才没有在她面前提起。

“胡闹,太胡闹了!”杨真人眉头叠得能夹死苍蝇,指着苍华真人,“小辈胡闹,我不与她计较,怎么你也……”

“杨师兄,现在话都说出口了,输人不输阵啊!”苍华真人答得理直气壮。他看灵玉顺眼,不是没有道理的。输人不输阵,这是灵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显宣真人和顾真人则在头疼,既是头疼灵玉和昭明剑君的赌约,也是头疼眼前的状况。

夺得魁首,本是好事,可灵玉身受重伤,又当着陵苍半数高阶修士的面与昭明剑君打赌,这事就说不好了。

宗门出一名优秀弟子不容易,能够夺得莲台之会魁首的,无不是宗门未来的希望,他们怎么舍得让这么一名弟子殒命?两百年后打败昭明剑君,别说灵玉,就算蔚无怏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到。他现在离元婴中期只有一步之遥,而灵玉呢?达到结丹后期不过二十年!

杨真人理都没理苍华真人,对顾真人道:“回去与显化师弟说,得想个法子保住那孩子。”

顾真人点点头:“杨师兄放心,此事我们必会竭尽全力。”

苍华真人在旁边喊:“你们想保住她,那尽量帮忙啊,两百年,未必没希望的……”

可惜没人理他。

灵玉坐在飞舟船舱内,扶舷看着窗外。

门开了,陆盈风走进来:“程师妹,今天感觉如何?”

灵玉回头一笑:“挺好的,能坐能走,只是真元不能用。”

“那就好。”陆盈风陪她坐下:“上飞舟的时候,有个极意宗的朋友来找我,托我打听一件事……”

灵玉不明白她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个:“与我有关吗?”

陆盈风点头:“她想问……你在莲台上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莲台上?”

“你说徐……他跟极意宗有关?”如果是两天前,陆盈风还不敢问这问题,后来见她确实振作了起来,才渐渐放开了。

灵玉顿了一下:“是你那位朋友想打听,还是极意宗想打听?”

陆盈风当然不会迟钝到这个地步,她道:“应该是受命而来。我想着,既然极意宗在意此事,八成是看紫霄剑派不顺眼,你要不要推上一把?”

“当然要了!”灵玉毫不犹豫,“有人送上门做刀子,怎么能放过?”

师姐妹俩对视一笑,灵玉道:“我那句话不是说假的,徐逆的父母,都是极意宗弟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也会是极意宗弟子。他父亲叫张麟光,母亲叫文芳,都是筑基修为。张麟光死于临海战场,文芳则在两百一十七年前的玄冰岛失去踪迹,这个查一查极意宗的弟子名册,应该很清楚。”

“原来是这样……”陆盈风若有所思,“昭明剑君在玄冰岛掠走了他的母亲?”

“是,当时他还在腹中,意外吸纳了剑气。昭明剑君看出,他修剑天赋不凡,便将他母亲掠走,用秘法与徐正融合精血,做成了徐正的替身。”灵玉深吸一口气,平静下心情,“就这么告诉他们吧,以极意宗的行事风格,我不相信他们肯吃这个亏!”

陆盈风点点头:“我知道了。”

“对了,”灵玉思索了一下,“还有一点,他母亲当时并没有立即身死,而是昏睡了八十多年,一直被昭明剑君拿来威胁徐逆。如果极意宗要找紫霄剑派的麻烦,徐逆毕竟不能算是极意宗弟子,不好放在明面上说。他母亲是货真价实的极意宗弟子,先是被困几十年,又死于昭明剑君之手,这个理由应该够了。”

“自家弟子被随意囚禁,无论哪家宗门都不能忍,何况是极意宗。”陆盈风笑道,“程师妹,你放心,我一定添油加醋,说得他们忍不了。”

两皇山三派中,真华仙门最高傲,紫霄剑派最好斗,极意宗最暴躁。只要稍稍撩拨,极意宗就会去找紫霄剑派的麻烦。以昭明剑君的年纪,化神的机会已经很小了,不过,能s_ao扰得他无法安心修炼,那也不错。陆盈风内心并不认为灵玉能够赢得赌约,但她心思简单一些,既然赌约不能更改,那只能尽力去完成了。与灵玉相交几十年,颇为相得,又同情她遭遇这样的事情,除了尽力相帮,还能如何?

“对了,钱师兄是不是在生我的气?”说完极意宗的事,灵玉问起钱家乐。

陆盈风颇感无奈地摊手:“是啊,让你猜到了。”

她受伤以后,钱家乐来看过她几次,但都没有久留。以他们的交情,发生这种事情,什么都不问,实在不像钱家乐的x_ing格。

灵玉也觉得很无奈:“我不是不相信他,这件事情,实在没办法对别人说。”

陆盈风摇头:“钱师弟气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灵玉默然。对钱家乐来说,她与别人结下同心契,甚至以死相随,都是难以接受的事。他一直觉得,灵玉是很洒脱的人,没想到她竟然为了别人放弃x_ing命。在他看来,这样太不珍惜自己了。想必要过上一阵子,他才会消气。

两人说了一会儿,怕耽误她疗伤,陆盈风离开了,留灵玉一人在船舱内思量。

极意宗再怎么不甘,顶多只能给紫霄剑派找点麻烦,报仇之事,还得她自己来。

想击败昭明剑君,自己要尽快达到元婴后期。这个目标对别人来说也许很难,对她来说,并不是不能达成。

不言在沉睡之前,给她留了一份计划,按照那份计划,五百年内,她可以晋阶化神。而达到元婴后期的年纪,是四百五十岁。她晋阶结丹后期的时间,比不言的计划早了十二年,再努力提早几十年,就能在莲台赌约之前晋阶后期。

当然了,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养好身体的伤。

灵玉盘坐起来,开始调息。

经脉受损,真元不能动用,只能在经脉和丹田缓缓流动,修补损坏的部分。

正在缓慢调息着,忽然心口一跳,似乎感应到什么,灵玉猛然睁开眼。

她捂着胸口,眼睛越睁越大,满脸不可思议。

同心契,那个理应在她重伤之后失去效力的同心契,竟然在慢慢地修复!

这代表着什么?与她结了同心契的那个人还活着,没有死!

灵玉按着心口,泪意汹涌,泪珠不停地滚落,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他没有死,他果然没有死!她就知道,就算走投无路,他也不可能寻死!

等到同心契修复完全,恢复了感应,她慢慢平静下心情,抹掉脸上的眼泪。

果然,她之前就觉得,自己受的伤太轻了,同心契的另一方陨落,居然只需要一年疗伤就能恢复。现在她明白了,因为徐逆只是濒死。就像那一年,她本命灵剑损毁,徐逆同样呕血受伤了,只是伤势更轻一些。

无论是她剑毁那次,还是徐逆自堕溟渊的这一次,他们的生命都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只需要一步,就会陨落,所以同心契发作了。徐逆的情况比她更险,同心契一度微弱得失去感应,让她误以为徐逆真的死去了。

当日在莲台之上,她就不相信,徐逆会做出自尽这种事。就算昭明剑君发现了他的异心,也不过从头来过,哪怕获得自由的希望渺茫得几乎看不到,以他的毅力,还是不会选择放弃。他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已经有了准备。

只是,她的同心契很快发作,混淆了判断。

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准备,但只要他还活着,对她来说就够了。

仔细想来,那天在莲台上,他大概就是演了一场戏。

让昭明剑误以为他已经癫狂,宁愿放弃x_ing命,也不想再受掌控。而溟渊之气沾之则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亲眼见他堕入溟渊,没有人会怀疑他还活着。

也许,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借机破除昭明剑君留在他体内的禁制,让自己真正获得自由。

当然,昭明剑君之前肯定做了什么,不然,徐逆不会轻易改变计划。

狂喜过后,灵玉盘坐起来,继续调息。

就算徐逆没死,这笔帐还是要算!

如果不是别无选择,徐逆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溟渊,那里可是溟渊!她不知道徐逆准备了什么,但,他肯定没有把握活下来,才会不留任何音讯给她,免得她最终失望。

两百年后的莲台赌约,她不会放弃。如果徐逆一直没有音讯,她要尽快化神,入溟渊一探。第六卷 敛锋芒

百年磨剑试霜刃。第0434章 访客双至

一年后,天池峰。

灵玉坐在温泉旁,隔桌对坐着一名紫袍青年。

阿碧在旁边手法熟练地沏茶,茶香袅袅,清爽宜人。

灵玉的目光落在阿碧身上。两百多岁,对Cao木一族来说,并不算长,阿碧如今是筑基后期,还算过得去。至于能不能结丹,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机缘。

灵玉对她的要求不高,只要她能把洞府打理好就行了,其他的,爱玩爱闹都由她去。阿碧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跟了这么多年,知道灵玉不爱烦心,在她面前很乖巧。她现在是结丹修士的灵宠,外面没人敢得罪她,要胡闹当然要到外面去。

沏好了茶,灵玉挥挥手,放阿碧玩去了。

“你来找我,没关系吗?”

与她隔桌对坐的青年面容清秀、紫袍负剑,一看就是紫霄剑派的剑修。

这青年正是多年不见的罗蕴。他如今样貌二十七八,成熟稳重,一点也看不出昔日高傲少年的模样。

灵玉初见他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罗蕴改变了许多,但没料到会改变到这个程度。

罗蕴道:“我这次离开,是为了寻找结丹机缘,还不知道回不回紫霄剑派,有什么好怕的?”

灵玉微感诧异:“听起来似乎对紫霄剑派颇有不满,我想不是因为我吧?”

“自然不是。”

“那你是……”罗蕴的笑容里有些无奈:“其实几十年前,我就有这个想法了。虽然我喜欢修剑,可始终觉得自己不像紫霄剑派的弟子。当年你来信说,下界通往沧溟的通道已经打通,我就想着,要不要回星罗去。”

“这样……”罗蕴的x_ing子比较平和,确实与紫霄剑派格格不入,“那你这次打算去星罗了?”

罗蕴点头:“玄渊观应该还要我吧?”

灵玉笑:“你能回去,他们求之不得!”略加思索,她从怀中取出几件东西,“既然你要回去,那替我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玄渊观现在还没有结丹修士,这几张灵符,也算我的心血之作,应该能镇一镇肖小。”

罗蕴二话不说地收了:“好。”

灵玉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我上次去星罗海,遇到仙石了。他当时是御仙阁的堂主,后来御仙阁遭了大难,不知道现在怎样。我想,以他的本事,应该能过得很好,以后玄渊观若有难处,不妨去寻他。”

“范师弟?”罗蕴说,“你既寻到了,怎么不与我说呢?”

灵玉摇摇头:“他的状况比较特殊,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

“……”踌躇片刻,灵玉道:“仙石当年虽在玄渊观挂名,可实际上并不是玄渊观弟子,他为人有些……冷情,想必懒得理会那些人。倒是你,好歹共过患难,有你在,他或许肯照拂一二。”

罗蕴默然。当时年少,他还不怎么会看人,后来慢慢悟过来,其实范闲书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在一起。他这个人确实就像灵玉说的那样,有些冷情,他好像不想跟任何人发生多余的关系,哪怕是青梅竹马的灵玉,也只是让他多了一点关怀,却不会因为她而有任何的停留。他的心思到底在哪里,没有人能看得透。

片刻后,罗蕴方道:“程师妹你这么说,想必范师弟如今修为很高深了,不知是什么境界?”

灵玉垂头看着桌上的茶杯,道:“当年我去星罗海之时,他就已经结丹中期了,想来如今应是后期,圆满也未可知。”仙石修炼比她快,没有意外的话,圆满也不远了。

罗蕴沉默半晌,感叹道:“我总觉得修仙之路,一步一步走得如此艰难,可看你们,怎么就这么轻松容易呢?我还在为结丹蹉跎时光,你们却一个个奔向了元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灵玉笑了:“你这话叫我怎么回答?不管说什么,都像都是得了便宜卖乖。”

罗蕴也笑:“那就什么都不用说。”虽然输给师弟师妹挺没面子的,但他这些年也习惯了,天分有高有低,这种事,气不来。

闲话了一会儿,罗蕴到底忍不住,终于开口问起:“程师妹,我听人说起,你与剑君结仇,是因为那个、那个……”

莲台赌约见证者众,徐逆的身份几乎是莲台之会一结束就传遍了陵苍。然而,罗蕴到底是紫霄剑派的弟子,所听到的版本,必然偏向紫霄剑派。

灵玉神情淡然:“你听说了什么?”

罗蕴见她并不在意,稍稍放心,说道:“我听说,你与那位有私情,所以……”

灵玉淡淡道:“这么说倒也不算错。”

“呃……”

灵玉便笑:“罗师兄,这件事你不必在意,我心中有数。”

“可是,你想击败剑君,这怎么可能?”罗蕴面露担忧。身为紫霄剑派的弟子,对昭明剑君有一种本能的崇拜,别说两百年,就算三百年、四百年,罗蕴也觉得不可能。并不是他对灵玉没信心,而是昭明剑君在他心中太强大。

灵玉没再说下去,她知道她无论说什么,罗蕴还是会忧心的。

“罗师兄,你结丹有把握吗?”

提起结丹,总算把话题岔过去了,罗蕴基础扎实,但说到结丹,实在没什么信心。灵玉便将自己结丹的心得一一告诉他。

过后,罗蕴没在太白宗久留,启程去往星罗。

灵玉送他离开,回到温泉边坐下。默默坐了一会儿,她从袖中摸出玉笛,凑到唇边吹了起来。

凤求凰仍是那曲凤求凰,蝶恋花也仍然是那只蝶恋花,可惜不知听的人身在何处,送的人是否安好。

峰顶的禁制忽然起了波动,灵玉停下吹奏,一道传讯符飞到她手中。

她打开一看,脸上浮起惊讶之色,略一思索,很快回了讯。

不多时,一名执事带着客人来到天池峰。

这客人与离去的罗蕴的一样,都是紫衣负剑。带他前来的执事藏不住脸上的异样,莲台赌约之事太白宗无人不知,可一天之内,接连有两位紫霄剑派的弟子前来拜访……

灵玉淡定地把人请进来,把执事打发走。

“莫道友,多年不见,怎么有空来我太白宗?”

来人便是当年曾战场同行的莫沉,如今他也结丹初期了。他x_ing格有些y-in沉,灵玉与他没什么交情,等闲说不上几句话。

“路过,所以来看看。”莫沉说。

“来看我是不是还活着吗?”灵玉笑道。

莫沉没有接话,目光垂下,落在她手中的玉笛上。

两人相对沉默,莫沉不说话,灵玉也不说话。罗蕴与她关系非同寻常,其他紫霄剑派的弟子,她可没心思应酬,何况莫沉曾是剑侍,谁知道那事与他有关无关。

“段师兄被囚禁了。”莫沉突然说。

段师兄,他说的是段飞羽。

灵玉没有丝毫惊讶,别人就算了,段飞羽是徐逆的心腹,徐逆出事,他不可能一点影响也没有。能够保住一条x_ing命,只是被囚禁,应该算是不错了吧?

“我听说……”莫沉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当日莲台之会第四轮结束,段师兄就被扣下了。之后,剑君与徐师兄单独关在偏殿里,中间,段师兄被两名师兄带入偏殿,没过多久,段师兄安然退出偏殿。”灵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莫沉神情如常:“我以为程道友想知道。”

“那么你呢?”灵玉直言相问,“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莫沉轻轻摇头:“这重要吗?”

“不重要。”灵玉很快移开目光,低头摸着手中的玉笛,“我知道谁是罪魁祸首就可以了,那些小鱼小虾,没功夫理会。”

“你——”莫沉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他低声道,“你打定主意要跟剑君作对了?那是元后剑修,你知不知道元后剑修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化神之下,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那你还……”

“有些事,有非做不可的理由。”灵玉说,她神情始终平静,平静中包含着无法摧折的决心。

莫沉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别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打动了。能够让一个人为了自己,不顾一切地去做天下人都认为不可能成功的事情,便是死都值了。他也是剑侍,明白那种身似浮萍的感觉。

“好吧,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灵玉向他一笑,算是道谢。

莫沉没再多留,说完这几句话,便告辞离去。

他出了太白宗,往凌云城遁去,飞至半道,忽然停下。

片刻后,一道传讯符从他手中发出,向远方激s_h_è 而去。

“如此,我也算是了断了。”莫沉说了这一句,长叹一声,遁入凌云城中。

他没有回紫霄剑派,而是踏上了去往宁安城的传送阵,待到了宁安城,再次乘坐传送阵,去往灵枢岛,没入星罗海的人流。

徐逆这个替身陨落,他们这些剑侍也就没那么重要了,想必袁师兄会收留他吧?可怜段师兄,就这么断送了前程。那个叛徒,他们早晚会将之手刃!第0435章 计划

灵玉举步踏入观云台的洞府。

“师祖,师父。”

苍华真人和蔚无怏一齐颔首,示意她坐下。

灵玉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般,便笑道:“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

蔚无怏看了她一眼,缓声问:“你的伤已经好了,后面如何打算?为师近日就会闭关冲击中期,你师祖也有事要忙,怕是顾不得你。”

“师父,你终于要闭关了?”灵玉喜笑颜开,“这次可一定要成功晋阶,不然以后输给徒儿我,就不好看啦!”

蔚无怏本来满脸严肃,被她这么一说,笑也不是气也不是,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瞎说什么呢?脸皮怎么这么厚?”

灵玉笑嘻嘻,答非所问:“人家说我们祖孙三代可像了!”

这下连苍华真人也绷不住了,不过他的反应和蔚无怏截然不同,满脸得意:“可不是?要不然师祖能收你师父?你师父能收你?”

话虽如此,蔚无怏可比自己的师父徒弟都稳重,摇摇头,不跟他们胡扯下去:“说正事。灵玉,赌约之事,苍陵半数高阶修士都是见证,可不是说着玩的。”

“是。”灵玉收敛笑容,“徒儿心中有数,也早有计划,师父尽管放心。”

“放心?怎么能放心?”蔚无怏皱着眉头说,“两百年,亏你有这胆子!我要不是你师父,真想把你吊起来揍一顿。两百多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灵玉低着头听训,没有多话。

她知道,师父和师祖为她承担了不少压力。尽管在莲台之会夺了魁首,为宗门扬了名,可跟紫霄剑派的叛徒纠缠不清,又不顾劝阻与昭明剑君立下赌约,并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就算自己宗门内,说她轻狂的人也不少。

为此,师父师祖都受到了责难。太白宗门内,元婴修士超过两位数,不是每个人都像顾真人那么好说话。苍华真人脾气古怪,看他不顺眼的大有其人,有了机会岂能不落井下石?

就是掌门顾真人他们,虽然没有训斥她,可待她也冷了许多。在他们看来,灵玉固然资质出色,可堪造就,可行事太过恣意,怕是担不起太白宗的重任。

自家宗门弟子,他们当然希望她能平平安安渡过此劫,可太白宗这么大,他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灵玉一个人身上。与灵玉年纪相近的优秀弟子不少,之前莲台之会是特殊情况,总不能一直厚此薄彼。

另外有一点,是蔚无怏私底下与她说的。

别看太白宗短短一百多年,就恢复了临海战事发生前的盛况,元婴众多,优秀弟子层出不穷。事实上,宗门存在一个很大的隐患。

如今太白宗有十几位元婴,年纪最大的断岳真人,比昭明剑君还要年长,情况好还能活个两百年,如果不好,看不到弟子结婴也很正常。显化、显宣、杨真人、顾真人,这四位元婴年纪相近,等到断岳真人坐化,过两三百年,就轮到他们这一批了。

这五位元婴,两位后期,三位中期,是太白宗的支柱,如果相继坐化,对太白宗的打击是致命的。

剩下的元婴里,实力最强的是苍华真人,他比那四位小一些,能多撑两百年,可迟迟没有后期的迹象。

还有几位七八百岁的元婴修士,年纪倒是不大,可前途也看不出来。

接下来就是蔚无怏这一批了,他们之中,情况最好的蔚无怏,都还没有突破中期,蓝沐阳更是刚刚结婴。

顾真人他们下大力培养弟子,不是没有原因。他们寿元不多,想要更进一步的可能x_ing越来越小,是时候安排后事了。

四百年后,太白宗将迎来更新换代的关键时刻。为了能够安全渡过难关,他们做了两手准备。一是蔚无怏这一代弟子,如果能在四百年间出一个后期,太白宗的地位就不会动摇。二是灵玉这一代,如果能出三名元婴,就能维持太白宗的后续发展。过去的几十年,眼见灵玉突飞猛进,一举夺得莲台之会魁首,他们十分欣喜。心里想着,就算蔚无怏这代出不了后期,灵玉这一代能出也没关系。

灵玉与昭明剑君打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最失望的,其实是顾真人他们。

可她是自家弟子,又有苍华真人这个没底限的师祖护着,他们还能如何?索x_ing对她的管教撂开手,仔细考虑怎么保全她的x_ing命。

培养一个优秀的弟子不容易啊,谁像昭明那老鬼似的,一个修剑的天才摆在面前,居然拿去做替身!真是暴殄天物,活该一把年纪老脸丢尽!

蔚无怏的x_ing子比苍华真人要稳重靠谱,虽然觉得灵玉未必赢不了这个赌约,可还是很忧心。之前灵玉还在养伤,没有多说,现在她养好了,不教训教训,怎么显摆师父的威风?

“你不是那么轻狂的人,说出这个赌约,可是心中早有计划?”教训完了,蔚无怏问。

“嗯。”灵玉没有隐瞒,“还是师父了解我,确实有个计划。”

“两百年,元婴后期?”蔚无怏确认了一遍。

灵玉老老实实地答:“元婴后期未必能达到,中期一定可以。”

蔚无怏眉头皱紧:“中期可赢不了昭明。”

灵玉抬头笑道:“师父,你也把昭明老鬼看得太高了,两百年后,他寿元无多,岂能与全盛时相比?”

“昭明老鬼,你还真是不客气。”蔚无怏似笑非笑。修仙界虽然不像凡人界那么礼教森严,可像她这么不敬长辈的真不多。

灵玉满不在乎:“他是我仇人,跟他客气作甚!”

“就是!”苍华真人不以为忤,反而得意洋洋,“谁有心思对仇人客气。”

灵玉对师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蔚无怏摇摇头。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的个x_ing像师父,后来收了灵玉为徒才知道,他们祖孙俩才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他沉静心神,仔细思索:“你不能太小看昭明,紫霄剑派能嚣张这么久,不是没有理由的。别看咱们太白宗有两位元后,真正打起来,无论是显化师伯还是杨师伯,都没把握打过昭明。”

“师父,我不是小看他。”灵玉亦正色道,“一则,昭明寿元无多,在走下坡路,而我年纪尚轻,进步飞快,单单这年轻气盛,就不是他一个老头子能比的。二则,《明尘经》是部什么样的功法,您还不了解吗?”

换句话说,她就是要欺老。以昭明的寿元,要么突然顿悟化神,要么老死坐化,实力基本不可能再有进步。

苍华真人摸着胡须说:“这部《明尘经》确实神奇,近年有两位弟子结丹,选择《明尘经》做主修功法,之前资质不显,结丹后的修炼速度却是不慢。就是本命法宝的问题,让他们大感头疼。”

灵玉将功法献给宗门也有几十年了,跟她差不多时间结丹的几位同门,早就定好了主修功法,不好再换。倒是胡芷芳之后结丹的两位同门,之前修炼的功法并不出色,便选定了这门经过修补后远胜其他圣典的功法做为主修功法。

这部仍然叫做《明尘经》的功法,给了他们很大的惊喜,但本命法宝的炼制成了一件头疼的事。灵玉的本命法宝,明面上是由宗门收集材料的,其他人哪有那个资本?现在宗门还在摸索,怎么把仙书的炼制手法简化,不然真没几个人敢选择《明尘经》为主修功法。

“话是这么说,难道你就靠着一本功法报仇不成?”蔚无怏可不是那么不着调的人。

灵玉看糊弄不过去,只好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这是我的计划,请师祖师父过目。”

奉上玉简,苍华真人和蔚无怏轮流看了,两人越看越是惊奇。看到最后,苍华真人斜眼瞅着灵玉:“丫头,你的机缘不止明面上这些吧?”

这玉简上写的一些突破瓶颈的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灵玉嘿嘿笑,不答话。

蔚无怏思索了一阵,点了下头:“按此计划,倒是有这个可能。”他把玉简抛回去,说,“既然你心中有数,为师也能安心闭关了。”

说服了两位长辈,灵玉暗暗松了口气。其实这份计划只是明面上的,她最大的依仗还是仙书,这个就没必要跟师父师祖说了。

“不过——”蔚无怏斜过视线,“为师困于中期瓶颈,师祖多年不得后期,你怎么不早把这些拿出来?难道我们这么护着你,还没资格让你真心敬慕?”

灵玉一愣,看到蔚无怏眼中闪过一丝恼意,连忙低下头,正容回道:“师父,不是徒儿不愿拿出来,而是这些突破瓶颈的秘法,有着各种限制。徒儿虽是您的徒弟,师祖的徒孙,可功法方面却与两位师长毫不相干,这法子徒儿能用,可你们用了,危险就太大了。”

她并不懂这些秘法,真正懂的人是不言。不言给她准备的这份计划,完全按照她的情况量身定做,不一定适合别人。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仙书,很多东西不能照搬。

不过,蔚无怏的质问,让灵玉有些懊悔。她总觉得,师父和师祖是元婴修士,神通广大,想要回报他们,还要等自己元婴了再说。其实,有些事情她现在就能帮上忙了,比如把这些秘法告诉他们,让他们有所借鉴。她反省自己,是不是得到的太理所当然,习惯了凉薄?第0436章 蛰伏

灵玉从殿中出来,晕乎乎地拍了拍脑袋。

师父要闭关冲击中期,师祖想要更进一步晋阶后期,这几年都顾不上她了。

他们虽然爱护她,但不可能因为她的两百年之约,停下自己的修炼。再说,师父不是只有她一个徒儿,师祖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徒孙。

这对灵玉来说,问题不大。功法不言已经推衍注解,而且她手上有莲台之会魁首的奖励,再加上师门供奉,足以支撑到结婴。

经过一年的休养疗伤,她的伤势已经大好,可以继续修炼了。沿着芳Cao小径,出了观云台,一名青年站在路旁。

“孝玉?”灵玉有些惊讶,“你来寻师父吗?”

程孝玉摇头:“我来寻大师姐。”

“哦?”灵玉继续往前,与程孝玉并肩而行,“来寻我何事?”

程孝玉低头看着脚尖:“没什么,不知道师姐伤好了没有……”

灵玉笑道:“多谢你惦记着,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两人走着,灵玉随口问起:“你呢?结丹之事,准备得如何了?何时出门游历?”

时光飞逝,程孝玉也有一百岁出头了,他资质算不上太好,蔚无怏收他,也是闲着无聊,没想到他反而比几位师兄师姐进步都快,如今已经筑基圆满,可以考虑结丹事宜了。

程孝玉回道:“过些日子再说吧,丁师兄结丹后搬了洞府,孟师兄游历在外,冷师姐又在准备结丹,师父这里没人侍奉……”

听到这句话,灵玉有点脸红。跟程孝玉相比,她还真不孝,从来没想过侍奉师父的问题。

丁皓玄已经结丹成功,成为蔚无怏门下第二名结丹的弟子。孟希和冷青琼还卡在筑基圆满,没能寻到结丹的契机。如今程孝玉也圆满了,同时有三名弟子面临结丹的问题,耗费蔚无怏不少精力。

“师父近日就会闭关冲击中期,你可以歇一歇了。”灵玉说,“我会留在宗门内,如果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直接来找我。这话你也转告冷师妹。”这样也算是替师父尽一点力。

“真的?”程孝玉面露喜色,“我想结丹后选择《明尘经》为主修功法,如果能得到师姐的指点,那再好不过了!”

“你要主修《明尘经》?”灵玉停下脚步,眉头蹙起,“我记得你现在修炼的是师父所传的水系功法,为什么不选择《上善若水功》?”

她看起来像是生气的样子,程孝玉嗫嚅着想说什么。

灵玉便道:“如果你是因为我而觉得《明尘经》很厉害,最好还是再考虑考虑。”

程孝玉低着头说:“师姐,我想主修《明尘经》,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我不像几位师兄师姐,水系资质并不突出,修炼《上善若水功》算不上太合适……”

“这样吗?”灵玉沉吟,“若是如此,换功法倒也不要紧。只是,你要考虑好,配合《明尘经》的法宝,材料十分稀有,不容易炼制。如果选择别的本命法宝,功法的威力要打个折扣。”

程孝玉点点头:“我知道的。”说着腼腆一笑,“师姐可能不知道,我在杂学上有些天赋,炼器有所涉猎,说不定到时候能简化一下。”

敢说简化法宝炼制之法,他的炼器水平一定很高。灵玉笑道:“等你结丹了再说吧,千万不要掉以轻心。结丹这一关,说好过也好过,摸不到门槛蹉跎一辈子也是有的。”

“是。”

……

回到天池峰,灵玉吩咐阿碧:“今日开始,我要静心修炼,闲事交由你处理,除非有人上门拜访。”

阿碧苦着脸:“那我也要留在洞府里了?”

灵玉斜眼看她:“怎么,不愿意?”

“不是。”阿碧哪敢说不愿意,垂头丧气,“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灵玉摇摇头,回了修炼室。

她不指望阿碧修为大进,成为战斗灵宠,但也不能太弱了,将来还要她撑门面呢!

修炼室内,灵玉闭目盘坐,五心向天。

识海之中,仙书在缓缓转动,灵玉按照功法的内容,进入修炼之中。

如果有人能进入她的识海,一定会惊讶无比,因为,随着她的修炼,识海之中竟出现了诸多奇妙的景象。

一时是宽广的海洋,明月初升,静谧悠然。一时是成群的火山,喷s_h_è 出灼人的火焰。一时是厚厚的云层,随风飘荡,悠然舒展。一时是Cao木扶疏,风过竹声,落英缤纷。

世人皆知,观想是成为修士的门槛,却不知观想之所以成为门槛的原因。心境修为足够,观想所见,会在识海中出现。借着观想,神念会越来越强大,结婴化神,就会变得容易一些。

修仙之途,前几个境界主要是淬炼肉体、经脉、丹田,到了后面,要淬炼的变成了元神、魂魄。无论是肉体、经脉还是丹田,都有迹可寻,而元神和魂魄,要虚化得多,这就是有些人结丹之前天资不凡,结丹后却难有寸进的原因。天人之道,需要元神和魂魄沟通,无法用言语表述。

沧溟界与世隔绝,更高阶的功法已经失传,如何壮大元神、魂魄,早就成了不传之秘。新版《明尘经》中有相应的内容,但并不详细。不言给灵玉准备的,真正详细到无微不至。这就是灵玉的底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灵玉沉浸在修炼之中,什么两百年之约,什么生死之斗,都抛在脑后,真正的心无外物。

对修士来说,时间是最无用的东西,也是最珍贵的东西。他们寿元远超凡人,漫长的岁月,可以随意浪费。而向往着更高境界的修士,时间一点都浪费不起,炼气向往筑基,筑基向往结丹,不停地进步,直到突破大乘,才能闲下来享受平静的岁月。

不言说,到了大乘,寿元无尽,只要你愿意,就可以一直活下去,除非真灵泯灭,否则不老不死。

而真灵泯灭这种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修炼出了问题,二是被别人灭杀。第一点暂且不提,第二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每个大乘修士,都会分离出诸多神念,包含一点真灵,保留在某些地方。只要真灵没有全部泯灭,就能一直复生。无论是转世也好,捏一个身体也罢,他们很快就会恢复修为。

然而,大乘也不是最终的境界。人界诸多大乘修士,达到巅峰修为,就在等待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天劫。成功渡劫,才能飞升成仙,成为真正的仙人。可惜,天劫到底如何才能降临,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这些对现在的灵玉来说,还遥不可及,但她一直将这个目标刻在心里,牢牢不忘。

大乘,那是她要追逐的目标。

……

灵玉回想起自己的梦。

每次生死之交,总是会做那种奇怪的梦。

她知道,自己与那位怀素元君有所关联,就像徐逆跟紫郢天君有关一样。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关联,她不知道。不言沉睡前说,他将主人的气息与她融为一体,所以她可以认仙书为主了。这个说法,灵玉并不相信。本命法宝岂能相让?她与怀素元君的关系,恐怕不下于徐逆与紫郢天君。

当年不言初醒,她曾妄想过自己是某位大乘元君的转世,后来知道多了,明白这种可能x_ing几乎等于没有。

对大乘修士来说,转世很容易,不言曾经说过,有位大乘佛修,为了某个目的,一直转世。但他们的魂魄实在太强大了,转世对他们而言,只是换个躯体,不可能没有记忆。而她,确实没有前世的记忆,梦里零碎的片断,凑不出一个明确的场面。

她想,她大概是怀素元君选定的人吧,也许他们在当年大战中落入了某个困境,所以选择一些人,替他们还了这因果。也有可能是让所谓天命之人打开沧溟界通往其他各界的通道,解救他们出困境。所以,天命是一群人,而不是某一个人。

徐逆怀疑自己是紫郢天君分身的时候,灵玉心中也在惶恐。只有她自己知道,仙书的来历。徐逆的紫郢剑,是真紫郢剑的可能x_ing不大,而她的仙书,前主人很明确,就是怀素元君。如果徐逆可能紫郢天君的分身,那她呢?

这是他们的机缘,也是他们的枷锁。

面对超过境界太多的未知,灵玉只能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实力提升才是关键,这些事情,总有一天会揭晓。到时候,不管他们是分身还是棋子,都有自己的归处。

就算真的是分身,她也不会屈服,就像当初劝徐逆时说的那样,努力修炼,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昭明剑君?那只不过短期的目标罢了,她要为徐逆报仇,也要借此磨砺自己。如果连昭明剑君都打不倒,谈何化神,谈何大乘?

决心很坚定,但她要报仇,不仅仅是泄愤。

整个沧溟议论纷纷,但没有人知道,灵玉怀的是这样的心情。

外面的流言蜚语,她完全没有理会,埋头修炼着。

时光如水,逝者如斯。

十年后,蔚无怏出关,成功突破至中期。

二十年后,关于莲台赌约的事已经平息,连太白宗弟子都不再提起,很多新晋弟子甚至不知道宗门内有这么一名结丹前辈。

此时,灵玉终于结束了足不出户的日子。

结丹圆满,是时候考虑结婴了。第0437章 寻契机

陆盈风很沮丧。

“圆满了,这就圆满了……”她揪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

“喂!”端木澄手中的白子敲了敲棋盘,“你要是不想下,可以不下。”

任他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下去了。半天前,陆盈风跑到少阳峰来,说要跟他下棋,结果只顾着嘀咕,棋下得乱七八糟。他下棋不是为了赢,这么敷衍的态度,不是浪费他时间么?

陆盈风抬头瞪他一眼:“你能有点正常人的反应吗?”

“你要什么反应?”端木澄满脸无奈。

“你不是正常人。”陆盈风直接跳过了,“阿澄,说实话,程师妹晋阶飞快,你有没有压力?”

“压力自然是有的。”看着乱七八糟的棋局,端木澄不想继续下去,收拾棋盘,“可就算有压力,又能怎样?这种事,嫉妒不来啊!”

陆盈风一脸郁闷:“我不是嫉妒,只是觉得不爽,程师妹之前默默无闻,怎么就突然这么勇猛精进了?平白输人一截的感觉真不舒服。”

端木澄说:“她未必就比我们差了,只是之前没有显露而已。你仔细想想程师妹的履历,她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二十一岁筑基,一百三十七岁结丹,光看这两个数字,已经不比他们差多少,何况她中间因为修为尽失而浪费了几十年。

陆盈风还是很郁闷:“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精英的弟子,没想到真正的精英另有其人,与她比起来,自己平凡无奇……就好像从天才变成了普通弟子,这种感觉真难受。”

“你啊,想太多了。”端木澄淡定地重新落子,“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输给别人有什么奇怪的?世上那么多人,总是有人输有人赢,别输给自己就是了。”

陆盈风被他劝服了,闷闷地想了一会儿,说:“如果我们没在晋阶期间卡太久,三百岁差不多能结丹圆满。这个速度,并不算慢,只能说程师妹太厉害了。”

端木澄点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我们那个赌约,你没忘记吧?”

陆盈风脸色一拉,嚷道:“什么赌约,从来没听过,你别讹我……”

这件事受刺激的,当然不止陆盈风,钱家乐听说的时候,拍了自己一脑门。

虽是如此,他心里还是高兴更多一些。两百年太短,如果灵玉想在两百年内达到元婴后期,五十年内必须结婴。如今二十年过去,她结丹圆满,运气不太差的话,花费三十年寻到元婴契机,还是很有可能的。

“程师妹,结婴之事,你是怎么想的?”擎岳峰的孤崖上,两人各蹲一边,钱家乐抛过一只酒葫芦,问她。

灵玉接过,很淡定地说:“过些日子,我便出门寻找结婴契机。”

结丹要经历心境拷问,结婴则要坚定道心,这两者,都不是在洞府里蹲着就能遇到契机的。

“会不会太着急了?”没等灵玉回答,钱家乐想起当年的事,恼道,“哼!你真是脑子抽了,居然立下这种赌约!”当年灵玉从莲台跳下,钱家乐很不谅解。他一直以为,灵玉不是寻常女子,不会纠缠于情爱,没想到她不声不响地跟别人有了私情,而且还为了那个男人不顾生死。他觉得自己被骗了,“兄弟”原来不是兄弟。

虽说慢慢接受了,可想起这事他就不爽。当然了,他不否认自己有点小小的嫉妒,原以为自己是她最亲密的人,原来她最亲密的另有其人……

灵玉一摊手:“许你们男人冲冠一怒为红颜,不许我们女人冲冠一怒为蓝颜?”

“……”钱家乐哽了哽。好吧,他想错了,就当自己的“兄弟”喜欢了一个女人好了。

这么一想,钱家乐心里舒服多了。可不是么?如果灵玉是男人,自己喜欢的女人被逼跳了溟渊,不报仇还叫男人吗?她这么做,才是“爷们”的行迳。

想通了这点,钱家乐浑身舒爽。他的“兄弟”没丢,好好的在那里呢!

“钱师兄,你放心。”灵玉在崖边坐下,拔开葫芦塞,喝了一口,“我心里有数。”

钱家乐扳着指头数:“二十年,结丹圆满,三十年,结婴成功,剩下一百五十年,你有把握突破两个小境界吗?”

灵玉实话实说:“达到元婴后期的把握不是很大,但到中期不成问题。”

“中期可赢不了昭明。”钱家乐感叹,“昭明人品不怎么样,剑术确实是高。我师父这么多年都被压得死死的,这回把剑典补完了,在他手底下也不过撑了半个时辰。”

喝了口酒,他遗憾地补充:“你要还是剑修就好了,那我师父撑着一口气,也要活着看到你把昭明揍趴下!”

灵玉想起来:“断岳师伯身体如何?他的寿元还有多久?”

提起这个问题,钱家乐面露担忧:“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寿元说不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你的莲台赌约。”

灵玉伸手拍拍他的肩:“你可得转告断岳师伯,我虽不是纯粹的剑修,可我有剑心啊!想看我剑败昭明,一定要撑到那个时候。”

钱家乐看着她,满脸怀疑:“你要用剑术打败他?”

灵玉笑而不答。

看她这样,钱家乐来了兴趣:“你到底怎么想的,跟我还不能说吗?”

灵玉收了笑容,低声道:“昭明自创紫气雷霆,不是一直很得意吗?我要让他知道,跟徐逆比起来,他的紫气雷霆什么也不是!”

钱家乐闻言一默。撇除灵玉的关系,作为剑修的他,很欣赏徐逆,他拥有一个剑修所有的优秀品质。这样一个人,却只是一个替身,还被逼自堕溟渊,实在让人感叹。

“他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的身份,没有属于自己的风光。现在他死了,我要让所有人看到,真正的徐逆是什么样子的。只要我活着,他们就永远记得,有个剑修叫徐逆。”

钱家乐看着眼前的灵玉,她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幽怨,只有坚定和决绝。他既觉得欣慰,又感到淡淡的忧伤。

欣慰的是,他认识的程灵玉,从来都没有变,一直这么勇敢而执着。忧伤的是,不管她多么坚持,死去的那个人都没办法活过来了。

灵玉仰头将葫芦里的酒饮尽,从袖中摸出那只玉笛。

悠扬的笛曲,在云层间回荡,越发缠绵悱恻。

……

“决定好了吗?”蔚无怏在自己的泡泡宫殿里召见灵玉,已经元婴中期的他,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气势更加强大。

灵玉点头:“是,准备妥当,下个月就离山。”

“打算去哪里?”

灵玉略一思索:“大梦泽。”

蔚无怏一怔:“怎么想到去大梦泽?”大梦泽是世家的地盘,他们非常排外,去那里游历可不是容易的事。

灵玉说:“一则,徒儿至今未曾去过大梦泽,去开开眼界。二则,昔日曾经听过一件秘闻,去那里寻个究竟。”

蔚无怏所有所悟地点头:“莫非是你的机缘所在?”

灵玉笑了笑,没有否认。让师父这么以为也不错,这件事到底是机缘还是劫难,现在还说不好,她心中隐隐有预感,去那里也许会有惊喜。

时光之术啊,说不定她也能体会到时光之术的神奇。如今简真君残留的神识已经被抹去,她去寻那颗奇石,应该没什么危险。

许寄波被影响的时候,还是个炼气小修士,无法分辨真实与虚幻。她已经结丹圆满,能够守住心神,经历这番考验,说不定就是真正的机缘。

“那你好好准备。大梦泽不比星罗海,就算你是太白宗的弟子,也不要得罪大梦泽世家的修士,他们很排外。”

灵玉奇道:“太白宗好歹是陵苍大宗门,难道他们一点面子也不给?”

蔚无怏笑道:“寻常情况下自然会保持客气,但如果你想寻宝,他们就会把你当小偷一样盯着。”

灵玉无语:“……寻宝自然是去无主之地,关他们何事?”

“在大梦泽世家的眼中,大梦泽一切事物,都是他们的,不容外人觊觎。”蔚无怏叮嘱,“去了大梦泽,一定要记住这一条,千万不要犯了忌讳,不然,等待你的就是大梦泽世家的群起围攻。”

“是。”

蔚无怏满意地颔首:“等一下,你去你师祖那里禀告一声。决定好了具体时间,早些告诉我们,也好准备东西。”

灵玉知道,师父这是要给她防身秘宝,顺便师祖那里也不要落下。

她既感动又心虚。师父和师祖待她确实好,能给她的从不吝啬。反观她自己,只是心存感激,没有实实在在的回报。这一点,一定要记得改掉。

“是,徒儿记下了。”

一个月后,灵玉准备妥当,拿着苍华真人和蔚无怏给的防身之物,带着莲台之会夺魁奖励的秘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白宗,去往大梦泽。天池峰仍如以往,几乎没人知道,那位与元后剑修立下莲台赌约的结丹真人,已经不在宗门内了。

数日后,昭明剑君收到消息,当场将一柄名剑摔进了剑池。

这些年来,他被极意宗烦得脾气暴躁,没办法好好研究那部《先天紫气诀》,那个小辈却顺利达到了结丹圆满,真叫人不快。

可是,这口气暂时出不了,当年的赌约见证者众,他要是派人找灵玉的麻烦,还要不要脸了?身为紫霄剑派的剑君,他的脸皮没那么不值钱。第0438章 昌和城

大梦泽位于陵苍西南,面积约有三分之一陵苍大小,那里湖泊成群,故称为泽。

灵玉从凌云城坐传送阵去往汇灵湖,然后沿断水山脉向南,经安岭古道进入大梦泽,到达昌和城。

昌和城是大梦泽第一大城,也是仅有的一座散修聚集之城。

大梦泽比起宗门汇集的陵苍,对散修更加苛刻,功法、资源都在世家手中,散修除了投靠各大世家,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昌和城是大梦泽通往陵苍、星罗的枢纽,风气相对开放,时常会有来自两地的商人带来功法和宝物,因此,大梦泽绝大部分散修,都聚集于此。

寒鸦山离昌和城不远,就在昌和城的西面,以结丹修士的遁速,半日便可来回。

灵玉到了昌和城,没有急着去寒鸦山。以大梦泽世家排外的风气,恐怕她一离开昌和城,就会被别人盯上。反正,她需要时间了解大梦泽的习俗,先在昌和城混些日子再说。

“这位……这位道友?”灵玉正在昌和城的街上闲逛着,忽听后面有人喊道。

这人声音不大,带着迟疑,因此她之前根本没有在意,对方喊了好几声,她才转过头去。

这是个面貌三十多岁的女修,五官秀丽,却透出几分疲惫,有些显老。看她修为,不过炼气七层,衣着寻常,应该是个散修。

灵玉没有穿门派道袍,气息也收敛了,但她毕竟是结丹修士,行止之间自有气势。这女修见到她的真容,捉摸不透的感觉更甚,心中七上八下,看着她支支吾吾。

“这位道友,有事吗?”灵玉问道。

对方见她口称道友,没有端前辈的架子,以为她也是炼气修士,只是修为比自己高,这才镇定下来。

她施了一礼,道:“仓促拦下道友,失礼了,妾身袁若兰。”

灵玉回了一礼,但没有自报姓名。大街上拦人,谁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袁若兰大概知道对方心存防备,更加不自在了:“道友从北城门而来,可是陵苍修士?”

灵玉眼睛眯起:“你怎知我从北城门而来?”这里离北城门已经不近了。

袁若兰见她误会,连忙摆手:“冒犯了,道友一进昌和城,妾身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不敢搭话……”

灵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这袁若兰脸皮这么薄,不像是出来讨生活的女修。可她面相显老,手指有茧,又不像是养尊处优的样子。难道是刚刚从商,出来拉客的?

在她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袁若兰更加手足无措,低声道:“道友既是来自陵苍,不知可有功法贩售?我愿比店铺价格高一成收购……”

“功法?”原以为这袁若兰是来拉客的,没想到会是求购功法,灵玉甚是诧异。

见她没有拒绝,袁若兰急急点头:“是,只要包括筑基期就可以了。”

灵玉问:“店中收购价很低吗?”

袁若兰答道:“大梦泽外售的功法很少,店中的收购价在道友看来也许不低,可他们卖得极贵,这中间的差价就大了。”

这么说,她是来捡便宜的?灵玉略一思索:“这笔买卖对我可不划算。店铺收购功法,如果是独占价,要高好几倍,想来道友说的收购价,不是独占价吧?”

功法不同于物资,卖了还可再卖,但功法确实是稀有物资,除了一些大路货,没有人会随意贩售,所以店铺收购功法,有两种方式。一是就像卖寻常书本一样,二是单卖一份,不再售予他人。

前者收购价很低,就像寻常收售一般,买价卖价相差颇多。后者则要高许多倍,除了自用,不能再卖给他人。

看袁若兰的衣着打扮,不像是出得起独占价的样子,寻常散修之间的功法买卖,也不会选择这种卖法。

袁若兰脸色一红:“道友还可再行售卖,多卖上几次,比卖给店铺还划算一些……”

灵玉不假思索地摇头:“太花时间了。”

袁若兰急急地道:“道友若是不想花时间,妾身可以为道友介绍,或者替道友售卖也行……”

灵玉摇摇头,没有答应。随意施舍善心,未必就能引来善果,她有要事要办,还是不要与别人纠缠的好。

袁若兰不死心地说:“道友看起来不像是商人,若是来大梦泽有事要办,妾身可以帮忙……”

见灵玉没有应声,她失望极了,向她CaoCao行礼:“抱歉,是我失礼了。”说着转身离去。

看着袁若兰离去的背影,灵玉忽然想到一件事:“等等。”

袁若兰惊喜地转回身来:“道友?”

灵玉问:“你是世家出身,还是散修?”许寄波曾经说过,寒鸦山周围有三个世家,分别是许、袁、纪,昌和城离寒鸦山极近,家族地位不高而在昌和城讨生活不少。

袁若兰犹豫了一下,说道:“本是世家出身。”

也就说,现在不算世家子弟了?

“既是世家出身,为何要向其他人求购功法?”

袁若兰沉默片刻,说道:“抱歉,这个不便回答。若是道友不卖的话,妾身就不打扰了。”

在她转身之际,灵玉又说:“可是寒鸦山袁家?”袁若兰身躯一颤,猛下沉下脸色:“道友既知,何必消遣于我!”

灵玉一扬眉:“此话何意?”

袁若兰狐疑地看着她,见她的反应不似作伪,方道:“道友当真不知?”

灵玉摇摇头,说道:“你与袁家有何恩怨,我没有兴趣。只是,你既然是袁家人,若是能帮我个忙,我可以用功法相酬。”

袁若兰既喜且疑,很快收敛了喜意,摇头道:“妾身虽出身袁家,可在袁家并没有地位,怕是帮不上道友的忙。”

灵玉道:“袁道友还不知道要帮的是什么忙,拒绝得也太快了。”

“这……”袁若兰犹豫,她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可又担心惹麻烦。

灵玉又道:“若是有意,我们寻个地方说话。若是无意,那也无妨。”她不是非找袁家人不可。

袁若兰很快有了决定,低声道:“道友请随我来。”

灵玉颔首,跟在袁若兰身后。离去之后,她淡淡瞥了街角一眼,一弹指,抹去和袁若兰两人的踪迹。

片刻后,袁若兰带着她拐进一条破旧的小巷,敲开一扇门。

大梦泽与陵苍、星罗两地风气相差较大,仙城根本无法与另外两地相比,主要街道还好,小巷屋舍都十分简陋。这条小巷尤其如此,看它破旧的程度,怕是多年没有修整过了。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娇脆的声音。

袁若兰的脸上浮起笑容:“冬儿,是娘回来了。”

灵玉扫过一眼,若有所思。看来袁若兰过得很窘迫,这间屋舍的禁制也太简陋了,而且是个死禁制,只能从里面打开。

里面禁制一动,门“吱呀”开了。

“娘!”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看到袁若兰,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随后瞥到袁若兰身后的灵玉,紧张起来,“娘,这是……”

看到孩子,袁若兰露出温柔之色,安抚道:“别怕,娘与这位道友有事要谈。”

这女孩扯了她一把,低声说:“哥哥出门之前不是说了吗?不要带陌生人回来,娘怎么不听呢?”

袁若兰为难:“娘好不容易才寻到这位道友,愿意将功法卖给我们……”

这对母女嘀嘀咕咕地说着,灵玉借机观察这间陋居。说是陋居,一点都不夸张,狭小的院子里,堆着零零碎碎的杂物,其中有制符纸的工具,看起来像是制符纸的地方。另有两间屋子,屋顶墙面,皆有破损。

袁若兰是炼气七层,这小姑娘是炼气三层,好歹都是修士,居然混得这么惨,灵玉不禁怀疑,她之前要拿高于店铺一成的价格买功法是不是真的了。

那边母女二人终于商量完毕,袁若兰唤道:“有劳道友久等,请进吧。”

灵玉跨进门,袁若兰带着她进了一间屋子,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舍下太简陋了。”

屋子里面一样很简陋,除了必要的起居之物,就没别的了。

袁若兰请她坐下,女孩端了茶水来。

茶并不是灵茶,而是寻常的茶叶。

袁若兰见她没有露出不快,松了口气,拉过那女孩:“这是小女冬儿。”

这个名唤冬儿的女孩刚才对她还很戒备,此时却乖巧地行礼:“冬儿见过前辈。”

灵玉微微一笑,摸出一枚玉扣,抛给她:“拿着玩吧。”

这玉扣大概是用炼器的边角废料裁出来的,灵气微薄,不过玉色清透,十分美观。这种对修炼没什么用的废物,应该是阿碧的玩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塞在乾坤袋里。

不过,对家境贫寒的冬儿来说,这玉扣是难得的玩物。她先是大喜,随后犹豫了一下,又将玉扣推回来:“太贵重了,不能收。”

灵玉道:“不过是件玩物罢了,我留着也没用,小姑娘拿去玩就是。”

冬儿看向袁若兰,见母亲点了点头,方才欢喜地收了起来:“多谢前辈。”

袁若兰看着冬儿的笑容,秀丽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苦意。第0439章 各取所需

这一家子有三口人,袁若兰以及她的一儿一女,至于她的丈夫,没听她提起,也找不到生活在此的痕迹。

灵玉与袁若兰坐在屋内,冬儿在院子里捣弄灵Cao。那些灵Cao,是制纸符需要用到的原料,捣出汁液来,加入木桨,才能制作出合格的符纸。冬儿年纪虽小,动作却十分娴熟。

袁若兰见她盯着院中的冬儿看,带了几分羞意说:“家中拮据,这孩子七八岁开始就帮着我制符纸,都是我这做母亲的无能……”

灵玉道:“这孩子资质不错,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没有说,袁若兰也知道。十二岁,很多人刚刚进入观想境界,能够灵气入体,冬儿就已经炼气三层了,如果能够好好培养,前途不可限量。

她沉默了片刻,振作精神,问:“不知道友需要妾身帮什么忙?”

灵玉收回目光,直截了当地问:“袁家可是世居寒鸦山?不知袁道友对寒鸦山了解多少?”

袁若兰回答:“妾身之前一直住在寒鸦山,近年才搬到昌和城中。”

“这么说,袁道友对寒鸦山了若指掌?”

“不敢。”袁若兰忙道,“寒鸦山有三姓,各据一方,若是涉及另外两个世家,妾身就不知道了。”

“那么,冻鹤潭这个地方你知道吗?”

袁若兰眼中掠过诧异,点头道:“知道,不过冻鹤潭长年冰封,很少有人去那里……”

“不是三姓弟子,想去冻鹤潭,有办法吗?”

袁若兰摇摇头:“寒鸦山不许外人踏入。”“如果我想去呢?”

袁若兰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惊疑,说:“若是道友上门拜访,说不定……”

灵玉只看着她,不说话。

袁若兰明白了,她不想让人知道。明知道世家不许外人入内,还想进去,并且不想让人知道,怎么想这事怎么不对。如果是以前,袁若兰一定毫不犹豫拒绝,不管对方出的价码多高,可现在……

见她犹豫不定,灵玉说:“袁道友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闻听此言,袁若兰面露惊慌:“你……”

灵玉缓缓道:“我们方才在街上说话,有人想要探听。”

袁若兰几乎没有怀疑就信了,她咬着牙,面带怒容:“我们一家子都离了寒鸦山,他们还想怎样!”

灵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言相问。

袁若兰脸上的犹豫更浓了,她一方面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一方面又担心被人抓到把柄。

“道友……”好半天,袁若兰说,“可否在此稍等?犬子很快就回来了。”

灵玉眯了眯眼。之前听那小姑娘冬儿说的话,还以为是孩子懂事,如今看来,这一家子做主的人恐怕是儿子。

她略一思索:“在下刚到昌和城,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最多只能等半个时辰。”

袁若兰连忙点头:“够了,犬子申初就下工了。”

两人一边等着,一边闲聊。

灵玉不着痕迹地套着话,颇觉有趣。

果然,袁若兰的丈夫已经不在了,究竟是陨落了还是什么原因,并不清楚。两个孩子都不大,偏她x_ing子绵软,没什么主见。听她的话意,之前似乎过得不错,只是近几年生计艰难。

灵玉想到她在大街上拦人的尴尬,以及院中的制符之物,心里隐约明白。她并不是那种自幼在仙城中讨生活的修士,遭逢祸事,才不得不搬到昌和城中,凭借制符手艺谋生。这个祸事,八成与她的丈夫有关,而且还有来自家族的压力,让她既不甘又无奈。只是还有一儿一女,为了儿女的前程,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去。

她虽是家长,家中做主的却是儿子,这一点从她和女儿的态度可以看出来。

看袁若兰的行事,着实不像个阅历丰富的老牌修士。搭话的手段拙劣不说,被别人盯上也没察觉,她要寻地方说话,竟直接把她带回家中。倘若当家的是她,只怕他们一家子已经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想到这一点,灵玉对她那个上工去了的儿子存了几分好奇。

半个时辰没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冬儿放下手中的药杵:“是哥哥吗?”

外面传来年轻的声音:“冬儿开门。”

冬儿连忙打开禁制,门被推开,一个身量颇高的少年跨进门来。

这少年约摸十七八岁,身材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壮实,眼神带着锐气,容貌与袁若兰和冬儿有几分相似。

“娘呢?”少年放下手中满满一篮的药Cao,帮妹妹收拾起来。

冬儿还没回答,袁若兰已经唤道:“立夏,快进来。”

这个名唤立夏的少年拍掉手中的Cao屑,跨进房门:“娘,你今天……”

话未说完,他就看到了灵玉,顿时警觉起来。

袁若兰拉过他,向灵玉介绍:“道友,这是犬子立夏。”而后对立夏说,“这位是来自陵苍的道友,娘今天出门,凑巧遇到的。”儿子凌厉的目光下,她笑得很心虚。

客人面前,立夏还算给母亲面子,对着灵玉笑了笑:“见过前辈。”

灵玉向他点点头:“小友不必多礼。”

立夏的修为比他母亲还要高一些,已经达到炼气九层。这一家子过得如此拮据,他能有这样的修为,恐怕收入都投到他的身上了。袁若兰想要筑基期的功法,大概也是为儿子准备的。

灵玉的第一印象,这个少年,比他母亲精明多了。袁若兰糊涂,看不出她的修为,就以为她与自己一样是炼气期。立夏刚开始那句前辈,只是因为她是母亲的客人,紧接着目光一顿,y-in晴不定起来,既有怀疑,又有敬畏。

他虽未看出灵玉的真实修为,可也知道,以他炼气九层的修为,完全看不出灵玉的境界,必然是筑基以上。娘今天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带回来这么一位客人?

正想着,袁若兰拉着儿子说:“立夏,这位道友想请我们帮个忙,事成后愿以功法酬谢。”

“功法?”立夏一怔,面上带了恼意,低声喝道,“娘,你又出去胡闹了!”

袁若兰心虚地转开目光,嘀咕:“怎么是胡闹呢?娘这不是为你着急吗……”

客人在前,立夏也不好再说什么,带了几分恭敬地对灵玉说:“前辈,我娘若有什么冒犯的,请不要见怪。”

灵玉摆手:“没什么冒犯的,只是谈一桩交易罢了。若是可以,我们各取所需,不可以,那也无妨。”

立夏却很警惕:“我们不过是寻常炼气修士,日子过得尚且艰难,怕是没什么帮得上前辈。”

他话刚说完,袁若兰悄悄拉了下儿子的袖子:“立夏,这位道友想去冻鹤潭。”

立夏一怔,面色微沉:“前辈要去冻鹤潭,只管到寒鸦山求见三大世家……”在灵玉的注视下,他渐渐收声。如果能够,何必来找他们这几个已经被家族放弃的弃子?

灵玉说:“你们只要告诉我,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去冻鹤潭就行了。只要事成,功法就是你们的。”

“前辈去冻鹤潭想做什么?”立夏紧盯着她,“我们修为低微,出了事可承担不起。”

灵玉笑道:“承担?小友想承担什么?据我所知,冻鹤潭一带并无出产。我只是不想惹麻烦,才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立夏看向母亲,袁若兰点头说:“冻鹤潭确实没有出产。”

话虽如此,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哄他们?立夏知道母亲心思单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肯定不会怀疑灵玉所言不实。

事实上,他自己也心动得很。在大梦泽,功法珍贵无比,往往凭借一部相对完善的功法,就能建立一个世家。昌和城中售卖的功法贵得离谱,若非如此,娘也不会为了他而四处寻找异地修士,之前还上当受骗过……

这位前辈气势不凡,最低也是筑基修为,拥有功法的可能x_ing很大。只是她要求的事,有些风险,若是出了事,被袁家人知道……

立夏心中一动,冒出一个念头。

“前辈想要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倒是不难。”立夏说,“只是,前辈所说的功法……”

灵玉摸了下乾坤袋,抛出来一枚玉简:“小友尽管查看。”

立夏接过,探入神识,很快脸上浮起惊喜之色。

“立夏?”袁若兰唤了一声。

立夏收敛了脸上的喜意,向母亲点点头:“是真的。”

这部功法,是灵玉在星罗海得来的,平凡无奇,没有明显的特征,别人无法从这部功法看出她的来历。

立夏到底还是个少年,见了功法,差不多就相信了。

他看着这部近在眼前的筑基功法,想到五年来的日子,心中一横,说道:“大梦泽的世家,亦会招收散修,前辈只要伪装成散修,去投靠这些世家就行了。”

灵玉点点头:“我怎么做才能平凡无奇地进入这些世家?”

“修为越高,世家的考验越严格。前辈最好把修为伪装得低一些,然后找个合适的身份。对了,许家近年对投靠而来的散修颇为宽容,前辈不妨去许家。”

灵玉望着这看似直率却暗藏心机的少年,笑了。第0440章 救人

半个时辰后,少年袁立夏引着灵玉从自家小院出来,态度恭敬:“前辈请。”

灵玉毫不客气地摆出前辈的架势,跟在他的身后,去往客栈。

一路上,袁立夏向她介绍大梦泽的风情,以及昌和城的布局,就像那些闲时替前辈们跑腿赚些零花的小修士一样。直到把灵玉带到一处大客栈,方才拿着灵玉打赏的两枚灵石离开。

天已经快黑了,灵玉住进客栈,就没再外出。

她的运气不错,来到昌和城,就遇到了袁家的人。听袁若兰说,她的丈夫原是散修,后来投到袁家,所以一双儿女,都随了她的姓。

他们一家三口遭遇了什么,灵玉并不感兴趣。那少年行事谨慎,想把她推到许家,如此,自己拿了功法,又不会惹麻烦。

他一个半大少年,上有单纯糊涂的母亲,下有还未长成的幼妹,对自己的事没影响的话,灵玉不介意顺了他的意。不过,立个魂契还是要的,不然一点负担都没有,不小心就能坏了她的事。

调息了一会儿,灵玉停下修炼。

她已经结丹圆满,不需要再日夜修炼,每日的功课,主要是调息顺气。

调息完毕,灵玉坐到桌前,拿出符纸,静心画几张符。

正画着,忽然外头传来响动。

她顿了顿,搁下符笔,打开禁制。

站在门外的,竟是袁立夏。他满头大汗,看到灵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嘶哑着声音说:“前辈,救命!”

“怎么回事?”

袁立夏顾不得别的,拼命地磕头:“求前辈救救我娘和冬儿,晚辈定有厚报。”

见灵玉不为所动,袁立夏一狠心,从袖中摸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奉了上来:“只要前辈肯救我娘和冬儿,此宝便归前辈所有——前辈若知此宝玄机,定然不会后悔。”

客栈之中,左右都有住店,她虽使了隔音之术,被别人所见,到底不妥当。灵玉退后一步:“进来吧。”

袁立夏进门,再次苦苦哀求:“前辈,没有时间了。那些人很快就到我家了。求您去救救我娘和冬儿,过后晚辈自会将此宝的来历告诉前辈。”

灵玉摸着手中的黑石。这块石头,摸起来似乎不带任何灵气,但却有一股奇妙玄奥的力量,连神识都探不进去。

她没有为难袁立夏,问:“那些人是什么人?你们家惹了什么麻烦?”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跑过去救人。

袁立夏说:“是袁家的人,我爹是筑基修士,早年跟他们有恩怨。我爹失踪后,他们就想办法把我们一家从寒鸦山赶了出来。我家过得艰难,就是因为他们时常逼迫的缘故。本来他们只是时常来逼一逼,不知道今天怎么的,好像要把我们一家逼死……”说着,他哀求地看着灵玉,“前辈,求您救命。只要您救了我娘和冬儿,就算要晚辈今后给您当道童,伺候您一辈子,也心甘情愿。”

灵玉心道,让你当道童,那是你捡便宜了。她淡淡扫了一眼,问:“他们有几人,什么修为?”

“有两个人,都是筑基初期。”

灵玉点点头,一句废话没有:“走吧。”

袁立夏闻言大喜,正要给她引路,忽地身上一凉,被一道剑气裹住,身体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

到了此时,他的心方才安定下来。

发现那件事,他一时心慌意乱,实在找不到人帮忙,才想起来求灵玉。母亲看不出来,他能看不出来吗?这位前辈必然是货真价实的前辈,而且修为不低。可就算如此,他心里还是不安稳,两名筑基,如果这位前辈敌不过怎么办?现在看了这手段,知道这位前辈必是高人,母亲和妹妹有救了。

灵玉到了白天来过的简陋小屋,远远就发现,有两名修士站在院子门口。

这两名修士形容各异,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屋檐下悬着一盏月光石灯,照得院子里朦朦胧胧。袁若兰把冬儿护在身后,尖声叫道:“你们休想!”

两名修士中年纪大一些的那位摸着胡须,眼中闪过厉色:“袁若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么多年,你也该死心了,雷天回不来了。你要是乖乖听话,看在我们同姓共宗的份上,放你们一条生路。可你要还是执迷不悟……”

“袁若兰,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给了你五年时间,够了!”另一名修士帮腔。

袁若兰胸脯起伏,狠狠地盯着眼前两人:“袁长风,你修为高,逼迫我们离开寒鸦山,我们没办法。可我好歹也是袁家人,难道你要不顾家训,残害同宗吗?你就不怕族规?”

那个名唤袁长风的修士冷冷道:“不杀你,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死不能。”说着,他目光转到她身后的冬儿身上,“你女儿也十二岁了吧?再过三四年,嫁人也无妨了。听说纪家在给他家大少求亲,你与嫡支血缘不远,你的女儿勉强够得上身份……”

他话未说完,袁若兰凄厉地叫了起来:“袁长风,我跟你拼了!”那纪家大少天生是个痴儿,已经三十多岁了,什么也不懂,连个修士都不是。

口中喊着,袁若兰祭出灵器,一对细长的鸳鸯刀向袁长风二人劈去。

袁若兰不过炼气七层,哪里是这两人的对手,袁长风一挥袖,飞在半空的鸳鸯刀陡然断裂,“哗啦”裂成碎片,跌了下来。

“大哥,别跟她客气了。”另一名袁家修士目露凶光,亮出了灵器长剑,“那个小子不知道在哪里,要是东西在他身上,那就不妙了。我们快些料理妥当,好去找人。”

袁长风略一思索,脸上闪过狠意:“不错,先找到袁立夏那小子……”

话未说完,耳边忽然听到“叮铃铃”的铃声,清脆悦耳。他正要问哪来的铃声,脑袋却晕了一下,陷入了奇诡的梦里。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分不清是真是幻,他好像回到了寒鸦山,今天什么事情也没做……

灵玉坐在桌案前,继续提起笔,将画了一半的灵符补完。

她面前站着的三个人,两人一脸茫然,一人惊骇不已。

过了一会儿,确认危险已经远离,袁立夏平静下来,深深地向灵玉揖了一礼:“前辈救命之恩,晚辈必定舍身相报。”

补完灵符,灵玉搁下符笔,将案上的东西一一收起。她道:“需要你舍身相报,我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晚辈说错话了。”袁立夏立刻改口,“前辈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晚辈一定竭尽所能,助前辈达成。”

袁若兰还茫然着,她迟疑地看看灵玉,又看看儿子:“这……是怎么回事?道友……”

袁立夏没空跟母亲解释,继续道:“前辈想去寒鸦山,晚辈这里有几个法子……”

灵玉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却不说话。

袁立夏被她看得惴惴不安起来。

收到了灵符,灵玉问:“你是怎么在两名筑基修士眼前逃出来的?”

袁立夏被问得一愣。

灵玉敲了下桌案,慢条斯理地道:“你来之时,满头大汗,却无伤无痛。如果对方强逼上门,岂能等到你搬来救兵?”

袁立夏低着头,汗都下来了。

灵玉端起茶杯,对他笑了一下:“我可不会无缘无故帮别人。”

带着寡母幼妹,能够撑到现在,袁立夏不是糊涂人。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机在这位前辈面前无所遁形,还是老老实实交代的好。交给袁长风,他宁愿交给旁人。况且,这位前辈没那么难说话,求一求说不定能挣出一条生路。

“此事说来话长,前辈愿意的话,晚辈一五一十告知。”袁立夏恳切地道,“只是,前辈白天去过我家,恐怕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要不要先换个安全的地方?”

灵玉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事你不必c.ao心。夜还很长,你可以慢慢说。”

冬儿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小心地拉了拉袁立夏的袖子:“哥哥……”

袁立夏安抚道:“别怕,前辈是好人。”又对袁若兰说,“娘,你和冬儿能够脱险,都是因为前辈。除了那个秘密,我们无以为报,希望娘能够谅解。”

袁若兰再糊涂,也知道自己白天看走眼了。她畏惧地看了眼灵玉,低声道:“可是你爹……”

袁立夏说:“前辈不是袁长风那种人,我们不愿意便宜袁长风,是知道他不会给我们好日子过,可前辈不一样。娘,这话我很早以前就想说了,只是怕你伤心。这个秘密,我们死守着一点用也没有,倒不如拿来换个前程。”

“立夏!”

“娘,只有我们过好了,才有机会去寻找真相。像我们现在这样子,千辛万苦赚些灵石,还不够修炼,连功法都没钱买,什么时候才能够筑基?若是我们都不能筑基,到哪里去找爹?你刚才没听到吗?我们实力不够,袁长风想折腾冬儿就折腾冬儿,如果我们有人筑基了,袁家还会放任他们欺压我们吗?”

提起自家遭遇的不平事,袁立夏忿忿不已。他是少年人,过着那样的日子,如何能够甘心?

袁若兰气弱了,嗫嚅:“可是你爹……”

“娘,您说过,以后当家的人是我。”袁立夏吐出一口气,目光坚定,“你就安心听我的吧。”第0441章 前程

灵玉瞅着袁立夏。尽管他表现得很镇定,微微发抖的手却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其实也没把握吧?不过,就算心里这么想,他不得不赌上一把——如果不是没人求救,他不会求到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面前。

她多少能够猜到袁立夏的心思。一边害怕她跟袁长风一样贪婪凶狠,一边又希望自己撞大运,得遇贵人。少年人,总是会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妄想。不是他不愿意脚踏实地,而是力量相差太大,再多的智慧也无法弥补。灵玉觉得,这事跟她应该有点关系。听他们的话,袁长风逼迫他们已经好几年了,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下手?说不定是她白天抹掉了监视的眼线,让他们警惕起来,担心夜长梦多。

对于袁立夏所说的秘密,她倒没怎么放在心上。袁立夏并不知道她的真实修为,筑基期的秘密,还打动不了她。

只不过,做好事不求回报,容易被人得寸进尺。这世上总有些人,挟别人善心以报。

“前辈,请您拿出刚才的宝物。”

灵玉取出刚才那边黑石:“你所说的秘密,与此物有关?”

袁立夏点点头:“您将此宝握在手心,仔细用神识感应,过了一会儿,就知道此宝的秘密了。”

修为相差甚大,灵玉不怕他玩花样,依言将黑石握在手心,探出神识。

初时,跟刚才一样,什么也感应不到,神识更是探不进去。

十来息的时间后,灵玉突然感到脑袋晕眩,眼睛失去了焦距。

“梆——梆——”外面响起打更的声音,不远处的楼梯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同时传来掌柜的声音:“快点打扫,等一下就开门了。”

灵玉倏然一震,神智清醒过来。周围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只有满脸希冀地盯着她的三个人。

“前辈,您明白了吗?”袁立夏紧盯着她。

灵玉略一思索,虽然声音很真实,可还是带着朦朦胧胧的感觉,好像做梦一般。她看向屋角的漏钟,四更四点,离五更还有一小段时间,可刚才她听到的打更声,分明是五更。

她看着手中的黑石,面色前所未有地郑重。

她明白了,这块黑石,还真是个宝物,一件独特到连元婴修士都要抢的宝物。她不禁庆幸起自己的决定,如果不是赶得巧,袁立夏有的是人可以讨好,何必送给她?

袁立夏不舍地看着她手中的黑石,说道:“前辈,这块黑石是晚辈求您救我娘和冬儿的报酬,已经是您的了。还有关于这黑石的来历,晚辈一并告诉您,只求您给我们一家一个前程。”

“立夏……”袁若兰喃喃喊了一声,转头看着灵玉,怔怔出神。

初时,她以为灵玉只是个普通的炼气修士,只是她来自陵苍,比大梦泽的散修富有。刚才被灵玉所救,她也只是以为,灵玉并不是炼气修士,而是筑基修士。可现在看儿子的态度,竟是将这位连名字都不通报的道友当前辈高人看。

他们修为虽低,到底是袁家人,筑基修士是见惯了的,结丹修士偶尔也能见到,儿子可不会对筑基修士这般恭敬。莫非这位前辈是结丹修士?

袁若兰的心怦怦直跳,一边担忧儿子说错话得罪灵玉,一边又抱了希望。心里想着,儿子让她相信他,那她就相信。

灵玉把玩着手中的黑石,问:“你要什么样的前程?”

见她没有拒绝,袁立夏稍稍心安了一些,说道:“求您给我们一个有希望的前程,不用再担惊受怕、只要努力就有希望的前程。”

灵玉轻笑起来。这少年,不止是有点小聪明啊。他没有要求灵玉给灵石灵器,也没有要求她带他们一家离开,而是釜底抽薪,要了一个前程。

她的态度,让袁立夏有些吃不准。他刚才见到了灵玉的手段,轻轻松松根本没出力就把袁长风两人给解决了,心里对她又敬又畏,不敢再多说什么,按捺下来等她的回答。

灵玉道:“我可以答应这个要求,但是,有条件。”

袁立夏毫不犹豫:“前辈请说。”

灵玉扫过他们一眼,缓缓道:“第一,立下魂契,认我为主。”

“啊!”袁若兰轻呼一声,不安地看看她,又看看儿子。

灵玉摩挲着手中的黑石,看着袁立夏惊诧的面容,说:“你拿出此宝,就该知道,你们一家不可能置身事外。”

袁立夏的身躯微微抖动,懊悔得想一头撞死。他怎么忘了这回事?他们一家三口,知道宝物的存在,任凭是谁,都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可当时情况紧急,他担心别的东西打动不了灵玉,只能把自己最珍视的献出来。跟家人相比,宝物又算得了什么?

袁立夏心中七上八下,一时懊悔,一时又觉得值得,一时感到心灰,一时又想着没什么大不了,至少家人还在一处。

他挣扎许久,终于认清现实,低下头去:“任由前辈作主……”

“第二,我给你们必需之物,送你们出城。如果你们能够平安到达目的地,说明你们配得起你要的前程。到时,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听到这第二个条件,袁立夏担忧地看了一眼妹妹:“前辈,冬儿尚且年幼……”

灵玉笑而不答。

袁立夏一咬牙:“好,晚辈遵命。”立了魂契,认了主,还有什么可选择的?

灵玉点点头:“说吧,说完之后,便送你们出城。”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到了五更,外面响起打更声,还有掌柜的声音:“快点打扫,等一下就开门了。”与她刚才用黑石感应到的一模一样。

灵玉不再有任何怀疑。

花费了一个时辰,袁家三口总算把事情讲清楚了。主要由袁立夏来说,袁若兰进行补充。

等他们说完,天光已经大亮,卯时了。

一夜过去,看着照在窗上的阳光,袁家三人终于有了劫后余生的欣喜。

如果昨晚被袁长风抓回去,他们就真的没有指望了。当年袁长风没有动他们,是碍于族规,现在五年过去,父亲仍然没有消息,家族里记得他们的人越来越少,怕是没人再帮他们说话了。

他们不知道认了这位前辈为主,日子会不会过得比以前好,但这是他们惟一的希望,至少这位前辈不像袁长风那么贪婪狠毒。

“走吧。”确认魂契无误,灵玉站了起来,“我送你们出城。”“哥哥……”提到出城,冬儿有些害怕,拉着哥哥的衣摆。

袁立夏拍拍她的小脑袋,柔声说:“别怕,哥哥会保护你和娘的。”

他们一家三口,去过的地方除了寒鸦山就是昌和城,根本不曾想过离开大梦泽。现在,他们要离开这个出生成长的地方,去往陌生的国度。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未来,但那里,有他们的希望。

出北城门,离昌和城已经百里之遥,能够远远看到安岭古道的影子了。

灵玉落下遁光,说:“就到这里吧。”

袁立夏迟疑了一下,唤道:“主上……”

灵玉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如此称呼,于我不大合适,就唤真人吧。”

真人?袁立夏心中一颗石头落了地,轻松许多。

既称真人,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结丹修士。虽然他们一家只是炼气修为,可若认筑基修士为主,何来前程?前辈是结丹真人,有足够的能力给他要求的前程。

“是,真人。”

灵玉将一枚玉符抛给他:“路线我已经告诉你了,到了目的地,拿此物上门求见,记住了吗?”

“是,小的明白了。”

灵玉点点头,取出一个灵石袋:“这些钱,不够你们坐传送阵,你们只能凭自己的本事。如果你连寡母幼妹都保护不了,那说明你没有资格要那个前程。”

袁立夏面露坚毅,双拳紧握。

灵玉又拿了几枚灵符给他:“你们既奉我为主,我也要有所表示。这些灵符,可救你们于危急之中。不过,灵符有数,你自己心里也要有数。”

“遵命。”

灵玉挥挥手:“去吧。”

三人向她深深一拜,袁立夏牵着幼妹,扶着母亲,往安岭古道行去。

看着他们进入安岭古道,灵玉驾起遁光,回到昌和城中。

她摸着手中黑石,露出欢悦的笑容。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块黑石,居然就是在寒鸦山乱石林得来的。乱石林就在冻鹤潭边,也就是许寄波遇到那块奇石的地方。她故意说冻鹤潭而不提乱石林,是怕被别人听了去,没想到袁立夏的父亲,就是在乱石林失踪的。

也是,寒鸦山有三个世家,人口极多,许寄波能有奇遇,别人自然也可以。只不过,许寄波得了一段机缘,而袁立夏的父亲雷天,却没那个运气。

他到底怎么失踪的,无论袁若兰还是袁立夏都不清楚,他失踪前几天,将这块黑石给了儿子,对袁若兰说,要去探个究竟。可惜,他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雷天失踪时,留意到他不寻常的只有袁长风兄弟,之后苦苦相逼,想弄清楚雷天到底得了什么宝贝。可惜,他赶得不巧,便宜了灵玉。

灵玉将黑石贴身收好,准备过一会儿就去找个世家投靠。袁立夏给她筹划好了,只要她自己隐藏好修为,进入几大世家不成问题。第0442章 炉鼎

“快点,要来不及了!”

灵玉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诧异:“怎么这么多人?”

旁边趁机摆摊的小贩听她自言自语,搭话道:“机会难得,人当然多了。”这小贩是个年轻小伙子,修为只有炼气四层,他好奇地看着灵玉,“这位姑娘,您都不出门的吗?”

“呃……”灵玉眼珠子转了转,“我师父可严厉了,天天管着我。”

“哦!”小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脸羡慕,“姑娘修为这么高,今天一定能中选。”

灵玉干笑两声:“承你吉言了。”

袁立夏离开之前告诉她,散修要投靠世家,要么找上门去,要么等定期的法会。找上门的,修为最起码要在筑基以上,修为只有炼气期的,只能等定期法会。

多长时间举行一次法会,各大世家均不相同。

时间隔得最近的,就是许家了,灵玉为此等了个把月。

她将自己的修为收敛到炼气八层,换了衣着打扮,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修,完全看不出“程真人”的痕迹。能装扮得这么完美,多亏了陆盈风,要不是跟她混久了,耳濡目染,想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女人还真不容易。

男或女,不是简单的换一身衣服就行了,行为举止,不起眼的小动作,都有可能影响感观。她之前一直被人错认,就是因为从小野惯了。

她的容貌身材,以及行为举止,都带着明显的个人特征,这次埋头练习了好多天,才敢出来见人。如今看这小贩的反应,装扮得还算成功。

人实在太多了,整个大街都被挤得满满的。灵玉伸长脖子看,只看到许家别府门口几名低阶修士在问话记录。

“姑娘,您今天可来得有点迟了。”那小贩大概太无聊了,继续跟她搭话,“五更来都不一定能马上排到呢,很多人都是连夜赶来的。”

灵玉奇道:“听说附近世家不少,每年都有机会,为什么大家还这么赶?”

“嗨!”小贩一挥手,“说是每年都有机会,可能够顺利投靠世家的人有多少?今儿报名的得有千把人,能进去的,十个都不到!”

说罢,小贩怀疑地瞅着她:“姑娘,您有师父,为什么还要来投靠世家?像我们这样的散修,就算进了世家也不容易。”

“我师父也是个散修呢!”灵玉睁眼说瞎话,“唉!在大梦泽做散修可真难,之前有师父护着,我都不知道,现在师父去世了,自己讨生活才知道不容易!这不,修为好久都没进步,又弄不到好功法,只能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投靠哪个世家弄本功法。”

“原来是这样。”小贩面有戚戚,“难就难在功法啊!世家功法不外传,店铺卖的又少又贵。要不是没钱,谁愿意留在大梦泽?听说星罗海可好了,功法到处都是,资源也都无主,就是陵苍也容易过活……”这小贩年纪不大,话却多得很。队伍一时半会缩短不了,灵玉索x_ing跟他胡扯一通,倒是从他那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最后觉得不好意思,从他摊上花两块灵石买了两根雀羽,高兴得小贩直说自己遇贵人了。

灵玉在大梦泽混了这些天,知道大梦泽的散修日子十分难过。功法不必说,世家根本不会外传,若不是如此,袁若兰也不会想出半道拉人的主意。资源更是如此,有出产的地方,几乎都被世家把持着,散修根本弄不到什么好东西。

这种资源不流通的状态,商业怎么可能会发达?散修要么受雇于世家,成为廉价劳力,要么就像袁立夏和这小贩一样,赚些辛苦钱,勉强维持修炼。

她之前还觉得,袁若兰好歹是个修士,过得也太落魄了些,其实大梦泽大部分散修都是这么落魄的。

等了大半天,终于轮到她了。

“姓名。”这名许家的低阶修士拉着个脸,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程君影。”

“修为。”

“炼气八层。”

“来历。”

“散修,居无定所。”

又问了一些零零碎碎的问题,对面抛来一枚刻了特殊印记的木牌:“十块灵石。”

灵玉愣了一下:“还要钱?”

这名修士抬头,不耐烦地道:“没钱一边去,来凑什么热闹?”

灵玉忍耐下来,从袖中摸出十枚灵石。刚才她看到有人给灵石,还以为是贿赂用的,没想到居然是报名费。

陵苍宗门招收弟子可不要什么报名费,不但不用交钱,排行高还另有奖励,没想到大梦泽是这样的,难怪许寄波有家族也要离开大梦泽。

她在星罗和陵苍都居住甚久,觉得这两地风气各异,说不上哪个好哪个差,只有喜不喜欢,适不适合。大梦泽相比起来可差远了,难怪陵苍和星罗两地高阶修士辈出,大梦泽却连个化神修士都没有。不流通何以谈进步?

当然,灵玉也就是发发牢s_ao,她可没兴趣管世家的事,别说她还未结婴,就算结了婴,在这里也说不上话。大梦泽化神修士没有,元婴修士可不少。

“男左女右,进去测资质吧。”这修士冷冰冰地挥挥手。

灵玉踏进许家别府,进入一处小厅。

这里负责的是两名女修,表情跟刚才登记的修士一样,冷冰冰板着个脸,像是别人欠她们钱似的。

看到灵玉进来,其中一名女修接了木牌记录,另一名女修让她拿起五行盘。

测资质的灵器不少,五行盘是其中之一,它的准确度不是很高,但对灵体的五行很灵敏。世家不像宗门,功法繁多,往往一个世家只有两三部功法,有的甚至只有一部,所以他们更注重灵体的属x_ing。

灵玉接过五行盘,上面五个方格慢慢亮起光芒,其中水和火的最明显。

“咦?”其中一名女修诧异,“资质好像不错,可惜是水和火……”

她话未说完,五行盘上的光芒慢慢暗了下来,最后只留下绿色的比较显眼。

“木灵体。”这女修很快恢复如常。也许是五行盘坏了吧,这东西用久了确实不大灵……

看到对方的神态,灵玉在心中暗笑。修士修炼的就是灵体,修为越高,与灵气就越发亲和,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资质会随着修为增高而提高。她如今是结丹圆满,寻常情况下,五行盘会整个发亮。不过,看到对方好像对她的灵体不太满意,她灵机一动,将其他灵气都压了下来。许寄波修炼的是木属x_ing功法,想必这就是许家的传家功法。

“资质合格。”那人说,“脱衣服吧。”

灵玉一愣:“什么?”

“脱衣服。”对方皱着眉头,“我们得检查一下你身体有没有缺陷。”

“……”灵玉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陵苍宗门招收弟子,可从来不会脱衣检查,身为修士,有没有缺陷还不是一看就知?看不出来的对修炼也不会有影响。

“两位道友,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这女修冷冷道,“难道你有缺陷?”

灵玉说:“身为修士,就算身有缺陷又如何?只要经脉完整,一样可以修炼晋阶,而且缺陷能够慢慢弥补……”

“不想脱就出去。”没等她说完,另一名女修横眉冷对,将木牌抛了回来。

灵玉大怒。什么检查缺陷,这里头没鬼她才不信!

“下……”正要喊下一个,女修突然感到脑袋一晕,天旋地转。

“咚!”她身边的同伴已经晕在了桌上。

晕倒之前,她看到眼前浮着一物,红绳串着两只铃铛,精巧别致,像是女子的饰物。

“哼!”灵玉冷哼一声,将芳华铃摄回手中。

此铃是莲台之会魁首的奖励,具有入梦之功,甚至能改动低阶修士的少量记忆。当日对付袁长风,她就是这么干的,既不用杀人惹麻烦,也不用费心安排陷阱,方便得很。

她伸指一点,一道术法施放在其中一名女修身上。

女修立刻睁开双眼,木木呆呆地坐着。

“为什么要脱衣检查?”

女修张开口,僵硬地说道:“宣公子要炉鼎,需选资质优秀、身段娇美的女修……”

灵玉一怔,随后怒容满面。

炉鼎!炉鼎采补,那是旁门左道,修炼起来固然进步极快,可很少有人不出问题。采补之人倒罢了,炉鼎的命运极为可悲,往往精元被采补一空,成为“炉渣”,就算活着,也是个活死人!

炉鼎采补之道,陵苍已经多年没见过了。无论是陵苍还是星罗海,两地风气都算开放,没有什么正邪之分,无论哪个修行道,都能自由修炼。然而,采补之道一旦出现,就会被强制消灭,因为这违反了修行的根本之道。如果人人都用炉鼎来采补,那还谁还正正经经地修炼?这些世家可真是不干好事!还什么身段娇美,必是色欲熏心之辈!

灵玉深吸一口气:“宣公子是谁?”

“宣公子是家主外孙。”女修呆呆地回答。

“你们已经选了多少炉鼎了?”

“三个……”

灵玉没再问下去,外面还有其他人等着呢!

“记住,程君影资质过关,容貌寻常,可收入门下,但不够资格做炉鼎。”

女修喃喃重复:“程君影资质过关……”第0443章 许家

测完资质,接下来几关灵玉都轻松过了。

大梦泽世家招收散修,单从人数来说,比陵苍宗门招收弟子竞争更激烈。但是,世家如此强势,散修几乎没有条件成长,从这方面来说,竞争又是疲软的。

灵玉没费什么劲,就成功进入了许家。

这次许家招收入家族的散修,共有九名,四男五女,x_ing别平均。灵玉悄悄打量其他四名女修,不知道她们是否就是给“宣公子”准备的炉鼎。

在许家别府没等多久,他们就被带上了飞舟,去往寒鸦山。

随着寒鸦山的靠近,飞舟上的散修纷纷发出惊呼声,惹得许家修士露出不屑之意。

散修就是散修,真是没见识。

灵玉站在飞舟甲板上,看着远处的山门,亦有些惊诧。

不过,她之所以惊诧,并不是因为山门多么气派,而是跟昌和城差距太大了。

许家的山门,由玉石筑成,一整块高达数十丈的洁白玉石,彻成山门的模样,上面精雕细刻着仙兽灵禽,气派宏伟。

跟这座山门比起来,昌和城灰暗的城门根本就是个小石墩。

世家大梦泽,果然如此,许家不过是个中等世家而已,竟比昌和城还要风光。

飞舟在高台落下,许家修士带着他们下来。

他们刚刚下了高台,又一艘飞舟在高台落下。这艘飞舟华贵气派,跟他们乘坐的简陋飞舟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是宣公子回来了!”同行的一名许家女修兴奋地喊道。

宣公子?灵玉心中一动,抬头向高台看去。

飞舟落下不久,几名修士从飞舟上下来。为首的是一名青年,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儒雅,风度翩翩,修为是筑基后期。

如果不知道炉鼎之事,灵玉或许会觉得,这青年姿容不俗,可知道身边几个女修,可能就是许家给这位宣公子挑的炉鼎,便觉得一阵恶心。

其实,这宣公子资质不算差,她神识略微一扫,就知道他的资质比许寄波还好上一些,如果潜心修炼,未必比大宗门的精英弟子差了,真不知道炉鼎是谁出的主意。

这宣公子带着几人从高台下来,经过他们的时候,瞥了一眼:“这是新投靠来的散修?”

领队之人连忙称是,态度殷勤得有些刻意:“是,宣公子可有中意的?不如挑选几个回去伺候。”

九人闻言,有人脸色僵硬,有人却隐露兴奋。

宣公子挥挥手:“再说吧,资质不好,我可不要。”说罢,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领队之人看着宣公子的背影,口气有些遗憾:“走吧。”

他们九人,很快被安排了去处。

世家招收散修,可不是宗门招收弟子,他们投靠而来,主要还是为世家干活的,而所求的,不过是获得资源与功法的机会。

四名男修,各自安排了重活,比如开矿之类,五名女修,稍微轻一些,但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灵玉和另一名女修被安排的是差事是照料药田。按理说,这个差事已经很好了,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羡慕,包括灵玉自己,也以为运气好,分到了一个轻松的差事。可到了实地,她才知道一点也不轻松。

照料药田,自然比开矿要好,可她要照料的药田,足有一百亩!

一百亩是个什么概念?这相当于一个中等药园,在太白宗,一个中等药园分配的弟子是十个人!也就是说,在大梦泽世家,投靠而来的散修要干的活,是陵苍宗门弟子的十倍!

灵玉简略地算了算,打理这么大的药田,初学者要没日没夜地干,就算是经年老手,也要从早忙到晚。如此一来,修炼的时间被无限压缩了。

至于收入,表面看来,跟陵苍宗门弟子差不多,炼气期每个月可以得到十枚灵石。但是,灵玉听了许家管事说了药田管理规矩,就知道这十枚灵石没几个能进自己的口袋。

管理药田的规矩是,每个月上交一定数量的灵药,多的可以换成灵石,少的要自己补。

灵玉早年替师父管理过药园,后来又跟程孝玉学了不少药Cao栽种的知识,仔细一算,每个月上交的灵药数量实在太多了!初学者根本交不齐,就算是老手,能按数交上也不容易,万一出个差错,十枚灵石全部赔进去也有可能。

尽管如此,这个差事比起开矿,还是要轻松得多。据说那些开矿的散修,每天上交的矿石极多,能留两三个时辰修炼就不错了。

分配完差事,灵玉和另一名女修被领到药田所在地。

寒鸦山极大,这一片药田连绵,少说也有百顷。一顷是一百亩,最少有一百人在这里辛苦劳作。

“老史,老史!”领她来的管事站在一排石屋前喊道。

“叫什么叫,叫丧啊!”一名长着络腮胡的大汉从屋里出来,手中拿着药锄。

灵玉诧异地挑了下眉,这汉子居然对管事这么不客气?像许家这么个环境,他一个外务管事,应该对本宗管事客客气气才是。

没想到那管事居然不生气,笑嘻嘻道:“哥哥送人来给你,你还不知好歹?”

汉子已经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女修,皱眉:“我上次不是说了吗?挑几个男的来,怎么又是女的?”

管事叹道:“你以为能由着你挑?矿脉那边人不够,当然是紧着那边了!照料药田这活,女人干得仔细。”“哼!伺候男人才仔细吧,女人能干正经活?”

此言一出,灵玉和另一名女修脸色都有些变了。

那大汉完全不在意,冲管事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了,滚吧。”

管事却不走,仍然站在原地,对着大汉笑嘻嘻地东拉西扯。到最后,大汉无奈,从屋子里摸出一扎药Cao:“这下可以滚了吧?”

管事笑眯眯收了,又说了一番好话,方才离去。

灵玉看到这里,明白管事为什么对大汉这么客气了。药田管事能时不时从药田里克扣点药Cao下来,不是有点背景,恐怕拿不到这样的好差事。

大汉用苛刻的目光打量着她们:“会种灵药吗?”

灵玉和另一名女修都点了点头:“会一些。”

“会一些是会多少?”大汉粗眉扬起,显出几分凶相,“要是干不好活,趁早给我滚蛋!”

同行的女修颤抖了一下,有些惧怕地答道:“我在药店里干过活,也帮东家种过灵药。”

感觉到大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灵玉也学着用微颤的语气答:“我跟师父学过种灵药,常见的都会。”

大汉的音量低了一些,嘀咕:“这还差不多。”

他从屋里拿了几件东西出来,关上门,走上田梗:“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山坳:“这是你们负责的药田。”指给她们看了之后,大汉抛给她们一人一个乾坤袋,“先让你们试种一个月,还行的话就由你们负责。”

又指了指角落里的两间木屋:“那是给你们住的。”

随便交待了几件事,大汉就走了。

灵玉与那女修看着他走远,都松了口气。

这人虽然只是炼气九层,可实在太凶悍了。

那女修转过头,仔细看了看灵玉,对她一笑:“我叫方禾,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程……”灵玉卡了卡,答道,“我叫程君影。”

“原来是程姐姐。”方禾指了指角落的木屋,“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程姐姐多多关照。”

“哪里。许家这么大,我们人单势孤,互相照应才是。”

两人交谈了几句,便各自挑了一间木屋,安顿下来。

灵玉打定主意,跟这个方禾多多亲近。许寄波的机缘何来,说的不清不楚,袁立夏对他父亲的事更是茫然不知,她需要时间慢慢摸索,少不得需要方禾帮她遮掩。

几个法术下去,木屋打扫得干干净净。灵玉走出木屋,看着角落的锅炉。

炼气修士还未辟谷,这里有现成的锅炉,应该是上一任住客留下的。她已经多年不食烟火,一时间真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不多时,方禾也打扫完了,从小屋里出来。灵玉看到她,招手道:“方妹妹,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搭个伙如何?”

方禾笑道:“我正想跟程姐姐说呢!一个人吃饭也太闷了,不如我们一起。”

那大汉给的乾坤袋里,有她们一个月的口粮,两人洗切烹制不提。

两人坐在Cao地石桌上吃饭的时候,灵玉把方禾的来历摸清了,也了解了不少大梦泽世家的风气习惯。

方禾是典型的大梦泽散修,进入仙道后,四处辛苦打工,勉强修炼到炼气七层。

她今年二十出头,这样的年纪,在大梦泽这么个环境中,能修炼到炼气七层,极为不易。资质算是不错,若非如今,容貌寻常的她,也不会被挑中。

说完了这些闲事,方禾低声告诉她:“程姐姐,我们运气不错呢!那几个跟我们一起来的,多半是当炉鼎去的。”

灵玉惊讶无比:“这……你怎么知道?”她还以为,炉鼎这回事没几个人知道呢!

方禾苦笑:“咱们大梦泽的散修女子,不都是这样吗?唉,真希望早点攒够钱,去星罗……”第0444章 种田生涯

灵玉旁敲侧击,终于弄明白“炉鼎”是怎么回事了。

在大梦泽,炉鼎虽然不是什么正道,但也不像陵苍和星罗那么令人厌恶,有些人甚至专修y-in阳和合功法,以求双修之道。通常情况下,被采补的一方吃亏些,但不至于成为“炉渣”,若能得主人青眼,还有可能获赐良药。

因此,有些容貌不俗的散修,还会主动成为高阶修士的炉鼎。女修行炉鼎采补之道的不多,会寻求炉鼎的,多数是像宣公子这样的世家公子。

方禾道:“来之前我就想过,如果不幸选中成为炉鼎,那我就不进许家了。幸好,他们没看中我。”

“原来他们选中炉鼎之后,会告诉对方的吗?”灵玉心中的厌恶淡了些,炉鼎采补虽然让人厌恶,可如果被采补的一方是自愿的,那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方禾摇摇头:“说自然是会说的,可迫于世家压力,有几个人敢不答应?姐姐别看我早有主意,其实在安排差事之前,心里一直在打鼓。他们若肯讲理,那还好,不讲理,我也没办法。”

灵玉顿了顿:“如果你真的被选中,会怎么做?”

方禾年轻的脸庞上,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沧桑:“他们若是逼迫,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择。散修女子,挣扎多年,最终还是去做炉鼎的还少吗?”

灵玉笑道:“方妹妹资质不差,心志坚毅,一定会有好前程的。”

“但愿吧。”方禾站起来,看着一望无垠的药田,“希望下个月有个好收成,去不成星罗,有个世家依靠也不错。”

灵玉就这么开始了种田生涯。

白天,跟方禾一起收拾药田,从早忙到晚,经常天黑了还不得歇。侍弄灵药不是件轻松的事。修仙之人用的灵Cao,动不动就要上百年的药x_ing,上千年的也不算太稀罕,这些除了洞天福地自然生长的,便是栽培出来的。栽培出来的灵药,自然没有自然生长的好,可有一个优点,能够在短期内凝聚药x_ing,使生长期大大缩短。

像她们照料的这一大片药田,种植的是最基础的炼气期使用灵Cao,最短也需要五年药x_ing才能使用。药田虽大,可五年才采一次,够几个人用?所以,恰当地使用肥料,施展聚灵之法,缩短生长期,是种植灵药的关键。

药田管事给的乾坤袋里,有几部基础法诀,是专门用来聚灵的。灵玉跟程孝玉学了更有效的催生法诀,根本没看。

本来,以她的修为,一百亩药田轻轻松松便可料理完毕,可她现在扮演的是一个炼气小修士,那样做就惹人怀疑了。

所以,方禾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始终保持差不多的速度。

到了夜晚,方禾修炼的时候,她就设好禁制和伪装,悄悄摸出门去。

大梦泽的世家,规模最大的有六七位元婴,中等最少也有一位,小型世家只有结丹修士坐镇。

寒鸦山三大世家,都是中等世家,其中纪、许二家历史悠久,袁家兴起不久。不过,袁家运气不错,如今有两名元婴,没有意外的话,能保六七百年的兴盛。纪、许两家如今是沉寂期,各有一名元婴。不过,纪、许两家底蕴丰厚,结丹众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出一名元婴,袁家倒是不敢相欺。

许家那名元婴老祖,将近千岁,仍然停留在元婴初期。为了能多活几百年,他日夜苦修,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离开洞府所在地桃花峰的。没有元婴修士,灵玉有程孝玉的敛息之术在身,有何可惧?

不过,她来大梦泽,除了探访许寄波所说的时光机缘外,也是想游历一番,是以并不着急。

先在周围打转,一点一点摸索寒鸦山的地形,将之录成地图,然后扩大范围,了解许家的布局、人事等等。

至于袁立夏给的那块黑石,她每日把玩,渐渐摸索出它的习x_ing。

这块黑石,并不是想用就用的。初时,她觉得时灵时不灵,后来慢慢摸索出来,黑石推导未来,需要一种与灵气相似的能量。如果用得太频繁,黑石能量耗尽,短期内就不能再使用了。

发现这点,灵玉不禁感叹,袁立夏那天能够预测到危机,真是走了狗屎运。如果他不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用了黑石,他们一家子已经被弄回袁家了。

其实,袁立夏之所以会在那天晚上使用黑石,就是因为白天袁若兰把灵玉领回家,让他感到不安的缘故。

总之,这黑石不像她原来以为的那么有用,但在关键时刻,运用得当,说不定能白捡一条x_ing命。

“程姐姐,来吃饭吧。”外头传来方禾的喊声。

灵玉将黑石收好,出了木屋。

她懒得自己做饭,干脆用一本大路功法贿赂方禾,让她帮自己做饭。那本功法只到炼气期,价值不高,不过,对大梦泽修士来说,还是很难得的——多参考几本功法,说不定能悟出些什么。

夕阳西下,洒下一片金辉,灵玉和方禾吃过饭,坐在屋前Cao地上看着夕阳下的郁郁葱葱的药田。

灵玉觉得,她和方禾此刻就像整年劳作的老农,看着自己的田地,希望来年有个好收成。

“明天又该施展枯木逢春诀了。”方禾叹息着说,“又要忙到半夜。”

枯木逢春诀,就是那套养护灵药的法诀,每三日施展一次。方禾用得还不熟练,一百亩药田全部施完,一天都不够。

“总比他们采矿的好,另两天我们稍微清闲些,他们每天都要这么忙。”灵玉顿了顿,又道,“我们运气算不错了,负责那边药田的江道友说,幸好我们没有被分到他们那边去。”

“这是为何?他们那边的药田不好种吗?”

“那倒不是,他们那边的药田比这里还肥一些,问题出在药田管事身上。”灵玉凑近她,低声道,“那边的药田管事,颇好女色,女修在那边时不时会被s_ao扰。”

“啊!”方禾低呼一声,“那我们的管事呢?”

“史管事脾气暴躁,为人也颇苛刻,不过私德还好,对女色并不上心。”

想起那天史管事看她们的嫌恶眼神,方禾松了口气。苛刻一些倒是不怕,也就是少赚一两个灵石,连种植药田都要被管事s_ao扰,那日子真是没法过。

方禾转头看着灵玉,夕阳洒下来,给她的脸庞打上淡淡的光影。方禾有一瞬的惊艳,随后眼中浮起迷茫。

“怎么了?”灵玉笑问。

方禾撑着下巴,面带困惑,但最终摇摇头:“没什么。”是错觉吧?仔细看去,这位程姐姐的容貌很寻常。

时间飞快地过去,一个月之期到了。

药田里的灵药,是错开种植的。需要五年药x_ing的灵药,成长期被压缩成了一年,再错开成熟期,保证每个月都有相当的灵药可以收获。

灵玉将成熟药Cao采摘下来,提着药囊回到木屋。

方禾比她早起,已经采完药坐在那挑捡整理了。

看到她过来,唤道:“程姐姐,收获如何?”

灵玉扫了一眼地上的灵药,回道:“一般,可能需要补贴一点。”

方禾叹了口气:“第一个月能这样就不错了。咱们旁边的江道友,第一个月赔了六块灵石呢!”

灵玉跟她一样,摊开灵药收拾整理:“我们快些弄好,送到史管事那里去吧。”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分类束好。方禾点了点数,笑道:“运气不错,补两枚灵石应该就行了。”听旁边的江道友说,大部分人第一次要赔五六个灵石进去呢。

灵玉微微一笑,没说什么。方禾并不知道,之所以能收获这么多,是因为灵玉施展聚灵催生法术之时,她的药田就在旁边,被影响到了。

一个月相处,在灵玉看来,方禾实在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她x_ing情优柔,胸无大志,不够决断,恐怕不会有太大的成就。但她从不埋怨命运,勤劳刻苦,默默努力,不会妄想一步登天。既然决定要利用她,灵玉不介意帮她一把。

两人背着药囊,去史管事那里上交灵药。

史管事将她们的药囊打开,挑挑捡捡,品相差一些的,直接扔到旁边的木桶里。

灵玉知道,这些灵药八成要被他克扣下来。

不过,她们没有资格说什么,灵药是否合格,管事说了算,他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分捡完,史管事点了点数,颇觉意外,他抬头打量了她们一番,说:“你们灵药交得不够,需要补交灵石。”

方禾看了眼木桶,忍气吞声:“是,请问管事,需要补交多少灵石?”

“你们一个四块,一个三块。”史管事说。

两人默不作声,从刚刚拿到手的月例里分了灵石出来,交给史管事。

史管事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天分不错,那两处药田,正式由你们负责。用心伺候,知道吗?”

“是。”被史管事训诫一顿,两人往回走。

方禾摸了摸灵石袋,脸上露出苦笑:“我明明算过了,只要交两块灵石就可以,却多了一倍。六块灵石一个月,比起散修也好不了多少……”

灵玉心道,跟大梦泽比起来,星罗海真是天堂啊,炼气修士赚的灵石多了数倍,而且不需要如此繁重的劳作。第0445章 各种传闻

“程道友!”药田里,有人高声大喊。

灵玉转过头,发现是负责另一边药田的江元白。

江元白炼气九层,是个满脸带笑的微胖青年。他投靠许家已经十多年了,为人热情,人缘极好。灵玉和方禾刚来,他帮了不少忙。

“我们晚上开个论道会,你和方道友一起来吧!”

灵玉应了一声。

江元白对于论道颇为热衷,他修为接近十层,低劣的功法已经无法应付修炼的需要,高阶的功法许家控制严格,需要极多的贡献才能够换取,是以他一直试图从别人的经验体会中寻找解决之法。

到了晚上,灵玉和方禾去了江元白的住处。

相比起她们两个住的简陋木屋,江元白的住处精致许多。他一个圆乎乎笑眯眯看起来十足酒楼掌柜模样的男人,却十分心灵手巧。

木屋仍是木屋,只是外面仔细贴了一层竹条,一株绿萝种在屋外,爬上屋顶,添了清爽的绿意。屋前一株灯笼树,正是花开时节,红白相间的灯笼花一个个绽放悬挂,纤巧靓丽。

若不是知道江元白住这里,灵玉真的会以为是哪个女修的住处。

除了她们两人,江元白还邀请了两位修士,一男一女,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八层。

江元白向她们介绍:“这是狄修平狄道友。这是时月时道友。”

四人见礼过后,围坐在篝火旁。

天色渐暗,夜风微凉,几人精神却很好。白日里侍弄药田,像个老农似的忙得团团转,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是修士。

“早就听说来了两位妹妹,种植灵药是把好手,没想到如此年轻。”时月容貌三十左右,真实年龄应该有五六十岁了,长年劳作使得她面相显老,若是陵苍修士,到了这个年纪,一般都保持在二十三四的相貌。

看着外表不超过二十的灵玉和方禾,时月羡慕不已。她现在是炼气八层,听起来似乎离圆满不远,可她年纪已长,修炼条件又不好,能在七八十岁达到圆满已经不容易了,而如果超过一百岁,筑基的可能x_ing就很低了。

“可不是吗?年轻真叫人羡慕啊!”狄修平外表倒是年轻,不过灵玉看得出,他真实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岁了,比时月修为还低一层。

“说的你好像没年轻过似的,”江元白笑道,“与其浪费下去,我们还是赶紧享受现在吧。”

时月和狄修平一齐点头,江元白最让他们钦佩的就是这一点,十几年来从来没见过他有过颓废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旺盛的进取心。

四人开始论道,大多数时候,由江元白主导话题。

大部分时候,灵玉只听不说,大梦泽修士的认知,与陵苍存在一些差异,她不想显出自己的独特。问到她的时候,也只是简短地说两句,一般只是表示赞同或反对。

两个时辰后,论道结束。不过五人并没有四散,而是闲谈起来。

“江兄,你卡在炼气九层已经近十年了,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啊!”时月说。

提到这个问题,江元白垂头道:“我何尝不知?可有什么办法呢?贡献不够,换不来功法,突破境界的丹药也买不到。”

灵玉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听着他们闲谈,忽然问道:“这附近难道没有什么无主的资源?”

时月笑道:“寒鸦山为三姓所有,每一处都是有主之地,哪里有无主的资源?”

狄修平却好像想起了什么:“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寒鸦山中间是三不管地带,可以自由来去。”

时月立刻道:“你说的是桑林坡那一带?那边没有灵脉,根本没有出产,有什么用呢?”

“桑林坡?”灵玉颇感兴趣地问,“这桑林坡是什么地方?”

时月说:“程妹妹若是寄希望于此,只怕要失望。桑林坡是三大世家中间的一块地,据说那里风景甚美桑林茂密,但没有丝毫灵气,只有凡物会在那里生长。而且,那里时常发生一些怪事,一般没人会去。”

灵玉看过地图,寒鸦山的灵脉比较平均,其中有三个大灵眼,三大世家以此为中心建起家族。而中间有一大片区域,是没有灵脉的,这片区域以桑林坡为起点,包括冻鹤潭和乱石林。

“怪事?”灵玉目光一闪,“什么样的怪事?我们修士,难道也相信灵异传闻不成?”

狄修平摆手:“程道友别不信,这事可不是胡言,几年前还有袁家修士在那边失踪的事情传出来。”“对对对,我们当时还讨论过呢,据说失踪的是个外姓修士,已经筑基了。”说着,叹息道,“我们外姓修士,筑了基可就熬出头了,真是可惜!”

筑基成功,世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随意压榨了,而是当成本宗一般对待,资源与功法一律开放。若是没有任何希望,散修怎么可能任由世家压榨?

“为什么会失踪呀?”方禾好奇,“那里没有灵脉,想必也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筑基修士,难道还不能应付?”

“呃……”时月答不上来,眼角瞥到笑眯眯看着他们的江元白,伸手一指,“问江兄,这些事情,他知道得最清楚。”

面对灵玉和方禾的目光,江元白笑道:“不过是闲时谈笑,两位道友听听就罢,千万别当真。”

他慢慢说起:“我到许家多年,关于桑林坡的传闻,每隔几年就会兴起。有人说,那里有实力不下于元婴的灵物潜修,所以三大世家不闻不问。也有人说,那是三大世家囚禁某个妖修的地方。各种传闻,说什么的都有。每次传闻兴起,伴随的都是有人失踪的事故。这些失踪的人,也不是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的活着回来了,但是他们都说不清楚自己失踪后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三大世家的高阶修士也弄不明白吗?”方禾不相信。

“问题就在这里,”江元白说,“世家的高层,好像根本不在乎有人失踪一样。我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探过了,要么没办法,要么就是不要紧。”

越说越悬乎,不止灵玉和方禾,连时月和狄修平都起了好奇心。

狄修平想了想,道:“我想起来了,十几年前,有一位道友误入乱石林,失踪数月,本来以为他回不来了,结果有一天他突然出现。问他失踪后去了哪里,他却说自己根本没有失踪,只是在乱石林迷了路,找了好几天才出来。”

“这件事我也听过。”时月佐证。

“是的,乱石林是失踪事故最多的地方。”江元白说,“我曾经看过地图,乱石林到处都是杂Cao乱石,就算没有失踪之事,也容易迷路,有人说,那里的地形,就像个天然的迷阵。”

方禾被说得打个寒颤:“这么诡异?”

时月笑道:“方妹妹别怕,传闻到底是真是假,我们也分不清楚。再说,就算是真的,我们又不会去,有什么关系?”

方禾想想也是,药田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乱逛?

“那里的鸟兽也有点奇怪,”狄修平说,“以前曾经听哪位道友说过,桑林坡鸟兽成群,附近的乱石林和冻鹤潭却没有活物的踪迹。”

话音落,江元白已经笑道:“狄兄这话有点怪,桑林坡绿树成荫,气候适宜,鸟兽自然喜欢栖息在那里。乱石林和冻鹤潭一个全是乱石杂Cao,一个全年冰封,鸟兽怎么可能会弃桑林坡就乱石林和冻鹤潭?”

狄修平一愣:“说的也是……”

江元白一摊手:“你们看,某个传闻兴起,大家就会把一些常见的现象往诡异里想像,桑林坡未必有那么诡异,都是传闻影响得越来越诡异。”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又闲话了几句,过了子时,各人回去安歇。以他们的修为,已经不太需要睡眠了,然而差事如此繁重,不休息撑不住。

灵玉回到木屋,没再外出,例行调息养气。

除了探查寒鸦山的地形,她每日的作息,就像个普通的炼气修士,只要禁制不出问题,哪怕时时盯着,都发现不了异常。

乱石林经常有人失踪,这一点许寄波并未提起,她也没有细问。哪怕解开心结,许寄波跟她也不可能像正常的师姐妹那样,想让她帮助自己,那是做梦。

这件事,还真是出乎意料。这么说来,遇到那块奇石的人不少,只是,真正得到机缘的,只有许寄波一个。

她很好奇,三大世家的高阶修士,真的不知道乱石林的真相吗?如果他们有所了解,怎么可能任由小辈出入?如果他们也查不出究竟来,那么她此行岂不是要无功而返?

许寄波说,她清醒之后,就没再见到那块奇石了,灵玉之前认为,很可能是器灵还在,所以拥有一定的灵智。若是连三大世家的高阶修士都没能发现,那她还真没什么把握。

调息结束,灵玉思索了一阵,取出怀中的地图。

许家的情况她已经差不多摸清,接下来该去桑林坡了。第0446章 夜探

乌云遮月,深夜人静。

灵玉设好禁制,在屋中安置下一个傀儡,摸出木屋。

另一间木屋里,透出微微的白光,方禾正在静心修炼。灵玉早就摸清了她的作息规律,她每日修炼到寅时,睡上一个时辰,卯时起床,顺便喊她。

只要在卯时之前回来,方禾便不会发现她不在屋中。

她的身影溶入黑夜,无声无息地向桑林坡遁去。

许家的禁制很严密,尤其是桃花峰一带。灵玉小心地避开,直奔桑林坡。

江元白他们说的三不管地带,主要指的是桑林坡、冻鹤潭、乱石林这一圈。这一圈没有灵脉,地形却非常特殊,桑林坡和乱石林的气候,与寒鸦山其他地方一致,冻鹤潭却长年冰封。

为什么相临的地方,同样没有灵脉,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原因众说纷纭。其中认可之人最多的一个是,多年前,世家的某位元婴高祖在冻鹤潭一带与敌人相斗,使出的某个玄妙术法,改变了冻鹤潭的气候。

灵玉觉得,这个传闻是否真实,在两可之间。元婴修士绝命一击,确实可以改变某个地方的气候。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法术的影响会越来越小,直至被天地法则抹平。

冻鹤潭冰封的时间,她没有打听到,但似乎超过了千年,这已经超过了元婴修士的能力。又或者,在那里斗法的修士,修为并不是元婴,而是实力更高的修士,所以留下的影响长达千年。借着夜色,灵玉很快到了桑林坡。

桑林坡果然如他们所说,没有灵脉存在,只是生长着普通的桑树。因为寒鸦山其他地方灵脉的影响,这里偶尔也会长出灵Cao,但没有灵脉滋润,灵气十分微弱。也许会有低阶修士想来这里碰碰运气,但多数因为这个地方的众多诡异传闻而却步。

铺展神识,一寸一寸搜索过去,没有找到任何异常。灵玉正要往冻鹤潭行去,忽地神识感应到什么,猛然收回,敛息静气。

刚才她好像触碰到了别人的神识。不过,对方修为稍弱于她,并没有发现。

这人,会是世家修士吗?灵玉觉得很奇怪。如果是世家的结丹修士,何必这么鬼鬼祟祟?

难道有人跟她一样,潜入了寒鸦山?不会这么巧吧?

过了一会儿,确认刚才的神识越过桑林坡,往冻鹤潭而去,灵玉略一思索,悄悄地跟了上去。

此时的她,敛息之术施展到极致,神识完全收回,只放出了灵网。

到了冻鹤潭,那人就停住了。灵玉蹲了好一会儿,发现他一直没有动,但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传来。这人的目的地,就是冻鹤潭?看这样子,好像在冻鹤潭寻找什么东西……

灵玉不确定这人的目的和自己是不是一致的,光听传闻,确实没法肯定东西在乱石林。而且,冻鹤潭的异相更明显,长年冰封之地,怎么可能没有原因?

蹲了半个时辰,那人仍然没有离开的迹象。

灵玉犹豫了一下,决定先行离开。

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历,她夜探桑林坡的事不想让别人知道。

正要离开,灵网的某个点传来动静,灵玉立刻缩了回去。

竟然又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两名结丹修士,悄悄飞过桑林坡,摸到冻鹤潭。这两人,施展了敛息之术,若非灵玉此刻放出的是灵网,不一定能发现他们。

正在冻鹤潭搜索的那名修士,当然更不知道了。

灵玉颇觉有趣地摸着下巴,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一则,后来的这两名修士,其中一个是结丹后期,她没信心自己一定能避过对方的耳目。二则,这两拨人行事这么诡异,引起了她的兴趣。

这两拨人是不是一起的呢?这些人是什么来历?如果是三大世家的修士,莫非三大世家波涛暗涌?如果不是三大世家的修士,他们又是什么来路,来寒鸦山想干什么?

后面的两个人很快发现了前面的那个,他们和灵玉一样,没有作声,而是悄悄地潜了过去。

灵玉连灵网都不敢放出来了,三个结丹修士聚在一起,周围没有灵气,灵网会很比平时容易发现。

她略一思索,指尖聚起灵光,在双眼一抹。

两眼青光闪动,穿过重重黑夜,数里外的冻鹤潭的情景,映入她的眼睛。

这是灵眼术,亦是莲台之会魁首的奖励,可以看到很远的景物,甚至能破解一般的幻术。

大衍城被拖进溟渊后,莲台之会表现胜出之人没有了化神修士的赏赐,各大宗门凑了一笔极其丰厚的奖励。这些奖励不敌化神修士赏赐的宝物珍贵,干脆以数量取胜。其中有几件珍稀材料,蔚无怏和苍华真人有用,灵玉干脆拿去表表孝心。宝物和法术他们不稀罕,全拿来自用了。

修为不高,她能为师父和师祖做的很少,不敢泄露仙书秘密的情况下,只能用这种方式回报他们。

先后到达冻鹤潭的两拨修士,都使用了幻形敛息之术,灵玉眼里看到的,是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先到的那名修士,深入冻鹤潭,看得不太清楚。他一直很谨慎,而后到的那两个,显然有备而来,直奔冻鹤潭。

那两人到了冻鹤潭边,先到之人才反应过来,猛然从冻鹤潭跃出,化为流光,向远处遁去。

后来那两人怎么会允许他轻易逃离?其中一人抛出一件绳索法宝,向那名修士卷去。

先到的修士及时反应过来,将那绳索法宝挡下,这一挡,去路被堵,陷入夹击。

先到之人是结丹中期,即将后期的样子。后到的两名修士,则是一名结丹中期,一名结丹后期。这三个人,行事谨慎反应敏捷,不是积年的老修士,就是天分极高的精英。

不过一息,三人便缠斗成一团,无声无息之间,杀意凛冽弥漫。

灵玉小心地收敛气息,如果这个时候被发现,说不定双方都会来杀她,一定要藏好。

出乎意料,那先到之人在两名修为不低于自己的修士围攻之下,居然安然脱逃。他抛出一件法宝,似乎要跟另两人同归于尽,另两人反制之后却发现,手执那件法宝的,居然是个幻影,那人的真身,已经抓住瞬间的机会飞速遁离。

后到的两人立刻追了过去,三道遁光,消失在冻鹤潭上空。

灵玉等了一会儿,确认这三人都离开之后,正要悄悄摸走,却发现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三家修士。

先到的是离得最近的袁家修士,然后许、纪两家纷纷赶来。遁离的三人是结丹期,赶来的亦是结丹期。

他们到了冻鹤潭,看到了周围留下的痕迹。

“怎么回事?寒鸦山内禁制重重,怎么会有不知名的结丹混进来?”说话的是个瘦弱的青年,结丹初期修为,身材看起来好像风一吹就倒,声音却有些尖锐,似乎脾气不怎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另外两家的修士看。

刚刚赶到的结丹初期女修踏前一步,喝道:“袁志勋,你看着我们是什么意思?也有可能是你们袁家的禁制出了问题!”

袁志勋一翻白眼:“我又没说是你们许家的禁制出了问题,需要这么激动吗?该不会是心虚吧?”

“你——”这女修气势虽强,口舌却比不上瘦弱青年。

另外一名应该是纪家的修士,这是个气度风流的中年人,修为比他们高上一截,已经结丹中期了,表现也稳重得多。他一到冻鹤潭,立刻低头找起了蛛丝马迹。

他先在潭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跃入潭中。潭面结了一层冰,冰面已经被最先来的那名修士破开了。摸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出了潭,检查他们斗法的痕迹。

看完之后,他拍了拍手:“两位,你们来看。”

袁志勋和许家女修停下争吵,凑了过来。

纪家修士指着地上焦黑的痕迹,说:“这是一件带有辟邪神雷的法宝,来人好大的手笔。”

辟邪神雷,是修仙界极少见的珍稀之宝,它产生于雷劫之时。修士结婴,经历的是心魔劫,雷劫是修士化神之时的天劫,也就是说,只有修士化神之时,才会产生辟邪神雷。这样的珍稀之宝,根本不是钱财能够衡量的,不言之前开出的仙书炼制材料里,也只有几件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身上携带如此重宝,那逃走的修士,身份必然不凡。

“辟邪神雷?我们大梦泽,有几件这样的宝物?”许家女修眉头紧皱,“是哪个世家,盯上了我们寒鸦山不成?”

纪家修士站起身,抬头看着他们遁离的方向,说道:“不必着急。来人实力超过我等,追是追不上了,我们各自回去查看一下禁制,有没有别人潜入的痕迹。如果没有,来人说不定还在寒鸦山中。”

这个提议,获得了许家女修和袁世勋的一致认可。

将附近留下的痕迹一一记录,又留了物征,离去之时,袁世勋问:“我们要不要把冻鹤潭先关闭起来?还不知道那些人来这里的目的,若是有小辈闯进来,该如何是好?”

纪家修士略一思索:“此地向来无人涉足,一时间也不会出什么事。来人修为很高,不是我们能够做主的,还是先回去禀报吧。”第0447章 搜查

那三名修士离开后,灵玉又藏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没有后手,才悄悄返回。

时间未过寅时,对面的小屋里,方禾仍在潜心修炼。

灵玉仔细查看了一番,她设下的禁制没有其他人触动的痕迹,才放心地回到屋内,撤去伪装。

待她收拾妥当,那边小屋才传来动静,是方禾修炼结束了。

没过多久,远处的药田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有人在外面喊:“这里谁负责的?快出来。”

灵玉没有拖延,起身打开门。

方禾也在同时走出来,一头雾水地看向来人。

屋前的空地上,一名八字胡长相有些猥琐的中年修士带着三个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人便是史管事。

四个人中,八字胡修士修为最高,已是炼气圆满,突破在即。

看到灵玉和方禾出来,他眼珠滴溜溜转着,四下打转,显得更加猥琐。

“史管事,这是……”

在她面前凶神恶煞的史管事,此时却安安分分,乖巧得不可思议。他说:“这是我们药田的总管事,是本家人。”

本家人,那就姓许。世家发展多年,内部情形复杂。家族底层里,地位最低的便是像灵玉这般刚刚招收进来的散修。然后是史管事这样的,他们也许投靠多年,也许善于交好,在世家有了一定的根基,运气好能捞个不错的职务。接下来就是许家旁支,他们比不上嫡支,但比被压榨的散修好多了。

灵玉和方禾连忙向这位药田总管事见礼:“见过许总管。”

听到总管这个称呼,八字胡笑眯了眼。他当然不可能是总管,别说许家总管,就连药田总管事这个身份,都有点水份。

这一片药田,是许家等级最低的炼气药田,还有更高阶的筑基药田、结丹药田,掌管全部药田的,那才是药田总管事。八字胡顶多就是个小管事,史管事更是个小头目。可就算这样,他们也不是灵玉现在的身份能够得罪的。总之,叫得好听点不会吃亏。

“咳!”被唤了一声总管,八字胡挺了挺身躯,装模作样地道,“你们两个,没有出去过吧?”

两人齐声回答:“没有。”

八字胡向身后一名跟班扬了扬下巴。那名跟班手中捧着一件玉盘模样的灵器,走向两人的小屋,四处查看。

方禾更加莫名其妙,担心地看向灵玉。

灵玉向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那跟班检查的动作却很粗鲁,毫无顾忌地走进小屋,翻箱倒柜。

屋里不停地传出东西被踹翻的声音,方禾忍不住了:“许总管,这是……”

没等她把话说完,灵玉已经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个粗糙的丹瓶,递给八字胡,顺便递了个大家都懂的眼色:“许总管,我们都是女子,还请行个方便。”

八字胡笑眯眯地接过,手指微不可见地晃了晃丹瓶,丹药滚动的手感清晰地传递出来,让他的心情更好了。

许家像她们这样的普通散修,一个月只能得到两枚丹药,估计这个丹瓶就是这个月还没来得及服用的。

八字胡不怎么满意,不过这些穷得要死的散修能拿出两枚丹药已经不容易了,他点头道:“这么说也是。小三,出来吧!”后面那句是冲木屋里的跟班喊的。

把跟班喊出来后,八字胡临走前交代了一句:“近期不要随意外出,好好管理药田,知道吗?”

“总管所言,我们一定照办。”灵玉也笑眯眯地回答,看八字胡心情很好,趁机问了一句,“总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八字胡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道:“反正跟我们不相干,你们只要安安分分的就好。走吧!”就这么带着跟班和史管事离开了。

他们往其他木屋行去,很快那边也传来了人仰马翻的声音。

“程姐姐,怎么回事?”方禾有点不知所措,她年纪还不大,经历不多,不曾见过复杂的人事。

“别担心,应该跟我们没关系。”灵玉说。

许家搞出这个动静,是因为那三个潜入者没有离开寒鸦山?这么个搜法,怎么可能搜出结丹修士?

家族的弊端就在于此,血缘的优越带来腐败,上令下行都不畅通。大梦泽的世家,起起落落都是寻常,能够传承几千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不像宗门,动辄上万年,败落有之,直接灭门的却少。这么一打岔,方禾也没心思睡觉了,把屋子收拾一番,开始做饭。

灵玉也没回屋,等着天亮,好去打听消息。

江元白似乎跟他们的管事相处得不错,想必能听到一些消息。

这件事情说跟她无关,又有关系。那三个潜入者行踪泄露,她不好再去探路了。许家其他地方已经被她摸清楚,本来准备摸完桑林坡,就去冻鹤潭,全部掌握了,再仔细地搜寻乱石林,现在她的计划被打乱了。

短期内,她最好不要乱动,免得露出马脚,被许家修士发现。要是真正在冻鹤潭闹事的没被发现,她这个不相干的反而被抓出来,那就好笑了。

她很好奇,那三个人,到底是随便找了个地方猫着,还是像她一样,明面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身份?

该不会三大世家其实已经被人埋伏得像个筛子了吧?他们到冻鹤潭,目的又是什么?

看了一晚上的戏,满脑袋都是疑问。

一个时辰过去,天亮了,两人下药田干活。

灵玉特意挨着另一面,慢吞吞地检查灵药的情况。

不多时,江元白从屋里出来,看到她打了声招呼:“程道友,早啊!”

相比起寻常作息,今天确实有点早。江元白的脸上带了一点疲惫,显然被半夜的搜查影响到了。

“江道友也早啊。”灵玉回了一声,挨近了一些,小声问,“江道友,昨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丢了东西在搜查?”

江元白打了个呵欠,说:“不清楚,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灵玉露出困惑的表情:“不会吧?管事的住处我们一般也不去……”

“要真的失窃,八成是本宗。”江元白懒洋洋地说,“有动静的不止我们这里,听说其他地方也被搜查了。”

“是吗?”灵玉面带担忧地问了一句,“我们不会有影响吧?”

江元白挥挥手:“放心吧,事情不大,我们倒霉,事情大了,我们反而影响不到,顶多被管事们敲去几块灵石。”

正如江元白所料,本宗直接下的命令,几位管事反而不敢太胡闹。风浪没几天就平息了,只是,私底下守卫严密了很多,许多本来防卫松散的地方,加强了禁制。

灵玉猜测,那三人应该没被找到。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为了不泄露身份,近期最好别再半夜外出了。

暂时停止计划,灵玉静待时机。

还没等到三大世家防卫松懈,一个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到药田这边。

“程姐姐,你听说了吗?”方禾兴冲冲地跑回来,“三大世家要举办一次狩猎大会!”

“狩猎大会?”灵玉摇头,“没听说,怎么回事?”

方禾兴奋不已,道:“听说我们也能参加呢,机会难得啊!”

方禾也是刚刚打听回来,跟她细细说起了源由。这种狩猎大会,跟宗门举办的小比大比类似,用来激励家族子弟。一般情况下,本宗才能参加,投靠而来的散修,除非已经筑基,才能得到本宗一般待遇。

偶尔世家会允许散修参加,这种机会很难得,几十年都不一定能遇到一次。如果在大会中表现不错,奖赏往往很丰厚。这是被压榨的散修们唯一能够和本宗子弟获得同等待遇的机会。

“这次狩猎大会,是为炼气弟子举办的,听说老祖心情好,让散修们也参加呢!”

“真的?我们才入门一个多月,运气这么好?”

“我也不敢相信!”方禾抓着她,按捺不下兴奋的情绪,“如果表现好,说不定能得到本宗前辈的看重,我们可不能错过机会。”

“嗯嗯。”灵玉连连点头,“这次狩猎大会在哪里举办?是什么样的形式?”

方禾被她问得一愣,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我忘了问。”她刚才从江元白那里听到消息,就连忙赶回来了。

“那我们赶紧去问问!”灵玉装作迫不及待的样子。

“好。”方禾把刚刚收获的灵药往屋里一锁,“我们走!”

她们很快从江元白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此次狩猎大会,确实允许散修参加,地点就在附近的密湖。

大梦泽湖泊成群,寒鸦山的丰饶,依靠的便是密湖的润泽。密湖有几个大珠场,是三大世家的产业。另外,湖中还有许多凶悍的水生妖兽,平常不允许外人涉足,只有世家本宗获得允许,才能前去狩猎。

对他们这些低阶修士来说,妖兽可是很好的材料,既能炼丹,也能炼器,运气好摸出一颗妖丹,那可就发了。

尤其江元白透露了一个消息,此次狩猎大会,收获的猎物参与者可取一成。这简直就是难以拒绝的诱惑。第0448章 用意

灵玉却有不妙的预感。

这个狩猎大会时机这么巧,真的跟冻鹤潭事件没关系吗?

该不会没找到人,所以特意举办这么一个狩猎大会,等着他们露马脚吧?

她思索着,要不要装病或者什么,躲过去算了……

与此同时,桃花峰。

“老祖,真的要这样吗?”一名四十出头的红脸修士站在疏朗开阔的大厅中,毕恭毕敬地问上座之人。

他结丹中期的修为,气息澎湃,距离后期不远,可惜年纪有点大,就算成功突破至后期,想要结婴,可能x_ing也不是很高。

这人便是真正的许家总管,掌管许家一切事务的许向庸。

坐在上座的老者,盛气凌人,高高在上。他反问:“不这样,该如何?”

知道老祖独断惯了,许向庸不敢有异议,忙道:“孙儿只是觉得,如此一来,花费在散修身上的太大了。”

“不时常给他们点甜头,怎么肯老老实实为我们世家效力?”许家老祖淡淡道,“这件事,已经商议妥当了,你不必再说。”“是。”许向庸不敢再多话了。

看着这个族孙,许家老祖叹了口气:“向庸,现在有结丹修士潜伏在我们家族之中,弄不好,我们要吃大亏。给那些散修点甜头算什么?这是真正的危机!”

许向庸犹犹豫豫:“老祖说的是……”

许家老祖更加失望了。人才凋零啊,许家也算是老牌世家了,可这一代的结丹修士,没几个出色的,目前连个结丹后期的都没有,许向庸已经是修为最高的了,可他这个x_ing子,实在是小家子气。他自己还能活几百年,到时候,若是没有人接班,少不得被其他两大世家欺压,严重一点,被迫退出寒鸦山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许家老祖意兴阑珊地挥挥手:“你去吧。”

“孙儿告退。”许向庸不是不知道老祖对他失望了,可他x_ing子如此,尽管心中惶恐,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能乖乖告退。

“外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机举办狩猎大会?”许向庸一离开,一名青年从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他,许家老祖脸上绽出和蔼的笑容:“宣儿。”

世家的女儿,除非联姻,其子女大都随母姓,许家老祖的外孙亦是如此。这位宣公子,全名就叫许文宣。

“嗯,很好,修为又有精进。”检查过外孙的修为进度,许家老祖很满意。现在结丹的那几个,他全都不满意,希望便放在了小一辈的身上。若是他能多活几百年,小一辈中未必不能培养出一名元婴修士。尤其是这个外孙,资质不是很高,可比许向庸机灵多了。

得到夸奖,许文宣满脸得意:“这次献上来的炉鼎很好,再有十来个,孙儿就能突破至圆满了。”

许家老祖闻言,脸色一沉:“这么快的进度,莫非你将她们的精元采补一空了?”

许文宣有些心虚:“孙儿、孙儿……”

“外公不是怪你。”许家老祖放缓了脸色,“我们大梦泽的修士,没有那些破规则,不过是些散修女子,就算采补一空,又能如何?”

许文宣松了口气,十分不解:“那外公的意思是……”

“你采补多了,结丹时的心境拷问,怕是不容易堪破。总之,你要多多注重,不要舍本逐末。”

“是,孙儿明白。”许文宣口中乖乖应下,心中却想,他又不是那种天资纵横的修士,不采补,怎么可能修炼得这么快?如今外公还在,他不趁现在捞够本,等别人做了家主,哪里有这么多炉鼎随他挑?

看着聪明乖巧的外孙,许家老祖心情好了许多,有了指点的兴趣:“你刚才问,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举办狩猎大会,自己可想过原因?”

许文宣说道:“自然是为了那夜潜入的外来修士。只是,孙儿觉得,他们未必会伪装成炼气弟子。”

“为什么?”

许文宣不假思索:“散修投靠而来,都有差事在身,结丹修士哪有那个耐心?”

许家老祖摇头:“宣儿,这一点,你最好改一改。”

“什么?”许文宣一愣。

“你自小没吃过苦,觉得那种生活难以忍受。可对有些结丹修士来说,这不算什么。尤其是那些散修出身的结丹修士,他们什么苦没吃过?以他们的修为,就算伪装成炼气弟子,也不过清苦些。”

许家老祖仔细教导:“我们三大世家的禁制,没有任何动静,潜入者多半还在寒鸦山中。有什么比人堆更安全的藏身之所?筑基弟子,我们可以慢慢排查,炼气弟子实在太多,排查到什么时候去?这就是我们要举办狩猎大会的原因。”

“可是,”许文宣却道,“我若是潜入者,不久前险些被发现,不会为了一点奖励,就急忙忙地参加狩猎大会。”

许家老祖抚掌笑道:“正是如此。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借口不参加的,一定不多,好好搜寻,说不定就能找出来。”

许文宣愣了愣:“原来外公真正的打算是这个……”

许家老祖心情极好,说道:“当然了,参加的那些也不能放松,到时候,我们跟袁、纪两家会分头行事。”

“原来是这样……”许文宣心中一动,说起来,狩猎大会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实力,他要不要去守着,找两个炉鼎呢?新得的三个炉鼎,容貌虽佳,资质却寻常,当不得大用。想来管事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以为他像以前一样,要的是貌美女修。嗯,还是自己去挑一挑,说不定能挑到几个漏网之鱼。

……

灵玉最终还是决定参加。

这个时候称病,太显眼了。

报名之后,江元白开玩笑:“两位道友可真是福星啊,才进许家个把月,三大世家就决定举办狩猎大会。我到许家十几年,这才是第一次呢!”

灵玉则回道:“江道友说反了吧?我们才到许家,还没适应,就赶鸭子上架。像江道友这般,才是刚刚好!”

江元白一想也是,他已经炼气九层,修为比他高的散修不多,此时举办狩猎大会,他说不定能抢到个好名次。

整个寒鸦山因为这次狩猎大会忙碌了起来,许多差事在身的散修,拿出积攒的灵石请人代班,自己则潜心修炼,购买灵器、丹药。

一时间,昌和城的灵器涨价不少。

灵玉抽空去了趟昌和城,装作去买灵器的样子。离开寒鸦山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

停靠飞舟的高台上,竟有一位结丹中期修士守在那里。这人修习了一种特殊的法诀,神识堪比后期修士。

排队等候飞舟的时候,灵玉察觉到他敏锐的神识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她立刻启动识海中的仙书,稳定心神。

敛息之术与仙书配合,她安然无恙地上了飞舟,抵达昌和城。跟所有离山的弟子一样,她先去了灵器店,左看右看,最后很不舍地买了一件低阶灵器。

大梦泽的修仙水平,比陵苍和星罗低多了。昌和城这个第一大城的炼器店中,最普遍的还是低阶灵器,中、高阶几乎没有。就算是那些低阶灵器,材质也差得离谱,放在陵苍和星罗,恐怕都是不合格的货,在大梦泽却是普遍水准。

当然,价格相对也便宜,陵苍和星罗的低价灵器,少说也几百块灵石,大梦泽要低上好几倍,一百灵石就能买到。可就算一百灵石,对大梦泽的散修来说也不容易,往往要存上多年。灵器店平时一天能卖出两三件灵器就不错了,现在却围满了人。

之后去杂货店,买了些品相不佳的丹药、灵符。从店里出来,灵玉在内心苦笑,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寒酸过。

时间过去不久,飞舟到了晚间才会回程,她跟其他人一样,在街上闲逛。

逛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灵玉钻进一条小巷,出来的时候,已经改换了容貌,变作一个风度翩翩的华服公子。

她大摇大摆地进了一家书店,敲敲柜台:“掌柜的,有高阶功法吗?”

那掌柜只是个炼气修士,闻言一愣:“仙客,您说的高阶功法是指……”

“包括结丹期的!”她高傲地说。

掌柜意识到来了一个贵客,忙道:“有的、有的!不过这价格……”

“怎么,担心本公子付不起钱?”她佯装大怒,一脸被污辱了的表情。

掌柜忙道:“不敢,小的多嘴了。公子里边请。”虽说这位公子修为不高,可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样子,说不定是只肥羊。啧,他身上的衣服,好像是件灵器呢!就算没钱,扒了也能抵半本功法……

灵玉哼了一声,跟着掌柜进了招待贵客的小厅。

吩咐上茶后,掌柜问:“敢问公子,需要什么样的功法?不是小的吹牛,大梦泽除了世家,就数本店的功法最齐全!”

灵玉道:“齐不齐全,等本公子看了功法再吹牛吧!”一边转着手上的戒指,一边嘀咕,“要不是等不及,本公子何需买你们这种小店的功法……”

“是是是,公子稍等,小的马上去拿功法。”掌柜瞟了眼那戒指,忙不迭地去拿功法了。那戒指,好像是传说中的乾坤戒,筑基修士都没几个用得起,肥羊啊!第0449章 古怪

“就这几个?”灵玉皱着眉头,看着红布托盘上摆着的三枚玉简。

掌柜满脸堆笑:“咱们大梦泽,能拿出三部结丹期的功法,只有我们店了。”

大梦泽可不是陵苍,小宗门都能拿出三五部结丹期的功法,这三部功法,是他们掌柜花大价钱从外地修士手上买来的。拿着这些功法,都可以在大梦泽建立世家了。

灵玉拈起一枚玉简:“只好将就一点了。”

说着,她专心看了起来。

店里的功法,没有卖出之前,都是设了禁制的,能看的只有前面简短的部分。不过,仔细看的话,这一部分足以判断功法是好是坏,适不适合自己。

灵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多久,就把三枚玉简扔到一边:“没有更好的吗?”

掌柜陪笑:“哎呦,公子,咱们大梦泽能找到这样的功法,不容易了。再好的功法,就得上世家求去。”

“我能不知道这个道理?”灵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折扇,刷地打开,烦躁地扇着,“可你这些功法真的太差了!”

扇了一会儿,她问:“这附近有什么大家族?”

掌柜回答:“西边有座寒鸦山,那里有三大世家,均有元婴修士坐镇。”

“哦?有元婴修士,那勉强够得上档次。说说他们的情况吧,本公子满意了,自有厚赏。”说着,抛过去一块闪闪发亮的玉石。

掌柜接过一看,这是块青金石,炼器材料之一。不是很贵重,但也值十几块灵石。瞧这公子随手打赏的行迳,这种材料根本不放在眼里,果然是只肥羊啊!

他这个掌柜,也是替别人打工的,每个月拿点工钱而已。虽不至于像散修那么惨,可十几块灵石,也抵得过大半个月的工钱了。

卖不卖得出功法,掌柜并不在乎,书店的灵石来来去去,都进了老板的口袋,有需要的自然会买,不需要的再推销也没用。卖出一本结丹期的功法,对老板来说是个大生意,对他来说,还不如这位公子打赏的青金石有用。

于是,如此这般,掌柜把自己知道的世家情况全部一五一十告知。

开得起书店的,都有些背景。比如这个书店的老板,原本也是个世家子弟,不过后来败落了,干脆做起了生意。在昌和城做生意,还是卖功法这种高端的生意,怎么能不跟地头蛇打好招呼呢?老板与三大世家关系良好,掌柜连带的也知晓不少事情。

说了大半个时辰,灵玉好像无意中提起:“寒鸦山?本公子好像在哪里听过,寒鸦山上有个冻鹤潭,对不对?”

“是,公子没记错,寒鸦山是有个冻鹤潭。说起这冻鹤潭,十分奇特,明明周围没有灵脉,却长年冰封,古怪得很。”

“是吗?是什么原因?”

掌柜笑道:“这倒不知,三大世家的修士大都不知道。”

“这倒有意思!”灵玉将扇子一合,满脸兴味地摸着下巴,“你再说说,这个冻鹤潭,还有什么奇特的事?”

“这个么……”掌柜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本店有几本古书,里面有提到冻鹤潭之事。”

灵玉毫不犹豫地挥挥手:“去拿来。”

“是。”不多时,掌柜捧回来一大堆玉简书籍,“公子请看。”

灵玉一边翻着,一边与掌柜的闲聊,把三大世家的事情问了个遍,足足聊了一个时辰方歇。“这些本公子都买了。”灵玉丢出两枚中品灵石,“剩下的赏给你。”

掌柜喜笑颜开:“多谢公子。”他一个月的工钱都有了。

拿了钱,掌柜觉得自己应该多尽尽义务,便道:“公子,世家的功法向来不外传,除非同等的功法交换,您就这么找上门,怕是要吃亏。”

灵玉满不在乎:“不就是钱么?本公子缺什么就是不缺钱!”

“是,小的多嘴了。”掌柜将书籍玉简装好,奉了上来,“请公子……”

话未说完,掌柜突然瞠大双目,脑袋昏沉。迷茫中,他好像听到清脆悦耳的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门口,正在恭送这位公子出门。

咦,刚才是怎么回事?掌柜想了想。哦,这位公子买了许多书,没要找零,剩下的都赏他了。

想到怀里揣着的中品灵石,掌柜的心里像蚂蚁在爬,今天真是发了!

看到掌柜脸上露出的殷勤的笑容,灵玉放下心中大石。出了店门,左弯右拐,把几个尾巴甩掉,钻进一条小巷,又变作之前貌不惊人的寻常女修模样。

随后回了飞舟,挤在人堆中回了寒鸦山。

“程姐姐。”方禾刚好结束一天的劳作,从药田回来,“你回来了?”

灵玉对她一笑:“今日劳烦方妹妹了。”

“不麻烦,”方禾摆手,“江道友做得比较多,我只是帮着浇了水。”

“浇水也不轻松呢。”灵玉往她手上塞了数张灵符,“买不起什么好东西,方妹妹拿去玩吧。”

方禾看着手中灵符,惊讶地睁大眼:“这是天雨符吗?这么好的材料,没有一个灵石怕是买不来吧?”慌忙把东西塞回她手上,“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没那么贵重,是我买灵器搭送的。”灵玉眼睛也不眨地瞎说,“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下次可不好意思让你帮忙。”

“这……”方禾犹豫,看着手中的灵符,不知道该继续塞回去,还是坦然收下。她看得出来,这天雨符无论材质还是画工都非常完美,昌和城里,这样的灵符很少见,最少要一块灵石一张,灵玉给了她五张,就是五块灵石。她们赚钱不容易,这已经是一个月的收入了。

灵玉哪会把五块灵石放在眼里?别说她现在是结丹修士,当年还在炼气期的时候,也没在乎过五块灵石。都是大梦泽的世家太抠了,灵石在这里特别值钱。

“安心收下吧,以后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多呢!再说,狩猎大会你总要参加吧?”

方禾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得了奖励再还给程姐姐。”

两人收拾好东西,吃过饭,各自回屋修炼。

灵玉设好禁制,拿出今天买来的书籍玉简。

来寒鸦山的时候,她一心盯着乱石林,没有关注冻鹤潭。今天出门一趟,才发现冻鹤潭亦有古怪。

从书籍记载,以及掌柜所言中可以推断出,冻鹤潭之所以长年冰封,绝对不是因为什么高阶修士的法术。元婴修士的法术没有这样的威力,而化神修士,自大衍城建立,他们就不再现于世人面前,更不用说在大梦泽大打出手。

既然不是因为修士的法术,那冻鹤潭怎么会成为冰封之地?

掌柜提到一件事。一千多年前,许、纪两家势大,曾经在寒鸦山上以决斗的方式解决争端。

巧合的是,冻鹤潭也是在那个时候冰封的。

灵玉就这个时间一查,发现了两件古怪的事。

其一,许、纪两家决斗之后,当时对决的两个人,失去了踪迹。

这些书籍里,有几本手记估计是三大世家流出来的,零零碎碎地记载了世家的杂事。手记里并没有明确地说他们失踪了,但此后再也没有了关于他们的记载。

这是两名元婴修士,对世家来说举足轻重,他们这样的中等世家,同时在世的不超过三名修士,家族之事,绕不过他们。

灵玉仔细翻找,发现其中有一本含糊地记载了纪家那位元婴高祖的失踪。

其二,决斗的结果,记录者含糊其词。而在决斗发生后不久,冻鹤潭一带曾经被封锁过一段时间。那时的冻鹤潭,还不叫冻鹤潭,而是叫渡鹤潭。

灵玉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文章。只是她知晓得太少,推断不出来。

这本不关她的事,不管许、纪那两位元婴高祖是怎么失踪的,渡鹤潭为何变成冻鹤潭,那三位结丹修士潜入寒鸦山想找什么,她要找的,只是许寄波说过的那块奇石。

但那三人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她被迫了停止计划。

现在,她有两个选择。或者旁观忍耐,等此事尘埃落定,再慢慢寻找涉及到时间之术的奇石。或者掺和一下,趁机捞一把,说不定能搭到便宜。

前者,她不甘心,后者,又觉得冒险了一点。

思来想去,灵玉决定看看情况再说,最起码,不能暴露了身份。

拿定主意,她收起书籍玉简,开始修炼。

想到有人可能跟她一样,混在三大世家内部,她就觉得有趣。那三个人,修为可不低,而且三大世家在明,他们在暗,到底谁会如愿,还真不好说。有机会真想看看是什么人……

自从宣布举办狩猎大会,寒鸦山热闹了大半个月,炼气弟子们拿出积攒多年的灵石购买灵器、灵符、丹药,让昌和城的店铺大赚了一把。一时间,整个寒鸦山笼罩在热烈的气氛中,每天都有似真似假的消息传过来。

比如,某某公子也会参加狩猎大会,信誓旦旦要拿头名。又比如,某某前辈要在大会中挑一个传人。还比如……

纷乱的消息里,狩猎大会开始了。第0450章 两处搜索众多飞舟鱼贯从寒鸦山飞出,向不远处的密湖驶去。

灵玉站在其中一艘飞舟上,默默地看着十几艘飞舟前后相连的壮观景象。

方禾站在她身旁,努力压抑激动的心情,最后仍然忍不住去抓她的袖子:“程姐姐,这么多飞舟,得多少人啊!”

灵玉估算了一下:“应该有几千人吧。”

“这么多人,我们能猎到妖兽吗?”方禾担心起来。

大梦泽的资源几乎都有主,散修少有历练之处,方禾之前一直是替别人打工的,冒险经历并不多。

“安心,没猎到我们也不吃亏……”

桃花峰上,许家老祖y-in沉着脸,听许向庸禀告此事。

“投靠而来的散修,几乎都参加了,没参加的不过十来个。倒是本宗子弟,有许多没去……”

翻着许向庸呈上来的名单,许家老祖半晌没有说话。

他越是不说话,许向庸越是胆战心惊。看老祖这脸色,就知道这是生气了。老实说,他看到缺席的名单时,也生气得很。

“传家主令。”许家老祖冷冷开口。

许向庸连忙起身:“是。”

“即日起,本宗弟子削减一半月例。”

“啊?”

许家老祖脸色一沉:“啊什么啊?”

许向庸忙道:“老祖,这不好吧?削减一半月例,修炼速度岂不是大大放慢了?”

许家老祖冷哼道:“他们心气高,看不上狩猎大会的奖励,说明本宗对他们太优待了!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尝尝灵石不够是什么滋味!”

“老祖……”

没等许向庸说什么,许家老祖摆摆手:“此事不必多说。你掌管家族这么多年,难道不明白我们世家最大的隐患是什么吗?驱策散修不算什么,只要我们够强大,这些散修翻不出风浪来!可如果本宗子弟失去进取心,那败落之势就谁也挡不住了。”

许向庸被他说得惶惶:“孙儿短视了。”

许家老祖叹了口气,抛给他一面闪烁着淡淡青光的小圆镜:“此事你记在心里,现在先去查一查,这些留下来的人有没有异常。”

“是。”

……

不过半天时间,密湖就到了。

众多炼气修士下了飞舟,在各自家族长辈的喝令下,领取大会令牌。

这狩猎大会的规矩很简单。第一,以猎物数量定胜负。第二,不得杀人致死。最后,没在规定时间回来的,不计入名次。

灵玉听了有些疑惑,悄悄问方禾:“伤人又当如何?会被惩戒吗?”

方禾不太确定,与她们同行的江元白道:“只要人不死,就不会有惩戒。”

灵玉默然。大梦泽的风气比陵苍彪悍多了,这是在怂恿彼此争抢猎物啊。

正想着,江元白低声问:“两位道友,人多好办事,我们搭个伙,如何?”

方禾求之不得,看向灵玉:“程姐姐,你看?”

“江道友肯让我们占便宜,我们怎会拒绝?”灵玉笑答。

刚到密湖,她就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势似有若无地压了下来,此间必定有元婴修士坐镇。她心中有数,之前的猜测没错,突然举办狩猎大会,大概就是为了找出那三名结丹修士。这种情况下,她巴不得同行之人越多越好,这样自己才能泯然于众人。

不知道那三名结丹修士是不是真的就在这些人当中,三大世家如此推断,还搞出这么大阵势,应该有他们的理由吧?

很快,众多炼气弟子被分成数批,进入密湖。

密湖极大,炼气妖兽栖息的地方,被分隔出来,成为此次狩猎大会的战场。

灵玉与方禾、江元白、时月、狄修平四人同行,毫不起眼地混迹其中。为期一天的狩猎大会就此拉开序幕。

密湖的某座小岛上,一名青衣修士身处高石之上,面向湖水,闭目盘膝而坐。

小岛周围的湖面,浮着许多白色的浮石,浮石上面系着网绳。这是袁家位于密湖的珠场之一,每年产出许多灵贝灵珠,供家族子弟修炼所用。

“七叔。”一名胡子花白的筑基修士走到高石边,躬身下拜。

青衣修士外表不过二十多,却是元婴修为,真实年纪比这筑基老者还大。他坦然受了大礼,不言不动。

好半晌,他睁开眼,似在自言自语:“竟然不在其中?”

老者忙道:“人实在太多,不好分辨。倘若真有外来修士混迹其中,以七叔的大能,定能将其揪出。”

青衣修士笑了一声:“小二,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老者道:“小二从不拍马屁,说的都是实话。”

青衣修士却没当真,摇摇头,说道:“这些人被发现了还不走,必是艺高人胆大,万万不可小视。”

老者肃然:“七叔说的是,若非如此,许、纪两家怎么会把这差事推给我们?”

他的语气中,带了淡淡的不屑。青衣修士明白老者此话何意。袁家现在有两名元婴,实力位居三大世家之首,袁家修士无论言语还是心态,都满怀优越。偏偏家主对许、纪两家一再忍让,让他们感到很憋屈。

如果是别人,青衣修士懒得理会。但这老者与他血缘极近,他不介意点拨一二。

“小二啊,不要小瞧了许、纪两家的底蕴。论族人数量,他们比我们袁家多得多,现在不是跟他们争闲气的时候。”

老者不解:“七叔,许、纪两家的老祖,年纪都大了,下一代却没几个有出息的。您这么年轻,有什么可怕的?他们族人多又如何?没有元婴,还不是任人宰割?”

青衣修士摇摇头:“底蕴可不仅仅在此。他们的积藏远比我们丰厚,如果当真面临生死存亡,完全可以把那些丰厚的积藏集中用在几名后人身上,迅速培养出优秀弟子,一举结婴也未可知。就像你说的,我还年轻,有什么等不起的?”“这……”老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七叔所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他还是觉得,袁家两位元婴长辈太保守了。

湖面上,微风拂起波光,一派平和。青衣修士悠悠道:“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

老者满怀疑惑地抬头看着高石上的身影。

“我们之所以想揪出那几人,还有一个原因。”青衣修士轻声说,“冻鹤潭,那几个潜入者,恐怕知道冻鹤潭的秘密。”

老者一怔,越听越迷糊:“七叔,冻鹤潭有什么秘密吗?”从他晓事以来,冻鹤潭就是个长年冰封的不毛之地,除了偶尔会有人失踪外,没什么特别的。至于失踪之事,他觉得那些人不是在乱石林迷路,就是掉进冻鹤潭了。乱石林那个破地方,他都不敢说自己能走出来。而冻鹤潭,那种寒冷绝对不是炼气修士能承受的,要是摔下去,八成会立刻冻晕。

青衣修士微微一笑:“这个秘密,大概许、纪两家也忘了,不过我们袁家没忘。冻鹤潭曾经是渡鹤潭,一个没有丝毫灵气的深潭,突然结出冰来,没有原因,谁信?之前我们有所怀疑,但一直找不到实证。现在,突然有一拨人跑到我们寒鸦山来,不找别的,就找冻鹤潭,这也太巧了。”

他没有说出秘密的意思,老者也不敢问。他只是筑基修为,七叔虽是自家长辈,有些秘密也是不能说的。

“一千多年了,若是这个秘密落入我们手中,袁家就能成为寒鸦山真正的主人。”

青衣修士似在自言自语,根本不在意筑基老者听不听得懂。

“去传令,族中结丹全部就位,不可放过一个可疑的对象。”

这句命令老者听懂了,他连忙躬身:“是。”

筑基老者去下令了,青衣修士闭上眼睛,仍旧盘膝而坐。他看起来好像在调息修炼,实际上,元婴修士的强大神识已经铺展开来,笼罩在周围。

有他这个元婴修士坐镇,还有众多结丹修士盯着,会找不出人来?他不相信。

不过,就算他们找到了,也不会让许、纪两家知道。那件秘事,不能被他们知道。

其实那件秘事,他们之前并没有太认真。当年渡鹤潭变成冻鹤潭,三大世家也曾经花费精力搜寻,结果一无所获。于是大家都认为,是他们猜错了。冻鹤潭就那么大,如果东西真的在那里,怎么会没有收获呢?之所以潭水结冰,也许是遗留影响。

可是,一千多年了,冻鹤潭的冰始终没有化去。

袁家自他结婴成功,便雄心勃勃,只是想要一击必杀,才没有动许、纪两家。

不久前得知有人潜入寒鸦山,搜寻冻鹤潭,他和家主立刻想起了这件往事。

如果那东西真的还在冻鹤潭中,被他们找到的话,袁家就有了压制许、纪两家的底气。

许多人都以为,当年许、纪两家之所以决斗,是为了划分地盘。其实他们都错了,他们真正抢的,是一件秘宝。

想着此事,青衣修士眉头微微皱起。那几个结丹修士,就算从故纸堆里知道这件事,又怎么会知道真相的呢?来的都是结丹修士,好像连是什么秘宝都知道,真是奇怪了……也许只有找到他们,才能知道原因。第0451章 小鱼

一只水兽从水里跃出来,硕大的鱼尾甩动,带起汹涌的浪花。

水面上,数件灵器齐齐抛出,向水兽斩下。

这只是一只炼气八层的水兽,可五人一起动手,还是花费了一刻钟才将之斩落。

灵玉暗暗摇头。大梦泽的散修,跟陵苍没得比啊,瞧瞧他们的灵器,破烂得连炼气八层的水兽都攻不破防御。会的法术也少得可怜,大多数只会两三种。

正想着,不远处也响起了欢呼声,有人跟他们差不多时间斩杀了水兽。

那是三个纪家本宗弟子,二男一女,年纪不大,都是炼气八层的修为。

他们三个的实力,可就强多了。法术和灵器与陵苍修士相差不大,只是手法稚嫩,完全不会技巧。就算如此,他们凭借灵器之利,轻轻松松将一只炼气九层的水兽击杀。

双方打扫完战场,本该错身而过,可灵玉感觉到了来自那三名纪家弟子的恶意。

“小心!”她一挥手,抛出一个荆棘球,将对方击来的冰箭打落。

险些被打个正着的方禾大惊,转过身瞪着那三人。

“看什么看?”说话的是那名少女,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高傲,“不服,那就还手啊!”

怒气浮上方禾的脸,她想开口说话,却被时月阻止了,她笑着对那三人说:“抱歉,我们这就走。”

时月的语气带着一点难以分辨的卑微,这让方禾感到难堪。这种情景,她当然经历过,只是她一直以为,自己进了家族,就不必忍受这样的屈辱。时月的行为让她意识到,不管进不进家族,散修就是散修。

可是,时月沧桑的面容让她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能咬牙忍下,闭口不言。

其他人也是如此,没有人愿意节外生枝。

“谁让你们走了!”少女骄横的声音再度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另一道冰箭。

这次出手的是江元白,他手中灵剑飞出,将冰箭斩落,看着少女的目光已经带了寒意。

少女却完全不在乎,仍然高昂着下巴。她身边的两名少年一个吹着口哨,一个面带挑衅。

“三位道友,你们想怎样?”江元白圆胖的脸上,经常挂在脸上的和气的笑已经收了起来。

“呵,这种口气,跟谁说话呢?”其中一个少年开口,拔高的声调,嘲弄的语气,听着就让人想踩他的脸。

江元白淡淡道:“三位又不是许家修士,难道还要我们称呼公子小姐不成?”

他的声音很平稳,不带任何嘲弄,可就是让人听了生气,尤其是这几个摆明了要找事的纪家修士。

“江兄。”时月低低地唤。刚才她看得很真切,那三个人的实力比他们强多了,就算五对三,也未必能赢。她不是年轻的方禾,多年的不公与沧桑,已经磨去了她的脾气。

江元白说:“你看不出来吗?他们就是来找碴的,就算向他们低头,也不会放过我们。”

时月默然。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装什么蒜!”那三名少年少女火了,少女一脸烦躁地喊,“别跟他们废话,上!”

三人很快踩着水过来。炼气修士还不能飞,他们的轻身术倒是练得不错。

江元白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上!”

……

“都没有?”许家老祖提高声音。

许向庸头越来越低:“孙儿无能……”

许家老祖烦躁地转过身,背着手来来去去。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问:“这几天有没有失踪弟子?”

许向庸摇头:“发生了这件事,我们格外注意,前几天离开山门的弟子都回来了。”

“纪家和袁家呢?”

“也没有。”看着一脸不耐的许家老祖,许向庸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也许,真的没有问题?”

许家老祖往主位一坐,说道:“不亲自抓到,就是觉得不安心。难道要老祖我亲自出马?”

许向庸不敢c-h-a嘴,默默地等待老祖的命令。

想了一会儿,许家老祖拍拍额头:“本想借机消耗袁家的实力,可现在我们也被牵制得团团转。算了算了,亲自出马就亲自出马,总比漏过的好。”

……

“江兄!”看到江元白被击飞出去,扑通落在水中,时月喊了一声。

狄修平高声问:“江兄,你没事吧?”

过了一会儿,江元白的头从湖里钻出来,勉力答道:“还好。”说是还好,却没有力气立即施展轻身术。

方禾紧张得手都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对战世家本宗弟子,实力跟她以前遇见过的散修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她这才深刻地体会到时月的无奈,实力不如人,不能忍也得忍。

可现在已经开打了,由不得他们反悔。

少年少女肆意笑声传来,一声声刺在他们的心上。

“穷鬼也来参加狩猎大会,看看你们用的,这也叫灵器?当破烂卖都没人要!”

灵玉微微动了动手指,看向方禾:“方妹妹,别生气,我们是穷,可那些口口声声把穷鬼挂在嘴边的,也配当修士?这么喜欢钱财,干脆弄一堆灵石把自己埋死算了!”

“你说什么?”少女柳眉倒竖,高声叱道。

“我说什么你没听到吗?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

“你——找死!”少女高喝一声,手中的柳叶鞭抽了出来,片片柳叶打出。

灵玉退后,一张灵符抛了出来。

这是昌和城灵符让里卖价最低的盾光符,仅仅支持了一瞬,便被柳叶鞭洒出的柳叶击破。

眼看那些柳叶就要打在灵玉身上,方禾突然想起,灵符,她也有啊!她一摸乾坤袋,不假思索地掷出一张灵符。

灵符被真元引动,骤然化作一团白芒,天雨如瀑,倾泄了下来。

“这是什么——唔……”习惯了他们的弱小,这三人根本没把灵玉等人当回事,没想到方禾突然扔出一张质量极佳的灵符,而且是天雨这种大威力法术。猝不及防之下,连灵器都没来得及祭出,就被击中了。

灵玉摇头。这样的应变能力,也就仗着法术和灵器之利,欺负欺负散修,一张天雨符,就把三个人都搞定了。

方禾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看着那三个被打伤的纪家修士,才一张符他们就……这到底是什么符,这么厉害?

江元白稳住身形,低声喊:“还等什么?拿了东西闪人!”

“拿……拿什么?”方禾睁大眼。

狄修平立刻明白了,飞奔而去,从那少女腰间扯下一只乾坤袋。

“你……”少女怒目圆睁,指着他就要大骂。

狄修平毫不客气地抛出灵器,将她击飞出去:“只拿这个,算客气了!”

他飞遁跃回:“走!”

江元白放出一只纸船,五人跳上去,等那三人缓过气来,已经不见了踪影。

少女又气又怒,可惜人已经跑了,没办法让她撒气。

“哈哈,真是痛快!”船上,狄修平拿出抢来的乾坤袋,掂量了一下,“收获好像不少呢!”

时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别担心。”江元白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纪家管不到许家的事,就算他们是世家本宗弟子,也欺负不到我们头上。”

“嗯。”时月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惹了麻烦让她本能地觉得不痛快。以后若是不遇到他们就没事,若是遇到,那就麻烦了。寒鸦山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啊……

此时,灵玉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了下来。那道似有若无的神识,终于从他们身上撤离了。

这是结丹修士的神识,他们出湖没多久,灵玉就发现了,时不时有结丹修士的神识从身上扫过。

她可以想像,这次狩猎大会防范得有多严密,她连威力大一点的灵符都不敢使用,就怕引起监视之人的注意。

……

小岛高石上的青衣修士缓缓睁开眼,说道:“现在的小辈,真是难缠……”

“七叔,您说什么?”筑基老者侍立在旁,问了一句。

“盯了这么久,也没找到破绽。”

筑基老者说:“会不会那几人都没来?”青衣修士摇头:“不可能,藏身在多数之中,与藏身在少数之中,哪个更有优势,他们很清楚。”

筑基老者也没词了,他要是那么能干,就不会混到现在,连个正经管事也没混上了。

“咦!”青衣修士的脸上忽然起了一丝波动,立刻放出神识,追踪而去。

片刻后,他露出笑意:“很好,钓到一条小鱼。”

筑基老者喜道:“七叔何等天才,自然不在话下。”

青衣修士瞥了这筑基老者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无奈。真不知道他这个侄儿到底像谁,说资质,寻常至极,排不上号;说才能,普普通通,连个管事都挣不到;可他有一点好,那就是对自己盲目崇拜,无论什么样的命令,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绝无二话。

这让他喜也不是厌也不是,只能想,反正他结不成金丹,寿元不多了,期盼他成大器,还不如实际一点,护他到坐化算了。

青衣修士站起来:“走,我们去看看这条小鱼。如此机灵,我都舍不得下手了。”第0452章 漏网

“方妹妹,刚才你的灵符威力真大,是哪里买的?”远离刚才冲突的水域,五人轻快起来。时月想到那张瞬间扭转局面的灵符,便问方禾。

方禾正要开口,灵玉抢先出声:“前些天我去昌和城的时候,方妹妹搭我买的。”

“是吗?”时月疑惑,“我也去过昌和城一次,好像没在店里看到这么优质的灵符。”

灵玉说:“不是店里买的,是路边小摊上,那摊主好像是急用钱才卖的,一张才卖一块灵石。”

时月大为可惜:“我怎么没碰到呢?”一块灵石一张灵符,听起来很贵,可这样的品质,几乎没有一阶灵符能够达到,“这灵符的威力比我们用的灵器大多了,卖这灵符的该不会是筑基符师吧?”

“这也有可能……”说到一半,灵玉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元婴修士,一道元婴修士的威压毫无顾忌地往这边遁来。

灵玉蠢蠢欲动,很想施展遁术瞬间遁离。

不,不可以。她压住自己的冲动,也许对方并不是冲她来的,一旦她轻举妄动,那就自投罗网了。

“程姐姐?”

灵玉眨眨眼,看向方禾:“怎么了?”

“你觉得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去呢?”他们正在商讨去向的问题。

灵玉还未答话,那道威压由远及近,已经到了他们这些炼气修士也能察觉到的距离。

“怎么回事?”时月喊道。

江元白抬起头,指向远处:“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道遁光飞速而来,很快就会到达他们的位置。

灵玉脸色微白,双拳紧握,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道遁光。幸好,紧张的人不止她一个,大家陡然发现有一位实力无法想像的高阶修士遁来,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那道遁光马上就到他们的位置了,目标真的不是她吗?

就在灵玉紧张得难以克制的时候,远处突然升起另一道遁光,飞遁而逃。

元婴遁光立刻改变方向,向那道遁光追去。

看到两道遁光一追一逃地远离,灵玉长出一口气,松弛下来。一转头,发现大家都差不多。只不过她是紧张的,其他人是被压迫的。

“那是结丹修士吗?”方禾看着遁光远离的方向,“好威风啊!”

江元白擦了擦额上的汗:“这么强大的威压,说不定比结丹修为还高。”

“那岂不是元婴?不会吧,我们刚才见到了元婴前辈?”方禾瞪大眼。对他们这些炼气散修来说,结丹修士都难得一见,何况元婴。整个寒鸦山,也不过四位元婴修士而已。

时月满脸疑惑:“不可能吧?元婴前辈,为什么要来狩猎大会?”结丹修士出现在狩猎大会上,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要不是筑基修士偶尔能见,不会有这么恐怖的威压,他们都不敢猜是结丹修士。

“肯定不是为了我们。”江元白说,“说不定是为了追刚才那个人。”

灵玉听着他们的猜测,悄悄抹了把汗。

他们正讨论着,远处忽然传来爆裂声,强烈的灵气波动,掀起高达十丈的巨浪,向湖面拍下。

有人高声喊道:“别让他对炼气弟子出手!”

“嗖”“嗖”数声,五六名结丹修士由暗转明,向巨浪所在处掠去,眨眼功夫,便到了目的地。他们身上闪动着颜色各异的光弧,骤然结成了一张网。

陷阱!

这个狩猎大会果然有名堂,不但有元婴修士坐镇,结丹修士还布下了陷阱,还好她忍住了冲动,不然现在被围攻的就是她了。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事。那几个人被抓出来,她就安全了,再潜伏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再继续寻找那块奇石。

“所有炼气弟子,速速回程。所有炼气弟子,速速回程!”有筑基修士飞上半空,高声大喊。

不用他喊,大家也不会留下去。结丹修士在这里斗法,他们不走还要不要命了?刚才那道巨浪,已经有炼气弟子被波及,陨命于此。

密湖上方,众人一窝蜂地往岸边赶,还有因为挡住别人而被踹到水里的,乱糟糟的局面看得筑基修士们一个头两个大。

“不要乱,不要乱!”管事们大声喊叫,可惜没有人听他们的。

s_ao乱的局面维持了好久,湖面上,结丹修士的战斗已经白热化了。

逃命过程中,灵玉看了看那个被围攻的结丹修士。

结丹后期的修为,应该是那天冻鹤潭三名修士之一。

他虽是以一敌多,可对手中无一名结丹后期,倒也不落下风。不过,要是不赶紧逃走,等那名追出去的元婴修士回转,就凶多吉少了。此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击破他们布下的陷阱,毫不恋战转身就跑。

三大世家的修士哪会放他走?立刻追了上去。

数道遁光破空而起,瞬间远遁离去。

随着主角的离开,密湖的s_ao乱慢慢平息了下来,不过,狩猎大会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三大世家的炼气弟子们纷纷上岸,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筑基管事们出面,先把炼气弟子带回寒鸦山。

一场炼气弟子的历练大会,就这么胡乱结束了。

“怎么还不回来?”密湖岸边,筑基老者来来回回地转圈。说是去看那只小鱼,青衣修士不可能带着筑基期的他去打架,所以,他只能在岸边等待着。

按理说,元婴对结丹,怎么也不可能出问题,可筑基老者就是觉得很不安。

“回来了,回来了!”正急躁地转着圈,听到别人的喊声,筑基老者一转头,见那熟悉的遁光往岸边飞来,激动极了。没事,七叔安全回来了。

青衣修士在岸边落下,眉头紧锁,一脸不快。

“七叔!”筑基老者忙迎上前,“您老人家没事吧?”

“对付个结丹小辈,能有什么事?”青衣修士的声音带着不快,这不快并不是针对筑基老者,而是他心情本身不好。

想到自己被个结丹小辈耍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七叔,您没抓到鱼吗?”筑基老者小心翼翼地问。

青衣修士毕竟是元婴修士,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心情,道:“是我小看了对手,怨不得别人。”他扫了眼周围,“还有一个人也逃了吗?”

“还在追。”筑基老者答道。

青衣修士叹道:“恐怕也是无功而返。”

“七叔,这到底怎么回事?”筑基老者满脑袋浆糊,实在想不通,一个结丹中期的修士,怎么会让元婴期的七叔有这样的感慨呢?

青衣修士摆摆手:“希望落空,我们回去再说。”

……

“都逃了?”

桃花峰上,许家老祖眯了眯眼。

“是。”青衣修士神情淡然地坐在客座上。

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一名发色微红的大汉,衣衫落拓地挂在身上,露出精壮的胸膛。

“正阳老弟,你是在开玩笑吗?”

青衣修士,也就是袁正阳露出苦笑:“良才兄,你这是嘲笑小弟吗?”

一名元婴修士坐镇,却让两名结丹修士逃之夭夭,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他亲自追去,还把一名结丹修士追丢了,说出去够丢人的。

纪良才呵呵笑了两声:“老弟莫怪,这事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若非我亲身经历,亦不会相信。”袁正阳顿了顿,“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哦?”许家老祖问,“贤侄发现了什么?”

袁正阳向他们张开手,手心躺着一根细细的丝线。

许家老祖盯着这根线看了许久,忽然一惊:“这,莫非是邱家的绝命丝?”

袁正阳缓缓点头:“我家老祖看过,与许前辈的看法一致,这应该是邱家的绝命丝。”

纪良才神色也变了:“邱家……是邱家的人?”

邱家,大梦泽一等世家,世居阳川湖,数千载起起落落,却始终保留了名号,不像一些世家,败落之后,迅速烟消云散。

如今大梦泽的世家,邱家的元婴修士最多,达到六个,许多人认为,邱家便是如今的大梦泽第一世家。

袁、纪、许三家虽然也是传承千年,可跟邱家这样真正底蕴丰厚的世家,完全不能比。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潜入寒鸦山的,居然会是邱家的人。

“不会有错?”许家老祖又问了一句。

袁正阳索x_ing一弹指,将丝线送到许家老祖手上。

许家老祖感觉到丝线上面暗藏的雷系法力,不甘地确认的:“真的是绝命丝……”

“邱家想干什么?”纪良才“腾”地站了起来,“鬼鬼祟祟怕结丹修士潜入寒鸦山,难道想将寒鸦山据为己有?”

许家老祖则长叹一声:“原来是邱家的修士,难怪能够安然离去。”

即使再不甘,他也必须承认,邱家的修士不能等同而论。他们或许没有陵苍的大宗门那么势大,但底蕴不是他们这样的中等世家能比的。

“许前辈,良才兄,依你们所见,邱家人潜入我们寒鸦山,目的何在?”袁正阳肃然问道,“阳川湖位于大梦泽之东,与我们相隔万里,不可能看中寒鸦山。他们假扮的两名修士,一个在我袁家,一个在纪家,已经潜伏数年,你们不觉得古怪吗?”第0453章 各自谋划

对邱家来说,寒鸦山三大世家,不过是哪个山沟沟里的土鳖,要说他们看中寒鸦山,别说几位元婴修士,连炼气弟子都不会相信。

邱家的阳川湖,是大梦泽最丰饶的土地之一,他们就算要抢,也应该抢差不多的大世家的产业,万里迢迢来抢寒鸦山?脑子抽了吧!

既然不是想抢寒鸦山,那就是另有图谋。他们想要的会是什么呢?

许家老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件事来。那件事发生时,他还未出生,等他出生成长,那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他也就没放在心上。前辈们曾经花了十几年时间寻找,都没有找到,想到那件秘宝,确实不在冻鹤潭。

那么巧,邱家的修士被发现的时候,就出现在冻鹤潭。该不会邱家人发现了线索,特意来寻宝的吧?

这么一想,许家老祖坐不住了,抬头一看,纪良才正在沉思,表面看不出什么,眼神却闪烁着,好像也想到了什么。许家老祖立刻感觉到了危机,便道:“该不会想偷我们的功法吧?”

在大梦泽,一部好功法便能够撑起一个世家,功法的重要x_ing不言而喻。因此,经常有人偷偷潜伏到别的世家中,想偷学功法。

纪良才刚想否认,却在说出口的时候停住,笑道:“许前辈说的有理,肯定是想偷学功法。据说邱家藏书丰富,堪比陵苍宗门,说不定就是这么偷来的。”

两个人都心怀鬼胎,袁正阳却好像没有察觉,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不无可能。”

许家老祖与纪良才同时舒了口气。

纪良才状似气恼:“邱家的人好狡猾,我们现在人没抓到,没有证据,不能向他们问罪,只能白吃这个亏!”

“就算有证据,我们又能怎么样?”许家老祖叹道,“我们三家合力,也不能跟邱家相比。唉,势不如人啊!”

“是啊!”纪良才跟着叹息,“我们三家,虽有四名元婴,可都是元婴初期,邱家有后期修士呢!”

“算了算了,以后防范得严密一点,不能再被别人钻空子了。”

“许前辈说的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刻意引导之下,就这么把这件事了结了。

袁正阳皱皱眉头,道:“许前辈,良才兄,你们都觉得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纪良才抢先说,“难道我们还能上门问罪去?”

袁正阳顿了顿,摇头。他又不傻,凭什么上门问罪,就凭这缕绝命丝?邱家会承认才有鬼!

“正阳贤侄,”许家老祖谆谆教导,“咱们势不如人,该吃的亏只能咬牙忍了。你是年轻人,难免气盛一些,觉得不妥的话,不妨回去问问你家老祖宗。”

“……是。”话说到这里,袁正阳还能说什么?许、纪两家不出去,他们袁家自己去质问?开玩笑。

三大世家最高层的会面,就这么心怀鬼胎地结束了。

三位元婴修士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袁正阳和纪良才刚刚离开,许文宣兴冲冲地进来:“外公,孙儿想向您讨几个人。”

许家老祖这个时候哪有心思理会他,挥挥手道:“想要炉鼎?这种小事,自己去跟总管说就是了。”

许文宣大喜,他还以为会被训斥一顿呢!

“是,谢谢外公!”

“等等。”许家老祖突然想起来,“你不是刚收了三个炉鼎吗?又要炉鼎?”

“呃……”许文宣辩解,“那三个炉鼎的资质实在不怎么样……”

许家老祖皱皱眉:“采补不是正道,只能当作辅修,这个道理不是告诉过你吗?”

许文宣小心翼翼地回答:“孙儿明白,这次选到好的炉鼎,孙儿会一直用到结丹。”

这个答案勉强满意,许家老祖挥手:“那你就挑几个资质好的,别选那些中看中不用的。都是修士,再丑能丑到哪去?”

“是……”

许家老祖又训了几句,才放他离去。

“说起来,宣儿也快结丹了。”许家老祖自言自语,“若是能找到那件秘宝,不但结丹稳妥了许多,结婴也没那么危险……”

下定决心,许家老祖站了起来:“当年之事,一定有详细的记述,先去藏书阁找找。”

纪良才也想到了这件事,他一离开许家,跟袁正阳招呼一声,便回到纪家,进了家主秘室:“冻鹤潭之事,必有记述,纪家祖宗保佑,千万要让我纪家子孙寻到秘宝!”

而袁正阳,看着纪良才急匆匆的背影,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了袁家。

“老祖。”进了修炼室,他躬身向蒲团上的老者见礼。

这老者白须白发,却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一点也不老朽。他的面相与袁正阳有几分相似,平凡温和。

“如何?”袁家老祖笑眯眯地看着他。

袁正阳在对面的蒲团坐下,笑道:“果然如老祖所料,许老鬼和纪良才都起了疑心。”他将刚才的事详细地告诉袁家老祖,末了道,“想必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去找线索了。”

袁家老祖点点头:“纪小子尚罢,他年纪不过比你大些,别说培养后人,就是他自己再进一步,也有足够的时间。许老鬼肯定等不及了,许家现在的结丹修士,没一个上得了台面,他自己又没多少活头了。”

“老祖,接下来我们就盯着吗?”袁正阳觉得疑惑,“孙儿还是不太明白,我们悄悄地查访,未必不能找到线索,为什么要点醒他们呢?”

袁家老祖笑问:“怎么,舍不得?”

袁正阳点头承认:“孙儿确实舍不得。那么件宝物,别说另有妙用,就算只是自用,孙儿也不想让给别人。”

“老祖也舍不得,可是,我们自己查访,查到哪年哪月去?‘邱家修士’跑了,我们找不到人问,只能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看着这个孙辈,袁家老祖感叹,“正阳啊,你凡事要求稳妥,这是你的长处,可偶尔冒冒险,说不定也有收获。”

“是,老祖。”袁正阳知道自己的缺点,喜欢稳妥而少了进取心。反倒是老祖,到了这个年纪,仍然敢冒险有决心。如果可以,真希望老祖能够一直活下去,有他掌舵,相信袁家会越来越强。可他知道这是不现实的,老祖到了这个年纪,仍然停留在元婴初期,几乎没有晋阶的希望了。

许家老祖寿元无多,袁家老祖也是如此。许家急的是后继无人,袁家急的是,不能在最强大的时候建立优势。一旦袁家老祖陨落,现在的强盛就会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这些年来,袁家比许、纪两家强盛,却没能压倒他们,一是许、纪两家联合起来,他们并不占优势,二是袁家不想一开始就咄咄逼人,未立势先夺声,这样只会吃亏。他们的打算是,趁着现在势大,好好培养弟子,把根基打下,加厚底蕴。只要袁家后继有人,这优势就能一步步加强,直到站在另外两大世家之上。到那个时候,再慢慢吞并另外两家,成为寒鸦山唯一的世家。

这个目标很长远,绝非一朝一日能够达成。与另外两家相比,袁家的底子太薄了,他们之所以能在寒鸦山立足这么多年,是因为许、纪两家势均力敌,都不想把袁家这个可以平衡势力的因素排挤出去,那样两家就要短兵相接,拼个你死我活了。

一山难容二虎,三足才能鼎立。

如果他们刚刚势大一些,就露出难看的吃相,许、纪两家怎么肯任由他们壮大?若是当真敌对,以袁家的底子,很有可能成为失败者。

所以,他们隐忍着,等待着袁家一点一点壮大,直到许、纪两家发现,哪怕他们联合,也吞不下袁家。那个时候,才是袁家崛起的真正时机。

那件秘宝,对他们的重要x_ing就在于此。

世家最根本的实力,还是在于高阶修士。一个元婴修士,比十几个结丹修士都重要。只要袁家持续不断地出现元婴修士,就能一步步确立优势,成为寒鸦山最大的世家。

“这个消息我们透露出去了。以许老鬼的x_ing子,肯定急不可耐,接下来,等消息吧。”

“是。”袁正阳轻声应道。

袁家老祖摸着胡须,又问:“我们安排的钉子,没有问题吧?”

袁正阳道:“老祖尽可放心,那几人的禁制就掌握在孙儿手中,他们不敢违命。”

袁家老祖点点头:“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这一步出了问题,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秘宝落入他们的手中,万万不可轻怠。”

“孙儿明白。”袁正阳说罢,又笑了起来,“老祖,论起心机,许老鬼和纪良才哪是您的对手?他们恐怕根本没有想到,那缕绝命丝,是孙儿故意拿出来的。”

那缕绝命丝,并不是从那两个修士身上得到的,事实上,那两个结丹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们也不知道。从密湖回来,追丢了那两人,原计划已经行不通了,于是袁家老祖出了这个主意。袁正阳取出从以前交手过的邱家修士身上得到的绝命丝,故意将那两个结丹修士说成是邱家人,误导他们。

既然是邱家人,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许家老祖与纪良才就会想到那件往事,于是着手调查。如此,他们便能坐收渔人之利。第0454章 改变策略

狩猎大会结束后,寒鸦山就这么诡异地沉寂了。

灵玉很疑惑,她明明记得是三个人,那天只找出了两个,还有一个呢?难道他们放弃不找了?

她一边施展催生法术,一边琢磨这事。

该不会他们根本不知道有第三个人吧?

想了想还真有可能。那日冻鹤潭出现了三个人,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三大世家的修士是后来才赶到的。他们只是在冻鹤潭发现了动手的痕迹,并不知道谁跟谁动了手,也许他们以为只有两个人。

这么说,有个人跟她一样藏在寒鸦山,等待机会?

这个状态真是让人汗毛直竖……

本来以为,这次来大梦泽事情很简单,没想到会卷入这么复杂的事件——不对,她现在还没有卷入,无论是潜入者还是三大世家,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只是这件事的发生地点就在冻鹤潭,成了她寻找那块奇石的障碍。

麻烦啊,这件事不结束,她怎么敢继续搜索?可要等的话,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她不急,但也不能无限浪费时间。

还有三大世家的态度,他们以后会不会加强戒备?结丹修士倒是不怕,就怕元婴修士闲着无聊……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禾乐滋滋地跟她说:“程姐姐,奖励已经发下来了,晚些时候,我们去史管事那里领。”说着又有点苦恼,“居然是由史管事保管,只怕我们拿不了全部……”

史管事为人苛刻贪婪,堪称雁过拔毛,什么东西打他手里过,不留下点“买路财”是不可能的。

灵玉愣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落入困境的原因了。

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炼气散修,高层的消息无从得知。身边来来去去,都是跟她一样管理药田的炼气修士,消息灵通的江元白,也只知道低层次的消息。

连奖励下发这种事,都是临到头才知道的,怎么摸得准高层的态度?

不行,要改变这个状况。之前想要低调,现在情势有变,必须让自己靠近高层。

要怎么做呢?离开寒鸦山,重装伪装成高阶散修投靠过来,这显然不行。且不说“程君影”突然失踪,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高阶散修投靠世家,肯定要有一段怀疑期,而且这段怀疑期不会短,她不想耗时间。

现在“筑基”的话,也不合适,她现在的修为,只有炼气八层,突然筑基更引人怀疑。

既不重新投靠,又不能提升修为,那只能利用某些才能,得到高层人物的青睐了。

要利用什么才能呢?灵玉摸了摸乾坤袋中的符笔。

她擅长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杂学,都是结丹后跟着师祖苍华真人学的。苍华真人在元婴中期停留了四百多年,精通杂学,这些都是时间积累起来的。

她有一个好老师,能够很快入门,但要说水平,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修炼上的她,远远称不上精通。惟一例外的就是制符术,她对于符文有着天生的敏锐,又有药王砚台提升制符成功率,哪怕苍华真人,也不敢说自己的制符术一定超过她。

而且,无论炼器还是炼丹,都麻烦得很,制符最简单。

灵玉决定了,就是制符术!

可要怎么把这项才能宣扬出去,引起高层的注意?不行,目标不能定得太高,最好选一位身份比较特殊的筑基期修士,这样不会太突兀……

“你要这几名女修?”许向庸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许文宣。“怎么,不行吗?”许文宣托着茶杯,懒洋洋地反问。他的语气里,带了一点不耐烦,好像许向庸只是个寻常平庸的修士,而不是许家大总管。

许向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他没有跟许文宣计较。他比许文宣大了几百岁,又是绵和的个x_ing,就算有些不快,也不至于心生恨意。

宣公子的x_ing子,许家谁不知道?仗着老祖的宠爱,一向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除此之外,他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宣弟,个把月前,你不是才要了三个炉鼎吗?”

许文宣挥挥手,更加不耐烦了:“那几个炉鼎顶什么用?资质太差了!”

许向庸沉默了片刻,委婉地道:“这一代炼气弟子出众的不多,近年筑基的比例有所下降,老祖上次已经训诫过了……”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许文宣手中茶杯一顿,拧着眉头喝问,“外公让我来向你要人,你到底给不给?”

许向庸忍了忍,说道:“资质好、修为过得去的女弟子,并不只有这几个,还有一些未必比她们差,只是修为稍微低上一些,不如挑那些去吧。”

许文宣听了,十分不满:“既然未必比她们差,为什么要换人?”

劝到这里,他还不听,任凭许向庸再好的x_ing子,也忍不下去了:“这几个不是炼气十层就是炼气圆满,一两年之后,说不定就筑基了,这跟拿筑基女修给你采补有什么区别?我们许家还没有财大气粗到这个地步,连筑基女修都能拿来当炉鼎!”

许向庸原本就红的脸更红了,鼻翼微微翕动,瞪着许文宣,大有他不同意就翻脸的意思。

老实人被惹怒的后果很严重,许向庸行事优柔寡断,但是一根筋,一旦翻了脸就拉不转了。而许文宣也清楚,真的让许向庸跑到许家老祖面前告状,老祖绝对不会偏着他。

老祖之所以爱重他,只是因为他的资质在兄弟姐妹中最高,如果他的行为影响到了家族,老祖的宠爱就会立刻削减。

许文宣不是蠢人,便道:“既然总管大人这么说了,我还能如何?”语意顺从,语气仍是万般不快,不愿落了下风。

许向庸懒得再费口舌,向旁边的管事一使眼色,那管事便将弟子名册递了上来:“资质中上,修为八层以下,你随便选。”

又是一天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方禾拿着本书出了木屋,准备到外面细读。身为修士,不博学是不行的,许家在这方面也算慷慨,非功法类的书籍,自由外借。

她搬了椅子出来,发现灵玉已经坐在了夕阳下,拿着一根劣等符笔,仔仔细细地画符。

“咦,”方禾来了兴趣,“程姐姐,你会制符呀?”

灵玉把手中的藤木符画完,搁下符笔,答道:“会一些。”

方禾凑上前,看着那张藤木符惊叹:“不比店里卖的差呢,程姐姐,既然你会制符,为什么不卖符呢?”

制符师在大梦泽可是很受欢迎的,许多低阶修士买不起灵器,会买几张灵符防身。画符也不是那么容易学的,毫不夸张地说,每个制符师,都是钱堆上去的。在陵苍和星罗,制符师不是太稀罕,可在大梦泽,除了世家子弟,谁会学制符术?

灵玉一脸怅然:“以前师父为了供我修炼,总是很辛苦地制符,把自己的身子熬垮了。他故去之前吩咐我,制符只是辅道,千万不要舍本逐末。”说到最后,已是眼角闪动着泪珠。

方禾既羡慕又感叹:“你师父真好……”

“可不是?如果没有师父,哪有今日的我?能遇到师父,是我最大的幸运……”灵玉在心中默念,师父大人,徒儿可不是咒您,只是编个故事骗骗小姑娘而已。

方禾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在灵符上,说道:“程姐姐,你会符术应该早说啊,听说家族内有制符堂,待遇可好了。”

“是吗?”灵玉遗憾不已,“我还以为自己不能挑呢。”

方禾说:“咱们大梦泽制符师太少了,就算家族内部也不多呢!以前我也想学,可是一直没钱,也没那个天分。听说学制符术要先学会拆符文,好像很高深……”

“这个不难,你想学的话我教你。”

“真的?”方禾满脸惊喜,随后有些惴惴,“这制符术是你师父传的,教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我师父才没那小气。你要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帮我个忙吧!”

方禾大喜:“程姐姐你说,我一定尽力帮忙。”

灵玉眼睛转了转:“你帮我宣扬一下,只要提供三份符纸和符墨,就能让我画任意一种灵符。”

方禾愣了愣:“程姐姐,如果你画成品去卖,不是赚得更多吗?”三换一,必须要维持三分之一的成功率,才能不亏。

灵玉叹气道:“这不是穷吗?狩猎大会稀里糊涂就结束了,奖励也不多,我没那么多钱买符纸和符墨……”

“原来是这样。”方禾想想,“这样也不错,卖符需要时间,是个麻烦事,直接卖到店里,又卖不上价,万一压货就亏了。这样也好,画好的灵符不愁卖……”

有了方禾的热心帮忙,灵玉会制符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药田。刚开始,大家都把这件事当作新鲜事来说,并没有人找她制符。毕竟大家都是许家修士,她要真的制不出符来,碍着脸面也不好叫她赔。符纸和符墨都不便宜啊!

如此过了几天,终于有人来找她制符了,这个人就是江元白。

而此时,宣公子翻遍了弟子名册,正一个一个地相看,寻找合适的炉鼎……第0455章 来晚一步

“药田新来一名散修会制符,三份材料换一张灵符!”“药田新来一名散修,一阶灵符全都会画!”

“药田新来一名散修,拆解符文好厉害,给材料就愿意帮忙拆符文。”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许家低层。

刚开始,只有江元白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找灵玉画了两张定神符,谁知灵符的品质出乎他意料的好,这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出去了。

灵玉并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来画符——结丹修士的符术,用在一阶灵符上,这不是浪费么?她只是维持一半的成功率,就足以惊掉炼气散修们的眼珠。

之后几天,来找她画符的人多不胜数,甚至有人自告奋勇帮她管理药田,只要她画符的条件优惠一点。

一时间,炼气药田这边人来人往,有若集市。

“这群散修穷鬼在干什么?”史管事拿着根甘蔗,站在石屋面前咔嚓地啃着,疑惑地瞧着田梗上来来去去的修士。

世家之中,有靠山的修士很好过,像史管事这样,做个药田的小头目,不用干活,也不会卷入高层纷争,每个月瞒下点灵药,轻松又愉快。

时间多了,闲钱多了,史管事经常会做点小生意,比如放贷什么的。刚开始他还以为这些散修是跟他借钱的,没想到这些人路过他的石屋,完全没停留。

“难道有人要抢老子的生意?何大虫还是瞎老七?老子找他们算账去!”

“咔嚓”两口把甘蔗啃完,“呸”一声吐掉残渣,史管事拍拍手,气冲冲出了院子,跟随人群而去。

“不对,这方向……”过了一大片药田,人流在某处山坳的木屋前汇集。

史管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一幕。

“我先来,我先来的!”一名修士大声喊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举着手中的符纸符墨。

另一人鄙视地看他一眼:“你先来?你拿号了吗?没拿号先来有什么用?”

“号?什么号?没说啊!之前又没说没拿号不算,我在这排半天了!”

“那是你笨!”

“你说什么……”

“两位道友,”方禾及时出现,“请不要打扰符师制符,不然,只能请你们暂时离开了。”

史管事看到方禾,这不是他辖下的散修吗?

“喂!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方禾还没说话,江元白已经赶了上去:“史管事,您怎么来了,请坐请坐。”

“是你,老江啊!”江元白不是史管事管辖的,不过他在药田多年,没几个人不认得,“这是怎么了?”

江元白笑眯眯地请史管事坐下,向灵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起这事,得请史管事多担待。新来的这位程道友,会制符术,这些人都是请她制符的。”

说罢,摸出两块灵石塞过去:“您多多包涵。”

“制符术?”史管事诧异,“既然会制符术,怎么不去制符堂?”毫不客气地接过那两块灵石,塞自己兜里。

“程道友年纪小,事先不知道说。再说了,制符堂有名额,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史管事点点头:“这倒是。在药田干活,虽比不上制符堂,可也是难得的好差事。”

“对对对,还有史管事照料……”

江元白拍了一通马屁,加上那两块灵石,总算把史管事搞定了。

现场闹哄哄的一幕,直到深夜才平息下来。

“方妹妹,江道友,多谢你们帮忙了。”

“程道友给钱的,在下求之不得呢!”江元白笑眯眯地将今天收的符纸符墨放进乾坤袋,“这些应该能卖十五六块灵石。”

“这么多呀!”方禾闻言瞪大双眼。灵玉请他们帮忙的时候说过,她取一半,剩下的一半他们两人平分。帮了半天忙,就有三四块灵石,这收入太丰厚了。

“符师本来就赚钱。”江元白笑道,“现在名声刚刚传出去,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过段时间,他们尝过了新鲜,就没这么多了。”

转头对灵玉说:“程道友,今天史管事过来了,他有路子,只要他起了心思,把你会制符的事传出去,这样你就能入制符堂了。”

“若是事成,一定多谢江道友。”换灵符不过是种手段,灵玉真正想的,就是进制符堂。制符堂的堂主是许家嫡系,凭她的符术,只要能进制符堂,得到堂主看重容易得很。

江元白挥挥手:“程道友有个好前程,我们这些旧友也方便不是?”

灵玉微笑:“说的是。”等她离开之时,自会回报这些帮助过她的人们。

史管事回去后,思虑半天。手下散修中,居然有个会制符的,之前药田打理得也不错,还真是个人才啊。

想到人才两个字,史管事有点不爽。药田管事这个位置没什么技术,又能截留灵药,容易惹人眼红。管事们都不会愿意自己管辖的散修中出现人才,免得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取代。

史管事仔细想了想今天的事,觉得自己应该推一把。如果这人一直留在药田,对他来说还真不是好事,抽成算什么?万一她借制符术勾搭上什么人,到时候自己这个管事的位置就危险了。想解决这个潜在的竞争者,不如直接推去制符堂,还能卖个好。

“会制符的散修?”制符堂内,一名面貌严正的修士怀疑地看着史管事。

史管事一脸谄媚的笑:“是啊,现在好多人去找她制符呢,这对制符堂来说,可不太好啊!”

这修士皱着眉头:“不过是个野符师,难道还跟她计较?失了风度……”

史管事知道制符堂对散修的制符术并不信任,摸出两张灵符:“于符师,您看。”这只是张简单的驱物符,可以叠成纸鹤,用来运输。驱法爆器魂,区区一张驱符,压根入不了正式符师的眼。

于符师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他拿过来一瞧,不以为然的神色慢慢收了起来。

“这三个符文,原来可以这么组合?”于符师喃喃自语。

驱物符一般只有三四个符文,怎么拆解组合每个符师有自己的习惯,效果差不多。但这张驱物符上的符文组合,于符师还是第一次见。外行看不出特别,他这样的正式符师,立刻发现,这种组合能节省不少真元。

对于低级符师来说,画符使用的真元多少,是制约他们制符速度的关键。本来真元就不多,往往画两三张符,就要休息一会儿。要不然排队等灵玉制符的散修怎么会吵起来呢?灵玉现在是个炼气期的符师,挪后一个位置,就要等半天。

这人不是野符师!于符师问:“这人是什么来历,既然会符术,为什么没有分到制符堂,反而去管药田?”

“是上次招来的散修,为什么来管药田,小的不知道……”史管事瞅了于符师两眼,觉得有戏,便悄声问,“您觉得她的制符术如何?”

于符师淡淡点头:“马马虎虎。”

史管事眉开眼笑,继续道:“听说郑符师跟您不太对付,总是拉拢新人,按说您才是老资格……”

“不行,不行,都不行!”同一时间,许文宣恼怒地把手中的弟子名册扔在桌上,“本公子不在意容貌,也不能专挑些歪瓜裂枣,这都是些什么人!”

管事陪笑道:“宣公子,这不是还有好几个吗?您先见了,真挑不上咱们再想办法。”许向庸可以不在乎宣公子的怒火,他这个小小的管事可没这个底气。

“哼!只怕早就被挑过了!”许文宣仍是一脸怒气。

管事无奈。这事能怪他吗?近年来,因为宣公子喜爱炉鼎采补之道,许家嫡传不少人跟风,容貌过得去的女修早就被挑走了,哪能留到现在?

他翻了翻名册,眼睛一亮,说道:“宣公子,几个月前招收的两名女修,资质不错,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八层……”

几个月前?许文宣“哦”了一声,跟自己先前那三个炉鼎是同一批进来的吧?时间不久,应该还没人盯上,只要长得不丑,收用算了。

“那好,明天叫来看看。”

“是。”

……

第二天,于符师忙完了制符堂的事,想到史管事告诉他的消息,决定亲自去看看。

史管事有一点说对了,制符堂内,他跟郑符师不太对付。堂主不大管事,他跟郑符师是资格最高的两名符师,谁的势力大谁说了算。郑符师比他会做人,拉拢了不少新进符师,让他感到很不爽。如果这人真是个好苗子,拉进制符堂,也能做个臂膀。

转到炼气药田那边,于符师果然看到很多人汇成人流往一个地方走去。

他信步行去,到了人群汇集之处,却没看到那个符师,许多人围成一团,吵吵闹闹。

“怎么回事?”于符师挤过去。

人群里面,有人垂头丧气地说:“都散了吧,人被带走了。”

什么叫人被带走了?难道郑符师先他一步得知这个消息了?于符师揪住一个身材微胖的青年:“这里的符师呢?”

青年叹气:“道友来晚了,刚刚有人把程道友叫走了,说是贵人召见。”

“贵人?”这好像不是郑符师的行事风格。

青年压低声音:“听说是宣公子要找炉鼎,真是可惜了……”第0456章 新炉鼎

许文宣苛刻地目光扫过眼前的两个女子。

这样的容貌在女修中只能算是平凡,难怪资质修为不错,管事却没有把她们送来当炉鼎。所幸,身体也没什么缺失,不至于让人看了心生不喜。

要不要选她们呢?许文宣在心中犹豫。

单凭容貌,这两个女子绝对够不上他的标准,可想到一直没办法触摸到的圆满境界,心里就焦急起来。

论资质,这两名女修相当不错。二十出头的年纪,炼气七层、八层的修为,这在家族中不算什么,可她们只是散修,修炼条件差得离谱,能够在这样的年纪达到炼气七八层,资质说不定比他还好一些。

想到这里,许文宣下了决心。他对一旁的女管事道:“带进去看看。”

女管事应了一声,对灵玉和方禾笑道:“你们跟我来。”

方禾惊疑不安地看向灵玉,却见灵玉镇定自若:“是。”她只能按下满肚子疑问,跟进里屋。

这女管事是筑基修士,属于实权管事,这样的人物,平时见到她们鼻孔都是朝天的,如今却对她们这么和气。方禾本能地觉得不好,尤其之前被许文宣那样打量,自己就好像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品头论足。

她想到与自己一同入门的三名女修,打了个寒颤。这个宣公子,不就是那位宣公子吗?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进入里屋,女管事拉着她们,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检查过,确认身体没有异状,才在桌旁坐下,说道:“把手伸出来。”

方禾满肚子疑问,忍不住问道:“这位前辈,敢问您这是……”

“检查一下你们的修炼情况。”女管事没有半分不悦地回答。

“为什么要……”话还未说完,灵玉碰了她一下,“方妹妹,你就听前辈的话吧。”

方禾看到灵玉向她使了个眼色,犹豫半晌,到底还是听从了。

虽然相处才几个月,可她总觉得,这位程姐姐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她这么说,应该有她的道理。

方禾上前,在女管事面前坐下,伸出手腕,看着对方按住自己的脉门。灵玉也上前一步,站在方禾的身后,有点好奇地看着。

方禾眉头一皱,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灵玉抵住了,有什么东西汹涌而来,让她体内气血翻涌,真元运转一涩,险些叫出声来。

程姐姐这是做什么?她还没想明白,女管事眉头一皱,放开她的脉门,神情瞬间变得冷淡:“你有暗伤在身?”

暗伤?方禾茫然,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暗伤在身?

正想着,后背被人点了点,写了个是。

方禾略一犹豫,听从了:“是。”

女管事点点头:“行了,先站到一边。”

方禾顺从地起身退后。

“你来。”女管事看向灵玉。

灵玉坐下,伸出手。

这一次,女管事的脸上慢慢绽出了笑容:“好,很好。”

明明说的是好,方禾却觉得心惊胆战。她慢慢回过味来,知道自己八成逃过了一劫,此时焦急地看着灵玉,满心疑惑。

刚才分明是程姐姐暗中动了手脚,让女管事误以为她有暗伤在身,为何轮到她自己,却没能成功?

她没机会问出心中的困惑,女管事已经带着她们出了里屋,向宣公子复命:“公子,一人身体康健,一人暗伤在身。”

许文宣点点头:“晚上把人送来。”

“是。”

女管事带着她们二人退下,回到理事堂。

“你,可以回去了。你,今后去宣公子那里伺候。”

前者,指的方禾,后者,指的灵玉。

这句话验证了方禾心中的猜测,她庆幸之余,又为灵玉担心,忙道:“前辈,程姐姐她资质出色……”

“若不是资质出色,还轮得到她?”方禾没有被选中,女管事对她也没了先前的和气,“这里没你的事,速速回去吧。”

方禾急了:“可是前辈,程姐姐不但资质出色,还会一手绝顶的制符术,去伺候宣公子,岂不是暴殄天物?”

“让你走就走,莫非她入选你不服气?”女管事皱起眉头,喝道。

“不是……”

“前辈。”眼看方禾要跟女管事争起来,灵玉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既然要去伺候宣公子,请前辈容许我回去收拾一下,也好与故友们告个别。”

这要求很正当,女管事没有为难,吩咐一声:“天黑之前过来理事堂。”至于逃跑什么的,她半句没提。一名炼气散修,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灵玉谢过,拉着方禾出了理事堂。

“程姐姐!”没有旁人,方禾看着她都快哭了,“怎么办,这是要你去当宣公子的炉鼎啊!”

灵玉淡定自若:“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不去?”

“可是,你资质那么好,又会制符,前程远大,真去做了炉鼎……”

灵玉笑道:“方妹妹,你以前说过,我们大梦泽的女修,很多人最后熬不下去,为了求个好前程,心甘情愿做高阶修士的炉鼎。以我姿色,本来没这个机会,如今能被世家公子看上,岂不是好?”

“程姐姐你不用骗我,”方禾急得快哭了,“如果不是没有选择,谁乐意当别人的炉鼎?连最基本的自强自立都做不到,还成什么仙求什么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自甘堕落的人!”

灵玉转头看了看理事堂,拉着方禾远远走了一段路,才轻声道:“身不由己,又能如何?方妹妹,你的心意我领了。”

“程姐姐……”刚说了三个字,方禾的脑袋就晕眩了一下,她仿佛听到了“叮铃铃”的清脆铃声,清醒的时候,人已经站在药田木屋前,夕阳很快就要落下去了。

她回过神,突然往灵玉住的木屋冲去。

木屋门虚掩着,被她推开后,里面干干净净,一些私人用品已经不见了。

“程姐姐!”方禾掩面想哭,最终无能为力地靠在了门上。

此时的灵玉,已经站在了理事堂外。

她用芳华铃篡改了方禾的记忆,抹掉了自己替她误导女管事之事。

今天被带到理事堂的时候,她很惊讶,没想到那位宣公子还要找炉鼎,而且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位宣公子不就是个很好的对象吗?

进入制符堂,得到堂主信重,确实可以让她接近许家高层,但制符堂的堂主,怎么也比不上这位宣公子。

许家老祖的直系后辈中,只有几个资质好的能够留在他身边,接受他的亲自教导,这位宣公子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受看重的一个。能够留在宣公子的身边,就等于进了许家高层。

当然,有件事得谨慎处理。许文宣的洞府就在许家老祖近旁,她去了之后,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不然容易被发现。

至于炉鼎……呵,她堂堂结丹圆满的修士,还搞不定一个筑基小辈?更何况,她现在还有芳华铃这个利器。

可以说,这件事出乎她的意料,但如果利用得好,反而比原计划更完美。

至于方禾,到底不忍心见她成为炉鼎,动点小手脚,让她免除了这个灾劫。有了这次的经历,想必以后也不会有人想让她做炉鼎。

看到她依约而来,女管事很满意:“走吧。”

“是,前辈。”

灵玉在女管事的带领下,乘坐飞行灵器,去往桃花峰。

寒鸦山三大灵眼之一位于桃花峰,许家嫡支就生活于此。

许文宣不愧是许家老祖最疼爱的后辈,他洞府的位置极好,灵气跟太白宗的天池峰差不多。

灵玉见此,在心中更加轻视此人。这么好的洞府,不错的资质,还有元婴前辈亲自教导,他不走正途,反而一心想着采补,真是可怜可叹。“你们是什么人?”女管事带着她过来,一名满头珠翠的妖娆女子出现在洞府门口。

“春迎姑娘。”女管事向这女子颔首招呼,指向灵玉,“这是宣公子要的人。”

宣公子要的人,这句话什么意思,这女子显然明白,她脸色一沉,扫了灵玉一眼:“何管事,你开玩笑吗?公子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这位何管事淡淡道:“宣公子如此吩咐,所以理事堂把人送来了。春迎姑娘如果有意见,不妨问问宣公子。”哼!在宣公子面前,她这个外姓管事不得不低头,一个连筑基都还没达到的炉鼎也想给她脸色看?

“你——”女子纤腰一扭,气呼呼地进去了,“好,我就去问问公子。”

何管事维持着礼貌的浅笑:“有劳姑娘。”

不多时,春迎出现了,她眉头竖起,喝道:“进来吧。”

这句话是对灵玉说的。

灵玉看了眼何管事,见她不说话,便应了一声:“是。”

许文宣的洞府,是名符其实的洞府。山体之中,开出府邸的样式,处处精巧细致,展露他的世家公子风范。

灵玉进门之后,立刻感觉到无数嫉妒愤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些目光的主人,无一例外都是女子。

她在心中叹息,大梦泽真是个畸型的世界,这些女子,一开始恐怕也不愿意做炉鼎,可到如今,却都学会了争风吃醋。第0457章 谁采补谁

灵玉终于见识了,什么叫万紫千万满园春。

跟宣公子比起来,她老爹算什么?一二三四五六七,一群如夫人至少有数,外头的红颜知己,来来去去也就是什么百花楼的姑娘、飘香阁的花魁。既不调戏丫环,也不强抢民女,简直素行良好。

而这位宣公子呢?从她进门开始,看到的都是女子,少说也有十几位,修为不同,风格各异。

真是奇了,这位宣公子修炼的什么?金枪不倒功吗?这么多女人,也不怕铁杵磨成绣花针。

春迎自称跟随宣公子多年,深得信重,洞府里的杂务都归她管。她把灵玉带到一间石室里,爱理不理地出去了。

灵玉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布置得暗香雅致的石室。这完全不像修士的洞府,而是小姐的闺房。

她非常确定,宣公子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女管事检查过后,他连是谁通过都没问就走了。无论她还是方禾,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分别,只要能采补就行了。

可连她都能分到这么个石室,他对女人可真大方啊!

欣赏完毕,灵玉立刻着手探索周围的环境。

这个洞府很大,前厅后院花园,一应俱全。洞府的防御阵法有点弱,匹配不上这么大的洞府。灵玉动了点手脚,让石室里的防御阵法失效,自己布置了一些隐秘的禁制,确保石室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随后,她淡定地开始修炼。

宣公子什么时候来,她一点也不着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门外传来响动,灵玉睁开眼,石室内浓郁的灵气立时被她收敛得干干净净。

等到许文宣进来的时候,只看到微弱的灵光在周围漂浮。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这次的炉鼎居然这么镇定,以前送到这里来的炉鼎,通常都战战兢兢的,等他采了元y-in,才死了心。

女人都是这样,初时刚烈贞洁,认命了就学会争宠了。

许文宣自认是个大方的人,凡是跟了他的女人,他都不会吝啬。只要心甘情愿侍奉他,就能得到许家本家子弟的待遇,若有修炼上的难处,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指点一二。许文宣自觉,像他这么好的主人,简直没有。那几个采补一空的“炉渣”被他自动忽略了,那是意外情况,要不是他最近修炼有点急,不会发生这种事。

见灵玉专心地修炼着,许文宣有点好奇,也不打扰她,就这么看着。

这一看,他眉头一动。挑人的时候没有注意,这会儿发现,这女修虽然容貌寻常,身段却不错,脊背挺直,腰细腿长。这种身材摸不起不够丰满,却也另有一番滋味。红烧肉吃多了,换清蒸小排骨也不错啊。

灵玉终于忍不下去了。本来准备看看这位宣公子的态度,没想到他眼光越来越放肆。哼!看吧看吧,等一下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她睁开眼,直视许文宣。

许文宣被她吓了一跳。转念一想,这不对啊,他是主人,他是筑基修士,为什么要被一个炼气期的炉鼎吓到?好像自己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于是他清咳一声,放柔了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

灵玉张口答:“程君影。”

许文宣哽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答案,而因为她的语气。就算是采补,他对每个炉鼎都很温柔,就算这个炉鼎不够漂亮,也想温存一些。

以往他这么问的时候,对方不是娇羞就是忐忑或是愤怒,回答得这么硬梆梆的还真没有,好像他在招收弟子似的。

莫非这是个修炼狂?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许文宣反而有点兴奋。她资质够好,如果真是个修炼狂,应该能维持一段时间的采补。

“来这里做什么,你知道吗?”

灵玉点点头,心中诧异。这位宣公子怎么回事?对着她的冷脸,居然还笑得出来。

“那么,”许文宣目光一挑,轻声道,“你还等什么。”

“是啊,没什么可等的。”灵玉说罢,从床上下来,一步步向他走去。

许文宣面带笑容地看着,配上这张斯文俊秀的脸,确实人模狗样的。

他仔细地打量灵玉,惊讶地发现,她只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这会儿站起来,越发显得修长挺直,有一种少见于女子的飒爽。

越看他越是心痒,等到灵玉走近,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揽过她的腰,试试手感。

痛——

许文宣睁大眼,看着眼前的灵玉。灵玉微微笑着,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上:“敢用这种眼神看老子,欠揍!”

说罢,另一只手成刀,用力地切了下去。

“啊——”许文宣一声惨叫。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名炼气散修,居然敢对他动手?而诡异的是,他竟然还不了手!

灵玉冷笑,一拳打出去:“你是哪根葱?采补?”

许文宣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拳打在自己身上,摔了出去。

法术,他的法术呢?真元,护体灵光,都在哪里?为什么他突然好像变成了不会法术的凡人?

许文宣惊骇莫名,眼睁睁地看着灵玉一拳一拳打在自己身上,多年没有感受过的肉痛的感觉袭遍全身。

“砰——”这是他摔出去的声音,重重地撞在墙上,好像骨头都散了。

“咔嚓!”这是灵玉一脚踩下来的声音,这次不用好像,他的骨头断了,真的断了!

许文宣脸上全是汗,既是痛的也是吓的,宣公子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痛打过,疼得他直想叫娘。可是他叫不出来,好像连声音都失去了。

灵玉收回拳头,拍了拍掌,看着他的眼神从色迷迷变成了惊慌恐惧,终于浑身舒爽。

她一勾手,一张椅子飞来,正好让她落座。

灵玉坐下,伸出右脚,慢慢踩在许文宣的裆部上。

许文宣极度惊恐,想推开她的脚,可是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灵玉有问题,那就是他脑子有问题了!

怎么回事?他不是选炉鼎吗?不就是个炼气八层的散修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一个他都感觉不出修为的修士?难道是结丹前辈?

许文宣脑子里乱哄哄的,很想晕过去了事。

救命,谁来救救他?!

灵玉的脚轻轻用力,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问:“你说,我要是踩下去会怎么样?”

豆大的汗珠从许文宣的额头落下,裆部已经感觉到了压力,刚刚起的色心消失得无影无踪,诡异的是,灵玉一使劲,那地方受了刺激,竟然……竟然……

灵玉的眉头慢慢挑起,似笑非笑:“哟,宣公子果然‘天赋惊人’啊!这样都行?”

许文宣暗暗叫苦,这个时候起了反应,不是方便对方痛下杀手吗?可身体自然反应,他有什么办法,他也不想的啊!

“既然公子天赋异禀,那在下只能成全你了!”灵玉收回脚,然后一弹指。

许文宣瞪大眼,就见一块硕大的冰晶突然出现,重重地朝他的裆部压下。

“啊——”这次他是真的叫出来了,灵玉刚才解除了对他的禁言之术。

可是,这禁言之术解除得实在不是时候,许文宣眼睁睁地看着那巨石一般的冰晶压在自己腿间,又痛又冻,冷得他直打哆嗦。

“怎么样,冷静了吗?”灵玉笑眯眯地问。

“冷……冷静了……”许文宣打着寒战,痛苦地挤出三个字。不管修炼到什么境界,男人的弱点不会改变,经不起折腾啊!

“前……前辈,”许文宣眼泪汪汪,“晚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求前辈,饶过我吧!”

“前辈,你叫谁?”灵玉眨眨眼,“这里没有你的前辈,我只是个炼气期的小弟子。”

许文宣哭了,既是痛的,也是急的。先是被灵玉痛打一顿,他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然后裆部还被冰晶重重地砸了一下,痛得他感觉自己快成太监了。这样下去,他会不会真的不行啊?

“您不要玩我了,对不起,是我看错了,不应该找您做什么炉鼎……”他在心里暗骂,理事堂的搞什么鬼,这么多管事,居然让一个结丹修士混进来,还当成普通炼气修士送来给他当炉鼎!

等等,结丹修士?!许文宣睁大眼。前阵子不是有结丹修士混进寒鸦山了吗?莫非眼前这位是其中之一?不对不对,已经赶走两个了……啊,难道还有?寒鸦山真的被高级修士潜伏成筛子了吗?

“炉鼎……”灵玉对着他冷笑,顺手抽了把剑拿在手上,慢悠悠地在他身上点着,“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胆子可真大!”

我不知道您老人家是结丹修士啊……

许文宣瞪大眼睛,盯着剑尖,看着它慢慢地在自己身上移动,耳中听着灵玉悠闲无比的声音:“既然你这么喜欢采补,今天本座把你采补了如何?”

他骇住,转头瞪着灵玉。

灵玉仍然笑着,这张伪装得很平凡的脸看起来似乎带了某种光芒,她的剑尖猛然一划,“哗啦”一声,许文宣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碎片。第0458章 事后

“咦,晕了?”灵玉旋即笑了,“宣公子,您不是身经百战吗?这就怕了?”

许文宣歪在地上,衣衫碎裂,动也不动。

灵玉手中的剑继续下移,落在寒冰融化而s-hi淋淋的下裳上:“既然这样,这东西也没用了,切下来如何?公子天赋异禀,想来泡个酒药效一定很好。”

许文宣猛然睁开眼:“你……你就不怕我外公……”

“不晕了?”灵玉笑眯眯。

许文宣又气又急,下体隔着薄薄的衣裳被冰冷的剑尖指着,让他心惊胆战,只要对方手抖那么一下,男人的象征就要离他远去了。

诡异的是,这么危险的时刻,他竟然隐隐有一种兴奋感,被剑尖点着的地方似乎有抬头的趋势。许文宣惊诧不已,活了快一百岁,他还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爱好,难道他近来对女色不复以往的热心,是这个原因?

再看灵玉,依然是那张平凡得找不出特色的脸,可配上她有点邪气的笑容,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身躯修长有力,有一种矫健的美,与那些或妖娆或柔美的女子完全不同。他咽了咽口水:“前辈,您想要我做什么?”

灵玉打了个响指:“还不算太笨。”她收回剑,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果我不满意,你的‘小弟弟’大概要跟你说再见了。”

许文宣毫不犹豫地答道:“晚辈一定知无不言。”

灵玉坐直身躯,看着许文宣从地上爬起来,拉了拉身上碎成一片片的衣裳,长出一口气。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更不用说让他这么狼狈的是个女人。

许文宣偷眼看了看灵玉,那种感觉并没有因为危机解除而消失,反而更加蠢蠢欲动。这种女人,还真是从来没见过……

“狩猎大会是怎么回事?”灵玉问了第一个问题。

许文宣愣了一下:“您指的是……”

“为什么突然弄那么一个狩猎大会?大会上发生的变故又是怎么回事?”

许文宣听了这两个问题,小心翼翼地观察灵玉的脸色:“前辈,您不知道?”

灵玉目光一寒:“本座允许你问了吗?”

许文宣收回目光,火速答道:“数月前,有人潜入冻鹤潭。三大世家没能找到潜入者,推断他们可能藏在炼气弟子中,因此举办狩猎大会。”

这个答案在推断之中,宣公子果然很乖。灵玉又问:“这么说,大会上那两个人,就是潜入的修士?”

许文宣点点头:“应该没错。”

“那么,冻鹤潭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会有结丹修士潜入?”

“晚辈不知。”看到灵玉目光一寒,许文宣连忙说道,“晚辈说的都是实话,从来没听说过冻鹤潭有什么,我们许家也是一头雾水。”

灵玉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可能不用法术监控?许文宣回答的时候,法术没有动静,他并没有撒谎。

许家未必不知道冻鹤潭有什么,但许文宣不知道。他身份再特别,也是筑基修士,恐怕还参与不到其中。

“那么,找出那两个潜入者后,三大世家有什么对策?”

“对策?”许文宣想了想,“好像没有,从来没听人提起。”

“笨!”灵玉毫不客气地骂道,“你是什么级别?就算有对策会告诉你吗?用用脑子好不好?”

许文宣被她骂糊涂了:“那前辈为何要问……”

“说你没脑子还真是客气了,”灵玉忍不住甩他一个白眼,“你的身份,很容易接近家族高层,他们在做什么,难道不能看出点端倪?”

许文宣慢慢回过味来:“外公近日一直在密室,总管则经常去藏书室……”

灵玉若有所悟:“果然如此。”许家之前可能也不知道,经历此事,反而被提醒了。他们必是在搜查内部记录,看有没有相关的记载。

她很好奇,当年的渡鹤潭到底为什么变成冻鹤潭,那两名决斗的修士,在冻鹤潭做了些什么?是否就是那几个潜入者在冻鹤潭找的东西?还有一名结丹修士没有被找出来,是不是还藏在三大世家内部?

“前辈,果然什么?”

灵玉眉头扬起:“还敢问?”

许文宣连忙摇头,被冰块砸中要害的感觉太痛苦了,有生难忘,他绝对不想再经历一次。

“你把这件事仔细地说一遍,不要漏过任何细节。”灵玉对他喝道。

“是。”许文宣二话不说,从事件开始,一五一十讲来。

他所知道的,并不是完整的版本,不过,许家老祖对他十分宽容,洞府由他进出,点点滴滴的片断,足以凑出真相。

等他说罢,灵玉满意了。看来,三大世家果真不知道潜入者有几个人,也就是说,她和剩下的那个潜入者目前是安全的。

不过,就算这样,冻鹤潭目前仍然是高危区域。此事已经引起了三大世家的注意,高层们恐怕都在寻找冻鹤潭背后的秘密,甚至有可能他们已经找到,只是寒鸦山并不是他们哪一家的,所以暂时都没有出手。

这下可麻烦了。这件事没有平息,她就没办法继续找那块奇石。等的话,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除非三大世家争出个高下。

正想着,瞥到许文宣闪闪躲躲的眼神,里面有一种莫名的光芒。

灵玉心生厌恶,这个宣公子,怎么这么让人讨厌呢?

“过来。”她勾勾手指。

许文宣害怕之余,又带了隐隐的兴奋,小心地挨上前:“前辈……”

话未说完,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

“叮铃铃……”他好像听到了铃声,令他不由自主地沉醉,直至失去意识。

片刻后,灵玉一收芳华铃,厌恶地伸脚一踹,把许文宣踹到了角落里。

刚才她读取到了许文宣的记忆,把自己恶心得直想吐。

这位宣公子是受虐狂吗?被她揍成这副鬼样子,居然还敢起色心?!被芳华铃控制的时候,想的居然是怎么应付她的采补!

灵玉搓了搓手臂上的j-i皮疙瘩,回到床上继续修炼。

至于角落里那位宣公子,在芳华铃的作用下,大概在做着颠鸾倒凤的春梦。

……

许文宣醒来的时候,一阵茫然。

他张眼看到的是石室的壁顶,流苏垂下,纱幔飘飞。

身上光溜溜的,身体乏力,好像被痛打了一顿似的,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畅快。

是昨晚太荒唐了吗?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恣意的感觉了,好像第一次知晓男女之事的时候,疯狂了数个昼夜的感觉……

等等?为什么摸上去还有一点点痛?许文宣猛然坐起,没有预料中的痛感袭来,他呲牙咧嘴地躺了回去,直抽冷气。

等缓过疼痛,低头一看,立刻吓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身上的衣衫被割成一片片的,还有隐隐约约的暗青伤痕?下身更是狼狈,下裳和裤子被撕成一条条的,裆部s-hi了一大片。

这个模样,好像他被人采花了似的!

“来人,来人……”许文宣嘶哑着声音喊,“昨晚是谁伺候的?”

刚刚说完,就听到一道细细的哭声。

许文宣勉力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角落里,身上连块毯子都没有,就这么躺在冰凉凉的石板上。

他按了按额头,觉得疼痛无比,抬眼望去,纱幔间一个平凡无奇的女修正坐在那里捂着脸,似乎是在哭。

许文宣努力想了想,只找到了颠鸾倒凤的荒唐记忆,却想不起那个女修的脸。

他揉了揉眉心,想起自己昨天来这里是为了采补新送来的炉鼎。

“哭什么?”他哑着声音说,“公子不会亏待你的,以后许家嫡系有的,你都有。”

哭声停了,那女修怯怯地问:“真的吗?”

“本公子从不骗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许文宣皱眉,“怎么回事?就算你是第一次伺候,也不应该弄成这样吧?还有这伤……”

那女修慌乱地说道:“公子,是您非要让我打您,说这样有情趣,不打您还生气……”

“是这样吗?”许文宣难以置信,他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爱好。可翻上来的记忆却告诉他,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而且他在对方的虐待之下,分外兴奋……

许文宣不由地回味了一下,初时不可思议,越想那记忆越是清晰,慢慢就接受了。

难怪会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感觉,原来他找到了自己新的兴奋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样也挺好玩的呢?

他心情大好,对于自己满身的伤也不计较,对纱幔间的女修勾了勾手指:“过来,服侍公子我起来。”

那女修却很害怕:“公子,我……我不敢……”

许文宣想要生气,想想又算了。看在这新来的炉鼎让他渡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的份上,就放过她好了。第一次,难免羞怯,慢慢就好了。

他运转了一遍真元,发现身上确实只有肉体的轻伤,经脉丹田完全无碍,便放心了。从乾坤袋里取出备用的衣裳换了,恢复风度翩翩的形象。

起身走到门边,他转回头,看到女修害怕地缩了缩,不禁笑了:“你伺候得很好,晚一点自有重赏。下次本公子再来找你。”第0459章 公子的新爱好

看着许文宣出去,灵玉放下掩面的手,撇了撇嘴。

作为莲台之会魁首的奖励,芳华铃由陵苍最顶尖的炼器师炼制而成,自然不是寻常之物。可任何法宝,都有着自身的原理,读取记忆,修改记忆,说到底,不过是将梦引术一类的术法凝练到芳华铃上。

这种术法属于迷幻类,通常有一个特征,修为相差越大,心神越脆弱,使用效果越明显。

以她现在的修为,芳华铃用于结丹以下修士,都会起效。而结丹以上,就无法触碰到记忆了,只有单纯的迷幻作用。

许文宣是筑基后期,用芳华铃读取他的记忆不难,可修改记忆能不能做到完美,她也不敢肯定。

没想到,修改记忆轻松完成,不费半分力气。由此可见,许文宣的心境,远远及不上他自身的修为。

偏偏许文宣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还醉心于采补中。灵玉敢肯定,他即使达到圆满,也无法结丹。

采补之道要真的那么好,陵苍和星罗怎么会将之列为禁术?概因此法只有一时之效,长期来说只能是损人不利己。

修炼不多时,门外又有动静。

进来的是春迎,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捧着衣饰等物。

灵玉睁开眼,看到春迎满脸不悦。

“喏,这是公子赏你的。”她指了指侍女手中的东西。

见灵玉完全没有反应,她哼了一声,嘀咕:“散修就是散修,上不了台面。”堂而皇之地将赏赐中一个玉瓶塞进自己的衣袖,带着两名侍女离开了。

灵玉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些人都不喜欢敲门呢?她也不好设禁制,免得被怀疑。

起身翻了翻所谓赏赐,不外乎一些衣物饰品,虽说精巧,可也值不了几个钱。另外还有一枚玉简,一个小灵石袋。

玉简里记载的是一套功法,按上面的描述,后面还包括筑基期,不过这块玉简里只到炼气期。灵石袋里有十几块灵石。灵玉估摸,春迎拿走的那个玉瓶,应该是丹药。

这几件东西看起来很寒酸,可如果是个真正的散修,此时已经喜不自禁了吧?一套系统的功法,许多散修积累多年,才有足够的贡献向家族换取。十几块灵石,抵得上两个月的收入了,而丹药更是珍稀之物,求都求不来。

灵玉随手将几件东西塞进乾坤袋,正要回去继续修炼,却听外头有人喊道:“请问,新来的妹妹在吗?”

灵玉拍了拍额头。肯定是那些女人见她得了赏赐,来探情况的。好好一个修士洞府,弄得跟后宫似的,真是让人倒胃口。

可她既然已经来了,不得不暂时融入这种生活。

没过两天,许文宣又来了。

门一关上,宣公子随手设下禁制,转头看到灵玉又在修炼,奇道:“你这么喜欢修炼?”

在此之前,他的炉鼎中不是没有修炼刻苦的散修,只是做了炉鼎后,多半心思就没放在修炼上了。这也是让许文宣感到不爽的一点,炉鼎不修炼,他的修为从哪来?所以,炉鼎要常换常新,不然采补越来越没效果,亏的是他。

看到灵玉在修炼,许文宣是高兴的,一个勤奋修炼的炉鼎,可以省掉他不少功夫。他问完,灵玉睁开眼,对着他灿烂一笑。

许文宣险些被晃花了眼,正想着这炉鼎容貌虽寻常,笑起来却很顺眼,忽地眼睛失去焦距,似乎听到清悦的铃声在耳边响起。

等他清醒,看着灵玉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清醒了?”灵玉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略带邪气的笑容在许文宣看来,与恶魔无异,他连忙后退,直到靠上石壁。

“这么怕我做什么?”灵玉朝他勾勾手指,“过来,我们好好亲近一下。”

许文宣看着她的笑容,咽了咽口水,明知道她说的亲近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却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一步一步往灵玉的方向挪去。

及至近旁,灵玉笑容一收,伸手将许文宣的衣领一揪,一脚踹了出来。

“啊——”许文宣一声惨叫,捂着下身飞了出去。

接下来是一阵拳打脚踢,打完了,灵玉再次引动芳华铃,看着他的表情变得木然,眼神空洞。

“去,给我打听冻鹤潭的事,高层有任何动静,都来告诉我。”

……

第二天,许文宣醒来,发现自己又是一身青紫的伤痕,可精神却很好。他一边回味,一边想,原来他真的爱上这种感觉了?嗯,下回也找别人试试。

对了,先去外公那里看看,冻鹤潭的事怎么样了。

等等,为什么他要打听冻鹤潭的事?不知道,反正想知道就是了……

公子有新爱好了!

这个消息没几天传遍整个洞府。

许文宣行采补之术,从筑基成功就开始了,多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散修女子成了他的炉鼎。运气好的,色衰之后脱离炉鼎生涯,还能继续修炼。运气不好的,心灰意冷郁郁而终。更惨的,直接被采补成了“炉渣”。

如今留在他洞府里的十几个女子,都是其中相对“聪明”的,她们有的存心攀附,有的失了元y-in后认了命。总之,她们都想做幸运之人,颜色未衰之前,凭借宠爱得到足够的好处,说不定能像那些嫡系子弟一样,成功筑基,一跃成为人上人。就算不能筑基,有财物傍身,也能安享晚年。

听说了这个消息,许多人磨刀霍霍,准备趁机夺宠。

首先,她们得弄清楚,公子的新爱好到底是什么……

“好了好了!”春迎看着围在自己周围的女子们,被她们的七嘴八舌闹得一个头两个大,高声喝道,“没事修炼去,太久没行家法,一个个都皮痒了吗?”

“春迎姐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扭着腰道,“我们都是公子的侍妾,伺候公子是本份,自然要好好打听公子喜欢什么了,这样才能让公子满意嘛。姐妹们,大家说是不是。”

“钟姐姐说的是。”众侍妾齐声道。

春迎心中满是怒气,但不敢把这些人都得罪了。她自称公子对她信赖有加,其实心里清楚,公子待她一向平平,这些年更是连她的身子都不沾了,只是她从小在旁伺候,习惯了而已。

这些人,她平日可以随意拿捏,可她们若是拧成一股绳跟自己作对,指不定公子觉得她不会管理洞府,不再让她做这个洞府管事。而不做这个洞府管事,已经失宠多年的她,只能被赶出去,做一个寻常的散修。

因此,她只能忍下心中这口气,冷声道:“就算要打听,也没你们这样的!公子若要挑人伺候,我自会告诉她如何伺候公子。”

“春迎姐姐,临时上阵,哪有烂熟于心的好?”有人反驳。

“对呀对呀!”众侍妾再次声援。

春迎额头上的青筋不停地跳动,忽然想到一个主意,道:“你们缠着我有什么用?公子近来是谁伺候,自然是谁最清楚公子的喜好了!”

这句话成功拉走女修们的注意力。可不是吗?春迎虽是洞府管事,可她已经多年无宠,问她只能问到些皮毛,那个让公子发现新爱好的人,才最清楚事情的经过。

那位钟姐姐仔细一想:“是那个新来的?”

“没错,公子身上有……不就是从她那里出来后发现的吗?”

“对对,就是她。柳妹妹,你上次不是去寻过她吗?那个新来的怎么样?”

“不怎样,实在是太平凡了,真不知道公子怎么会挑上她的。”言语里有些微嫉妒。

“那公子怎么会挑上她的……”

一群女人七嘴八舌,很快决定,亲自去看看。

于是莺莺燕燕们带着浓重的香粉味往灵玉的石室涌来。

灵玉被这些人包围后,头都要炸了。

这个说:“眼小鼻塌,不修边幅。”

那个说:“光长个子,胸没四两肉。”

还有人说:“修为也寻常得紧。”

齐声道:“公子怎么会看上她的?”

话音落,数道飞镖突然出现,对着每个人的脑袋激s_h_è 而去。

“呀!”侍妾们惊呼。

不管怎样,她们都是正宗的修士,初时慌乱,很快各出手段将飞镖击落。

其中修为最高的钟姐姐对灵玉发难:“我们客气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客气?”灵玉扫了眼怒气冲冲的女人们,眉头抬了抬,“你们这叫客气?”

没等回话,她便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这就是我的答案。”

众侍妾一愣,不明所以。

灵玉说:“你们不就是想知道,公子为什么最近总来我这吗?答案就是这个。”

一人指着地上的飞镖,满脸怀疑:“这个?”

灵玉拍拍额头:“我真不应该把你们想像得太聪明。”她平了平气息,说,“公子已经不喜欢柔顺了,他现在发现,粗暴一点也挺有滋味的。”“粗暴?”一名女修害怕地抱了抱胸。

灵玉翻个白眼:“不是公子粗暴,是你们粗暴。”

“我们?”

“对!”灵玉干脆言传身教,告诉她们要怎么揍“宣公子”,听得众侍妾两眼放光。

原来公子的新爱好是这样的,还真……特别啊……

在许文宣不知道的时候,他的炉鼎们一个个化身女王了……第0460章 三家心思

“找到了!”许向庸激动地跑到许家老祖的洞府,高声喊道,“老祖,找到了!”

许家老祖正在指点许文宣,闻言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是。”许向庸稍抑激动的心情,瞥了眼许文宣。

许向庸近来在找什么,许文宣隐隐有了察觉,此时哪里愿意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稳稳地坐在许家老祖下首。

许家老祖似乎也没想到这点,直接问:“找到什么了?”

许向庸犹豫了一下,答道:“找到一位族老遗留的手札,确实如我们猜测。”

“哦?”许家老祖接过许向庸递来的手札,翻阅之后,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喜色,“果然如此,天佑许家!”

“老祖,您看下面该怎么办?”

许家老祖挥挥手:“既然确定东西还在,那找就是了。”

许向庸道:“可我们一有动静,纪、袁两家必然会知道。”

许家老祖一想,这还真是个难题。

发生那件事后,冻鹤潭已经被三家人盯着了,近期去翻,一定会引起其他两家的注意。可若不去,明知道那里有宝物,怎么忍得住?

一时间想不到好主意,许家老祖道,“这个得好好想想,准备妥当才能动手。”得知这个消息,他没了教导许文宣的心情,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是。”两人恭应一声。

等他们离开,许家老祖背着手在原地转圈:“东西肯定还在冻鹤潭,只是不知在哪里。前辈们花了几十年都没有找到,肯定在某个隐蔽之处。只是,要怎么瞒住其他两家呢……”

灵玉听到消息,手中的符笔一顿,搁了下来。

“东西还在?”她重复许文宣回报的话。

“是。”眼前的许文宣,神色木然,眼无焦距,正被芳华铃控制着。

灵玉伸出手指,叩了叩桌面。

东西还在的意思是,冻鹤潭中果然有某件异宝?如此说来,那三个潜入寒鸦山的结丹修士,就是冲着这件异宝来的,包括后来三大世家的诡异现状,也是因为异宝。

现在许家找到了确切地线索,确认异宝还在冻鹤潭中,应该很快就会动手。如果三大世家能够争抢起来,那对她来说是最有利的……

可惜,顾忌着许家老祖这个元婴修士,她不敢做得太过分,不然,留一抹神念在许文宣身上,可以得知更准确的消息。

“知道了,继续打探消息,一定要弄清,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芳华铃轻轻摇动,不多时,许文宣醒过来,咋着嘴回味他的春梦,回去了。

灵玉看着他满身的伤痕,不由想笑。

自那日她言传身教,宣公子的侍妾们突然悟了过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用新手段邀宠。

她本意是想整整许文宣,毕竟喜欢挨打受虐是她故意弄出来的假相,许文宣自身并没有这样的爱好。

没想到,是她错估了许文宣。隔日便有一名女修来向她道谢,说公子很满意她的伺候。

灵玉听她兴致勃勃描述公子如何如何满意的时候,呆了半晌没回过神。

敢情许文宣对她的误导深信不疑,是因为他自身确实有受虐的倾向啊!

从此以后,宣公子的新爱好一发不可收拾,不管他是采补还是单纯享受肉欲,往往结束后身上全是伤痕。

初时,他行事还很隐蔽,后来想想,这是他的洞府,洞府里全是他自己的炉鼎侍妾,干嘛要遮掩?于是,洞府里的女修们经常可以看到,清晨,公子从某个石室里出来,一身破烂衣裳,满身青紫伤痕。

宣公子和他的侍妾们全然不觉奇怪,灵玉却暗暗笑得肚子疼。

没想到她随便编个谎言,宣公子居然还真的找到了他的新爱好。她很想知道,宣公子最后会不会真的变成了皮鞭下的小可怜?

不管怎么说,目前她的日子过得还算惬意。许文宣心志不坚,在她的控制之中,春迎应付起来也不难,只要时不时贿赂她一点丹药,基本对她不闻不问。而且,她得到了随时出入洞府的权利。

当然,这个权利灵玉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用的,这里到底是桃花峰,住着一名元婴修士,万一被发现就不妙了。

现在,确定冻鹤潭存在古怪,许家应该会有所行动。只要许家一动,纪、袁两家也会跟着动。到时候,如果有机可趁,她就捞了东西走人,无机可趁,那就等事情平息再慢慢去寻奇石……

“老祖。”袁正阳踏进修炼室,恭恭敬敬地向袁家老祖见礼。

袁家老祖微微一笑,指了指前面的蒲团,示意他坐下:“有动静了?”

袁正阳满面春风,心情极好。他道:“许家找到了证据,确定那东西还在冻鹤潭中。”

这是意料中的答案。袁家老祖微微颔首:“当年许、纪两家的老祖宗找了几十年没有找到,可能以为已经遗失了。现在千年过去,冻鹤潭仍然没有解冻,想来那东西确实在潭中。”

“是,许家也是这样想的。”

“那么纪家呢?”

袁正阳说:“纪家没什么动静,不过,纪良才是个外粗内细的人,心机比许老鬼要深,就算已经发现了什么,没确定之前,他也不会张扬。”袁家老祖认同:“许老鬼白长那么多岁,心机连纪小鬼都比不上。”

“现在许老鬼八成在想,怎么去搜冻鹤潭而不引起我们两家的注意,老祖,您看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袁家老祖摸着胡须笑眯眯:“应对?不需要应对。”

袁正阳一怔:“老祖……”

袁家老祖突然说起不相关的话题:“我已多年未出袁家,他们是怎么猜测我的?”

袁正阳说:“初时,他们没有任何怀疑,以为您就是修炼某种秘术,才会长期闭关。后来,纪良才首先起了疑心,觉得您上次出门,可能受了伤,正在闭门疗伤。”

“那现在呢?”

“现在他们认定,您是重伤在身,不能出门,故意号称修炼秘术。而且我们袁家这些年并未扩张,也验证了他们这一猜测。”

袁家老祖笑着点头:“袁家有我们两位元婴,他们自然要多加顾忌。可若其中一位身受重伤,这顾忌就要轻多了。”

袁正阳疑惑:“老祖的意思是……”

“他们要找,那就让他们找。不管是许家还是纪家找到,最后都会入我们袁家之手。”

袁正阳眼中闪过光芒:“您是说,他们找到了再……”

袁家老祖轻轻点头:“我们袁家多年没有扩张,可不是怕了许、纪两家,而是在等待时机。时机成熟,雷霆行事,有何不可?”

袁正阳眼中光芒越来越炽,胸中一股豪气升起,重重点头。

其实许、纪两家并没有猜错。袁家老祖初时确实是闭关疗伤,不过后来,反而是在修炼某项秘术。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别说许、纪两家,连袁家人大都也被迷惑了,以为袁家多年没有扩张,是因为袁家老祖有伤。

现在,许、纪两家都以为只要找到那件宝物,自己就是它的主人。他们一定不会想到,袁家已经磨刀霍霍,等他们养肥了再亮出锋芒。

元婴修士难以斩杀,哪怕联手也只能击败。但在突如奇来的情况下,想抢一件东西,那并不难。

袁正阳对老祖深感佩服。这些年来,他也曾经有过疑虑,刚开始老祖是不得已,为什么后来要继续闭关,不肯出来打破流言呢?现在他知道了,还是老祖老谋深算,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许家老祖还没想出万全的对策来,纪良才突然上门拜访。

“许前辈,晚辈又上门叨扰了。”纪良才豪爽地笑道。

许家老祖满心疑惑,纪良才选在这个时候拜访,该不会得到什么消息了吧?脸上却半分不露:“老家伙独居无聊,袁老鬼又多年闭关不出,贤侄上门,求之不得啊!快请坐。”

来人你来我往,闲话两句,纪良才很快说到正题:“许前辈,实不相瞒,晚辈此来,有要事相商。”

许家老祖眉毛跳了一下:“哦?有何要事?”

纪良才压低声音:“就是前不久有人到冻鹤潭搞鬼的事,您还记得吧?”

许家老祖眉毛又跳了:“自然,贤侄说起此事,莫非有什么后续?”

纪良才笑着向他挤挤眼:“前辈何必装聋作哑?其实我们都清楚,对方是冲着什么来的。”

许家老祖默然。这件事,纪家亦是当事人,先祖当然也会有相关记载流传下来。

“当日不说,不过是不想便宜了袁家。许前辈,当年在冻鹤潭决斗的,是我们许、纪两家的先祖,真有宝物,也该我们两家继承,怎么也不能落到袁家手上,您说是不是?”

既然纪良才掀开来说,许家老祖也不好再装下去:“话是这么说,可先祖们都没找到,我们能找得到?”

“不找怎么找得到?”纪良才瞪着铜铃大眼,看起来很没心机的样子,“我们总不能白白放过吧?已经有外人得知,到我们寒鸦山来寻宝,现在是结丹修士,以后要是元婴修士呢?”

许家老祖不语。袁正阳说是邱家的人,倘若邱家真的知道这个消息,动了心思,那可就麻烦了。一次不成,还会有下次,三大世家都没办法跟邱家抗衡啊!

半晌后,他问:“你待如何?”

纪良才一扬眉,拍拍胸膛:“许前辈,我们合作,把那件宝物找出来!”第0461章 赶出

许、纪两家一拍即合,冻鹤潭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工了。

纪良才对许家老祖说:“袁家那只老狐狸,虽然多年不出门,可谁敢小看他?而且现在还有只小狐狸,就算火候不足,也不容小视。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堂而皇之,我们三大世家相互依存这么多年,只要他们表面上拉不下脸掺和,那就好办。”

许家老祖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但他不蠢,略微一想,就同意了这个办法。不同意还能怎么的?袁家如今有两名元婴,他和纪良才互斗,那不是让袁家坐山观虎斗吗?袁家这么多年收敛锋芒,无论他还是纪良才,都不相信他们真的纯良无害。

袁正阳得知消息的时候,险些掉了下巴,急忙忙地赶到袁家老祖的修炼室。

“老祖,许老鬼他们……”

袁家老祖正在沉思,闻言道:“此事我已知晓。”身为袁家家主,他自有耳目。

袁正阳在他面前坐下,声音带了焦急:“老祖,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这件事,袁家老祖也头疼得很。他们本以为,袁家是最悠闲的,在旁边看着许、纪两家各出手段,等找到宝物,再动手抢夺。没想到纪良才比他们想像的要决断得多,居然找了许家联手。如此一来,他们要动手强抢,还真有点难度。

“不能小看任何人啊!”袁家老祖感叹,“原以为此事全在我们掌握之中,没想到会出了这样的纰漏。”袁正阳的脸色也很沉重。老祖隐居多年,应对、判断的依据皆来自于他的观察。他以为自己已经把纪良才看透了,临到头却发现,纪良才比自己以为的要狡猾。

思索了一会儿,袁家老祖沉声道:“这事不能由着他们,我们必须参与进去。”

袁正阳大吃一惊:“老祖!”那是许、纪两家先祖的遗宝,袁家出手,道理上有点站不住,说出去可不好听。

袁家老祖道:“纪小鬼为什么会提出这个主意?还不是觉得,我们拉不下脸?他不知道,我们早就打定主意,事后劫宝。既然如此,还顾及什么名声?事后劫宝的名声,恐怕更难听。”

袁正阳想了想,同意老祖的说法。那宝物虽是许、纪两家的遗宝,可已经遗落千年,坚称无主也说得过去。争夺机缘这种事,反正都要撕破脸的,还在乎什么脸面?袁家两名元婴,不是放着看的。

于是,这场对话结束后不久,袁家的总管出现在了冻鹤潭。

尽管许、纪两家都不愿意,但袁家摆明了以势压人,他们还能如何?无非就是扯皮。

灵玉听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有些愕然。搞了这么久,还是到了这一步。

也好,事情摆到台面上,对她最有利。接下来只要等结果就行了,要是一直没结果,三家必然放松谨慎,到时候她继续寻找奇石。

时间在等待中慢慢流逝,转眼几个月过去了。

灵玉最近的日子很悠闲。自从宣公子发现了自己的新爱好,他的炉鼎们挖空心思地夺宠,没空来烦她。她埋头修炼,倒是将几门法术掌握得更圆融了。

“抽调弟子?”灵玉看着眼前的神情木然的许文宣,“什么意思?”

许文宣僵硬地答道:“家族决定抽调弟子,对冻鹤潭进行长期的搜查。”

灵玉又问了几个问题,终于弄明白怎么回事了。

冻鹤潭一带早就被他们的先祖搜了几十年了,现在再搜,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找到那件异宝?搜查了几个月,三大世家一无所获。

可冻鹤潭太冷了,炼气弟子长期受到冰冻影响,对身体有害,于是三大世家决定抽调弟子进行轮换。

这种事,当然是由散修去做了,寒鸦山近期人心惶惶,散修就怕这差事落到自己头上。

他们不知道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三大世家对外的说辞是,冻鹤潭地貌特异,要将其改造成修炼之地。

灵玉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如果她能够名正言顺地去冻鹤潭,不就不用等了吗?乱石林就在冻鹤潭之侧,只要找到那块奇石,冻鹤潭的宝物要找多少年,关她什么事啊?

于是第二天,宣公子的洞府里,一名侍妾得罪了宣公子,被他遣送到冻鹤潭干苦工……

灵玉被管事带走后,许文宣茫然地摸着头:“奇怪,我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啊?”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一名已经失去元y-in的炉鼎,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很快就抛在脑后,不管了。

以往人迹罕至的冻鹤潭边,如今热火朝天。三大世家各据一边,由一名管事坐镇,指挥着众多散修挖掘冻鹤潭。

灵玉被送过来,管事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吩咐:“你,去那边干活。”

一名失宠的炉鼎,在家族中不会有任何地位可言,何况她是得罪了公子被赶出来的。

“程姐姐!”灵玉刚刚走过去,就听到颤抖的唤声。

转过头,她发现叫她的人竟然是方禾。

“方妹妹!”灵玉惊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禾一身灰衣,一脸泥沙,小心地看了管事一眼,拉着她到角落,两个人一起抬泥沙。

管事这才收回瞪视的目光。这里可不是叙旧的地方,来了就得老老实实干活!

两人抬着一大筐泥沙往桑林坡而去。有修为在身,这一大筐泥沙并不算太重,是相对轻省的活了。

方禾一边抬一边道:“我在许家无根无基,又没有足够的灵石贿赂管事,这种苦活就落到我头上了。程姐姐,你又是怎么回事?”

灵玉道:“得罪了宣公子,所以被送来了。”

“怎么会这样……”方禾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灵玉见她满脸同情,又不敢多说,怕刺激到她,便笑道:“你别这样,我现在不用做炉鼎了,不是很好吗?”

方禾咬着唇,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曾经做过炉鼎,跟她这样的普通散修是不一样的。

不管大梦泽风气如何,做炉鼎始终是一件让人鄙薄的事。做过炉鼎,更是修士一生中难以抹去的污点。失宠的炉鼎,地位极低,平日里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说不定还有轻薄之人故意调笑。

方禾暗暗为灵玉感到伤心。这样得罪了主人被赶出来,还不如继续做炉鼎。只要不是一次x_ing被采成炉渣,无非损失些修为,若是能得到主人看重,说不定还有筑基的希望。可现在……能不能熬过这一关都难说。

灵玉不知道方禾的心思,一边搬着泥沙,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那天是晚上来的,没想到这附近的环境这么好。可惜没有灵气,否则是个上佳的修炼之处。

两人搬了一天泥沙,入夜终于能休息了。

三大世家在桑林坡临时扎了帐篷,供这些干苦工的散修们居住。

休息之前,方禾特意嘱咐她:“程姐姐,你赶紧修炼,把寒气拔除了,要是进入丹田就麻烦了。”

灵玉谢过她,回到自己的小帐篷里。

夜深了,四周安安静静,只有拂过树梢的风声和浅浅的呼吸声。

灵玉掀起帐门,看了看周围。

男女分居,男修住的地方离这里有一点距离,而女修并不算多,只有十几座帐篷。

确定所有人都睡了以后,她摸出一张灵符。

两指夹着那张灵符,画了个复杂的手印,用力一弹。灵符无火自燃,落在蒲团上,化出一个人影。这人影容貌体形与灵玉相差无几,若不细看,必会当成真人。

这是苍华真人研究了符兵之后,弄出来的傀儡符。这符徒具其形,模仿不出修为,平时一点用也没有,这种情况拿来伪装倒是不错。

布置妥当,再设好禁制,灵玉悄悄摸出了帐篷。

摸出桑林坡,绕过冻鹤潭,她终于看到了乱石林。

乱石林不愧一个乱字,杂乱生长的树木,高低不等的石块,胡乱堆在一起,看着就让人烦躁。夜色下,黑影憧憧,突兀耸立,气氛幽暗可怖。

灵玉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乱石林很有意思。野外之地,就算没有活物,往往也有着自己的规则,比如树木的生长、分布。

可乱石林完全没有规则,生长在一起的树木,有的百年,有的十年,有的刚刚冒出新芽。相隔不远的地方,突兀地长着两株大树。按常理来说,这样的大树会互相抢养分,挨得这么近,根本不可能同时长这么大。

夜色中,沙沙的声音响起,一只小动物被惊动,撒腿就跑。

“谁?”灵玉突然发现不对,低喝一声,一道剑光向黑暗掠去。

剑光落空了,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灵玉骇然,冷汗涔涔而下。

生平第一次,她如此恐惧。哪怕年纪还小、未曾踏入仙道的时候,居于荒凉的白水观中,夜听鬼哭,也不曾这么恐惧过。

在她的神识监控下,那个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诡异的是,刚才她明明感觉到,那个人跟她修为相近,并不是元婴修士。

莫非这乱石林里失踪的人,其实还活着?第0462章 拼图

灵玉说不清现在的感觉。

好像乱石林里都是幽灵,处处都有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她。又好像这些树木、石块都是活物,而她正是它们的焦点。

她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后颈直冒寒气。

这种恐惧,与小时候怕鬼不一样。当年住在白水观,四周都是荒凉的废墟,太阳一落山,周围寂暗无声,夜风吹拂,似有鬼哭。

其实,鬼是什么东西,那时的她并不清楚,凡间所流传的鬼怪传奇都是凡人编出来的。在白水观的恐惧,那是源于未知的恐惧。

而现在,她已经是结丹修士,对这个世界有了本质的了解,也拥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可是,她却突然遇到了常理来说不可能出现的事情。这是源于已知的恐惧。

为什么一个跟她修为差不多的人会突然消失不见?是对方拥有极品法宝,还是精通遁影之术?无论哪一种,行踪如此诡异的人,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劲敌。如果对方不怀好意,那就麻烦了。

这人到底是谁?结丹圆满,难道又来了一个跟她差不多修为的人?寒鸦山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赶过来?

灵玉思绪纷乱,第一次遇到如此不可思议之事,她很想扭头就走。

可是,她并不是那种稳妥至上的x_ing子,想到这人与自己修为相当,目标也可能相同,就不想退让。

她可是莲台之会的魁首,陵苍最顶尖的结丹修士之一,连面都没有碰到,就怕了对方?

灵玉深吸一口气,施放出护体剑光,小心地往乱石林里行去。

进入乱石林,“乱”的感觉更加深刻。方位乱,地形乱,分布乱,连季节也是乱的。明明是灌木丛,里面却突兀地长出一棵大树。一株野桂花树正是飘香之际,那边却有苍松挂霜。两处相临之地,一处绿芽新出,另一处枯叶四散。

灵玉站在树下,伸手一摘,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存在,并非法术效果。

乱石林里走完一圈,她说不清心中的感觉。好像一切都没有问题,又好像处处都是问题。

她想,她大概能够明白,为什么三大世家都对乱石林的异象无动于衷了。这个现象无法解释,也寻不到根源,除了置之不理,还能如何?如果宣扬出去,反而会引起他人恐慌。

将乱石林的大致地形默记下来,灵玉转身往回走。那块奇石到底在哪,连许寄波都说不清,可能要多来几次碰碰运气。

乱石林的异象早就已经有了,遇到怪事的也就那么几个,想来没那么容易找到。

正这样想着,前方有人影闪过。

难道是刚才那个结丹修士?对方好像隐藏了修为,一时分辨不清。

“谁?”灵玉听到一声低喝,然后一道剑光飞掠而来。

瞬间,她好像被施展了定身术似的定在那里,眼睛大睁,充满了恐惧。

剑光在触碰到她施放出来的光盾之前就消失了,连同那个人。但她绝对不会感应错,那是她自己剑光!

还有那声低喝,声音与她自己一模一样。

灵玉好像掉进了一个冰窖,寒气从内心深处透出来。

她好像……遇到了自己!

一时间,她脑中电光石火,明白了一些事情。

乱石林之所以会是这个诡异的样子,是因为这里充斥着时间之术。

如果将同一个地方在不同时间里的模样绘成一幅幅画卷,再将这些画卷撕成一块块,各取其一拼凑起来,那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乱石林其实是一块时间的拼图,那块奇石果然在这里!

灵玉深吸一口气,按下激动的心情。

不管怎样,她现在必须离开了。已经遇到自己一次,若是再碰到这种情况,死在自己手里,那可就搞笑了。

那些失踪在乱石林的人,会不会有人就是这样失踪的?

灵玉一边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出了乱石林,那种混乱的感觉终于没了,她舒了口气,再次隐藏形迹,摸回帐篷。

收起傀儡符,她摸出月光石灯,一边回想,一边在灯光下仔细地绘制地图。

那些书籍记载得不错,乱石林的地形确实是个天然的迷阵,筑基以下的修士,没有足够的阵法知识,进入乱石林,很容易迷路。而筑基以上的修士,又会被其中的时间之术迷惑。只是,她有一个问题想不通。既然乱石林如此危险,又寻不到源由,为什么三大世家不将此地列为禁地,而任由弟子进出呢?

想不明白,灵玉也就不多想了。

天光渐亮,调息一会儿,该出去干活了。

说起来,世家们实在苛刻,在陵苍,这种活一般会配备灵器,这样搬运起来轻松得多,三大世家却任由散修们像凡间苦工一样搬运挖掘。

灵玉觉得,之所以会这样,并不是他们笨,也不是舍不得几件灵器,而是通过这种手段来控制散修。

当人们不再为生存烦恼,往往会思考更高层面的东西,比如价值、尊严等等。这种状况下,人们很难管束,就像陵苍和星罗海,不管宗门和势力再强大,都无法一手遮天。

而大梦泽,世家们往往对散修握有生杀大权,这些散修们,只能在他们的威压下战战兢兢地生活着。

以她近来所见,大梦泽的散修始终维持着一种状态。他们艰苦地生活着,只有拼命地劳作,才能继续修炼,这使得他们没有时间去考虑更高层面的东西。他们不是没有不满,但这种不满,还没有到达沸腾的温度,他们前途渺茫,却还看得到希望。

所以,没有人想着改变这种状态,最大的梦想,也只是离开大梦泽。

“起来了起来了!”外面监工的管事大声喊道,“快点出来干活,别偷懒!”

随着他的催促,散修们从帐篷里出来,赶往冻鹤潭,继续开工。

方禾打了个呵欠,说:“都没怎么休息,好累啊!”

灵玉问:“不是入夜不久就下工了吗?难道你修炼了一整晚?”

方禾奇怪地看着她:“程姐姐,难道你不用拔除寒气吗?听说寒气拔除不净,会留下隐患。”

“呃……”原来她一整晚的时间都用来拔除寒气了,难怪会这么累。

方禾没再追问,两个人继续前一天的活,将挖出来的泥沙冰块搬运到桑林坡堆放。在那里,有人专门负责清理。

灵玉小心地观察过那些清理的人,他们根本不是在清理,而是在搜寻翻找。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们又遇到了一个熟人。

“江道友?”方禾看到新来的苦工,满脸惊讶。

那个面带苦色的微胖青年,正是不久前跟她们一起管理药田的江元白。

江元白看到她们,过来招呼一声:“方道友,程道友,怎么你们……”

方禾被调到冻鹤潭,他是知道的,灵玉出现在这里,着实让江元白吃惊。他支支吾吾地说:“程道友,你不是那个……怎么会在这里?”

灵玉亦是满脸苦色:“我不小心惹怒了宣公子……”

江元白听她这么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被赶出来做苦工,好像应该同情,可不用再做炉鼎,似乎是件好事。

看着一向行事自若的江元白神情扭曲,灵玉笑了:“江道友,不必为我忧心。往好处想,以后我是自由的。”

江元白大感钦佩:“程道友如此洒脱,江某自愧不如啊!”

“江道友,你为什么会过来?”方禾满脸困惑。她初入许家,无根无基,被送来冻鹤潭并不奇怪,江元白不一样,他进入许家已经十几年了,跟几位管事交情都不错,身家也有一些,完全可以贿赂一下。

提到这个问题,江元白脸上又浮出苦色:“霉星高照。一位家族前辈将一株少见的灵药交予管事照料,不小心出了差错,拿我顶了缸……”

“怎么这样……”方禾同情,“管事不是跟你关系不错吗?这明明不干你的事啊!”

江元白淡淡道:“我时常孝敬,没事的时候关系不错,有了事,当然翻脸无情了。”

这句话听得方禾唏嘘不已。

闲话几句,休息时间到了,监工再一次吆喝起来。

一直干到入夜,他们才被获准休息。

回去后,灵玉进了方禾的帐篷。

“这是什么?”方禾接过灵玉递来的一块布料,疑惑地问。

灵玉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用拔除寒气吗?就是因为这个。这块布能抵御寒气,你做成手套戴在身上,会好很多。”

“真的吗?”方禾大喜,随后犹豫地看着她,“程姐姐,这个很贵重吧?”

灵玉笑道:“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太少了,没办法做灵器,算是废物利用吧。”

方禾说:“你别瞒我了,我以前在店里打工的,灵器材料怎么可能便宜?就算不够做灵器,拿出去卖也能卖不少灵石呢!”

灵玉只好道:“这是从宣公子那里得来的东西,我不想留,你就帮个忙,拿走吧。”

话是这么说,方禾没那么天真,知道是灵玉想帮她。如果再推拒,枉费了她的好意,便道:“那就多谢程姐姐了。”第0463章 显露

每隔几日,灵玉便会抽空去乱石林一趟,每次最多一个时辰便会回转。

如此一来,随着冻鹤潭渐渐被挖空,乱石林她也摸得差不多了。

去得多了,她才明白,那日她在乱石林遇到了“自己”,是特殊情况。

乱石林是块时间的拼图不错,可并不是每天都那么巧,出现时间那么近的拼图,让人发现其中的奥秘。更多的时候,拼图的时间点是完全不相干的,一个贸然闯进拼图的人,很难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难怪三大世家对乱石林不闻不问,这么多年下来,遇到这种情况的人并不多。也许三大世家的高阶修士早就来查过多次,可时间之术在沧溟界少有人知,他们根本想不到这个上面,也就无从查起。真正发现其中奥秘之处的,除了袁立夏的父亲,恐怕只有许寄波了。

袁立夏的父亲是发现了奇石相关之物,许寄波则是遇到了简真君的神识。以她近日的经历来看,乱石林的时间之术是混乱的,就像碎片一样,便是有人发现不对,也很难找到关键点。

传闻里提到关于桑林坡、冻鹤潭、乱石林的故事,说明了这一点。误入这一带的修士,不是失踪,就是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多像袁立夏的父亲一样,寻来寻去,也只找到了一块黑石。

唯一不同的,就是许寄波。只有她身上的时间之术,是完全而系统的。

灵玉思来想去,觉得许寄波那个“重生”的记忆,恐怕是简真君搞的鬼。乱石林的乱象,说明这里的时间之术很混乱,就像个被打碎的杯子,没办法拿来装水。许寄波却拥有完整的“重生”的记忆,直到结丹,都没有发现其中不对之处。

其他人只是误入时间的碎片,许寄波却遇到了简真君。

也许,简真君的神识正好在那个时候清醒了,便控制了此中混乱的时间之术,用在许寄波身上。

灵玉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简真君的神识曾经留在此处,那么,这里会不会有残留的陷阱?又或者,真正的宝物已经被简真君带走了?

她琢磨了许久,否定了后一种可能。那块奇石,许寄波再也没有见到了,她说起旧事的时候,明确地说过,自己只见过那块奇石一次。而简真君修为再高,也只是一抹神识,想对她动手,还得借助许寄波之力,最后还被实力大损的不言绞杀。他根本没有能力把东西带走,也不曾想过将东西托付给许寄波。

而且,许寄波离开大梦泽后,乱石林这一带并没有变化,时间之术仍然充斥着整个乱石林。

前一个就不好说了,就算简真君的神识没有能力设下陷阱,也有可能做了什么手脚,将那块奇石隐藏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这一趟能不能有所收获,还真不好说……

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冻鹤潭几乎被完全掘开,冰冻的潭水也被挪走。奇妙的是,只要有水,经过一夜,潭底就会结出一层冰。

灵玉看着这个现象,心里有数。三大世家欲寻的宝物,恐怕还在潭里。

真是奇怪,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冻鹤潭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怎么还找不出来?

闲暇时,灵玉看着桑林坡密密麻麻的帐篷,心中暗想,那位逃出搜查的潜入者,是不是也在其中呢?她会想到利用光明正大的机会接近乱石林,想必那一位也能想到。能够逃出元婴修士的搜查,那位也不容小视啊!

不过,他们目的不一致,应该不会有矛盾。

刚刚搬完一车泥沙回来,就听冻鹤潭传来s_ao动。附近干活的散修们都停了下来,围在潭边似乎在看什么。

灵玉心中一动,看了一眼监工的位置。

监工发现异常,拿出一条灵器鞭子,往冻鹤潭走去,边走边吆喝:“干什么?干什么?”

三名属于三大世家的监工管事纷纷扫开围观的散修,往冻鹤潭挤去。

灵玉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难道真的找到东西了?

她拉着方禾:“我们也去看看。”

灵玉从人堆缝隙里挤到湖边。经过多月来的挖掘,冻鹤潭从原本的美景福地变成了一个烂泥潭,水已经被抽掉了,潭底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冰。失去了生活的水域,许多鱼虾在烂泥潭里挣扎,奄奄一息。

此时,潭的中央,烂泥里露出一块石板。污蚀的石板,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却隐隐露出一个被寒冰覆盖的通道。

灵玉愕然。不是要找宝物吗?为什么会是个密道?

监工们显然也很惊讶,他们在潭中会合,看了一会儿,确认这就是个通道。三人凑在一起,低声谈了几句,纷纷上岸来。

“走走走,都给我回去!”他们大声吆喝,“没有命令,不许接近冻鹤潭!”

散修们被赶回了帐篷。不用干活是件好事,可他们也有好奇心,突然遇到这么奇妙的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天。

有人说,下面是墓x_u_e,也有人说,下面是宝藏。但到底是个什么来历,谁也说不上来。

女修帐篷这边,一位女修听了她们的猜测,摇头道:“什么墓x_u_e宝藏,你们以为是凡人的传奇话本吗?”

灵玉顺着声音看去。这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修,眼角额上有了皱纹,头上亦有星星点点的白发,面相五十出头,而且十分c.ao劳的样子。修为却只有炼气六层,几乎断绝了前路。

大概是前途无望,她不像那些散修女子一般,身上总是充斥着怨怼不平之气,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死寂。

“魏姑姑,你不是见多识广吗?那你说说怎么回事呗!”一名年轻女修道,语气带着些微挑衅。

魏姑姑冷冷道:“管事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那你……”这女修还未说完,便有一人道,“魏姑姑,别跟她一般见识。您老在家族多年,可曾听说过类似的事?”

这人语气甚好,魏姑姑缓了神情,淡淡道:“不过是些传闻罢了,哪里能够当真。”

那名女修便笑道:“魏姑姑,如今我们不用干活,又不能离开,闲着也是闲着,您就当讲讲故事,解解闷呗!”

“就是就是。魏姑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

既然被调来冻鹤潭,这位魏姑姑想必在家族里也不甚得意。众女修一番恳求,她心情转好,有了谈x_ing,便道:“那就随便说说,你们万万不可到处传,万一被管事听到,以为我们胡乱传递流言,怕是要受责罚。”

女修们打个寒战,纷纷应下。家族有多严苛,她们亲身体验过,被管事抓到错处,责罚会很严重。

魏姑姑开始说故事:“要说三大世家,在寒鸦山立足也有千余年了。可大梦泽成为世家驻地,少说也有万年。千年对万年来说,实在算不得多长。万年来,寒鸦山来来去去的世家也有十几个,三大世家鼎立之前,居于寒鸦山的便是盛家……”

“如今寒鸦山是三大世家平分,当年寒鸦山却是盛家一家称霸。你们应该知道,盛家有多强大了吧?当年也算是大世家了。”“既然盛家如此强大,为什么会败落呢?”一人问道。

魏姑姑摇头道:“天底下哪有长盛不衰的世家?我们世家跟宗门可不一样,他们起伏盛衰,往往能存在强盛几千年,哪怕一时衰落,只要出一名天才弟子,便可恢复往日荣光。而家族,不管散修多么优秀,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核心,没有足够强大的后人,败落不过一夕之间……”

灵玉听着这番话,觉得这位魏姑姑倒是个看透世情之人。大梦泽的修士,少有能看得这么清的。

“魏姑姑,您说的盛家,跟冻鹤潭什么关系?难道盛家在冻鹤潭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魏姑姑说:“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如今的三大世家,许多屋舍样式相似,那其实是盛家的遗留。当年盛家败落,三大世家取而代之,将寒鸦山瓜分,据说盛家的荣华把所有人都震惊了。”

“啊!”一名女修拍手,“魏姑姑是说,冻鹤潭里的东西,可能是盛家的遗迹?”

魏姑姑点头:“昔日我曾听说,三大世家瓜分寒鸦山时,盛家将寒鸦山建得极其恢宏。三大世家都不曾在冻鹤潭开过工,想来那应该是以前的世家留下来的。”

众女修听了这话,对盛家好奇不已,纷纷问起古早之事。魏姑姑再怎么见识广博,也不过是个百余岁的炼气修士,哪里说得清楚?女修们天马行空胡乱猜测,到最后变成了编故事大会。

灵玉听得好笑,便不再多听,回去休息。

依她所见,魏姑姑猜的说不定是真的,冻鹤潭的密道显然已有多年,如果三大世家不曾在冻鹤潭动过工,只能是以前的遗迹。做为寒鸦山的前一任主人,盛家是最可疑的。

莫非三大世家寻不到那件宝物,是因为那宝物掉入了密道?

这可真是有趣,不知道三大世家会怎么做,那个仅剩的潜入者,又会怎么应对呢?第0464章 黄雀

三大世家的动作非常迅速。各家总管很快赶到了冻鹤潭,在此干活的散修们被勒令不得接近冻鹤潭,也不得离开。

他们这是怕走漏消息,灵玉估计,最迟今晚,就会有人进密道探路。

冻鹤潭是寒鸦山的冻鹤潭,寒鸦山是三大世家的寒鸦山,可谁也不能保证,别人不会觊觎。

灵玉在大梦泽混了也快一年了,对大梦泽的风气大致了解。在陵苍,宗门驻地发现什么宝物,别人上门强抢,那是不可能的,各宗门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都要脸面。但在大梦泽,有实力就有脸面,夺宝强抢这种事可不少见。

尽快找到宝物,有大阵保护,才不会被别人轻易抢走。

不过,在此之前,恐怕三大世家要先抢上一抢了。

灵玉颇觉有趣,等着看一场好戏。

果不其然,夜色还未降临,她就感觉到数道强大的气息出现。

这是结丹修士的气息,三大世家已经有所行动了。

别看出现的只是结丹修士,背后的元婴修士恐怕都没闲着,等到宝物寻获,就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知道宝物就在眼前,灵玉甚是心动,不过,想到复杂的形势,她将蠢蠢欲动的贪欲按了下来。

她来寒鸦山的目的可不是这个什么宝物。

……

“居然在盛家密道中,难怪许、纪两家的先祖寻了多年,都没有找到。”袁正阳如此感慨。

袁家老祖颔首:“许、纪两家争宝之时,盛家败落不久,密道禁制仍然牢固,他们找不到很正常。如今千年过去,盛家密道禁制逐渐衰落,刚好被挖了出来。”

“这是先祖保佑啊!”袁正阳感叹,“若是千年前,我们袁家比起许、纪两家都有不如,寻到宝物也没有我们的份。现在寻到了,嘿嘿!”

“不可掉以轻心。”袁家老祖道,“如果许、纪两家联手,我们不一定能稳胜。”

“是。”袁正阳本就不是轻狂的x_ing子,老祖一提醒,他便醒悟过来,“老祖放心,孙儿一定小心盯着。”

袁家老祖点头:“既然知道宝物在哪里,估计一两天内就会有结果了。”

袁家两位元婴修士在这磨刀霍霍,许、纪两家也不遑多让。

当夜,纪良才便偷偷到了许家,与许家老祖密谋许久方才离去。

三大世家所有高层的目光,都盯在冻鹤潭。

灵玉知道,这个时候,她只要不暴露身份就行。等风波过去,没有人注意乱石林,她就算每天来搜索,也不会被人发现。

可是,明知道有宝物出世,自己却只能看着,心痒的感觉真难受啊!这到底是一件什么宝物呢?当年许、纪两家的先祖抢过一次,现在三大世家还要再抢一次,总不会是件聚灵法宝吧?

灵玉坐在帐篷里,看着不远处的冻鹤潭,默默地思索着。

黄昏时刻,那几道强大的气息消失了。三大世家的结丹修士已经进了冻鹤潭下面的密道。

不知道下半夜他们会不会打起来,这里千万别波及到……世家不怎么把散修的x_ing命当回事,真打起来了,恐怕顾不上,到时候她要怎么隐藏自己?结丹修士倒好办,万一元婴直接出场……

灵玉正胡思乱想,突然眼角有光芒跳了一下。

初时她还以为自己盯着看太久,出现了视觉残留。下一刻脸色突然变了!

禁制,一个强大的禁制正在形成!这个禁制从冻鹤潭开始,绕过桑林坡,正好将这一片的帐篷包括在内!

尽管她对禁制并不是太精通,但也能看出,这个禁制一旦形成,禁制内的人就出不去了!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个禁制?是三大世家打算灭口吗?

不,如果三大世家打算灭口,一群炼气散修算什么?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她感觉得出,这个禁制绝对不寻常,哪怕是她天池峰的禁制,都及不上。不,别说天池峰,就连观云峰,都不一定比之更强大。这是个小型的护山大阵!

什么叫护山大阵?那是宗门、世家、势力等组织的驻地根基!一个组织的建立,最关键有三点,一是足以支撑的高阶修士,二是一部能够传承的功法,三是足够保护驻地的护山大阵!

谁他娘的闲得没事干?灵玉简直想破口大骂。护山大阵如此重要,价格也是十分昂贵的,就灵玉自己来说,她身上所有的灵石,都买不起一个护山大阵!哪怕这只是个小型的护山大阵。

这种护山大阵一旦运转,灵石飞快地消耗,普通人承担不起。布下此阵的人,绝对不怀好意!

灵玉知道,她最好在这个小型护山大阵关闭之前,迅速遁出阵法范围。

但是她不能做,这个关键时刻,寒鸦山的元婴修士都关注着此处,如果她这么做了,马上就会暴露身份。炼气修士,根本察觉不到,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护山大阵。

灵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护山大阵合拢,将整个冻鹤潭都包括了进去。

几道遁光飞速掠来,但他们迟了一步,护山大阵已经合拢了。

三大世家的结丹修士站在护山大阵外,目瞪口呆。

“谁?谁在此地设了大阵!”一名暴脾气修士大声喊道。

结界内,一名微胖青年抬头看了眼被隔绝在外的三大世家修士们,微微一笑,往冻鹤潭行去。

这一眼对个正着,三大世家的结丹修士们哪里还不明白,搞鬼的就是个青年。

那名暴脾气修士大声喝道:“给我停下!”说着,取出法宝,向结界轰去。

可惜,结界晃都没晃一下,纹丝不动。

众结丹惊讶不已。有人叫道:“这是护山大阵!这人,这人……”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护山大阵,居然拿出护山大阵对付他们,这人好大的手笔!

“快通知老祖!”他们马上明白,这种情况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处理的了。狩猎大会并没有把所有的潜入者揪出来,有人漏网,仍旧潜伏在寒鸦山中。

听说此事,袁正阳险些拨了手中的茶水。

“怎么会这样!”他脱口而出。

袁家老祖亦是惊愕不已。原以为,许、纪两家是螳螂捕蝉,袁家黄雀在后,原来,黄雀另有其人。

更让人郁闷的是,那人分明也是个结丹修士!

他们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居然被一名晚辈算计了!

“马上去冻鹤潭!”袁家老祖立刻有了决定,“此人设下护山大阵,防范的就是我们,他意图在我们攻破之前,抢走宝物。”

三大世家各出两人进入密道搜寻宝物,这小辈不过一人,还敢设下护山大阵,进入密道,实力肯定非同一般!

他们谋算了这么多,结果被一名结丹小辈给耍了,脸往哪搁?这种事绝对不能让它发生!就算真被那小辈找到了宝物,也要把他截下来!

三大世家的元婴修士们坐不住了,就连多年不出门的袁家老祖,都离开了袁家,去往冻鹤潭。

而此时惊讶的,又岂只是他们。

当那微胖青年不再隐藏修为的时候,使用了迷幻术法,意图将所有人放倒。

灵玉立刻反应过来。夜色还没有完全降临,灵眼术下,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走向冻鹤潭密道的背影。

江元白!另一个潜伏在此地的结丹修士,居然是江元白!

他进入许家已经十几年了,所以灵玉从来没有想过,江元白会是另一个潜伏于此的修士。是他冒充了江元白的身份,还是他十几年前就已经图谋冻鹤潭?

无论是哪个,这都是个可怕的人物。他可怕不在于修为,而在于缜密的布局。

狩猎大会,他躲过了元婴修士的搜索,如今又不知不觉布下如此大阵,连元婴修士一时都奈何他不得。如果他真的将宝物搜寻到手,飘然远去,三大世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别说三大世家,灵玉觉得自己也被打脸了。

她进入许家将近一年,江元白是她来往最多的修士之一,却根本没有发现,他也是个结丹修士!甚至于,她就在这里,周围被人布下了护山大阵,自己一无所知!

就算江元白同样没有发现她的身份,灵玉还是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生疼。

要知道,江元白只有结丹中期,比她低了两个小境界啊!

一直以为自己悠然隐于幕后,原来同样被蒙在鼓里,这种感觉实在是……有生难忘!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结界内,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昏睡了。而结界外,守着几名结丹修士,想必三大世家的元婴修士很快就会到来。

灵玉盯着夜色沉沉的冻鹤潭,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江元白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她不利用一下,是不是太可惜了?

现在外面只有结丹修士,她想隐藏行迹进入密道而不被知晓,并不是很难。

至于跑路这个问题,既然江元白敢这么做,想必早有准备。只要在元婴修士发现之前悄悄回转,她的身份就不会被人发现。

一旦结界破开,世家们可没有心思管散修的事。

想到这里,灵玉将东西一收,隐藏行迹,往冻鹤潭而去。第0465章 三路

盛家密道中,有六个人正在小心搜寻。

密道显露之后,三大世家各派了两名结丹修士入内。

原以为,既然找到了密道,寻获宝物就容易了,重点是怎么把它抢到手。进了密道,他们才知道不简单。

盛家这个密道,简直就是迷宫。里面弯弯绕绕,岔路极多,千余年过去,许多禁制松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反而使得迷宫内禁制混乱,更加难以分辨。

六人经过初步搜寻,发现迷宫面积极广,如果当真一寸一寸搜过去,费时极多。商议之后,六人决定分头行事,划分范围,先找到宝物再说。

“五叔,为什么您要提议分头呢?”迷宫的一角,一名少年问同行的中年修士。他们是袁家的修士,中年修士是袁正阳同辈的族弟,名唤袁正康,结丹中期修为。

少年则是结丹初期,看他的样子,年纪并不大,应该结丹不久。

袁正康不答反问:“你觉得不妥?”

少年点头:“若是被他们先找到该怎么办?”

袁正康道:“那宝物在地底迷宫之中,上面的冻鹤潭都能维持那等异象,可见不凡,若是寻到,怎么可能瞒得过老祖?”

“可是……”少年还是觉得不妥,但又说不出来。

袁正康便道:“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吧?”

少年迟疑了一下,赧然点头:“不瞒五叔,侄儿结丹之后,还未出去游历过,心里没底……”

袁正康笑道:“正是因为你没有游历过,老祖才会授意,让你来长长见识。”他安抚道,“少海,这件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来此搜寻宝物的是我们几人,但关键在于老祖他们。只要我们一寻到宝物,老祖他们就会出手,不会因为你的缘故,失去宝物的。”

“原来是这样。”听袁正康这么说,少年安心了。他是袁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从炼气到结丹,顺遂无比。可是,就因为修炼太顺遂了,阅历有所欠缺,被派过来搜寻宝物,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家族错失宝物。

“你用心多学点东西,不要辜负了老祖的心意。”

少年自信满满:“五叔放心,侄儿一定用心。”

袁正康顿了顿,继续说道:“之所以提议分开,正是因为我们实力稍逊。进入密道的三家修士,五叔实力只是寻常,加上你,只能说是垫底。纪家的纪清达和林琅,他们都是结丹中期的老牌修士,而且夫妻多年,心意相通。许家的许广朔和许广博,一个中期,一个初期顶峰,比我们强上一些。如果我们一起寻到宝物,少不得大打出手,到时候落于下风,使得老祖他们多费功夫。分开之后,我们各凭本事,寻到的机会是三分之一,不会吃亏的。”

“那,五叔觉得,我们能找到吗?”

中年修士和少年渐渐远去,他们经过的通道,渐渐显露出一个身影。这个身影由虚转实,直至露出真容。

身形微胖的青年,一向带笑的脸上若有所思,高深莫测。此刻的他,仍然穿着一身简朴的布衣,然而,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从一个不得志的散修,到一名实力强大的修士,所改变的只是气势。

“分开了吗?很好,我不必多费心了。”青年自言自语,再一次消失在密道之中。

迷宫的另一个角落,一老一少两名男子同样在搜寻之中。年少的那位,相貌不过二十出头,修为是结丹中期,年老的那个,已经五十出头,虽是结丹初期,却真元凝实,双目湛湛。

“这盛家迷宫,当真了得。”年老的那位感叹道,“盛家在寒鸦山立足数千年,曾是大梦泽大世家之一,其根基果然不是我们这样的中等世家能比的。”

年少的那位笑道:“博三哥为何如此感叹?盛家根基再深厚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消散千年了。死了的大世家,还不如我们这样活着的中等世家,家族能不能强盛,要看运势,可能不能活下去,就是自己的本事了。”

见他神情充满自信,许广博不由羡慕:“为兄年纪大了,不像朔弟这般心气高啊!”许家这一代都比较平庸,许向庸这个总管是最靠近后期的一个,另外就是这位族弟了,虽然修为稍逊,年纪却轻,将来超过许向庸也未可知。

两人说着说着,便谈起盛家之事。

“博三哥,你说,盛家修这么大的迷宫做什么呢?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一路走来,通道横行,串联一个个石室,偏偏都空空如也,许广朔越想越是糊涂。

许广博沉思:“看起来倒像是库房,只是太空了一些……”

“库房?”许广朔眼睛一亮。

无论是宗门还是世家,一个组织的存在,都离不开库房。东西可以存放在乾坤袋中,但长期保管,却要适宜的条件,这是乾坤袋无法代替的。

库房的位置是家族最大的秘密之一,在许家,其进出的方法只有老祖和总管知道。这个地底迷宫如此隐蔽,禁制如此严密,确实很有可能是库房。

如果真是库房,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许广朔想想又道:“库房这么会建得这么大?而且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没看到东西,就算盛家败落,东西被清空了,也应该有点残留才对……”

许广博道:“也许是为了迷惑他人,遮掩真正的库房所在。”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这个迷宫,规模庞大,装饰简单,偏偏禁制重重,除了库房,还有什么解释?

许广朔两眼放光:“这么说,我们可以趁机……”

“朔弟,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没办好差事,老祖会生气的。”许广博提醒,随后话音一转,“不过,只要我们不耽误差事,想必老祖不会怪罪。”

另一边,纪家的那对中期夫妇,正在认真地搜寻。

他们二人都是中年模样,男的面相憨厚,女的带了几分冷峭。

到了一处石室,女修林琅伸手挡了挡:“此处禁制有异。”

她的语气也带着冷峭。从这个简单的动作,不难看出,这对夫妇女强男弱。这无关实力,而是x_ing格如此,林琅很自然地做出判决,阻止纪清达继续前进。

纪清达毫不迟疑地停下,退开位置。

林琅站到前面,双掌之间,一只小小的鼎出现。这只鼎看起来并没有特异之处,随着林琅施展法诀,鼎上冒出阵阵轻烟。

当轻烟浓郁到了一定程度,林琅一声清喝,空中发出轻微的暴裂声。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除掉了。

纪清达很自然地递过去一只玉瓶:“休息一下。”刚才破除禁制的手法看似简单,其实,林琅并不精通禁制,靠的是强硬的实力。林琅点点头,盘膝坐下。

有丹药相助,她很快恢复真元,说道:“此处禁制诡异,恐怕没那么简单。”

纪清达没有说话,他们夫妇都不是多话的人,他更是习惯了听妻子吩咐。

林琅想了想,慢慢道:“这事有点古怪。我们在外面看过了,冻鹤潭冰封千年,入口处亦有寒冰,可是迷宫之内,却没有任何寒气,这到底是为什么?那件宝物,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会造成这么古怪的现象?”

纪清达说:“会不会根本不在迷宫深处,就在入口?只有入口处有寒冰啊!”

“这确实是一个可能,可是,入口处我们已经翻遍了,根本没有。”

两人相对沉默,往迷宫深处看去。空荡荡的迷宫,一说话便会回响,千年不见天日,里面弥漫着古怪的气息,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显得幽静可怖。

“达哥,你说,这里会不会有幽灵?”

林琅突然冒出的这一句,让纪清达愣了愣。夫妻多年,他对妻子甚是了解。林琅是那种比男人还要强硬的女人,从来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不是这种强硬的x_ing格,她不会从散修中杀出来,成功筑基。

此刻林琅少见的迷茫,反而让纪清达心口一暖。他安慰:“不会的,这里没有死气,哪来的幽灵?”

“不,”林琅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按常理推测,那件宝就算落入此处,应该就在入口不远,可我们进来了,不但没在入口处找到宝处,里面更是寻不到任何痕迹。就好像有幽灵存在,把那件宝物偷走似的。”

原来林琅说的幽灵是这个意思。纪清达想了想,说:“这世上不遵循的常理的事情很多,只是我们不知道其中的奥秘罢了。”

林琅点头:“只能这么想了。”刚才破解的禁制残余终于消散干净了,她站起来,“我们继续找吧。”

夫妻二人继续深入迷宫搜索。

江元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消失了。

此时,灵玉刚刚进入密道。外面有几名结丹修士盯着,她花费了一番功夫,才瞒过他们。

入口处,她发现了诸多术法残留的痕迹,心中暗想:这里已经被搜索过了,莫非宝物在迷宫深处?

略一思索,她铺开灵网,选了一个方向,跟了上去。第0466章 毒牙

寒鸦山四位元婴修士齐聚冻鹤潭。

这种盛况,多久没有见过了?袁家老祖至少有一百多年不曾现于人前。

看到神采奕奕的袁家老祖,纪良才心中突了一下。他出那个主意,也有试探袁家的意思,在他看来,袁家这么多年没有动静,八成有什么隐患。如今看来,这个猜测可能是错的。

“如何?”袁家老祖问。

袁正阳沉重地摇了摇头:“这个小型护山大阵,能抵挡元婴修士个把时辰,哪怕我们四人一起出手,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袁家老祖深吸一口气,半晌才吐出来:“到底是何方神圣,好大的手笔!”

寒鸦山的三大世家,护山大阵是分开的,袁家的护山大阵也就是这个水准。不是他们不想弄更好的护山大阵,而是能够制作护山大阵的高阶阵法师极少。

能够达到这个造诣的阵法师,往往自身就是元婴修为,谁有那个耐心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收集繁杂的材料,制作护山大阵?布置一座护山大阵,少则三五年,多则几十年,根本不是用钱来衡量的。随手拿出这么个护山大阵,无论三大世家中的哪一家,都做不到这一点。

而现在,有人在他们寒鸦山摆出了这个阵势。

更郁闷的是,来人只是个结丹修士。

这简直就是打脸啊,一个个巴掌往他们脸上扇,都能听到“啪啪”的声音。

相信用不了多久,寒鸦山三大世家被别人在家里面摆了个护山大阵,四名元婴对着一名结丹束手无策的消息就会传遍大梦泽——这还要不要做人了?

四名元婴修士每个人都臭着一张脸,许家老祖的嘴角不时地抽动,似乎下一刻就会爆发。

对方到底是怎么人?不但知道寒鸦山往事,而且还拿出这样的手段,大梦泽有这样的人物吗?

“邱家想干什么?”许家老祖不耐烦地道,“真当我们寒鸦山无人了吗?”

袁正阳愣了一下,正想问他为何肯定是邱家,突然想起来,抓出那两名潜入的结丹修士,不就是他故意把对方说成是邱家修士的吗?许家老祖没有怀疑,很自然地以为这名结丹修士是没有被他们抓到的邱家修士。

袁正阳只好把猜测身份的话吞回去。邱家就邱家吧,后面发现不是邱家,就说是那两个结丹修士误导好了。

“各位还在等什么?”袁家老祖沉声道,“已经被算计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带着宝物一走了之吗?那样我们三大世家也不用在大梦泽立足了!”

许家老祖皱皱眉头,说:“我们四名元婴对一名结丹,说出去是不是太……”

袁家老祖冷笑:“许兄,莫非你觉得我们四名元婴放跑了一名结丹更好听?”

听了此言,许家老祖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反正脸都丢了,别丢得太难看才是重点。

袁家老祖深吸一口气,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护山大阵,道:“此阵没有什么机巧之处,以元婴之力,早晚能够打破。我们四人分头,攻击阵眼,一个时辰后,应该就能破开。”

许家老祖和纪良才没有更好的对策,很快同意了这个办法。四名元婴分散开来,各施手段,攻击阵法。

外面响起尖锐的呼啸声,似乎是巨力破空的声响,随后迷宫晃了一晃,有粉尘从上面洒下来。

灵玉稳住身形,看了迷宫入口一眼。

隔着护山大阵,那些强大的气息若隐若现。是寒鸦山的元婴修士们来了,他们正在攻击阵法。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个小型的护山大阵就会被攻破,到时候,她跟江元白都会无所遁形。灵玉略一思索,指间聚起灵光,往双眼一抹,青光闪烁。

她有灵眼术在身,何必跟在后面?江元白肯定要对付那六名结丹,她正好捡个漏,趁机寻找宝物。

灵眼术下,整个迷宫一片黑暗,月光石的光芒在灵眼术下无法进入眼睛。周围的所有景物重重叠叠,在眼睛里形成一副奇妙的景象。

景物不再是真实的,阻隔视线的通道都不复存在。灵玉此时看到的,是一副光与影的画卷,画卷里,光芒微弱的线条勾勒出迷宫的形状。

光影之中,禁制变成了深深浅浅的线条,通道里有几个微弱的点正在移动,那就是深入迷宫的其他修士。

灵玉转动角度,仔细地搜寻。

奇怪,没有别的东西,难道宝物真的不在这里?灵眼术下,只要这件宝物带有微弱的灵气,都会显露出来。

等等——

灵玉突然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她数了数几个移动的点,八个,竟然是八个!

其中六个是三大世家派过来的结丹修士,一个是江元白,那剩下的一个是什么?

灵玉后背直冒凉气,到底是有人跟她一样趁机潜入迷宫,还是这迷宫中本来就有人?埋于地底千余年的幽灵?

不,对凡人来说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修士眼里,都有合情合理的解释。

灵玉沉下心,不管外面元婴修士造成的动静有多大,仔细地观察八个点的移动规律。

代表寒鸦山结丹修士初时有些慌张,但很快稳定下来,往迷宫出口而去,似乎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江元白那个单独的点则神出鬼没,在她的灵眼术下,时常隐没无踪,可见他匿形之术有多高明。剩下的那个点,光芒比其他人都要强烈,但她的灵网却根本找不到这人的存在。

这是更加高明的匿形之术,几乎把灵气全部隐藏了起来。不过,能被灵眼术看到,说明他身上有不同寻常的波动。会是什么呢?

灵玉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后背的凉气直冲脑门。

他们来迷宫为了什么?寻那件异宝啊!莫非这个点就是那件异宝?

这个念头升起,她直觉地想要否定它,可是,除此之外,她已经找不到解释了。三大世家要寻的是什么宝物,许文宣并不清楚,只知道得到此宝,家族将会有兴盛长久。难道这宝物是件活物?

不管是什么,找到它不就知道了?灵玉立刻调转方向,向那个奇怪的点摸去。

“怎么回事?”四名元婴攻击外面的护山大阵时,被派来寻宝的六名结丹修士都察觉到了。

袁少海紧张地看着袁正康:“五叔,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波动?”

袁正康看着不停晃动的迷宫,决断:“走,我们出去看看!”

许家和纪家的修士做出了同样的决定,纷纷往入口处赶去。

越到入口,晃动得就越强烈,他们已经可以肯定,外面出了问题。结丹修士没办法造成这样的动静,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元婴修士出马?

三条路,最终在入口处汇成一条,三家修士前后赶来,眼看入口就在眼前。

“等等!”林琅突然喊了一声,“有危险!”

纪清达立刻停步,许广朔、许广博和袁正康稍晚一步,袁少海没能及时停住。

“啊!”袁少海惨叫一声,不知道哪来的黑烟喷到他的身上,半边身子迅速腐蚀,整个手臂发黑萎缩。

这个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其他五人根本没反应过来,袁少海已经奄奄一息。

“少海!”袁正康大惊,伸手一抓,幻化出一只大掌,将袁少海抓了回来。

袁少海直翻白眼,陷入昏厥状态。

袁正康目光一扫,眼中露出狠色,出手成刃,当机立断把袁少海发黑萎缩的手臂整个砍了下来。

即便是断臂的疼痛,袁少海也没有半点反应,不喊不动,昏迷若死。

除了手臂,半边身子也有黑气附着,但并不是那么严重。袁正康摸出一粒丹药,往袁少海口中一扔,暂时保他的心脉。

除此之外,他做不了更多。这黑气诡异莫名,是什么东西都认不出来,谈何破除?只能出去后让老祖帮忙医治了。

“你是谁?!”林琅的喝声传来。

袁正康扶着袁少海,抬头去看。

只见迷宫入口处,一名身形微胖的青年背着手站在那里。听到林琅的喝问,他转过头来,笑道:“几位来得可有点晚了。”

看这人身上的衣着,似乎是许家的炼气散修,可他身上散发的气势,却是结丹中期!

许广朔与许广博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迷茫。许家的散修中,怎么会有这等人物?难道是……

众人都想到了,许广朔踏前一步,指着他喝道:“你是潜伏在我许家的j-ian细?”

这微胖青年正是江元白。他仍是满脸带笑的模样,可举手投足间的气势与之前全然不同。

“什么j-ian细?这位道兄说的也太难听了。”江元白神态温和地道,“在下不过寻个暂时栖身之所而已。”

许广朔撇嘴,话说得再好听,j-ian细就是j-ian细。不然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还要再说,林琅已经出声:“这位道友,你拦住我们去路,所为何事?看道友修为,不过中期而已,我们可有四名中期,你要以一人之力,对战我们五人吗?”

江元白看了眼昏迷的袁少海,笑道:“道友若想凭借言语,就将在下吓退,那可是打错了算盘。实话与你们说吧,为了今日,我在寒鸦山谋划十多年,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

说完,他双手一扬,黑气骤然弥散,向三家修士扑去,双手中隐隐闪烁着雷光,像一条终于露出毒牙的蛇。第0467章 争夺

三家修士很快发现,入口处被江元白布下了一个阵法。

他们被派过来搜寻宝物,多少懂一点禁制阵法,尤其林琅,她是外姓散修,成为家族核心,要付出比家族修士更多的努力。之前便是她发现,此处有微弱的禁制波动,这是他们进来之前没有的。而此刻,林琅发现,周围各处有禁制跳动,互相感应,分明已经布下了高深的阵法。要命的是,这个阵法她从来不曾见过,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人到底是谁?潜伏在寒鸦山多年,还懂得这样高深的阵法。难道他真有把握以一敌五,将他们五人全部灭杀吗?

江元白出手,那黑气弥散如雾,瞬间便将剩余五人吞没。

袁少海之前中了招,五人已有准备,不等黑气覆盖下来,便各出手段,将之阻拦下来。

许广朔伸指一点,一片青光在他指尖出现。这片青光,似乎带着净化的能力,一点点将黑气推开。

四名中期修士里,其他三人都是老牌修士,惟有许广朔年轻尚轻。同时,他也是最有前途的一个,其他人都蹉跎多年,只有他修炼至今一路顺遂。

眼前的江元白,年纪也不算大,看他形貌,应该不超过三百岁,修为亦是结丹中期。这让许广朔不由自主产生不服输的心理。在他看来,他和江元白条件相当,反杀此人,应该由他动手才是。

所以,许广朔十分积极,一出手便是自己的绝招之一。青光粼粼,如水波荡漾,化成青色光罩,将涌来的黑气隔绝。

同时,袁正康身上闪过一道蓝色弧光,这道弧光极快,纤细如丝,穿透黑雾,向江元白跃去。

江元白眼中闪过讶色。这道弧光穿透黑雾居然不费吹灰之力,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三家修士并不知道这黑气是什么,他却清楚。这黑气是他远赴溟渊,取溟渊之气炼制而成,此行还是第一次出手,原以为大梦泽的修士从来没接触过溟渊之气,应该很容易控制,没想到袁正康这道弧光竟然无视了溟渊之气的腐蚀属x_ing。

他很快释然一笑。对方是个老牌结丹修士,身上有一两种秘术很正常。

那道蓝色弧光转眼便到了面前,直取他的脖颈。

江元白伸手一探,指间雷光闪动。雷光与蓝色弧光相撞,两者同时消弥于无形。

“辟邪神雷?”袁正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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