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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鹂语记鹂语记:话唠太子妃》作者:七和香(4)

时间:2020-02-12 浏览量:

《鹂语记鹂语记:话唠太子妃》作者:七和香(4)

出来:“如今太子犹如站在一片泥沙当中,有涓涓细流绵延不断的浸过来,无孔不入,又难察觉源头,可日子长了,那泥沙就成了一片沼泽,叫人难以动弹,只能渐渐没顶。”

“就是这一回,我也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左支右拙的牵扯力,最可怕的是,这些看着都是小事,小节,并不伤筋动骨,可若是放任不管,日子长了,十年八年之后,太子羸弱,又遭皇上猜忌,兄弟们都成年了,虎视眈眈,太子如何立足?”周宝璐苦笑,太子无地立足,身为太子妃就只好去死了。

“可是……”陈熙晴道:“不管谁做了什么,总有人出来做吧?逮着这个人只管查,再重重惩处,威慑群小,那些人被吓怕了,自然就不敢了。”

周宝璐看向疑惑的陈熙晴,接着叹气:“说起来应该是这个理,可是真要去管,又要如何管?不过些许小事,暗中闲聊。难找到源头苦主不说,就算知道是谁,证据何在?就是查到是谁已经很难了,却又要如何处置?为着一点子小事要打要杀,太子又要落一个酷烈的名声,皇上百年之后,放心把江山社稷和皇子公主交给一个酷烈的太子吗?有些事,皇上能做,太子爷却不能做,若真这样做了,那些人抛出一些小棋子,换得太子这样的名声,那可真是千值万值了。”

这太子做起来可真难啊,乐观的陈熙晴都不由的替她叹气。

周宝璐说:“纵观前朝前世,多少太子立嫡之时不是英明睿智的?又有多少最后得登大宝?你且想想,从小儿受名师教导,皇上培养,又是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储君,为什么偏立储之后就昏庸起来,做出无数昏庸之事,落得最后被废被囚被杀?这无非就是各方势力共同使力的结果,太子那就是个活靶子,多少人以有心算无心,见到一条缝儿就能咬一口,谁没有丝毫破绽呢?太子爷再睿智英明,皇上再是宽厚明白,那点儿父子之情经得起多少年的攻讦离间?”

从来都阳光温暖的周宝璐此时露出了惶恐的神色,她的手紧紧的抓住陈熙晴的手臂:“小姨母,我害怕,这才三个月,我就已经精疲力竭了,我觉得周围每个人都对我有恶意,无时无刻似乎都有暗箭s_h_è 过来,我能躲过一次,躲过两次,躲过三次,我能躲过这十年、二十年吗?小姨母,我不想落的没下场……”

陈熙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得如同小时候周宝璐怕黑的时候那样,把她搂在自己怀里。

☆、第131章

周宝璐回了东宫,情绪依然低落,这个时候,她想起当初在公主府后院的时候,皇上对她的警告,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真的想的太简单容易了,以为自己只在后宅,无非便是后院争风,妇人伎俩,言语陷害罢了。

哪里能知道后宫如此的影s_h_è 前朝,牵扯极多,各种计策招数层出不穷,叫人匪夷所思。比皇上所说厉害十倍!

不过,周宝璐歪在炕上,想了老半天,还是觉得,嫁给萧弘澄她倒是真没后悔,单想到他娶了别的人,说不准不够聪明,不够敏感,不能和他这样并肩作战,替他挡一些暗箭,就觉得萧弘澄好可怜,他可要怎么办啊?

自己才干了三个月就觉得身心疲惫,委屈的想哭,萧弘澄可从小儿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呢。

大不了……大不了十年后被圈禁罢了!总能做十年太子妃,周宝璐破罐子破摔,先想最坏的结果,简直就要豁出去了!

正在这个最悲壮,最自我怜惜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搭在周宝璐的腰上,那只手如同三年前一般无二,如美玉雕出般精致,那个时候,他伸出一只手,给她转来一只凤凰,十三岁的自己是多么的欢喜。

周宝璐一把抓住那只手,翻身起来跪在炕上,紧紧抱住萧弘澄的脖子,把脸埋进去。

萧弘澄先是愣了一下,觉得周宝璐抱的很紧,热情的叫人不可思议,他就笑道:“你这样想我我很喜欢,可是你可以稍微松一点吗?我都要出不了气了。”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周宝璐压在他脖子边上的眼睛那边沁出了s-hi意,暖暖的,可是不容忽略。

一向如阳光般灿烂明媚的小鹿,就连哭也应该是哇哇大哭的小鹿,居然一声不吭的抱着他默默的哭起来,萧弘澄吓了一大跳,这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萧弘澄的大手就搂住她的腰,握住了想要拉开来瞧瞧,嘴里连声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谁给你气受了?快告诉我我帮你弄死他!”

周宝璐依然抱的死紧,就是哭就是不放。

萧弘澄摸她的背,叹着气说:“快告诉到底怎么了,你哭的我心都碎了。叫我找出是谁来,一准儿弄死他!”

周宝璐就噗的笑了,锤一下他的肩,撒娇道:“讨厌,人家都还没哭完。”

萧弘澄搂着她坐下来,像哄小孩子似的抱着摇一摇:“回头再哭,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怎么哭成这样,吓我一跳。”

周宝璐还真不是那种有事往心里藏的x_ing子,叫萧弘澄摇的发晕,噼里啪啦就把话说出来了,当然,她觉着自己一半儿是心里累的慌,还有一半儿是心疼萧弘澄。

可是就算是周宝璐这种疏朗的x_ing子,这一半儿还是说不出来,倒是萧弘澄颇为善解人意,心里头早明白了大半。

以前呢,自己是个活靶子,挨了无数暗箭,如今娶了媳妇,媳妇年纪小,虽说出身公主府,可偏又没落了,亲爹又不是个有本事的人,连袭爵都得使劲才行,娘家没势力,这靶子就更好打些,所以娶了媳妇这三个月,大部分的暗箭倒是冲着周宝璐来的。

她小小年纪,虽说聪慧,到底承受力差些,还要分一半心来心疼萧弘澄,所以才有今日崩溃的哭出来。

萧弘澄怜惜的摸她的肩,只是……原该是单薄的肩膀承受了不该有的压力,可是周宝璐的肩膀圆润有肉。

好吧,其实周宝璐一直都有点圆乎乎的,摸着很有肉,软软香香的,叫人恨不得把她整个抱进怀里。

打住!萧弘澄在心里头唾弃自己,这是什么时候?媳妇还在哭呢,就在想这样禽兽的事了,萧弘澄连忙正一正脸色,说:“我知道你委屈,好好儿的,就有脏水往你身上泼,你以前没遇到过吧?”

周宝璐点点头,大眼睛有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以前我想过些,可是这会子真遇到了,才觉得特别不舒服。”

萧弘澄摸她的脸,搂她在怀里,轻声说:“其实父皇待咱们是好的,你也别灰心,虽说你虑的那些也是有的,可也不是完全无从破解,要说这储位,盯着的就那些人,三弟是个好的,有他带着四弟,也是无忧,剩下的,无非就是五弟六弟七弟罢了,咱们也算是有的放矢。”

周宝璐嘟嘴:“就算知道是谁干的,又能怎么样呢?就说前儿,在外头说我不给外祖母脸面,眼睛里没人,咱们也知道是谁,也给了警告,可这会子又如何?总是以有心算无心,咱们也不能次次都防备到不是?说不准,什么时候着了道也不知道呢!”

萧弘澄笑道:“你说的很是,既然涓涓细流找不到流入的途径,那咱们把水源斩断不就行了?任她机巧无数,放出无数绳索打了个复杂的结,既然咱们解不开,就用刀斩开。她喜欢用小流言坏人名声这种招数,咱们索x_ing送她一个大流言!如何?”

萧弘澄笑道:“也叫人知道,我这个皇太子可不是靠着运气捡来的!”

就是嘛!怎么总能缩手缩脚,被动挨打呢,回回都是别人的刀来了,只能拿棍子格挡,叫人憋闷。

周宝璐眼睛还红红的,却已经发亮了:“快说!”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那皇太子之怒呢?

萧弘澄笑道:“这件事,我们已经策划良久,远在你进宫之前。只是时机一直不好,最要紧的是,外头倒好说,只是后宫缺一个主事的人,这件事太复杂,交给吴侧妃,只怕办不好。”

“嗯嗯。”周宝璐连忙点头:“我来我来,我知道,教她怎么做,叫她去出头儿,她做的还是不错的,叫她策划时机,就差些儿了。”

萧弘澄笑,周宝璐这三个月也没闲着,收服吴侧妃做的十分漂亮,而将禧妃放到贵妃身边的钉子收为己用那一役更叫人击节赞叹,那手段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偏又显出一种叫人眼花缭乱的干净利落。

就是东宫幕僚,在研究了小鹿的这两次手段之后,也颇为赞赏,认为有些招数可移用到前朝,可作离间之用。并提出,后宫肃清,又有人手可用,刚好可以实施这一次的全套计划。

这会儿,机会刚好,既能安抚小鹿,又可以开始启动这个计划了。

萧弘澄便搂着周宝璐咬耳朵,周宝璐果然听的眼睛发亮,频频点头,萧弘澄说:“你别急,这件事要慢慢发动,先得做些铺垫,有些细节你多想一想,很多大事,往往败在一点细节之上。”

周宝璐很明白:“我知道,想来你们已经再三推敲过了,不该有什么疏漏之处,只是每件事想深

远些,虑到对方种种反应,要每个反应都有应对之策,才能万全。”

萧弘澄点头称是,他在外头办事已久,当然明白,有些计划看起来很好,十分有道理,却往往惨败,就是忘记了一点,没有考虑好如果事态不按自己预计的发展,应该怎么应对。

于是两人一点点的仔细推敲细节,考虑每句话后对方的反应,或者万一没有反应,该如何应对,只听到两人咬着耳朵的嚅嚅细语,偶尔的大笑、小笑和j-ian笑,还有偶尔双目对视的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这样,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

简直神清气爽。

说到后来,萧弘澄伸个懒腰,吩咐道:“厨房预备了什么宵夜?叫上些来,今儿事多,在外头也没好生吃。”

大丫鬟山桃进来回道:“厨房里早预备下了j-i丝粥、鱼茸粥,松子卷儿,金银馒头,荷叶饼等,主子不爱吃甜点儿,还有桃花烧麦,j-i汤小饺子。”

周宝璐问:“素的呢?”

山桃忙道:“有板栗粥、山药粥。”

周宝璐吩咐:“给你主子上鱼茸粥,点心捡甜咸的都上些,我也有点饿了。另外你叫人拿了大盒子,装板栗粥、山药粥,素点心四碟,再四碟素净小菜,往恩华宫给靖王妃送去,跟她说我的话,叫她捡着空儿多歇着,别累坏了自个儿。”

山桃听了,又重复了一遍,见周宝璐点了头,再没别的吩咐了,才退下去办事了。

萧弘澄听她吩咐完,说:“三弟妹在恩华宫伺候?”

周宝璐说话前先叹气,说起来王锦绣也是不顺,赐婚不久,齐妃娘娘就开始病,一病就到这会儿,越发沉重,眼见得就是熬日子了,外头就影影绰绰的有人议论,说是靖王妃八字与齐妃娘娘犯冲,冲撞了娘娘,所以赐婚之后齐妃娘娘就病倒了。

这如今刚新婚,王锦绣也顾不得收拾王府,和夫君过日子,先就入宫侍疾,还茹素为齐妃娘娘发愿祈福。

这一两个月,着实瘦了一圈儿。

这种事情,周宝璐也使不上力,只得常去瞧瞧她,又常打发人送饮食等。

周宝璐说:“我瞧着齐妃娘娘只怕是不成的了,这一去了,外头那些碎嘴子,越发有说道,别的也罢了,就怕三弟心中有芥蒂,坏了夫妻情分。”

萧弘澄只得安慰道:“三弟是个明白人,你不用担心。说起来,父皇也是与礼部议到了这个,大约要给齐妃娘娘上皇贵妃的尊号了。”

要真晋位皇贵妃,齐妃娘娘也就差不多死定了。

☆、第132章 银子

周宝璐略一彷徨,很快就恢复了斗志,萧弘澄说的对,她并不是孤独的战斗,她身边还有她爱的人呢。

萧弘澄就不必说了,还有她的娘家,祖母、父母,兄弟姐妹,她还有坚强的后盾武安侯府,而且,萧弘澄能得封太子,总比别人占先手!

周宝璐果真是个心宽的,叫萧弘澄安慰了一番,回过头来,扳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的优势,就又眉开眼笑起来。

第二日,萧弘展的母亲,仁平侯夫人章氏带着女儿一大早就递牌子进宫来,昨儿的事闹的满帝都都知道了,周宝璐倒不好不见。

章氏是个俏丽的妇人,儿子都那样大了,她看起来依然颇为俏丽,女儿看起来十二三岁,颇为沉静,样子十分像章氏,因着年幼,如一朵花骨朵一般,真是个美人坯子。

那章氏说话口角十分剪断利落,最叫周宝璐叹为观止的事,自己就算是特别能说的了,这位仁平侯夫人比她还能说些。

章氏夫人一脸羞愧的说:“昨儿出了那样的事,我原没脸来见娘娘,只是到底是我儿子,他做了错事,打过骂过,我这做母亲的也还得给他担着不是?厚着脸皮也只得求着娘娘,饶恕了他吧。”

说着就拉着闺女跪下给周宝璐磕头。

周宝璐连忙叫人拉她母女起来,微笑道:“论起来,令公子也只是得罪了我小姨母,与我并不相干,且昨儿沈大统领领了圣上口谕,已经教导过他了,我这里自然也没有找补的,侯夫人这样说,倒叫人说我狂妄。”

圣上口谕都下了,周宝璐再收拾萧弘展来找补,自然跑不掉一个逾越的名声,周宝璐打量章氏,她这是害怕呢还是挖坑给她跳呢?

章氏听周宝璐这么一说,顿时就一个激灵,知道自己搞错了,连忙笑道:“并不是说娘娘找补,只是一则咱们家没教好儿子,冒犯了卓夫人,叫娘娘不悦了,二则咱们家常年在外头,难得进帝都一趟,给娘娘磕头请安,也是咱们的孝心。”

章氏说错了话,心里急,就用力的描补:“昨儿我知道事儿就急了,亲自去卓府给卓夫人赔罪,我也知道卓夫人肯定不想见我那儿子,也没带他去,只叫他在家里跪着,回头等他爹回来收拾他!我就带了小蝶去,哎呦呦,不瞒娘娘说,我一见卓夫人,简直都不想怪儿子了,我儿子的毛病我知道,见了美人儿就走不动道了,这些年来,他爹三天两头的打着骂着,也拽不回来,卓夫人那天仙般的模样儿,别说我儿子,就是我见了也心里头爱的不行。”

周宝璐眼尖的见仁平侯家的小姑娘悄悄的拉拉她娘的衣服,章氏立刻又道:“可再怎么说,也是我儿子冒犯了卓夫人,幸而卓夫人是个大度的,肯让人的,说是圣上都惩治了,她自然没有话说了,也当不起礼,我倒是厚着脸皮进去坐了坐,喝了卓夫人一杯茶,又请见了卓大人,没的说!这才叫天仙配呢,我那儿子,十个绑一起也比不过人家……”

周宝璐莞尔,小姨母就是有天大的气大约也消了,周宝璐最知道小姨母的脾气,夸她都没什么用,只要夸她男人好,她就欢喜。

这位章氏夫人看起来有点儿缺心眼儿,估计先前那举动倒不是给自己挖坑,这个时候,那小姑娘又拉了拉章氏的衣服。

就好像一个开关一般,章氏先前夸卓远山的话戛然而止,很生硬的重新开了头:“说起来,昨儿那事,我们侯爷回家立刻绑了跟着展展出门儿的小子审起来,原来是一个小子,拿了别人的银子,有心把我们展展引过去的,跟上了卓夫人的车马,就故意引展展的马撞过去,知道展展要上当……没法子,卓夫人的模样儿,我那没出息的儿子是再逃不掉的……就连我……”

“我娘的意思是,有人知道我哥天生就好色,故意引他去撞卓夫人的车马,他只要见了卓夫人的面儿,就一定会冲撞卓夫人。”那小姑娘再也忍不住了,终于不顾礼仪的打断了她娘的话:“大概也有人算准了卓夫人的脾气,才设的这个局,我哥只是凑巧给人当了枪使,并不是存了心拿卓夫人做点儿什么事来。”

章氏尴尬的补充:“我的意思,也不是说卓夫人不对,我儿子是情有可原,我是说……”

小姑娘再次脆生生的总结道:“我娘的意思是,我哥把持不住是注定的,可是也是错的,卓夫人再美,我哥也不该动手动脚,所以,回家活该挨打。”

章氏尴尬的点头:“是是,娘娘,臣妾就是这个意思,并不是要给我儿子开脱。”

周宝璐忍俊不禁,这章氏真是天生的说话没逻辑没中心,每次说话都是重点错!若是个糊涂人,听着肯定更糊涂,这位小姑娘倒是难得,这么小点儿,就条理这般清楚,说话这样利落,她跟着进宫来,简直就是控制她娘的。

章氏就转头去看看小姑娘,小姑娘大人般的叹了口气,提醒她:“爹爹审了小子。”

“噢!”章氏恍然大悟,把不知道落到哪里去的话头子捡回来:“是,侯爷审了那挨千刀的小厮,那个蠢货,还以为他是巴结主子,想法子引主子撞了个大美女,展展喜欢了,回头好赏他,还赏他!赏他鞭子……”

“娘!”小姑娘无奈的很,章氏摸摸她的头,又拐回来:“是另外一个小子给他出的主意,那小子原是咱们到了帝都之后现雇的,娘娘也知道,咱们家一家子都来了,也来瞧瞧帝都繁华,一二十个主子,奴才带的不够,只得现找些来,不过做些粗使活儿,就在门口守守门啊,扫地看马啊……”

“是工部侍郎邓大人家里撵出来的小子。”小姑娘终于忍无可忍的自己说了,周宝璐觉得她额头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似的:“爹爹再三审了他,他只说是以前见过卓夫人,知道我哥肯定会喜欢,所以跟我哥的贴身小厮出了这主意,只是为着讨主子的喜欢。这会子这小子还关在咱们家,娘娘若是要审,咱们立即把人送来,娘娘若是不要,咱们家就把他撵出去。”

周宝璐笑道:“不用了,这事既然父皇已经有了口谕,我还有什么可追究的,你们家雇的奴才,自己处置就是了。”

章氏松一口气,忙道:“还是娘娘慈悲,待人宽厚,我家儿子真是叫我伤透了脑筋,他爹打了他无数回,也不知道马鞭子都抽断了多少根,还是改不了那脾气,真是叫我又心疼又恨,按理说,他爹那样端方的人,他怎么就没学到分毫……”

周宝璐觉得,不需要理她,她就能一个人说半日,周宝璐就回头去看小姑娘,问她的年龄排行,读的什么书,平日都做些什么,又拿了一支红珊瑚簪子赏她。

原来这小姑娘是仁平侯独女,小名小蝶,上头五个哥哥,临到章氏都三十五了,才有了她,今年只有十岁。

周宝璐觉得,这小姑娘也真不容易!仁平侯母亲已经去世,进宫请安这样的事,只能由女眷参与,所以这小姑娘这样小年纪,就得追在她娘屁股后头给她娘收拾烂摊子了。

周宝璐喜欢这个小姑娘,特地留她们娘俩午饭。章氏还特别不好意思的说:“咱们还没来孝敬娘娘,倒拿了娘娘的东西,还扰了娘娘用膳,怎么好意思。”

周宝璐笑,这个章氏,场面话说起来还是规规矩矩的,只是离开那几句场面话,就完全换了风格,想来,那场面话是练习过的。

其实章氏是送了礼的,还是一份厚礼,只不过因是说赔罪的,周宝璐就没收。

至于仁平侯家说的那个状况,萧弘澄的人早就调查明白了,那小厮只不过是得了五十两银子,才去哄萧弘展的贴身小厮,至于给银子的人,则是仁平侯家的一个姨娘。

所以说,周宝璐特别烦这种抽丝剥茧,一条绳上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枝桠太多,非常容易被带偏方向。

就如同这样一个把萧弘展带到目的地的小事情,那个小厮的确是想讨好萧弘展,好在仁平侯府立足,而那姨娘则是想要萧弘展被收拾,再往姨娘这条线上去,则是她在帝都的一个娘家表哥得了人的好处,也想着讨好做了侯爷姨娘的表妹,给她提供的法子。再往上,则是那位姨娘的表哥在铺子里的掌柜,其兄长在一个五品官儿家里做管家。

漫长的抽丝剥茧,涉及一个管家,一个绸缎铺的账房,一个姨娘,两个小厮,才得出一个五品官儿站在y-in影里,其中确定每一个人都需要排除其他的因素,比如那个邓大人家里出来的小厮,就可能把这条线带到邓大人那边去。

仅仅这样一条支线,这种调查和情报收集,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需要情报人员细致工作去芜存青,鉴别种种误导和巧合的因素,怪不得那些人迫不及待的要掀出小姨母来,他们的情报显示,小姨母手里掌握大量产业和银子,有极大的可能是太子、党的小金库。

若是小金库曝光,萧弘澄的财力定然要受到影响,也可能引起帝王的猜忌。

这就是情报受到了误导,而周宝璐正好是这个误导的因素。是因为陈熙晴是她关系很好的小姨母,又在三个月前才给了她五万现银子,所以才会确定为‘太、子党的金库’。

想到这里,周宝璐突然觉得很有意思,这一次虽然是个不经意的,巧合的误导,但今后或许可以做一些有意的误导吧!

周宝璐在那琢磨个没完,萧弘澄回来了,走进门,先就笑嘻嘻的抱起周宝璐转了个圈儿:“嘿嘿,咱们发了笔小财。”

周宝璐本来就在琢磨财力和情报的关系,已经开始担忧萧弘澄银子不够花了,听了他这句话,顿时大喜,搂着他的脖子说:“怎么发财的?”

看看,原本清贵的高门贵女,生生的被这太子爷逼成了财迷。

真辛酸啊,以前做小姐的时候,周宝璐那简直是视钱财如粪土,不管是珠宝首饰,还是现银子金子,银票金叶子,都手散的很,从来不当一回事。

简直就没想过银子这码子事!

没想到做了太子妃,倒开始考虑银子的事了。

不过周宝璐自己不觉得辛酸,倒是满心欢喜的等着萧弘澄说呢,萧弘澄也不卖关子,笑道:“昨儿我知道了那件事,不是跟你说叫你别管么?”

“嗯嗯。”周宝璐忙忙的点头:“你是知道沈大人要来,所以叫我不用去出头儿?”

萧弘澄笑道:“倒不是,我们得了信儿,商议了一回,觉得横竖这事儿不与我们相干,掀开来怕什么?父皇富有四海,又有内帑,又有宝宜票号,还要抓着这个小金库,怎么花的完?咱们做儿子的,还是得替父皇分忧才是嘛。”

这脸皮厚的,想着他爹的银子,还是替他爹分忧呢!

周宝璐真觉得她男人太是个人才了!

萧弘澄接着说:“父皇这小金库掀开来,叫咱们都知道了,他老人家好意思继续抓着不放?手指缝里总得漏点儿出来不是?”

周宝璐立时就明白了,笑道:“哎呀,可不是吗,你真聪明!父皇露出这些来,多少分些给儿子们使呗,你是长子,又是太子,又要养媳妇,又没有母亲贴补,怎么也要拿大头呀!”

“哈哈!”萧弘澄笑道:“三弟年纪大了,开衙建府,又有媳妇要养,虽比不上我,也得比小兄弟们多不是?”

“怪道那日这事儿才刚开始,父皇就急吼吼的打发沈大人来传口谕,感情这是想要捂住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周宝璐举一反三,惋惜的说:“父皇半路截和啊。”

萧弘澄笑道:“可不是,我想着就不甘心,今儿父皇留我吃饭,我就试探了一回,说昨儿那事蹊跷,父皇应该查一查,然后又说才知道你外祖父、你娘、你小姨母都特别会赚钱,接着我就哭穷。”

“噗。”周宝璐笑出声来。

萧弘澄捏她的圆下巴,正色道:“你别笑,我本来就该哭穷,咱们大盛朝的例,皇子分封开衙建府,都有二十万现银子,田庄佃户等,可我封太子,不出宫,就什么都没有!太、祖爷的太子是后来的高宗皇帝,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带了十几年兵,打下无数城池,手里有的是银子金子,获封太子的时候,也没把那二十万银子看在眼里,一声儿没吭,竟就成了例!就苦了咱们,太子那点儿俸禄够做什么?万把银子一年,要不是那年在江南那一回,咱们别说别的,就是赏人都捉襟见肘呢!横不能把后头库里那些东西拿去当银子吧?”

原来是这样!

周宝璐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手里散漫的很,嫁妆帐,东宫帐,死赖着她娘给帮忙,她都懒得去看,横竖她娘不能坑了她!

竟不知道原来是这个情形。

“后来呢?”周宝璐催促。

萧弘澄笑道:“父皇天纵圣明,你也知道,我那点子心思,他老人家没有不知道的,父皇骂了我一顿,说我在江南收了那些东西,打量他老人家不知道?这会子又来见钱眼开,不过骂归骂,还是应了,今后小姨母手里的产业出息,我跟他老人家对半分!”

“果然父皇还是疼你!”周宝璐也见钱眼开,笑的大眼睛都弯成月牙儿了。

两个人差点儿就头碰头的数起银子来,萧弘澄得意了半天,笑道:“结果父皇恼了我,说好的留我吃饭也不给吃了,撵了我出来,这会子我还没吃呢!”

他一回来就扯着周宝璐说这个,还真没顾得上吃饭。

周宝璐笑道:“没事没事,你给我赚了这么些银子回来,我管你饭,要吃什么,我打发人做去!你说小姨母那边一年出多少银子?这一半能有多少?”

周宝璐压根儿心思不在萧弘澄吃饭上,眼睛简直呈元宝状,倒是朱棠在外头听见了,忙打发人去厨房传给萧弘澄预备的晚饭来。

“我出来的时候悄悄的问了沈叔。”萧弘澄一脸得意,压低了声音,在周宝璐耳边说了个数儿,周宝璐的眼睛顿时成了真元宝形了。

这数目真是出乎她的预料,没想到小姨母这么能干,手里竟然握有这样多的东西。

哎呀,有些人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周宝璐想到那幕后之人筹划半日,想要断了萧弘澄的财路,却叫他趁机挖了这样一笔银子回来,就满心偷着乐。

还得感谢你们创造机会呀!

想到这个,周宝璐就想到昨儿的罪魁祸首,忙问萧弘澄:“你那位堂叔,后来怎么着了?”

“能有他的好?”萧弘澄道:“慎王叔爷那个人,脾气最是古怪,行事也荒诞,一心就爱出海寻些异景,对琐事俗事最不耐烦,不过真要叫他处置事儿,倒是最为别出心裁,昨儿在宗人府大堂宣了口谕,叔爷没有不知道的,立刻提着鸟笼子回家收拾人去了!”

这个有意思!周宝璐顿时连银子都忘了。

☆、第133章 慎王府

萧弘澄知道周宝璐对八卦最有兴趣,便笑道:“你知道我不会讲故事,再说了这事儿我也没亲见,我把谢齐叫进来,你听他说罢了,他知道的比我清楚。”

这倒奇了,萧弘澄看得见周宝璐眼睛里明晃晃的疑惑,自动解释说:“谢齐兄弟是长安郡主的夫家表弟,两家来往一向亲密,长安郡主与她婆母感情很好,所以常拿谢齐兄弟当弟弟管教。”

果然,谢齐虽然说故事说的干巴巴的,但却有很详细的细节。

慎王爷是最不爱管家里琐事的人,因是先帝爱子,帝王幼弟,从小无人管束,格外跳脱放诞些,最爱到处游玩,最烦有人拿凡俗琐事来扰他,但凡琐事,只要过得去,没人找他麻烦,他就根本不去管。

谁爱管谁管,他只要有银子花,有爱干的事儿干,就能任事不理,哪怕府里头乌眼j-i一般,只要没烦到他就行。

就好像他出海三年多才回来,然后发现自己家元配留下的大闺女嫁人了,堂堂王府长安郡主,嫁了个低级军官,他也不恼,只把闺女叫回家来问:“王妃把你嫁给他,你可委屈?”

长安郡主犹豫了半天,说:“原是有些委屈的。”

先不管别的,继母把她这样嫁出去,目的是为着自己没能力帮同胞兄弟争世子位,长安郡主心中是明白的,所以父亲一问,她也就忍不住要告继母的状。

可是坐在一边儿的慎王爷嫡长子萧择却笑道:“父王不用听姐姐胡扯,姐姐才不委屈呢。”

慎王爷瞪他一眼:“老实点别打岔。”

长安郡主也瞪他一眼,那意思:我帮你呢,告她在夺嫡上做文章,你倒说我胡扯?

萧择就只能摸摸鼻子。

慎王爷又问长安郡主:“既然委屈,你跟那小子和离了,我给你重新选个姑爷。”

萧择哈哈爆笑出声,对着姐姐挤眉弄眼的做鬼脸:瞧,你就鬼扯吧!看你怎么收场!

他们家,最知道慎王爷脾气的大约就是萧择了,慎王爷只是不肯管事,得过且过,所以他们家的事看起来各种不着调,但慎王爷却并不是缺心眼儿,相反,他耳聪目明,心眼不说一万个,上千个是有的。不论家里的事,外头的事,一样能从表象见本质,只是十分不耐烦世人惯用的迂回婉转罢了。

长安郡主急了:“那怎么行,好好儿的,我和离什么!就是他们家门户差些儿,那我也已经嫁进去了,哥儿都五个月了,再说了,我和离了,还能找谁去?爹你也别太……”

她生生的把不着调三个字吞下去。

慎王爷就说:“这你不用担心,堂堂郡主,你和离了,看中谁,我进宫请皇上赐婚去,这点儿脸面我还是有的,你就说你离不离吧!”

长安郡主道:“当然不离!”

“那不就结了!”慎王说:“既舍不得离,还说啥委屈!”

真是生生的把长安郡主气的内伤。

这事儿难道不一码归一码?不管我现在过的如何,继母当初就是没安好心,爹爹凭什么不管?如今因自己不愿意和离,那继母就没事了?

真把长安郡主给气的不善。

萧择又爆笑了一通,跟慎王爷说:“爹爹你别理姐姐,她撒娇儿呢,我这个姐夫,姐夫那一家,她都满意的不得了,除了门第低些,真是一点儿不好都没有,姐姐起码跟人说过十回姐夫又是英俊又是知道疼人,那样儿,简直吃了三斤蜂蜜似的,亲家太太跟她亲母女似的,又有一手好厨艺,您瞧姐姐胖的,这委屈不委屈的,不能听她说,要看她眉眼气色,您瞧瞧,姐姐都生了一个外甥了,这眉眼看起来还跟十六岁似的!”

慎王爷跟着儿子哈哈哈一通笑:“我家闺女就是生的好!亲家母好厨艺?闺女你也请我尝尝呗!”

回头又说:“哥儿呢?你那哥儿来,快抱来给我抱抱。”

这就把事情揭过去了。

长安郡主气的回头就去了萧择的书房拧他耳朵:“我给爹爹抱怨抱怨她不安好心有什么不对?你光打岔,还给她分辨,我现在过的好,那也不是她给我的,这样大一件事,她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总得叫爹爹知道,她是为着帮她儿子夺爵,才拿我做这样的事!”

这个混账弟弟,真是气死她了!

萧择叫她追的跑出书房去,一屋子伺候的小厮丫鬟都见怪不怪的抿着嘴偷笑,大爷和大小姐,这辈子真是天生的冤家!

萧择护着耳朵,绕着石头桌子跑,一边笑道:“这哪里犯得着你生气呢,姐你自个儿过的好比什么都强,用不着c.ao心我,你放心,爹爹心里头有分数呢!”

长安郡主哪里跑得过他,气呼呼的在桌子边上坐下来,萧择就一脚踹了旁边看热闹的小厮:“没点儿规矩,还看起我的热闹来了,还不赶着给郡主倒茶去,见郡主出来坐了也不知道赶着伺候,回头我闲了,不揭了你们的皮!”

又嬉皮笑脸的对长安郡主道:“姐姐您安心长胖,再给我生个七八个外甥来,我不就有人帮忙了?这会子您急也没用,我外甥还不会爬呢!”

他还哈哈哈的笑起来。

长安郡主那个气,一个不着调的爹,一个不着调的兄弟,明明后头有对王爵虎视眈眈的继母和异母兄弟,他还当没事人!

长安郡主气的茶也不喝了,摔了杯子,回家去了。

这一回事情又与上一回不一样,上一回纯家事,这一回却是经了御前,慎王爷听了家里来人回了他圣上传口谕的事儿,鸟也不斗了,回家去!

慎王爷往大厅最上头那把大椅子上坐下来,叫人把鸟儿给挂出去,叫人把儿子们找回来,王妃、侧王妃,萧择的媳妇都请出来,连出嫁的女儿——长安郡主,怡和县主,没出嫁的三小姐萧桃郡君,已经定了亲,圣上赏了爵位,和还没定亲没赏封号的四小姐萧梨,一家子一个不落。

四个儿子四个女儿,一个儿媳妇,一个王妃两个侧妃,慎王爷来来回回看了一遍,特别仔细的看了看肖俊脸上那一长条刀鞘的痕迹,看的肖俊都有点发渗了,慎王爷才点点头,对一家子说:“叫你们都过来,是我打算分家了。”

这句话,简直石破天惊,慎王爷今年才四十五,比当今圣上还小着一岁,且慎王当年贪玩,成亲的晚,得了长女长安郡主的时候,已经二十五了,所以这个时候,成亲的还只有两女一子,其他的有订了亲的,也有还没定亲的,最小的庶子萧明才十二呢。

王妃陆氏也是大吃一惊,忙道:“王爷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分家了?不说没这样的例,就是孩子们也都还小呢。”

慎王爷听她说话,顿时就恼了,劈头盖脸的骂过去:“我还分迟了呢,早些分了,我倒没讨着今天这样的没脸!我好歹也是圣上的叔父,连个宗人府都管不好!跟宗人府八竿子打不着的混账也有脸上宗人府大堂去坐着审人!还要劳圣上打发人来替我抽出去,丢人现眼都丢到外头去了。这会子我把家分了,我瞧谁还惦记着这个王位,做些着三不着两的事来带累我!”

顿时骂的陆王妃眼眶含泪,面红耳赤。

萧俊哪里还坐得住,噗通跪下来道:“是儿子听人挑唆,猪油蒙了心,迷了窍,做出这样的事来,与母妃无关,母妃并不知道,还求父王只管打骂儿子,给母妃留点体面!”

慎王哪里听这样的辩解:“你睁开眼睛看看,这种话也能糊弄我?你们母子做些什么事,真打量我不知道?我在家的时候你们玩小花样,我不在家你们就玩大花样,还真以为瞒住我了不成?我不过想着是家事,小择又跟我说没什么大事,没受什么大委屈,我才不理论!”

回头对陆王妃冷笑道:“长安的亲事,堂堂郡主,嫡长女,你就敢配给个伯爵家的次子,你打的主意当我不懂?不就是怕长安嫁了个得力的姑爷,帮着小择争世子位?还是小择跟我说长安不委屈,我才没跟你算账,你就当能糊弄我了?如今一发胆子大了,跟外人勾结,要跟太子作对?我……我真他妈想糊你一脸!”

陆王妃脸色苍白无血色,万万没有想到,王爷把话说的这样透彻这样诛心,而长安郡主都震惊了,父王当日毫不在乎的揭了过去,原来心里其实清楚的很,自己压根儿就用不着告状,在家里吃了亏其实是在占便宜呢!

慎王说着一脚踢翻了跪在地上的萧俊:“蠢货,就你这样还争世子位呢!把一家子都带沟里去是吧?任事不懂就敢掺和夺嫡大事!人家许你一个世子位你就真以为能到手,只怕你有命想没命用,娘的,老子的儿子,居然做人家手里头一个小棋子!还是在前头冲锋陷阵,随时可以丢出来背黑锅的那一种,真是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慎王说的激动处,嘴里越发什么不雅的词儿都说得出来,陆王妃和萧俊母子听他一层一层的揭露自己做下的事情,竟与往日里的形容完全不同,每件事都能说的清清楚楚,表面上的事儿,私底下的盘算,简直就像亲耳听到过一般。

慎王恼起来,审儿子当审贼,赶着他连着踢了好几脚,骂道:“你他妈还要世子位?嗯?我给你!敢不敢要?敢不敢?”

最小的萧梨都吓哭了。

萧俊被重重几脚踢的滚在地上,哭着叫道:“不敢了,父王,儿子不敢了,儿子只是一时糊涂,今后都改了……”

慎王发了一通火,才喘着气坐回去,陆王妃吓的发抖,面无人色。

这个时候,萧择笑道:“父王,我要,这世子位三弟既不敢要,就给我好了。”

慎王连个停顿都没有,就点头道:“好,那就你做世子罢了,等你有了儿子我就上表。”

没有哪家有这样儿戏的传承,人人都呆若木j-i,就是滚在地上的萧俊也傻住了,萧择慢悠悠的对萧俊说:“三弟,你连看明白爹爹的本事都没有,又有什么本事继承王府呢?”

何况朝局?

☆、第134章

134

这风格……

周宝璐简直听呆了,这位未来的慎王世子爷有一套啊!她忙忙的问:“那慎王府到底分家了吗?”

这位慎王爷确实出人意表啊,很清楚萧俊为什么做这样的事,那就提前断了他的念想,再用分家来表示,要找死你自己去,别带累一家子。

怪道萧弘澄说慎王叔爷古怪,确实有些古怪啊,看起来,人是明白人,就是太不着调。得过且过一辈子,才造成现在这样子,若是早些摁掉陆王妃和萧俊的念想,也少这样的麻烦事。

不过想来萧俊那样的本事,就算坑爹,大约这一回这种坑就是极限了,再叫他做出更大的事,他也没那个手段。

谢齐听周宝璐打破砂锅问到底,脸上的表情又有些扭曲起来:“应该算是分了吧?”

算是?什么叫算是?周宝璐简直要给这谢齐急死。

谢齐说:“慎王爷打骂了一通,闹的沸反盈天,叫人把家里的家当都抬了出来,要分家,说萧俊胆子大了,他管不住,但一家子经不起萧俊拖累,分了家他爱怎么死怎么死去!王妃哭着求慎王爷,后来还是萧择劝了两句,说了个折中的办法。”

不过萧择那样的人,就是劝也劝的别出心裁,便是同胞亲姐姐的长安郡主,也常叫他‘劝’的想给他一巴掌,何况是对着早十年八年就想要他命的陆王妃母子呢。

他跟慎王说:“父王如今春秋鼎盛,弟弟妹妹们也都还小,真没有分家的道理,闹出来叫人知道,只说是儿子们不孝,惹恼了父亲,这罪名三弟怎么担得起?”

他回头看一眼陆王妃,当着众人就对她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来:“父王的意思,儿子猜着了,因三弟胆大妄为,私下里就敢c-h-a手几位爷的大事,竟然没与父王商议就替咱们家站了队,把一家子置于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是以父王恼怒。不过怎么着三弟也是父王的儿子,父王再恼怒,打过骂过了,少不得还得疼他,也不能眼睁睁瞧着三弟送了命不是?依儿子说,这分家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不能真分。”

还有真分和假分?长安郡主嘀咕,萧择这混账玩意儿,真是越发云里雾里的了。

慎王爷却是光棍的紧,随口就道:“今后你是世子,这府里都是你的,你就说怎么着罢了。”

这话简直就是剜陆王妃的心窝子,就是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敢相信,平日里任事不管,能过得去就过去的王爷,怎么突然就这样暴烈起来,抓着这件事不依不饶,简直恨不得把他们娘俩给打死!

萧择说:“父王东西既然都拿出来了,分一分也罢了,不过只是写好了单子,谁分些什么,东西还是父王收着,今后父王百年之后,咱们照着这单子分了也就罢了,好不好?”

慎王点头,陆王妃才松了一口气。

萧择心中暗笑,又加了一句:“今后三弟若是再犯错,父王就减他的东西,错一回少一个庄子,再错一回,少一个铺子,多出来的东西,横竖也是要分的,我是大哥,三弟也大约最不愿意我得了,是以,就由我来替父王分忧罢了。”

陆王妃尖叫起来:“萧择,你竟敢说这样的话!萧俊就算犯了错,那也是你兄弟,你还有半点兄弟之情吗?”

萧择对陆王妃笑道:“母妃言重了,我只是不喜欢像你们那样,背后搞花样,c-h-a刀子,挖坑做局,玩些下作的招数,我就是整治人,也是当着父王跟前,说的清楚明白,您要不服气,就把三弟管好些,免得今后净身出户,那时候,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顾念这兄弟之情了。”

慎王爷哈哈哈爆笑起来,拍拍萧择的肩:“好儿子,我就知道你胆大脸皮厚,有担当有花样!今后王府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萧择笑道:“父王过奖了。”

哗!这样奇葩的父子,周宝璐简直大开眼界,她问谢齐:“于是就分了?”

“是!分了。”

任陆王妃怎么哭着哀求,两位侧妃也劝说,可慎王爷何等样人,说分就分,不带拖泥带水的。而且因萧择是未来世子,又是长子,拿了大头,更把陆王妃气的半死,听说,这事儿完了,陆王妃就病了。

病中指名要萧择的媳妇在床前侍疾。

慎王爷不管那么多,又出去玩鸟去了。

周宝璐对萧弘澄道:“我以前觉得,你是个最没规矩的人,可这会子觉得,你其实还真挺要规矩的。”

萧弘澄笑:“其实越是能干聪明的人,越不爱循规蹈矩,就自然显得放诞些,不过也常常是毁在这样的放诞上。萧择比慎王叔爷强些,的确是个可用的人才,就是和你们家安哥儿,也是交好的。”

周宝璐顿时就明白了,轻轻笑道:“萧择也是你的人?”

怪道呢,看他的情形,慎王是知道的,也就是说,慎王府是站了队的,所以萧俊的这一次动作,才会引得慎王爷勃然大怒,陆王妃想不通为何这一次慎王如此小题大做,她只是没想到,这在很大程度上关系到慎王府的今后!

如果只是王府争权,慎王懒得理会,横竖弱肉强食,赢的人掌权王府,也自然能有手腕保住王府,可萧俊此举,是引狼入室,把王府推向深渊,所以慎王必须出手了,还必须把陆王妃母子打疼打蔫才行。

“那这件事后头的人?”周宝璐轻轻问,没想到倒是谢齐答话道:“萧择已经着手处理了。”

周宝璐笑一笑,就撂开手。

这故事真精彩,周宝璐听的很满意,萧弘澄很纵容的等她听完了整个八卦,才跟她商量正事:“下个月你哥哥成亲,等他销假回来,我预备给他调个地方。”

周安明在两年前就已经定亲了,只是婚期快到的时候,未来嫂子因祖母去世守孝,推迟了婚期。

周宝璐这位未来嫂子是靖海侯、辽东总兵官刘家的独女,靖海侯一家世代镇守辽东,老靖海侯科举出身,却战功赫赫,足智多谋,累军功至封侯,可是实打实拿命拼来的爵位,如今这一位靖海侯,确实是将门虎子,战绩不下于其父,只是这些年辽东在靖海侯治下,海域靖平,是以人头不够封国公,但镇守一方的功绩赫赫,非普通靠祖上庇荫的勋爵可比。

本朝几大总督、重镇,辽东不容小觑。

刘家还有一个出名的地方就是专能生儿子,连着三代都只有一位姑n_ain_ai,那才是真正的掌上明珠,在家里说一不二。这一代靖海侯也是如此,嫡子庶子有七八个,女儿却只有一个,爱的什么似的。

因本朝制度,高级武官的家眷都得在帝都定居,无旨不得私自出京,是以这位刘家小姐从七岁上头就在帝都了,只是交际圈子与周宝璐不同,接触不多。

武官、文官、勋爵……帝都的交际圈子极为复杂和多样化,周宝璐因家境有些尴尬,确实接触面不大。

要说周安明这亲事,如果不是因着那位靖海侯耳聪目明,知道周宝璐要做太子妃,还不肯把掌上明珠许给周安明呢。

周宝璐就说:“把大哥哥调去哪里?”

萧弘澄道:“以前你祖父在贵州呆了七八年,也算有些根基,我想着,周安明转军职,到贵州总兵麾下帮办军粮等事务,一则,可以把你祖父当年的一些东西捡起来,二则,陈颐安今后坐镇户部,是绝不能动的,周安明在贵州正与他遥相呼应。”

这是在铺排的班底了,在这上头,周宝璐觉得没有自己置喙之地,萧弘澄定然是与东宫幕僚再三议过的,来与她说,是因着周安明是她兄长,才知会她一声,另外也是因着萧弘澄曾说过,要叫她知道局势,所以主动解释。

周宝璐便点头道:“知道了,大哥哥多历练也是有好处的。说起来,当年祖父在贵州军中确实做的有声有色,只可惜……”

当年静和大长公主府站队失败,周超也很快被调回京城,放在了当今的眼皮底下,算得上壮志未酬。

两人正在说着话儿,大宫女绿玉进来回道:“侧妃娘娘来了。”

萧弘澄颇为避嫌的站起来,道:“传吧。”

又对周宝璐说:“你们聊去,我书房里还有一点子事,你明儿再请小姨母进宫来,把产业问清楚,咱们有一半银子呢,可不能马虎!”

又顺手捏她的圆脸,被周宝璐抓住他的手咬了一口,不过既然提到银子,财迷周宝璐又眉开眼笑起来,当然答应。

吴侧妃风摆杨柳般的走进来,见萧弘澄也在,忙往后退,站到了门槛外头去,先请了安,又笑道:“妾身没想到太子爷也在,妾身回头再来吧。”

态度自然的叫萧弘澄都怔了一下,才摆摆手说:“我正要去书房,你陪太子妃说话吧。”

吴月华恭敬的应了,待萧弘澄走了,她才走进门去,给周宝璐请安,笑道:“娘娘前儿吩咐我的事儿,我办妥了,这会子带人来给您瞧瞧。”

见周宝璐点了头,才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带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还梳着双丫髻,眼睛小小的,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第135章

135

周宝璐就有点儿狐疑,那丫头磕了头,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儿,周宝璐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番,才问吴月华:“这丫头多大了?能做明白事么?”

吴月华掩嘴笑:“娘娘放心,这是妾身外祖父家里选来的人,今儿我们家慧表妹带进宫来的,我那位表妹,娘娘大约只见过一两回吧?不是妾身夸口,慧表妹虽然年纪不大,x_ing子也安静,可却是个明白人,断不会出错的。”

吴月华的表妹?周宝璐想了想,才想起说的是林阁老的嫡长孙女儿林慧,比自己好像还小着一岁,今年大约有十五了吧?

周宝璐与她接触不多,偶尔见过两回,只觉得林慧话不多,很安静的一个小姑娘。

吴月华见她还在狐疑,接着解释道:“上回,玉华妹妹去了二皇子府服侍之后,外祖父找我大伯父说了一回话儿,如今咱们家有事儿,或是送东西,我母亲就不再进来了,都是请慧表妹进宫来,母亲只偶尔进来说说话儿。”

意思是,林阁老认为吴月华的母亲林氏难以成事,所以把联络这个任务交给了林慧?

唔,林阁老看人还是不错的,那这个十五岁的林慧定然有点意思,吴月华又笑道:“慧表妹聪慧,这个丫头原是她房里伺候的,因着娘娘要用人,我带了信儿回去给外祖父,慧表妹荐来的。我想着,给娘娘瞧过了,就放在身边儿,她的娘原是江南人,也服侍过我母亲,因是林家的奴才,后来跟着林家进了帝都,算是我的旧仆。”

身份上还过得去,周宝璐点了点头,问她名字年纪,这丫头规规矩矩的说道:“奴婢叫香兰,今年十四了,一向在大姑娘房里伺候笔墨书画等事,这一回,因娘娘差遣,大姑娘选了奴婢进宫来伺候,是以,以前是侧妃娘娘在林府住着的时候,就是奴婢伺候的,因奴婢的娘也伺候过侧妃娘娘的母亲,侧妃娘娘对奴婢是另眼相看的,因着侧妃娘娘身边儿的姐姐,原本从江南带进宫的丹青姐姐病的厉害了,侧妃娘娘求了太子爷恩典,送了丹青姐姐出宫,换了奴婢进来伺候。只是奴婢不大懂规矩,又一心护主,所以进宫没几日,就冒犯了太子妃娘娘。”

周宝璐微笑,这丫头看着不聪明,有点儿呆呆的样子,没承想这样条理分明,从容镇定,果然是个好人选。

连自己第一眼看到都觉得这是个有点笨的丫头,那显然别的人也会这么觉得。

周宝璐的计划,当然不可能全部告诉吴月华,她需要吴月华做什么,就告诉她什么,萧弘澄跟她说过,计划的分配最好是分段来做,不管是谁,只需要叫她知道足够她行事的内容,就足够了。

这并不是信不过手下人,而是避免无意泄密,以及有些聪明人画蛇添足,反倒乱了计划。

手下人和主子利益攸关,主动泄密这种事其实相对少见,就如同吴月华,若是她出卖东宫,东宫倒了,作为东宫侧妃她没有丝毫好处。

当然,像是萧弘澄周宝璐这样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这个叫香兰的丫鬟说的这些话,就是周宝璐交代给吴月华要办的事,至于后头的事情,要等对方有了动作,根据当时的形势,再做交代。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这个丫鬟就算是漏出马脚,或是办的不好,或是对方没有像他们料想的那样理会,都不会影响大局。

还可以安排别的开局。

吴月华见周宝璐和颜悦色,便笑道:“这个丫鬟可还好?娘娘若是觉得可用,就照计划行事。”

吴月华的行动力一向是好的,周宝璐赞赏的点头,想了一想:“下月初九是庄柔公主殿下大婚的好日子,我是定要去公主府的,太子爷也忙碌,大约午饭后会回来歇一歇,那个时候不错。”

“是。”吴月华起身应了。

庄柔公主殿下的驸马是永宁侯府嫡次子李成,当初赐婚的时候,庄柔公主百般的看不起这个驸马,如今这个时候,却是驸马家看不上这位公主了。

生母暴毙,胞兄圈禁,庄柔公主也被幽禁在玉泉宫,不许出来。

这里头的事情,谁又看不懂,不知道呢?

偏她公主位分没动,赐婚旨意早就下了,就算明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永宁侯府也得捏着鼻子老老实实照着日子娶了庄柔公主。

周宝璐作为大嫂,就算庄柔公主再不待见她,当日也肯定得去公主府送嫁,观礼。

说起来,周宝璐也有一年多没见过庄柔公主了,那一回的江南战役之前,她就已经随着母亲的暴毙被幽禁在了玉泉宫。

周宝璐不是爱自讨没趣的人,当然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兴趣,只有萧大福,进宫的时候偶尔会去看看庄柔公主,而且每一回都笑嘻嘻的跑回来。

萧大福欺负萧三福从来都得心应手,周宝璐问都懒得问。

这一回出嫁,由贵妃c.ao持宫里的事儿,保证庄柔公主正常出嫁,周宝璐只负责到日子的时候,在宫里接待送亲的外命妇,送庄柔公主去驸马府行礼,再去公主府洞房。

九月初九一早,萧大福就进宫来了,按例,宫内前朝后宫都是要开宴的,所以一大早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人来,周宝璐有点忙,且大公主也不是外人,素来亲厚,周宝璐就没来得及招呼她,等她忙了一圈儿,回过头来的时候,却不知道大公主哪里去了。

幸而周宝璐身边的丫鬟们都是耳聪目明的,百合说:“先前就见大公主似乎不怎么欢喜似的,在这里转了转,大约是见娘娘也忙,便没怎么着,往后头去了。”

这是怎么了?叫百合这样一说,周宝璐就不放心了,大公主的x_ing子她清楚,最是个豁达心宽的,看着冲动不着调,但实在是个明白人,以前在宫里那样儿,她都能过的舒心惬意,如今她出了阁,自己的公主府,自己做主,还能有什么不喜欢的呢?

因今年是自己大婚,婚后这两三个月过的苦逼憋闷,周宝璐没怎么关心大公主,这会子心中有点不安稳,便打发百合:“你去问问,大公主去哪里了。”

百合刚跨出门儿,就碰见大公主走了回来,忙笑道:“殿下在这里呢,娘娘正打发我找您去呢。”

“找我?”大公主疑惑的问了句,就撇下百合去见周宝璐:“嫂嫂找我?”

周宝璐先就把别的人撇下了,拉着大公主上下打量,见她穿了身隆重的公主礼服,头发高绾,戴着凤钗金簪,十分华丽,气色也还不错,可是神情中确实有些烦躁不安似的。

周宝璐就把她拉到自己屋里问她:“你怎么了?我瞧你不大欢喜?”

大公主道:“萧三福嫁人,我有什么可欢喜处?嫂嫂这话问的奇怪。”

周宝璐道:“少打迷糊眼儿,往日里你可不是这样模样,怎么,又是驸马家里有什么事了不成?也不对啊,他们家就算出什么妖蛾子也没有你收拾不了的,哪里值得你烦呢?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别闷在心里。”

大公主怔了一下,就伸手抱住周宝璐的肩,把头搁在她肩上,等了一会儿,才闷闷的说:“我成亲快三年了。”

“嗯。”

“……”然后大公主就没说话了。

周宝璐还在琢磨,难道是萧三福成亲,触动了大公主哪一根古怪的神经了吗?突然就感伤起来?

这也太古怪了吧……

然后,周宝璐就悟了!大公主成亲近三载,一直没有动静,便是公主,与平常媳妇不同,这子嗣的事也是要紧事呢。或许对夫家来说,更要紧些。

带着天家血脉的公主之子,对夫家意味着很多东西,更好的前程,爵位,体面。

周宝璐想了一想,说:“其实成亲三五年才有孕的事也是常有的,如今,你们夫妻情分上还好?”

大公主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真是从来没见过大公主这个样子,周宝璐都急了:“我的姑n_ain_ai,你说清楚些。”

大公主又怔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是好的,驸马待我不错,我也很喜欢他,只是这两三个月,他劝了我几回,招太医来好生瞧瞧,或许吃点儿丸药调养调养,就算不为子嗣,只为了自个儿身子也是好的。不过,我知道,他是急了。”

周宝璐想了想安慰道:“驸马这话也没什么错,太医平日里虽是每十日请着平安脉,不过只是请个平安,或许打发个妇人专科的太医,仔细调养一下也罢了,回头我就去替你寻一寻。”

大公主是个藏不住话的,她心里憋闷的难受,周宝璐又是亲近的人,不由的便说道:“寻谁有用?咱们天家,太医当差从来都谨慎,略有点上火都要开汤药丸药吃,若真是有什么体寒之内难以受孕的毛病,这么多太医轮流请平安脉,能有个查不出来的?早就该调养起来了,用得着这会子?驸马那话,无非就是他急了,怕我不能生!”

周宝璐心中其实也明镜也似,只是不肯说出来罢了,这会子大公主自己说出来,周宝璐颇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大公主咬牙道:“前儿轮到胡太医来给我请平安脉,驸马也在,我直接走出去问他,胡太医躲躲闪闪,语焉不详,说来说去,我与驸马身子都是好的,就是没喜信儿!我瞧着驸马的样子,就心烦。”

好一会儿,周宝璐才说:“子嗣总是要紧事,驸马就是急,那也是人之常情,你别怪他。不管怎么着,你是公主,身份尊贵,他急归急,总不敢委屈了你。”

这话周宝璐都觉得很无力,这夫妻之间,并不是不委屈就是好的,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也实在没什么好说了。

大公主站起来,烦躁的走了几步:“不就是子嗣吗!这才两三年没动静,他就做出那样子给我看,九姨母比我成亲还早一年呢,不也没动静,怎么九姨父就不急?我心里不甘心,嫂嫂,怎么我这辈子就没一件好事儿?”

大公主看向周宝璐,周宝璐第一次见她的眼中含着泪水:“这真就是我的命吗?”

这个时候,周宝璐才实实在在说不出话来。

作为大公主的嫡亲嫂子和好友,周宝璐不想说叫她伤心难过的话来,人天生有护短的天x_ing,可是大公主从选驸马到成亲到现在的一切,周宝璐从头到尾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不想说大公主有错,大公主是生活在权力顶端的人物,她的所作所为在权势的诠释下不能说是错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大公主现在的要求是对的。

何谓求仁得仁?

周宝璐想到至尊帝王的那十年,想到萧弘澄为自己所做的事,她一直明白,权力可以左右生死、荣辱、贫富,但却不能左右真心。

周宝璐想了想,伸出手来,轻轻的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对她说:“你是公主,和小姨母不同。你们不能比。”

“有什么不能比的?就算身份不同,其他都差不多。”大公主嘟哝,她与陈熙晴十分谈得来,她觉得不管是x_ing情、观念、言语两人都非常的接近,简直比别人家两姐妹还像些。

周宝璐咬一咬牙,狠一狠心,终于说:“小姨母要的是倾心相待的爱侣,你要的却不是,其实,你们想要的都得到了。”

大公主一凝,顿时呆住了。

她身边有很多人,公主府总是人来来往往,不过她从来不爱说烦心事,她是一个心宽的人,而且她觉得自己要求的并不多。

而当她觉得她命苦的时候,回头一看,肯叫她倾诉的,身边只剩下了周宝璐一个。

但这个时候,她听了周宝璐的话,才突然发觉,原来自己要求的并不少。

大公主想起在婚前的那一次,父皇赐婚后,自己跟周宝璐谈起驸马。那时候,周宝璐还没赐婚,但小鹿是个厉害的人,她是个连公主都说的人,她说,虽然你是君,驸马是臣,可你们终究是夫妻,你得尊重他。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的意思很多,但是当时的大公主并不在意。

☆、第136章 东宫

136

闺阁时的好友都或分散,或疏远,长大了,身份家庭前程这些东西越来越多的束缚到了每个人身上,如今或许除了周宝璐,再没有人会这样来与她说话,甚至只是仅仅提醒她。

萧弘澄获封太子,大公主府越发花团锦簇,往来喧闹,就是大公主自己,也能察觉到变化,她越来越多的认识到,单看挑驸马,就知道萧弘澄对她有多纵容,在最大的限度内,给她自由,皇太子夫妇实在是疼爱她。

大公主想了半天,突然冒出来一句:“早知道,还不如挑个出息大有前程的驸马呢,横竖都是这些事,到底还有助益。”

所以说大公主的脑回路确实诡异,周宝璐嗤的一声笑:“得了吧,挑谁都是有不足的地方,还不如你照着你的心意挑,总甘心些,免得埋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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