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恐怖灵异

后娘[穿越] 作者:元月月半(二)

时间:2020-02-15 浏览量:

后娘[穿越] 作者:元月月半(二)

大嫂的背影,小声说:“刘n_ain_ai再说下去,我就不喜欢她了。”

“她也是为咱们好。”宋招娣道,“咱们今天花了将近三块钱,如果天天都这么用,平时再买点n_ai粉、雪花膏、牙膏之类的东西,咱们一个月至少得花掉一百块。刘萍和刘苇都在家的时候,你刘n_ain_ai一家一个月才用二十来块钱。”

大娃算一下:“咱家花钱挺厉害啊。”

“是呀。”宋招娣笑道,“所以不能怪你刘n_ain_ai唠叨,真正关心咱们的人都会劝咱们节省点。不过,赚钱就是为了用的。否则,赚钱就没意义了。”

钟大娃眼珠一转:“那我们早上炒蒜薹?”

“想都别想。”宋招娣道,“今儿早上吃稀饭和包子。去看看j-i窝里有没有蛋,如果有j-i蛋,我可以给你们做个小葱炒j-i蛋。”

钟大娃拔腿就跑:“我看看。”到j-i窝里也不嫌臭,钻进去翻找j-i蛋,找到四个拿出来放客厅里,就去摘葱叶子。

自立给三娃穿好衣服,牵着他下来,看到大娃正在压水,连忙跑过去,“大娃,我压水,你歇歇。”

“好了。”大娃道,“你别压水了。刚压出来的水很热,娘说用的时候再压水,不冻手。”

自立:“你现在不用了?”

“不用。”大娃把盆里的葱捞出来,“好了。你去洗脸刷牙,小葱炒蛋做好,咱们就可以吃饭了。”

自立想一下:“我去烧火。”

“烧什么火?”钟大娃不解,“娘在炉子上炒的。”说着话,就往屋里走,到门口看到抓着更生胳膊的二娃,眉心一跳,“娘,钟二娃又把他的棉裤剪个洞。”

“我没有剪。”钟二娃大声道,“娘,是棉裤自己破的,哥哥冤枉我。”

钟大娃哼一声:“别以为不知道,昨天还没破,今天就破了?你腿上长牙齿啊。”

“先把葱给我。”宋招娣从厨房里出来,“二娃,你不说实话,我回头就在你裤子上缝个老鼠,或者癞蛤蟆。”

钟二娃脸色微变:“娘……”

“你娘从不说谎。”宋招娣本以为钟建国走了,家里少个顶梁柱,这个年过得会很不像年。然而,看到一窝孩子,宋招娣敢保证,谁家都没有她家热闹,“二娃,我数三个数——”

钟二娃抿抿嘴:“好啦,好啦,我说。裤子烂一点点,我用手使劲掰,使劲扯,扯烂的。娘,我说了,你得给我缝个大熊猫。”

宋招娣疑惑:“你怎么知道熊猫?”

“我也知道,娘。”钟大娃道,“林中的爸爸喜欢抽烟,他家有一盒熊猫牌香烟,林中的爸爸可宝贝了。林中说是吴司令给他爸爸的,烟抽完了,烟盒都没舍得扔,在他们家条几上面放着。”

宋招娣不知道该说什么:“钟二娃啊钟二娃,你真厉害。”

“娘,熊猫肉好吃,还是熊瞎子的肉好吃?”钟大娃十分好奇。

宋招娣噎了一下:“你的肉最好吃,回头我就把你剁了,留我们过年。”说完,转身就走。

钟大娃楞了一下,转身就问:“自立,你姨生气了?”

“大娃,熊猫不能吃。”自立不等他开口,就说,“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钟大娃啧一声,有些可惜:“好吧。可能是熊猫肉有毒。对了,你们快去刷牙洗脸啊。”

更生扯一下他哥。自立知道他有话要说。

哥俩不约而同地先给二娃和三娃洗脸,等这哥俩进去,更生才小声问:“哥,你有没有发现,钟家很怪。”

自立点了点头,往门口看一眼,恐怕大娃和宋招娣突然出来:“宋阿姨怪,大娃怪,二娃怪,三娃暂时看不出来,不过,我也觉得挺怪,不像个三岁大的小孩。可是我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反正钟家只有钟叔一人正常。”

“钟叔也怪啊。”更生道,“大娃贪吃,二娃爱美,钟叔都不管。”

自立:“钟叔肯定不知道。”

“大娃和二娃是他儿子。”更生小声说,“爸爸以前还说过,知子莫若父。”

自立想起他爸,眼眶瞬间红了:“也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

“我们问问宋阿姨?”更生道,“请宋阿姨去问问赵伯伯。”

宋招娣端着菜出来,不见自立和更生,走到门口就喊:“自立,更生,吃——”眼角余光瞥到俩孩子在廊檐下水盆旁边,“快点洗。”说着话看清俩人的表情,心中一慌,“怎么哭了?是不是大娃调皮捣蛋,惹你们生气了?”第57章 马不知脸长

自立连忙擦擦眼泪:“不是,不是的。”

“真不是?”宋招娣道,“跟我说实话,自立,我早就想揍钟大娃个熊孩子。”

钟大娃放下馍筐跑出来:“娘,我今天没调皮,没捣蛋。”定睛一看,“咦,自立,更生,你俩怎么哭了?是不是谁惹你们了?告诉我,我揍他!”

宋招娣抬手朝他后脑勺一巴掌:“瞧把你给能耐的。岛上那些大孩子小孩子,还有你没揍过的吗?”

“还有好多呢。”钟大娃脱口而出,意识到把实话说出来,转身就往屋里跑,也顾不上关心自立和更生。

宋招娣弯下腰:“是不是想家了?”

自立点了点头。更生吸吸鼻子,抹掉眼泪。

宋招娣:“我猜是想爷爷了。”自立抬起头:“姨——”

“不行!”宋招娣打断他的话,怕大娃听见,回头一秃噜嘴说出去,小声说,“姨知道你想问什么,爷爷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我和你钟叔打听不到,你赵伯伯可以。可是他不能对你爷爷的事太好奇,否则会被别人发现他以前认识你爷爷。

“自立,不要不相信,也不要觉得姨吓唬你们。你赵伯伯是司令,东海舰队没人敢把他怎么着,但是不缺希望你伯伯被关起来,自己顶上去的人。”

自立满脸羞愧:“姨,是我没想到,对不起。”

“你还小,想不到这些很正常。”宋招娣摸摸他的头,另一只手把更生揽在身边,“你俩什么都懂,我反而会觉得不正常。洗洗脸,咱们吃饭。”顿了顿,“你俩健健康康的,总有一天能见到爷爷。”

哥俩使劲点了点头。

钟大娃放下筷子,抬头看到自立和更生进来,就问:“娘,他俩哭什么?”

“想爸爸了。”宋招娣道。

钟大娃脱口道:“爸昨天才走。”说出来,意识到不对,尴尬笑笑,“他亲爸啊。”停顿一下,“我都不想。”

“他爸不是你爸,你当然不想。”宋招娣拿起勺子盛粥,“自立,能不能喝一碗?”

自立:“大半碗。谢谢姨。”

“你真客气。”大娃啧一声。

自立转向他,张嘴想解释,却看到钟大娃忙着啃包子,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什么。

宋招娣见自立欲言又止,心中喟叹,笑着说:“自立,大娃碎嘴,别跟他一般见识。”

“又说人家。”钟大娃哼一声,拿着包子往外面走。

宋招娣慢悠悠道:“我煮的咸鸭蛋,你吃不吃?

“外面真冷。”大娃转身坐好,“咸鸭蛋呢?我都没看见。”

自立和更生乐了,不约而同搁心里吐槽一句——吃货!

“还有腊八蒜和我腌的胡萝卜丝。”宋招娣道,“在柜子里。”

大娃起身往厨房跑:“我去端。”

“自立,更生,你俩吃饭,别跟他争。”宋招娣道,“涉及到吃的东西,你俩争不过他。没发现吗?二娃都不动弹。”

自立和更生早就发现了。原本以为二娃懒,过了好几天才知道,是大娃格外勤快。也仅限和吃的东西有关。比如钟建国要洗衣服,叫他上楼把脏衣服拿下来,大娃总是使唤二娃。

有心理准备,自立和更生两兄弟还是被大娃的速度吓一跳。宋招娣话音落下,大娃就端着两个盆跑回来。

“娘,鸭蛋有点凉。”钟大娃提醒道。

宋招娣:“粥煮好后,我把包子重新放屉子上的时候,忘了把鸭蛋放进去。”顿了顿,“不想吃的话就放回去,晌午做饭的时候重新热热。”

钟大娃:“那多麻烦啊。算了,就这么吃。”

“别勉强。”宋招娣故意说。

惦记鸭蛋黄的大娃没听出来:“不勉强。”三两下剥掉壳,就跟自立说,“我跟你讲啊,先吃蛋黄,蛋黄不咸,还有很多油。然后把包子馅吃完,用包子皮夹着蛋白,这样吃才好吃。”

“你很会吃。”自立佩服。

钟大娃十分得意:“咱们家论吃排名,娘排第一,我排第二。”

“看出来了。”自立真不想吐槽,可是钟大娃太欠了。

钟大娃点了点头:“眼光不错。”

自立顿时不想跟他说话,转头问宋招娣:“姨,吃好饭就杀鸭子吗?”

“是的。”宋招娣道,“天气冷,杀好了可以放在外面,年三十再做。”

自立:“我帮你。”

“真乖!”宋招娣不吝夸赞。

饭后,大娃烧水,宋招娣把两只鸭子杀了,让五个孩子给鸭子脱毛。待五个孩子把鸭子拔的光秃秃的,宋招娣才接手。

宋招娣怕岛上的军官去帝都开会时见过自立和更生,回头再认出自立和更生,又担心孩子呆在屋里无聊,便把大娃叫到跟前:“楼上杂物间里有麻绳,你去找出来,你们几个在院子里跳绳。”

“跳绳是女孩子玩的。”钟大娃道。

宋招娣看了他一眼:“翻花绳也是女孩子玩的,你也没少玩。”

“翻花绳是脑力游戏。”大娃道,“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娘。”

宋招娣:“我还说跳绳是体力活动,能强身健体呢。你去不去?”

“去啊。”钟大娃发现宋招娣脸色不大对,立刻认怂,“我现在就去。”然而,钟大娃还没从楼上下来,马振兴就在外面喊他。

宋招娣走到门口,胡诌道:“振兴,三娃和二娃感冒了,大娃得在家帮我照看弟弟,过几天再来找他玩。”

“感冒了?”马振兴好失望,“那我过几天再来找大娃。宋老师,再见。”

宋招娣挥挥手:“再见。”

门从里面闩上,宋招娣回到压水井边,又听到有人敲门。

“你们几个回屋。”隔着竹排门,宋招娣看到半个脑袋,意识到是成年人,想一下,“上楼,待会儿再下来。”

自立和更生脸色骤变,拉着二娃和三娃躲到楼上。

宋招娣深吸一口气,高声问:“谁呀?”

“宋老师,你家的信。”

宋招娣眉心一跳,暗骂一声:“是不是从滨海寄来的?”“不是,是申城。”邮递员把信递给宋招娣。

宋招娣眉头紧皱,接过来就撕开:“咦,这上面的邮票是,是两名军人?”

邮递员勾头看了看,笑道:“今年,不对,按照阳历算,现在都是一九七零二月份了。应该说去年,去年咱们跟苏联打仗,把苏联打退,为了纪念那次胜利就发行一套邮票。”

“那你帮我买一套。”宋招娣想一下,“今年发行的邮票都帮我买一套,我去给你拿钱。”

邮递员连忙说:“不用这么着急,宋老师,下次给我也行。”

“那你赶明儿来送信的时候,从我们家门口过,喊我一声。”宋招娣道。

邮递员:“知道了。不过,宋老师,你买那么多邮票做什么?今年发行好几套呢。”

“留个纪念。”宋招娣实话实说,“以后老了,翻开这些邮票,也能想起来这些年都发生过什么事。”

邮递员点头:“说的也是。不过,像你们家条件这么好,去拍一张全家福啊。”

“钟团长不在家。”宋招娣道。

邮递员呼吸一窒,尴尬笑笑:“不好意思,宋老师,我忘了您爱人忙。”

“没关系,没关系。”宋招娣道,“我不耽误你了,快去送信吧。”

钟大娃趴在父母床上,勾着头往门口看,见邮递员走远,跳下床:“警报解除,咱们下去。”

“姨没叫咱们下去。”自立提醒道。

钟大娃:“没事的。下去别乱讲话啊。我娘收到一封信,肯定不是小宋村的姥爷写的,咱们才回来没多久。我猜不是申城的姥姥,就是滨海的n_ain_ai。娘看到他们的信会很生气,一生气真会揍人。”

“为什么?”初来乍到的自立不懂。

二娃道:“申城的姥姥和滨海的n_ain_ai是全天下最坏的人。哥,我们快下去看看,是不是她们要来咱家。”

“对对对。”钟大娃套上棉鞋就往下跑。

宋招娣看完信,张嘴就要骂,听到一阵蹬蹬脚步声,循声看去,大娃跑在最前头。

“娘,n_ain_ai的信还是姥姥的信?”没到宋招娣跟前,大娃就急急忙忙问。

宋招娣把信给他:“你自己看。”递给钟大娃,还是没忍住,“他娘的,就不能消停一年!”

“娘,消停一年多了。”钟大娃认识许多字,偶尔碰见几个不认识的字,也不妨碍他看信,“姥姥说你心黑,把我们仨哄的不认亲姥姥?

“等等,还说你小气,逢年过节,连一包果子和糖都不舍得?”说着,看向宋招娣,“明明是我不准你买,姥姥为什么会怪你?”

宋招娣:“她以为是我不准,认为你们都得听我的话,没想到我和你爸听你们的。”

更生拽一下自立,很怪吧?哥。

非常怪。自立微微点头,第一次听说走亲戚这么大的事,听孩子的意见。

“姥姥啊,我的亲姥姥。”钟大娃摇了摇头,叹气道,“二娃,去把火柴拿过来。”

二娃立马跑到厨房里,回来就说:“哥,信给我。”

“你们——”自立说出两个字,看到大娃把信点着了,整个人愣住。

信燃起了,快烧到二娃的手的时候,二娃把信抛向空中,吹两下,促使信迅速燃尽。二娃满意了:“好了,没了,大功告成。”

自立下意识看向走到压水井边,继续收拾鸭子的宋招娣,又看了看大娃、二娃,随后转向更生,亲姥姥的信,就这么烧了?

哥,你问问。更生冲宋招娣的方向呶呶嘴。

自立走过去,小声说:“姨,信烧了。”

“我看到了。”宋招娣扭头看他一眼,见自立满脸担忧,笑道,“他姥姥对他们不好,大娃也不喜欢他姥姥一家。想知道怎么不好,叫大娃告诉你。”

更生看向大娃,等着大娃说。

“偷我们家的东西,寄回她自己家。”大娃道,“还跟我说小孩喝n_ai粉不好。我妈妈的工资,全部被我姥姥拿去了。反正有很多,恨不得把我们家的东西全搬到他们家。”

自立问宋招娣:“就这些吗?”

“因为这些事大娃骂他姥姥一句,你钟叔说,大娃的亲妈打了大娃一巴掌。”宋招娣道。

自立点头:“姥姥再不好也是长辈,大娃是不该骂人。”

“钟自立,你跟谁一国的?”大娃见自立点头,以为自立也觉得他亲妈不该打他,万万没想到自立赞同他妈妈的做法,生气又失望,“你今晚不准跟我睡。”

自立脸色骤变,连忙解释:“我——”

“我不想听你讲话。”大娃非常生气。

自立连忙向宋招娣求救:“姨……”

“大娃对长辈不敬,但事出有因。”宋招娣道,“大娃的亲妈不该打大娃,应该跟大娃解释清楚。哪怕跟大娃说,姥姥家很穷,别跟姥姥计较,回头她数落姥姥,你也不准再骂姥姥。大娃都不会生气。”

钟大娃点头:“对的。”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宋招娣决定把白桦的死因告诉自立,也顺便告诉三个娃,省得大娃长大了,回忆起他亲妈,只有亲妈对他好的画面。

宋招娣说完,看到大娃满脸震惊,又难过的模样,心里有些不落忍:“大娃的妈妈下葬那天,白家人心虚,都没敢过来送大娃的妈妈最后一程。

后来不知道听谁说,我嫁给大娃的爸爸,大娃的姥姥可能怕我把钟家的东西往我娘家搬,才跑过来,名曰看望大娃。”“大娃的姥姥真过分。”自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留意到大娃的表情,心中一凛,“大娃不知道?”

宋招娣:“那时候大娃还小,你钟叔没法跟他们解释。不过,这件事岛上的军官都知道,你钟叔也知道大娃以后会知道,便决定过两年亲自跟他说。我见你觉得大娃的姥姥不算过分,才决定跟你们讲。”

钟大娃以前就觉得他妈妈的死不简单,可他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怎么个不简单,便相信他爸爸的说词。

如今听宋招娣这么一说,钟大娃心里五味杂陈:“娘,我不想跳绳了。”

“你亲妈其实也没想到会赶上大风。”宋招娣叹气道,“她如果知道会丢了x_ing命,不会去的。”

钟大娃指着不远处的纸灰:“姥姥以前经常给妈妈写信,那次不去,她以后也会去。我知道的,你别解释了。”

“行,我不说了。”宋招娣道,“外面冷,你们到楼上玩去。”冲自立使个眼色,劝劝大娃。

自立欲言又止,冲更生使个眼色,你们先上楼。

宋招娣见状,等四个孩子走了,才问:“想说什么啊?”

“姨知道我们家的事?”自立怕隔墙有耳,用极小的声音问。

宋招娣:“你钟叔跟我说过,你妈跟你爸撇清关系,你爸自杀。”

“姨知道我爸为什么会自杀?”自立问。

宋招娣摇头:“你钟叔也不太清楚。难不成你知道?”

“我爷爷的一个部下偷偷告诉我的。”自立想起以前的说就难过,可当他看到宋招娣用刀切开鸭胗,鸭屎味迅速窜进鼻子里,自立只想赶紧说完,赶紧上楼,“我爸爸小的时候,我爷爷的战友和同事都把孩子送去苏联。

“我爸当时也被送去苏联,就是在苏联认识我妈。去年咱们跟苏联打仗,有些人就说他通敌,就把我爸爸关起来。

“听爷爷的部下说,我爸爸有心理准备,被抓的时候也没反抗。只是我爸爸还被关着的时候,我妈妈要跟我爸爸离婚,后来我爸又遭受折磨,一时糊涂,觉得活着没意思,才,才自杀。”

宋招娣:“我猜到了。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

“我现在是钟自立。”自立道,“你和钟叔说过,等我们长大,国家会恢复高考,我想上帝都大学。”

宋招娣点头:“不错,帝都大学,我最喜欢的大学。还没说完吧。然后呢?”

“遇到我姥姥一家的时候,我该怎么做?”自立问。

宋招娣挑眉:“孩子,我不想说,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说,你想的太远了。说句不好听的话,等你长大,你姥姥和姥爷,以及你舅舅、你妈妈说不定已经死了。”

“死,死了?”自立惊呼。

宋招娣:“天灾人祸有可能,也有可能病死。”顿了顿,“人如果倒霉,喝口凉水,洗脸的时候都能呛死。所以,你想这么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话说回来,你不可能主动找他们?你是怕他们认出你?你说你叫钟自立,祖籍滨海,死不承认。这个世道这么乱,你舅舅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见得能查到。

“更何况十年后,你的钟叔叔不见得还是一名小团长,你刘爷爷也不一定还是师长。还有你赵伯伯呢。你舅舅即便查出你是他外甥,有几个长辈在,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

“姨,你说的好简单啊。”自立道。

宋招娣心想,十年后就是另一番天地了,“因为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没必要搞的那么复杂。你担心以后遇到你姥姥一家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如诅咒他们早点归天。”

自立睁大眼,下意识问:“你说什么?姨。”

“没听错,诅咒他们早点归天。”宋招娣道,“不瞒你说,我闲着没事就诅咒大娃的n_ain_ai和亲姥姥早点去见阎王。”

自立咽口口水,真狠。不过,心里面好舒服是怎么回事?不管了,“姨,大娃的姥姥除了骂你,还写了什么?”

“还叫我们给他们寄年礼。”宋招娣冷笑一声,“真是马不知脸长。”

自立:“您不打算寄?”

“有那个钱还不如多买几条鲈鱼,给你们炖着吃。”宋招娣道,“这事不用管,就当没发生过。”

自立担忧道:“你之前讲大娃的姥姥来过。”

“她现在来不了。”宋招娣说着,猛地想到,“那个死老太婆不会叫她儿子来吧?!去楼上,把大娃叫下来。”第58章 相由心生

自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冲上面喊:“大娃,大娃,下来。”

“干什么?”钟大娃推开窗户,“叫魂啊。”

宋招娣严肃道:“下来!”

大娃打了个激灵:“立刻,马上!”连忙跑下去,“什么事啊?娘。”

宋招娣:“你爸如今是团长,不出意外的话前途无量。你姥姥肯定不想失去咱家这门亲戚。可咱们想跟白家断往。你姥姥家里只要有一个聪明人,就会使人过来串串门,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

“姥姥来不了啊。”钟大娃道,“你说过,爸爸也说过。”

宋招娣:“你舅舅,你姨是工人,是无产阶级,你姥姥和你姥爷的问题不大,应该牵连不到他们。申城离这边不远,他们想来的话,请两天假就够了。”

“我姨,我舅舅?”钟大娃皱眉,“我都忘记他们长什么样了,他们来干什么啊。”

自立惊讶:“你舅舅都能忘?”“大娃搬到这边的那年才三岁多,他妈领着他们几个,不方便回娘家。”宋招娣道,“他舅舅和他姨又没来过,大娃那时候不记事,忘了也正常。”

钟大娃才懒得管他姨和舅舅长什么样:“娘的意思他们会来?”

“有百分之七十可能。”宋招娣道,“万一他们来了,我怎么招待?上次你姥姥过来,是你n_ain_ai赶出去的。”

自立又不明白了:“他n_ain_ai不是很坏吗?”

“回头叫大娃告诉你们,他记得。”宋招娣道,“你舅舅真登门,你不认识,我就说我也不认识,说他是骗子,不准他进来,行不行?大娃。”

钟大娃有些失望:“我还想拿着扫把把他打出去呢。”

自立和更生瞠目结舌。

宋招娣一点也不意外:“上次他姥姥来,他还想杀人呢。既然你不想认,那就按照我说的做,就这么决定了。”

下午,宋招娣把鸭子抹上盐挂起来,就把大方桌拉出来,在桌子上给自立和更生做棉衣。

段大嫂过来帮忙。然而,一会儿工夫,宋招娣就把面料裁好,段大嫂吓得心惊肉跳,连忙说:“小宋,咱慢慢来,天黑之前能做好。”

“我没着急。”宋招娣放下剪刀,抬头发现段大嫂的表情很复杂,关心道,“婶子怎么了?”

段大嫂不爱管闲事,可是她觉得她是宋招娣的长辈,便说:“我知道你手艺好,我还是觉得你做衣服可以再仔细点,咱们一次做好,自立和更生明儿就能换上。”

“婶子是怕我做的不合身还得拆掉重新缝?”宋招娣笑着问。

段大嫂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招娣心想,你就是这样意思,“婶子有所不知,我们家的衣服都是我缝。说句夸张的话,我闭着眼也不会缝错。”

小孩子的衣服没什么花哨,两块布缝在一块,一条裤腿就成了。段大嫂缝棉袄,宋招娣做棉裤。段大嫂手里的棉袄做到一半,宋招娣就把整条棉裤做好了。

随即,宋招娣把更生喊过来:“穿上试试。”

“谢谢,姨。”更生抿嘴笑笑,十分高兴。

段大嫂眨了一下眼:“全部做好了?”

“好了。”更生身上还穿着里衣,而楼上还不如楼下暖和,宋招娣也就没让他去楼上换。

更生穿上新棉裤,突然发现不对劲:“姨,没有束腰带的地方?”

“不用腰带。”市面上没有小孩子的皮带,岛上的小孩防止裤子掉下来,都是用一根绳子系在腰上。宋招娣不喜欢,去年给大娃和二娃做棉裤,便在棉裤上缀三个扣子。

更生的棉裤跟大娃的款式一样,“我跟你说说三个扣子的用法,饿的时候肚子扁,就扣最里面的,吃了饭就扣中间的。要是吃撑了,觉得衣服紧,就扣最外面的那个。”

段大嫂勾头看一下,裤子上面确实有三个扣子,不禁感慨:“小宋,你,你,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心灵手巧?”自立问。

段大嫂不禁猛一拍手掌:“对,就是心灵手巧。”

宋招娣笑了:“我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喜欢瞎琢磨。”

“瞎琢磨的人不少,能琢磨出来的人可没几个。”段大嫂道。

宋招娣笑笑,没有接茬,“婶子,自立和更生的棉袄,我打算用盘扣。之前用做的盘扣多,还有几十个呢。”

“我知道在哪儿。”二娃指着自己的棉袄,“跟我的一样,在柜子里。”

宋招娣:“那你和自立去楼上把盘扣拿下来给n_ain_ai。”转向自立,突然看到他的手不对,连忙问,“自立,你的手是不是冻肿了?”

“肿好几天了。”大娃道。

宋招娣眉头紧皱:“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自立不准我说。”大娃道。

宋招娣连忙问:“什么时候冻的?”

“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觉得被窝里太热就把手伸出来,第二天就肿了。”自立很不好意思。

宋招娣无语:“那你也应该告诉我。”停顿一下,“先上楼,今天得把你俩的衣服赶出来。明天还得上山,再往后就没时间了。”

翌日上午,宋招娣和段大嫂从山上回来,宋招娣炒一盆冬笋和生菜,一大五小吃完,宋招娣收拾好锅碗瓢盆,就把三娃的衣服翻出来。

“娘,你又拆衣服啊?”三娃长得快,年初的衣服年底就不能穿了。大娃经常帮三娃穿衣服,认识宋招娣手里拿的是三娃去年的衣服,“给我们做鞋吗?”

宋招娣看了看他脚上的棉鞋,没有破损,“不是,给你们做手套。昨儿做棉衣棉裤还剩下一团棉花,够做五双手套。”

“以前都不做,自立哥来了,你就做。”钟二娃撇撇嘴,小脸上全是不高兴。

宋招娣白了他一眼:“自己想想,我以前有没有问过你们手冷不冷?你们说不冷。不冷我还做什么?”

钟二娃转身跑出去。

自立吓一跳,和更生两个连忙去追。

“站住。”宋招娣道,“二娃不好意思呢。当时就是他说不冷。大娃,去把他拉进来。一个个都是什么毛病,不高兴就往外跑。”

钟大娃:“我没有。你说二娃别捎带我。”随即出去把二娃揪进来。

“娘……”钟二娃小心翼翼的问,“你要打我吗?”

宋招娣瞥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打你?自己说。”

“娘,对不起。”二娃眼珠一转,“我忘了。”宋招娣嗤一声:“嫉妒使人丑陋。钟二娃,你不想变丑吧?”

“我不丑。”钟二娃连忙说。

宋招娣:“有一句话叫相由心生。什么意思呢?就是你心里很丑陋,久而久之,你的那张小脸也会变得面目可憎。”

“真的?”二娃连忙问。

宋招娣没有回答:“相由心生、面目可憎不是我说的,这两个词自古就有,不是我随口编的。”

二娃转向大娃,真的吗?

大娃隐约听过,但他不能确定,便转向比他大一岁多的自立。

“姨说得对。”自立点了点头,还跟弟弟们解释“面目可憎”是什么意思。

二娃连忙捂住脸,不断地嘟囔:“我不要变丑,我不要变丑——”

“闭嘴!”大娃烦他,“去楼上把绳子拿下来,咱们跳绳。”

自立站出来:“我去吧。”说完,人跑到楼梯口。

宋招娣冲更生招招手,用她的手比划一下更生的手,随后就开始裁布做手套。

孩子多,宋招娣直接做没有手指头的那种手套,随后用一根绳把两只手套连在一起,挂在更生脖子上。

大娃和二娃知道家里的布紧张,即便撒泼打滚闹着要新衣服,宋招娣和钟建国也没办法。以致于小哥俩潜意识认为家里没有多余的布和棉花。毕竟他俩的书包都是宋招娣用碎布头拼的。

宋招娣给他们做的棉袄袖子很长,手冷的时候缩进衣袖里就不冷了。俩孩子看到别的小孩有手套,也从未想过叫宋招娣给他们做手套。

如今见更生脖子上挂着手套,看起来很好的样子,几个小孩也不去院子里跳绳了,围着宋招娣,等着自己的新手套。

晚上七点多,外面的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宋招娣才把五个孩子的手套做好。

忙半天,宋招娣累得不想做饭,便问几个孩子,她去热几个包子,一家人吃包子喝白开水行不行。

有了可以出去跟小伙伴们显摆的新手套,吃货大娃没有任何意见,还跑到厨房里帮宋招娣烧火。

宋招娣见状,顿时哭笑不得。

话说回来,钟建国说他今年不能在家过年,宋招娣又知道过年的时候,军队里有加餐,年三十上午,便把两个鸭子全做了,也没给钟建国留一点。三十吃一个,年初一吃一只。

宋招娣舍得买菜买鱼,又变着花给孩子做吃的,年初五,钟建国回来,便发现自立和更生好像胖了。想着司令惦记俩孩子,钟建国便问:“自立,更生,你俩是不是胖了?”

“好像有一点点。”自立也不确定,“我手指头上有肉了。”

钟建国笑道:“那就是连手指头都胖了。再过四五天,你跟大娃他们出去玩玩。”

“我们可以出去了?”自立连忙问。

钟建国:“当然可以。不过,要记住,无论别人问你什么,你们都不能心虚,按照宋老师以前教你们的说。岛上的小孩很简单,你们别说漏嘴,就不会有事。不过,不准去林中和马振兴家里。”

“为什么?”钟大娃不懂。

钟建国:“马振兴的爸爸喜欢给我添堵,林中的妈妈心眼多,我怕他们炸自立和更生。自立和更生的家人是被别人害死的,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万一他隐藏在岛上,从马中华和陈大嫂口中知道点什么,自立和更生会很危险。他俩是你的哥哥和弟弟,你要保护他们。”

“我也不喜欢林中的妈妈和马振兴的爸爸。”钟大娃道,“那我们就不去了。不过,我们走了,你不在家,舅舅如果硬闯进来,娘怎么办?舅舅是男人,女人打不过男人,娘打不过舅舅啊。”

钟建国没听懂:“什么舅舅?”

信已经烧了,宋招娣便叫大娃说给他听。

钟建国听完,忍不住叹气:“要是能跟白家断绝来往就好了。”

“白家是近亲,你想断,他们不想断,这辈子都断不了,除非白家死绝了。”宋招娣道,“你爸那边也是一样。要不是杀人犯法,我早把他们弄死了。他们根本没机会来岛上。”

自立和更生相视一眼,宋老师真狠!

钟建国叹了一口气:“杀人不犯法,也用不着你出手。”

自立和更生打个寒颤,不禁拉住对方的手,钟家人怎么都这么狠?

“那怎么办?”钟大娃想一下,“娘,不如你在衣服上缝一个大大的兜,把剪刀放在兜里。”

宋招娣乐了:“这个主意好,我听大娃的话。”

“听我的没错。”钟大娃自觉安排好了。正月十二,天晴了,就带着哥哥弟弟出去玩。

钟建国不准大娃去马家,钟大娃干脆带着他的兄弟们去岛上渔民住的地方,找渔民的孩子玩。然而,走到半路上,听到有人问钟建国家怎么走。

“他们是谁呀?”自立小声问。

大娃顺着自立的手指看去,见是一个中年男人和女人,两人手里还拎着个小提包,想一下:“自立,你过去跟他们说,一直往南走,走到头就能看到钟建国的家。”

自立下意识转身,却突然想到:“大娃,姨昨天领着咱们上山挖笋的时候路过训练区,跟咱们说不能往那边去。还说军舰停在南边,南边是禁区,那边也不能去。”

“我知道啊。”钟大娃道,“去年夏天我们好奇军舰长什么样,偷偷跑到那边还被吴司令训一顿呢。我记得比你清楚。”

自立:“那你还——”猛地睁大眼,“你故意的?”

“是啊。”钟大娃应的干脆。

自立不敢置信:“那是你姨和舅舅,闯禁区,闯禁区哨兵可以直接开枪s_h_è 击。”“不会的。”钟大娃道,“哨兵会先喊话,什么人?站住!”

自立张了张嘴:“……我相信你真去过。”

“快点,自立,他们往咱家那边去了。”大娃一见疑似他舅舅的人快走到路口,连忙说,“别磨叽了。”

自立心慌,忙问:“我该怎么去?”

“从旁边绕一下,然后撞在他们身上。”钟大娃道,“你比我大一岁多,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了吧?”

自立心想,我就算比你大三岁,也没你肚子里的道道多:“我问他们去哪儿?”

“你说呢?”大娃反问。

自立噎了一下,跑向远处的那对中年男女,使劲撞到对方身上。力道反噬,自立踉跄了一下,条件反射 般说声对不起。

女人紧接着用申城话质问自立,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路。

自立下意识想用申城话回答,而话到嘴边,意识到他如今是钟自立,是钟家养子,又用普通话说声对不起。随后自立便问,听她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是不是来走亲戚。

钟建国年纪轻轻就是团长,还是一名大学生。有这么一门亲戚,女人恨不得全岛的人都知道,也就没瞒着自立。

自立抿抿嘴,忍住笑跟她说,他们走错路,钟家住在南边。

女人刚才找个成年人问路,所以不相信小孩子的话,便说,刚才有个人跟他们说往北面去。

自立呼吸一窒,随后就说他家就住在那边,他爸,他爸是马团长。

中年男女不认识什么马团长,“团长”两个字倒是让二人打消疑虑。骂一句给他们指路的成年人,又对自立说声谢谢。

自立说一声不用谢,朝大娃跑过去。

“是从申城来的吧?”大娃没容自立站稳就问。

自立点了点头,拍拍砰砰跳的胸口,长舒一口气:“第一次干这种事,差点吓死我。”

“多干几次就不害怕了。”大娃甩出一句,小手一挥,“咱们走。”

自立咽口口水,多干几次?还是算了吧。看清大娃去的方向,自立连忙问:“大娃,我们不回去?”

“不回去。”钟大娃道,“咱们不在家,娘不认识舅舅,才好把他们拒在门外。哎,自立,咱们去海边吧。”

自立:“海边离这边远吗?”

“挺远的。”大娃道,“我想去海边捡海螺捡螃蟹,娘不准去。”第59章 钟团长发火

自立不解:“那你还去?”

“林中说海边的海螺和螃蟹,谁捡到是谁的。”钟大娃数一下,“咱们有五个人,一人捡一点就能做一盆,你不想吃吗?”

自立忍不住叹气,这个吃货:“我想吃,我更怕姨生气。”

“我也怕娘生气。”钟大娃却不死心,“赶明儿叫娘跟咱们一块去。咱们现在去玩,都跟我走。”

九点多,宋招娣见太阳升高,把一家大小的被子拿出来晾晒。随后砍一盆菠菜,洗干净放在厨房柜子留着晌午做菠菜蛋汤。

从屋里出来,宋招娣意识到钟建国把家里的衣服鞋都洗了刷了,暂时没什么活,就把她年前从垃圾场淘的高中课本塞提包里,锁上门,拎着布包去校长家。

十一点多,宋招娣从校长家回来,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门口坐着一对男女。

宋招娣的第一反应——要饭的?可是脑袋里刚闪出这个猜测,也想到了那封被大娃烧掉,他们全家都快遗忘的信。

大概猜出来者何人,宋招娣心里有了底,走到跟前故意问:“你们是谁?在我们家门口坐着干么?是不是讨饭的?等着啊,我去给你们拿两个馒头。”打开门,进去就把门闩上。

男人和女人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站起来,异口同声问:“你是宋招娣?”

宋招娣故作惊讶:“你们认识我?”

“当然。”男人道,“我是大娃的舅舅,她是大娃的大姨,你,你先开门让我们进去。”

宋招娣打量他一番,极为不屑:“你说是就是?我还说我是白桦,是大娃的亲妈呢。谁信?”

男人噎住。

宋招娣冷笑:“本以为你们饿的走不动了,还想给你们拿几个馒头,没想到是骗子。”转身往屋里去。

“你,你别走,你说谁是骗子?!”女人大喊。

宋招娣停下来,转身之际发现陈大嫂和段大嫂站在屋檐下往这边看,顿时想一脚把白家姐弟踹到申城。可惜,她是钟建国的老婆,是中学老师,她得讲文明懂礼貌。

宋招娣走回去:“当然是你们。”

女人呼吸一窒:“我,我是大娃的大姨白枣,他是大娃的舅舅白林,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宋招娣转向陈大嫂,“嫂子,你见过他们?”

陈大嫂摆摆手,大声说:“不认识。”

宋招娣又转向段大嫂:“婶子,他们说他们是大娃的舅舅和大姨,大娃的妈妈去世的时候,你见过他们吗?”

段大嫂走到篱笆边,踮起脚说:“大娃的妈妈死的时候白家没来人,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

“白家都没来人?”宋招娣大声说,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见,“你们妹妹死的时候,你们都不来,这时候过来干什么?给我和钟建国拜年吗?骗谁呢。”满脸嫌弃,“该上哪儿上哪儿去,别在我们家门口乱嚷嚷。”

白枣张嘴就想骂人,然而,紧闭的竹排门让她瞬间意识到,不骂宋招娣,她都进不去。骂宋招娣?今天和以后都甭想再进去:“你叫钟建国出来,我跟钟建国说。”“哟,连大娃爸爸叫什么都知道,看来你们打听的很清楚,有备而来啊。”宋招娣笑眯眯道,“打听到大娃的爸爸叫什么名字,没顺便打听打听钟建国晌午不回家,天黑才回来?”

白枣噎住:“那,那你叫大娃出来。”

“你觉得大娃还记得他大姨是谁?”宋招娣反问,“你如果是大娃的大姨,自己想想大娃最后一次见你们是什么时候。”

白林拽一下他接的衣服,小声说,“大娃三岁那年。”

宋招娣没听到,从门缝里看到白林的嘴巴动了一下,却故意问:“是不是不知道?那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大娃的生日是哪天?”

“元宵节,正月十五。”白林脱口道,“这个我记得最清楚。”

宋招娣前世过尽千帆,早已学会不跟陌生人置气,可她听到白林的话,还是忍不住骂人:“我们家大娃的生日是一月十一,三个一这么好记都能记错,还说你是大娃的舅舅?屁个舅舅!”说完,转身回屋。

段大嫂和陈大嫂没见过白枣和白林,可他们的眼睛跟白桦一模一样,细长细长,凭这一点两人能断定,他们是白桦的哥哥和姐姐。

宋招娣很聪明,她们能看出来,宋招娣肯定也能看出来。宋招娣摆明不想认,两人也没多事,转身回屋开始做饭。

白林和白枣来之前,白母跟一对儿女说宋招娣此人厉害,到了翁洲岛要小心应对。白枣当时的原话是:“再厉害也不能不让我们进门。”

宋招娣真把两人关在外面,两人傻眼了。

白林看向白枣:“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天还没亮,白枣就起来去她娘家。到娘家喝完粥,吃个咸菜包子就跟白林一块去码头。

下了船都没敢停顿,就买往岛上来的票。登上翁洲岛,本以为终于能喝口热茶,被个熊孩子忽悠一圈,还险些吓掉魂。

到钟家门口刚坐下歇歇,宋招娣就来了。白枣这会儿不但身体累,心也累:“我之前跟你们说小妹已经死了。钟建国忙得不着家,钟家现在当家的人只能是宋招娣,咱们过来是自找没趣。你女人非要咱们过来,现在好了,连门都进不去。”

白林:“你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

白枣噎了一下:“要不是妈非要我来,我都不来。”

“那你现在回去?”白林道。

白枣噎住:“我来都来了,这里是我外甥家,凭什么回去。”说完,转身坐在地上,“我就不信钟建国今天不回来。”

宋招娣打算做菠菜j-i蛋汤,多放几个j-i蛋和鸭蛋,一人一大碗,再吃个杂面馒头就行了。

几个孩子和钟建国还没回来,待会儿爷几个回来,白林和白枣肯定会进来。宋招娣不愿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养的j-i鸭,j-i鸭辛辛苦苦下的蛋,吃进白家兄妹肚子里。

思索一会儿,宋招娣去掐一把葱叶子做一盆小葱炒蛋。

小葱炒蛋盛出来,宋招娣也没刷锅,也没有往锅里放油,直接把菠菜倒进去,炒一盆菠菜。然后往大地锅里倒两瓢水,把屉子放进去热馒头。

待水沸腾,宋招娣把菠菜和小葱炒蛋放在屉子上,以防菜变凉。然而,这些都做好,钟建国和几个孩子还没来。

宋招娣纳闷,难不成大娃看到门口有两个人,跑营区给钟建国报信去了?

钟大娃和哥哥弟弟回来,看到门口有俩人,没有去找钟建国,而是去刘家借一条大板凳。

宋招娣听到“咚咚”声,下意识认为是老鼠,连忙循着声音慢慢找。

“娘,在这里。”

宋招娣心中一突,扭头看去,顿时气得想揍人,连忙把窗户打开,把三娃抱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娘,我们都在。”二娃的脑袋出现在宋招娣眼前。

宋家的窗户上没有钢筋,只有两条木棍,小孩侧着身能钻进来。由于家家户户的窗户,楼上楼下的窗户都一样,宋招娣以前也没意识到窗户不对劲:“大娃,是不是你的主意?”

“大家的主意。”钟大娃道,“娘,别说了,快把我们拉进去,饿死了。”

宋招娣勾头往外面看看:“哪来的板凳?”

“刘n_ain_ai给的。”钟大娃道,“我跟刘n_ain_ai说了,下午再给她送回去。”

宋招娣点了点他的额头:“欠揍!”随即又说,“更生,自立,你俩小心点。”

“姨,那俩人是大娃的舅舅和舅妈吗?”自立进来就问。

宋招娣:“是他姨和他舅舅。别管他们,我去端水,你们洗手吃饭。”然而,宋招娣出去就看到门口多出一辆车,车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人,正是钟建国。

宋招娣登时想骂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孩子们翻进来,开始吃饭的时候来了。不过,宋招娣没去开门,而是端盆水进厨房:“大娃,端着菜,自立,端着馒头。更生,拿着筷子,你们去楼上吃。”

钟大娃看看小葱炒蛋又看看另一盆菠菜:“娘,你不吃小葱炒蛋?”

“我本来想吃,你爸来的不是时候。”宋招娣话音落下,听到钟建国又喊她开门,“我做的菠菜是留着招待你舅和你姨。你爸太没眼色,不知道先从旁边翻进来。”

钟大娃试探道:“那我们上去?”

“上去吧。”宋招娣摆摆手,看着他们上楼才去开门。门打开就问钟建国,“你不是说你晌午不回来?我没做你的饭。”

钟建国脚步停顿一下,这个宋招娣,又满口胡言:“正在做饭?”

“刚做好。”宋招娣看着白林和白枣,故意问,“他们是谁?”

钟建国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装的真像:“大娃的舅舅和姨妈。”“你们没撒谎?”宋招娣惊讶,“那怎么连大娃的生日都不知道?”不等他俩开口,“不会连大娃的妈妈的忌日也不知道吧?”

钟建国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没什么。”白林连忙说,“妹夫,咱们先进去,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宋招娣点头:“对,先进去。省得大家都知道当舅舅的都不知道自己外甥的生日。”顿了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建国故意不告诉你们。”

“宋招娣。”钟建国皱眉,差不多得了,“去盛饭。”

宋招娣笑道:“好的。”

钟建国头皮一紧,想问她又憋什么坏,话到嘴边想起还有俩不速之客,便扭头说:“大姐,大哥,进去吧。”

到屋里,钟建国又说:“你们先把东西放椅子上,我去打盆水,洗洗手就吃饭。”

“盆在厨房里。”宋招娣的声音传出来,木盆也被她踢出来。

白林捅一下白枣的胳膊,你跟钟建国说。

白枣点了点头,跟着钟建国出去。白林留在客厅里盯着在厨房里忙活的宋招娣。

“哥怎么不过来洗手?”钟建国把盆放到压水井边,发现只有白枣一人过来,有些奇怪。

白枣:“他待会儿再洗。”怕宋招娣突然出来,白枣也没跟钟建国寒暄,直接说,“建国,妈让我问问你,以前逢年过节都给家里寄东西,这两年怎么没寄?是不是宋招娣不准你寄?”

钟建国的手停顿一下,随后继续压水:“跟宋招娣没关系。”

“那就是你不想寄?”白枣问。

钟建国扯了扯嘴角:“是的。”

白枣噎住,不敢置信地看着钟建国,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钟建国当做没看见,蹲下去洗手。

白枣见他起身要走,连忙说:“为什么?妈又没对不起你,你家三个孩子出生,妈哪次不是过来呆两三个月才回去。”

“是的。”钟建国道,“你的话不错,那你妈有没有告诉你,她帮我照顾孩子,我每个月给她多少钱?她又从白桦手里骗走多少钱?你觉得她没对不起我,我也觉得没亏待过她。

“她是白桦的父母,白桦因她而死,我没找她算账,她一而再再而三来我家找事,我早受够她了。我跟你说,吃过饭,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我家不欢迎你们,别等着我叫人把你们送回去。”

白枣呼吸急促,瞪大双眼:“你——”

“我什么?”钟建国道,“这里是钟家,不是你们白家。”

白枣脑袋里翁一声,脱口道:“你要跟我们白家断往?”

“是的。”钟建国笑道,“难得啊,白家还有个明白人。”顿了顿,“既然你已经猜到,那你回去告诉你妈,以后别再来了。”

白枣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我妈是大娃的姥姥,我是大娃的姨——”

白枣不提以前的事,钟建国都不生气,见她又想打亲情牌,懒得跟她废话,打断她的话:“大娃昨天刚过的八周岁生日,不小了,也懂事了,我把大娃喊过来,他如果认你这个姨,认他姥姥,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爸爸,不用喊,我听见了。”钟大娃听到争吵声,没有宋招娣允许,几个孩子不敢下去,就趴在窗户边偷听,“我不认识她,你让她走吧。”

白枣踉跄了一下。

白桦死后,白枣和白林甭说来看看孩子,都没来过一封信。大娃会这么说,钟建国毫不意外:“听见了?那回屋吃饭,吃了饭你们就走吧。”

压水井里门很近,白林就站在门边,钟建国和白枣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钟建国,我妹妹白桦给你生三个儿子。”

宋招娣抢先道:“你什么意思?白林,你们这次来是想把三个孩子带走?”

白林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钟建国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宋招娣提醒他,“你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要把孩子要回去?”

宋招娣挑眉:“真的?那我去给孩子们收拾东西。”

白林脸色骤变:“我不要孩子,我自己三四个孩子,我要你们的孩子干么。”

“不是?”宋招娣失望,“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在白枣看来有后妈就有后爸,她怕宋招娣和钟建国把三个孩子推给白家,回头两人再生几个,所以不太敢接茬,就说:“白林的意思你们看在孩子的份上——”

“看在孩子的份上给你们白家一笔钱?”宋招娣道,“替白桦孝敬白家的两位老人?想的美。三个孩子是白桦和钟建国的孩子,你们间接把白桦害死,让孩子没了妈。

“钟建国不得不娶我。为了娶我,钟建国花了两百块钱,他没管你们要这笔钱,你们就偷着乐吧。居然还敢上门要钱,谁给你们的勇气?”

白林和白枣哑口无言。

钟建国真想为她鼓掌,然而,现在不是时候:“原来你们这次也是来要钱,跟上次大娃的姥姥过来的目的一样。”

“不是,不是。”白林连忙说,“我的意思咱们两家不能因为白桦没了就断往。以后孩子长大,别人问起他舅舅或者姨妈,你让孩子怎么说?

“直接跟人家说,和舅舅一家断绝来往了。别人会怎么想?肯定会说是宋招娣撺掇的,对她名声也不好。”

宋招娣:“没关系。反正我是后妈,对孩子再好,别人也当我对孩子不好。我嫁给钟建国的时候已经有心理准备,不差这一条。你不用替我着想。”第60章 断绝来往

白林顿时觉得呼吸困难。

白枣看着宋招娣,满脸不可思议,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钟建国见白家兄妹被宋招娣堵的哑口无声,心中暗笑,面上佯装严肃:“吃饭吧,我待会儿还有事。”

宋招娣没有动弹:“他们还等你给个准话。建国,你不说清楚,他们过几天还得来。”停顿一下,缓口气,“申城离这边不远,可是也不近,他们平时得上班,你这样做不是折腾人么。”

“是我考虑不周。”钟建国看向白林和白枣,“以后别再来了。大娃、二娃和三娃长大后还愿意去申城,我不会拦着他们。”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你们愿意在这里吃饭,现在就进去。不愿意吃饭,现在就回去。”

宋招娣大喜:“我把他们的包拿出来。”

“我们吃饭。”白枣很想表现得有骨气,然而,她的肚子在不断抗议。

宋招娣很失望:“那进来吧。”说着,转身去厨房拎一瓶开水,倒四碗开水放到彼此面前。

白枣不敢置信:“你们晌午就喝白开水,都不煮点粥?”

“建国和几个孩子不喜欢喝粥。”宋招娣道。

白林别有深意地说:“你挺了解建国。”

“一般一般,比你妹妹稍微了解一点。”宋招娣并不想用白桦怼他,可是有的人不知进退,就别怪她说话戳心窝。

白林噎了一下,端起碗喝一口水,就说:“你才嫁给建国几年啊。”满脸不屑,“我妹妹跟建国在一块七年。”

“是的,七年。”宋招娣点头赞同,“有一大半时间是在白家。”

白林再次噎住。

白枣看她弟弟吃瘪,连忙咽下嘴里的菠菜,突然发现不对,“你们家炒菜不放油?”

“放了。不过,我们家一个月才二斤油。”宋招娣信口胡诌,“不省着点用,下半个月得吃白水煮菜。”

白林嗤一声:“骗谁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白桦还在的时候,你们家一个月就能领两斤油,五斤肉票。五斤肥猪肉熬出来的油就够你们家吃一个月。”顿了顿,“那是三年前的事,我不信建国现在还是这个待遇。”

五至十年的兵,部队会补贴百分之十,军龄满十年,未满十五年,部队会补贴百分之十五。

宋招娣嫁给钟建国那一年,钟建国才当八年兵,领百分之十的补贴。

刘师长手下有三个团,三个团长当属钟建国军龄最短,怕士官不服气闹意见,钟建国提为团长时,工资是按营级发放。三个团长当中钟建国工资最低。

去年八月份,部队领导注意到钟建国的军龄有整整十年,把他的补贴提上去,工资也提到跟林团长和马团长一样,每个月一百五十五块钱,七十斤粮票。油票和布票也加了一点。

宋招娣听出白林话里很不确定:“待遇提高了又能怎么样?再过几年,你的几个外甥都长成半大小子,你觉得建国的那点工资够他们吃的吗?”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白林的两个儿子分别十二岁和十四岁,每次吃饭都狼吞虎咽。他一眼没看见,菜就被俩儿子全部吃光,还得吃好几个馒头。

孙子能吃,白母高兴,又担心照着这个吃法家里供不起,才一而再再而三来找钟建国。

钟建国面无表情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冷。而他又上过战场杀过人,身上带有一点杀气,以致于白林很怕钟建国。

以前有白桦在,白林怕钟建国也知道钟建国不敢把他怎么样,除非日子不过了。如今白桦不在了,钟建国瞥白林一眼,白林就不敢跟宋招娣叨叨。

宋招娣冷笑一声。

钟建国挑眉,差不多行了,别惹事了。

宋招娣哼一声,吃完一个馒头就起身上楼。

钟建国叹了一口气,等白林和白枣把菠菜吃完,就说:“你们回去吧,别让我再说一遍。回去跟你们爸妈说清楚,不要再来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建国——”

钟建国霍然起身。

白林和白枣连忙跟着站起来。

钟建国身上有配枪,白林和白枣无意中见过一次,姐弟俩人很怕钟建国一气之下给他们几枪,连忙拎包走人。

钟建国怕他们去而复返,跟出去把门闩上,才去二楼。

“他们晌午吃的什么?”钟建国到二楼就问。

宋招娣:“他们还没吃。”

“我信你才怪。”钟建国瞥了一眼宋招娣,转向大娃,“你娘原本打算做什么吃?”

大娃:“我们回来的时候,我娘就做好饭了。”

“做好饭?”钟建国不信,“你舅舅说是你娘把他关在外面,他见着你,他没嚷嚷着要进来?”

宋招娣:“你儿子主意多,翻窗户进来的。”

“翻窗户?”钟建国回想一下哪边的窗户能翻进来,顿时大怒,“钟大娃,窗户那么高,你居然敢带着哥哥弟弟们翻窗户,我揍死你个混小子!”说着,一下子抽掉皮带。

钟大娃心中一凛,连忙跑到宋招娣身后。

宋招娣皱眉道:“行了。他才八周岁,这么小哪能想那么周全。你好好跟他说以后别翻窗户,大娃会记住的。”把身后的小孩拉出来,“大娃,能记住吗?”

“能记住。”钟大娃连忙说,恐怕慢一点皮带就落到他屁股上。

钟建国没揍过孩子,抽掉皮带也是吓唬吓唬大娃,八岁大的孩子敢翻窗户?他小时候都不敢这么干。

怕胆子贼大的钟大娃以后再任x_ing妄为,钟建国指着他:“这次我先给你记着,再有下次,咱们一块算。”“没下次。”钟大娃抱着宋招娣的胳膊,“娘,我们还给你留点小葱炒蛋呢。”

自立连忙把盆端过来:“姨,在这里。”

“你们吃吧。”宋招娣道,“我们吃过了,一盆菠菜全吃光了。”

钟大娃:“一定是我舅舅和我姨吃的。”

“大娃,老实告诉我,你真不记得你舅舅和你姨了?”宋招娣问。

钟大娃点头:“原来不记得,刚才看到他们,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我跟妈去姥姥家,我想吃j-i蛋,我舅舅好像说,回家叫你爸给你买,你爸爸有钱。”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

钟建国:“没记错,有一次你从你姥姥家回来,确实闹着要吃j-i蛋。我问你妈家里是不是没j-i蛋了,你妈说你馋嘴。”

那时候钟建国忙,能呆在家里的时间不多,每次回到家都格外珍惜跟儿子在一块的时光。

大娃曾经说过哪些话,钟建国现在不大记得,不过,大娃提醒一下,钟建国就全想起来:“别担心了,以后你舅舅和你姨都不会再过来。”说着,一顿,“下次再过来,可能就是你姥姥或者你姥爷去世的时候。”

“还来报丧?”宋招娣问。

钟建国:“咱家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只肥羊,不能把羊宰了,能薅点羊毛也行。”

“那我以后祈祷大娃的姥姥和姥爷多活几年。”宋招娣道,“最好等咱家的这些孩子都长大了。”

钟大娃点了点头:“到时候我去申城,你和娘别去。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钟大娃,这些话你都是跟谁学的?”钟建国看向宋招娣,“你知道吗?”

宋招娣:“你儿子整天到处跑,他都跟谁一起玩,我还真不知道。钟大娃,林中教的,还是渔民家的孩子教的?”

“跟我爸爸学的。”钟大娃仗着有宋招娣护着,“爸爸经常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招娣抬手把大娃推出去。

大娃踉跄了一下,撞到钟建国腰上,下意识抬头,对上钟建国不怒而威的脸。小孩哆嗦一下,转身就跑。

钟建国伸手抓住,像老鹰抓小j-i似的把大娃提起来:“跟谁学的?”

“跟,跟马振兴的爸爸学的。”钟大娃想一下,“还有林中的爸爸。”

钟建国朝他屁股上一巴掌:“反复无常,颠倒黑白,胡说八道——”

“娘,救命啊。”钟大娃打个寒颤,连忙转向宋招娣。

宋招娣笑着问:“不怪我把你推出去?”

“不怪,不怪。”钟大娃使劲摇头,“我不该说爸爸。”

钟建国放下他,转向自立:“你们以后别跟大娃学,好的不学,整天学一些歪门邪道。”

“才不是呢。”钟大娃这次聪明了,躲到自立后面,“我每天早上都背英语,每天下午都有写字,做数学题。”

大娃说的这些是事实,钟建国便说:“ 我没说你的学习。”余光瞥到墙上的钟,连忙说,“我该走了。钟大娃,下午不准出去,在家里帮你娘做事。”

钟大娃冲着他爸的背影扮个鬼脸,就问,“娘,下午做什么?”

“待会儿拿一毛钱,去买点豆腐。”宋招娣道,“晚上给你们做豆腐饺子。”

钟大娃睁大眼:“豆腐也能包饺子?”

“对的。”宋招娣道,“记得跟副食厂的人说,咱们要四斤老豆腐,不要嫩豆腐,如果有豆腐皮,你买十张。”

钟大娃提醒道:“一毛钱买不了这么多。”

“那就拿五毛。”宋招娣道,“你知道零钱在哪儿,自己去拿。”

钟大娃说一声好,到屋里翻出五毛钱,“娘,叫更生跟我一块去。”

“帮你拎豆腐是不是?”宋招娣肯定道,“懒货!”第61章 酸菜饺子

钟大娃皱着鼻子:“我才不是懒货,我就是想带更生出去玩玩。”

“那我问你,副食厂有什么好玩的?”宋招娣瞪着眼睛看着他,“钟大娃,我虽然不是你亲妈,也养了你两年多,你那点小心思,我都不屑猜。”

钟大娃心中一凛,佯装镇定:“我说没有就没有。”

“更生,跟他一块去。”宋招娣道。

钟大娃拉更生一下:“咱们走。”

自立看了看大娃的背影,又看看宋招娣,试探道:“姨真知道大娃想干什么?”

“知道。”宋招娣拿起菜盆和馍筐,“咱们先去摘韭菜。”

自立下楼去厨房里拿个竹筐,跟在宋招娣身后看到韭菜,猛地意识到不对:“姨,韭菜可以和豆腐一起吃吗?我没见过别人这么吃。”

“我也不知道韭菜能不能和豆腐一块做馅料。”宋招娣道,“但咱家的韭菜不吃,过几天就老了。我打算给你们做韭菜盒子。”

自立脱口道:“爷爷最喜欢吃韭菜盒子。”说出来,自立愣住,眼神暗下来。

宋招娣想回自立一句,扭头看到自立眼眶红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自立,人要往前看。我虽然没见过你爷爷本人,对他不了解,不过,我相信你爷爷希望你和更生每天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可是我爷爷现在……”自立喃喃道说,“一定在受罪。”

宋招娣放下镰刀:“自立,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一帆风顺,有的人年轻的时候遭罪,有的人老了老了遭罪。”顿了顿,“跟大娃的妈妈相比,你爷爷至少还活着。人活着就有希望。”自立点了点头,表示他有听进去,却忍不住想问:“姨怎么知道爷爷还活着?”

“你爷爷是开国元帅之一,一旦他有个好歹,就算上面不对外公布,你伯伯也能听到风声。”宋招娣道,“你伯伯没找你钟叔,说明你爷爷暂时没有x_ing命之忧。”

自立“嗯”一声:“我以后都不会再哭了。”

“哭没关系。”宋招娣道,“想哭就哭,我不是外人,是你养母。在自家人面前哭不丢人。”

自立不由自主地笑了:“姨,你这么好,为什么会嫁给钟叔?”

“因为娘喜欢我们啊。”钟二娃拔一根葱,“娘,我还想吃小葱炒j-i蛋。”

自立叹气:“二娃,你也变成贪吃鬼了?”

“你才是贪吃鬼。”钟二娃很不高兴。

自立点点头:“我是贪吃鬼。那你别打扰我说话。姨,为什么?”

“在我们农村女人必须结婚生孩子。”宋招娣道,“我不想生孩子,却不得不结婚生孩子,就选择嫁给你钟叔。最重要一点,他工资高,待遇好。”

自立很好奇,怕旁边的二娃听见,小声说:“你就不怕别人的小孩养不熟?”

“自己生的孩子也不见得孝顺。”宋招娣道,“再说了,因为你钟叔的关系,部队把我安排到中学当老师,我有退休金,不怕老无所依,也就不那么在乎你们以后孝不孝顺。”

自立觉得宋招娣怪,便是怪在她乐于当后妈。听她这么一说,自立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又觉得宋招娣的这种思想很诡异:“姨,我觉得你跟我以前见过的女x_ing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宋招娣道,“人与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对婚姻、对孩子以及处事方法也就不一样。”顿了顿,“等你长大后,你四十岁不结婚,姨都不催你。”

自立瞠目结舌:“四十岁?太夸张了,姨,我才不会这么晚结婚。。”

“孩子,话不能说得太满。”宋招娣拍拍他的肩膀,“钟二娃,听懂你娘说的话了没?”

二娃抿嘴笑笑:“不太懂。娘,再说一遍。”

“你们长大后,想做什么,娘都不会阻拦。”宋招娣道,“只要不杀人放火。你们上天吧,入海吧,你娘都会支持你们去试试。”

二娃不太理解,干脆问:“娘,我把书包给自立哥,你给我缝个新书包好不好?”

“不好。”宋招娣脱口道。

自立忙说:“姨,没关系,我和大娃用一个书包也行,大娃说过。”

“娘,你听见吧。”钟二娃道,“娘,缝新书包的时候,也在书包上面缝个大熊猫吧。我现在挺喜欢大熊猫。”

宋招娣乐了:“那你过几天喜欢什么?”

“不知道。”二娃想了想,“等我不喜欢大熊猫了,再告诉娘。”

三娃吐掉蒜苗,皱着眉道:“娘,我也要新书包。”

“你都没有书,要什么书包。”宋招娣皱眉,“等你以后领到新书,我再给你做一个。”

三娃跑过来:“我就要,娘,自立哥哥有新书包,我也有要有。”

“不如把更生的书包给他。”自立建议。

宋招娣看着三娃:“你如果不听话,我今晚就不做饭了。我不做饭,大娃会很生气,大娃生气要揍你,我不拦着。”

“那我不要了。”大娃手上没个轻重,有时候一巴掌把三娃打的龇牙咧嘴,偏偏三娃还指望哥哥们带着他玩,也不敢向父母告状,“娘,老师什么时候发新书?”

宋招娣:“等你上一年级,老师就发新书了。”顿了顿,“跟哥哥学拼音,学加减法,你学会了,娘给你买几个本子,然后再给你缝一个好看的新书包装本子。”

三娃一喜:“娘,我现在就要本子。”

“学会一到二十的加减法,我给你买写字本。”宋招娣道,“不准再偷吃蒜苗。跟你二哥一块回屋,娘待会儿就过去。”

钟二娃伸出手:“三娃,我牵着你。”

“好的。”三娃也不想吃蒜苗——很辣。到了屋里就找二娃要写字本。

二娃还惦记着他的新书包,可不敢惹宋招娣生气,非但没给被弟弟一个写字本,还威胁三娃,要把这事告诉宋招娣。

钟三娃蔫了。

两点半左右,钟大娃拎着一包东西,更生也拎着一包东西,哥俩肩并着肩回来了。

宋招娣正在压水井边洗韭菜,看着他俩进来,顿时乐了:“钟大娃,五毛钱花的一干二净吧。”

“娘,我买到好多东西呢。”大娃道,“六斤老豆腐,十多张豆腐皮,还有你惦记好久好久的山药。娘,五毛钱买两大包,你该夸夸我。”

宋招娣配合他:“大娃真木奉。”随后就问,“更生,大娃是不是跟你说副食厂有很多好吃的,然后又让你叫我去买来做给你们吃?”

更生瞪大眼:“姨怎么知道?”

“因为钟大娃是个贪吃鬼。”宋招娣看向大娃,“把东西放屋里,明天早上再做山药。”

钟大娃仔细看看宋招娣的表情,发现她没生气,把东西递给更生就跑到宋招娣身边:“娘,我跟买山药的叔叔说,我特别特别喜欢吃山药,那个叔叔看到周围没人,就多给我一斤。还有豆腐和豆腐皮,也多给我大半斤。娘,我厉害吧。”

宋招娣挺意外:“很厉害。”想了想,“以后每天给你五毛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五毛钱?”钟大娃正想说好,继而一想不对,“不给肉票?”

宋招娣笑了:“肉票留着月底买五花肉给你们做红烧肉。”

“那我就不要肉票了。”钟大娃说着,想到一件事,“自立和更生还没吃过红烧肉,娘,过两天是元宵节,咱们元宵节做红烧肉。”

宋招娣点头:“行啊。”把韭菜捞出来,放在风口处晾干,就把几个孩子喊楼上,看着几个孩子做钟建国写的练习题。

四点多,宋招娣下楼,从缸里捞一颗用白菜腌的酸菜,洗净,切碎,和豆腐搅拌在一块作馅料用。随后,宋招娣又把韭菜切碎作馅料。

钟大娃好奇:“娘要做三种口味的饺子?”

“不是。”宋招娣道,“我待会儿和面,你擀饺子皮,自立和二娃包饺子,更生烧火,我给你们做韭菜盒子,行不行?”

“韭菜盒子?”大娃大喜,“太行了。娘,你们做韭菜盒子吧。豆腐饺子就交给我了。”

宋招娣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和面。”

宋招娣前世吃过酸菜冻豆腐饺子,也吃过豆腐生煎,但她没吃过豆腐酸菜饺子,怕做的不好吃,才决定再做些韭菜盒子。

年前已立春,年后一天比一天暖和,钟家小院里的韭菜长得快,也老得快。宋招娣今儿就割掉一半用来做韭菜盒子。

宋招娣估摸着得做二十来个韭菜盒子,怕菜油被她一次给用完了,于是就用年前熬的猪油煎韭菜盒子。可她又怕用锅铲戳油戳多了,煎韭菜盒子的时候便用筷子戳猪油。

钟大娃闻着香味进来看一眼,见宋招娣拿着筷子戳油,很是好奇:“娘,什么时候学会的用筷子戳油?”

“刚刚学会的。”宋招娣回头问,“你有意见?”

钟大娃摇头:“没有,没有。不过,我想知道那些豆腐皮怎么吃?”

“吃过蘸酱菜吗?”宋招娣问。

钟大娃仔细想一想:“没有吃过。”说出来,停顿一下,“娘,今儿又是饺子,又是韭菜盒子,还有蘸酱菜,今儿什么日子?”

“你舅舅和你姨被你爸赶出去,算不算喜事?”宋招娣问,“值得庆祝吗?”第62章 三娃真乖

钟大娃深表赞同:“非常值得庆祝。娘,我去包饺子啦。”转身之际顺走两个刚出锅的韭菜盒子。

宋招娣一脑门黑线,大声喊:“钟大娃,分弟弟一半。”

“知道,知道。”钟大娃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进来。

宋招娣很无奈,很想叹气:“自立,你吃吗?”

“我想吃酸菜饺子。”自立也想吃,但他不太好意思,毕竟正在烧火。

宋招娣:“大娃一边吃一边包饺子,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包好,你先吃点韭菜盒子垫垫肚子吧。如果怕吃不完,用刀切一半。”说着,意识到自立有可能不好意思开口,“我给你切吧。你手上脏,去洗手。”

自立“嗯”一声就出去洗手,也看到桌子上只有十来个饺子,他的弟弟们都在吃韭菜盒子:“大娃,钟叔快回来了,你们赶紧包。”

“吃完就包饺子。”钟大娃把最后一点韭菜盒子塞嘴里,开始擀饺子皮。待宋招娣把韭菜盒子全部做好,三兄弟才包三十来个饺子。

宋招娣准备的馅料多,和的面也多,粗略估计够一家人吃三顿。然而三十个饺子还不够五个孩子吃。

宋招娣不想数落孩子,也忍不住拧一下钟大娃的耳朵:“擀面皮的时候是不是贪玩了?”

“没有。是我还不熟练。”钟大娃理直气壮道,“娘,多包几次饺子,我熟练了,包饺子的速度就快了。”

宋招娣:“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饺子,如果好吃,咱们三天做一次。反正还有大半缸酸菜。现在不吃,过段时间青菜长出来,我也得把那些菜扔给鹅吃。”

“小心被刘n_ain_ai看见,念到你脑壳痛。”钟大娃提醒道。

去年立冬,岛上的天气转凉,段大嫂开始腌胡萝卜,腌蒜瓣和制酸菜。胡萝卜、蒜瓣很便宜,白菜自家院子里有种,段大嫂腌菜的时候就喊上宋招娣。

刘苇在部队,刘萍经常不在家,刘家只有刘师长和段大嫂,刘师长又不喜欢吃腌菜,段大嫂就没敢腌太多,每样腌一小坛。

段大嫂种的白菜多,留够冬天吃的和腌菜用的白菜,她就把剩下的白菜全给宋招娣,一边帮宋招娣腌酸菜,一边劝宋招娣多腌一些。

宋招娣挺喜欢吃腌的胡萝卜菜,也喜欢吃腌的蒜瓣,也喜欢吃酸菜炖粉条。可是她家有五个孩子,天天吃腌菜对孩子身体不好。

段大嫂一片好意,宋招娣不好拒绝,也没法跟这个时代的人解释腌菜不能多吃。毕竟每年家家户户都会腌很多菜留着过冬,也没发生过吃腌菜吃出毛病的事。

宋招娣便听段大嫂的话,腌满满一大缸白菜,两坛胡萝卜丝和蒜瓣。

钟大娃这么一说,宋招娣也想到坛里还有很多蒜瓣和胡萝卜菜,便故意说:“从明天开始,咱们家一天三顿腌菜,不炒菜了。”

“娘,当我没说。”钟大娃连忙说,“要是被刘n_ain_ai看见,你就说我不想吃酸菜,是我趁你不注意把酸菜扔到鹅圈里。”

宋招娣笑道:“乖儿子。赶紧包饺子,天快黑了。”

六点多,宋招娣往锅里扔四十来个饺子,叫大娃看着点,她把剩下的饺子放在竹筛子里。随后在竹筛子上面栓几根绳,挂在晾衣绳上面。

夜里冷,饺子在外面放上一夜不会坏掉,也不用担心老鼠或者夜猫偷吃。宋招娣看着三筛子饺子十分满意,转身到厨房把锅里的饺子捞出来,门外也响起车声。宋招娣忍不住吐槽:“你爸是寻着味来的吧。”

“才不是,我爸今天回来的有点晚。”钟大娃道,“娘,我先把饺子端出去。”

宋招娣:“等一下,把小地锅点着,我做两碗j-i蛋酱。”

“j-i蛋酱是什么?”钟大娃好奇。

宋招娣:“豆酱加炒j-i蛋就是j-i蛋酱。”

钟大娃不信。

宋招娣舀半碗豆酱倒锅里,随后加很多水和一点葱花,搅拌均匀,就把之前炒好的j-i蛋倒里面。钟大娃连忙问:“这就是j-i蛋酱?”

“是的。”宋招娣把j-i蛋酱盛出来,加一点她也不舍得用的芝麻油,“好了,咱们吃饭。”

“三娃说你今天做很多好吃的,都有什么?”

宋招娣转过身,看到钟建国在门口站着:“韭菜盒子,豆腐饺子和蘸酱菜。”指着案板上的两碟饺子,“端出去。”

“今天什么好日子?”钟建国下意识问。

钟大娃:“庆祝和姥姥一家断绝来往。”

钟建国的手停顿一下,忍不住笑道:“是该好好庆祝庆祝。不过,这样的庆祝偶尔一次就行了。”对大娃说,“别把你娘累生病了。”

“我倒是想连续庆祝几次。”宋招娣把筷子递给自立,j-i蛋酱递给大娃,端着韭菜盒子和豆腐皮出去,边走边说,“可惜滨海那边这辈子是断不了。

钟大娃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你爷爷是你爸爸的亲爹。”宋招娣道,“你爷爷老了,你爸爸可以不伺候他,可以把他扔到医院里,但是不能不认亲爸。除非你爷爷犯个很大错误。”

钟大娃想一下:“那我以后没事就诅咒爷爷犯错。”

“你怎么诅咒?”宋招娣好奇。

钟大娃道:“当然是老天爷求求你了,让我爷爷犯错误吧。”

“噗!”自立笑喷,强忍着笑问,“姨,你也是这么诅咒大娃的亲姥姥一家吗?”

宋招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不然呢?”

自立噎住:“挺好。以后我帮大娃一起诅咒。”

“好兄弟。”钟大娃放下j-i蛋酱,拍拍自立的肩膀,“以后我的写字本和笔,你随便用。”

宋招娣瞥一眼俩孩子,就夹一点生菜、小葱、白菜丝、香菜和j-i蛋酱放在豆腐皮上面,随后把豆腐皮卷起来递给钟建国:“尝尝味道怎么样。”

钟建国张大嘴。

“真懒!”钟大娃吐槽。

钟建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接过来又沾一点j-i蛋酱才塞嘴里:“味道不错。”咽下去就问,“怎么想起来做蘸酱菜?”

“突然想吃了就做了,没有为什么。”宋招娣道,“你们几个,一人吃三个饺子,再拿豆腐皮卷菜。钟大娃,没听见我说的话是不是?”

钟大娃连忙把豆腐皮放下:“为什么?”

“先吃点热的,喝两口汤。”宋招娣道,“不听话,我以后都不做了。”

钟大娃连忙喝一大口热汤,往嘴里塞三个饺子,就去拿豆腐皮。

宋招娣见状也没数落他,只是把三娃叫到跟前,给三娃卷一个菜就不准他再吃了。

三娃看着哥哥们两口一个,很是不乐意。

宋招娣和钟建国不给他卷,他就打算自己卷。然而,菜和j-i蛋酱放在桌子正中间,豆腐皮在钟建国手边,三娃不敢拿豆腐皮,也够不到生菜和j-i蛋酱,便走到自立身边:“自立哥哥,蘸酱菜好吃吗?”

自立的嘴巴停顿一下,看向三娃小心翼翼的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啊。”钟三娃盯着他手上的菜,“自立哥哥,给我吃一口吧。”

宋招娣险些呛着,抬头看去,便发现自立一脸懵逼,估计做梦也没想到三娃会这么回答。

“你刚才不是吃了吗?”自立问。

三娃思索一会儿:“我吃太快啦。自立哥哥,我吃一小口,一小口,我就不吃了。”

“姨,给他吃吗?”自立向宋招娣求救。

宋招娣:“三娃,过来吃饺子。”

“可是我想吃一口,自立哥哥卷的菜。”三娃抓住自立的胳膊岿然不动。

宋招娣瞪着眼睛:“我不想让你吃呢?”

“那就不吃了。”三娃快速跑到宋招娣身边坐好,“娘,我吃饺子。”

钟建国顺口说:“三娃真乖。”

“爸爸,我很乖的。”三娃道,“我可以吃一个卷菜吗?爸爸。”

钟建国噎住:“不可以!”

“幼儿园老师说,听话的小朋友有奖励。”三娃道,“我很听话,爸爸,我要奖励。”

钟建国看向宋招娣,真的?

真的!宋招娣点一下头。

钟建国:“那爸爸奖你两个饺子。”

三娃傻眼:“爸爸,奖励没有饺子。”

“爸爸没有别的东西。”钟建国道,“或者奖你一半韭菜盒子?”

三娃噎住了,好一会儿才指向他手边的豆腐皮:“爸爸可以奖励我一个那个。”

“要不要顺便奖励你一点j-i蛋酱、生菜和小葱?”钟建国问。

三娃连连点头:“爸爸最好啦!”

钟建国嗤一声:“想的真美。”拉下脸,“赶紧吃你的饺子,再不吃,我就叫你娘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三娃打个寒颤,不敢再惦记卷菜,却忍不住小声嘀咕:“人家就想吃一小口。”

“这样的话也就你自己相信。”钟建国道,“钟三娃,少在你爸面前耍小聪明。”

三娃看一眼钟建国,嘟囔道:“我没小聪明。老师说,三娃最聪明。”

钟建国噎了一下,转向宋招娣:“幼儿园的老师?”

“三娃整天跟一群大孩子玩。”宋招娣指着大娃他们四个,“耳濡目染,也比一般的孩子懂得多。不信你自己想一下,你像三娃这么大的时候会不会翻花绳。”

自立跟着说:“关键还比我会玩。”

“什么叫比你会玩?”大娃不忍心说他,“明明是会玩你。”第63章 元宵节

自立苦笑:“大娃,你刚才还说我是你的好兄弟呢。”

“我现在也没说你不是啊。”钟大娃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宋招娣解释道:“你把自立当兄弟,还说他被玩,有你这么当兄弟吗?”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啊。”钟大娃道,“难道要我说自立没玩过翻花绳,不会玩才一直输给三娃?明明是自立笨,三娃独赢。”

自立无语:“大娃,我不笨。”

“好吧,你的手笨。”大娃看向宋招娣,“娘,我这么说可以吗?”

宋招娣:“你问自立,我又不是自立,没法替他回答。”

“自立,是你笨还是你的手笨?”大娃问。

自立不想跟他说话,夹一个饺子塞嘴里。

宋招娣挺意外,转向钟建国,这小孩知道发脾气,使x_ing子了?

钟建国也没想到,递给宋招娣一个韭菜盒子:“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宋招娣掰一半还给钟建国:“我吃不完。”

“娘,五个饺子吃完了。”钟三娃扯扯宋招娣的衣服,“我还饿。”不等宋招娣开口,“我不喜欢吃饺子。”

宋招娣:“那我给你泡一碗n_ai粉。”

钟三娃傻眼,他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吃的?

“我也不想喝n_ai粉。”钟三娃连忙说,恐怕慢一点宋招娣真去了。

宋招娣从善如流:“那你的n_ai粉给哥哥们喝吧。”

“不行。”钟三娃脱口而出。

宋招娣经常在孩子面前念叨,牛n_ai对身体好,年前出去置办年货,就买了五包n_ai粉,五个孩子一人一包。

三娃不想喝n_ai粉,因为岛上像他这么大的小孩都不吃了。可他想长高,不但很宝贝属于他的那包n_ai粉,还总想法子弄一点哥哥们的n_ai粉。

在三娃看来,哥哥们喝的少,他喝得多,他长得比哥哥们快,过几年就能长得跟哥哥们一样高了。

三娃的小心思,宋招娣和钟建国很清楚。发现大娃由着三娃骗他的n_ai粉,他们当父母的也没出面干涉。

宋招娣也是知道这一点,才特意扯出n_ai粉:“那就吃点韭菜盒子。”

“娘……”三娃扑向宋招娣。

宋招娣连忙伸手搂住他:“嗯,我听见了。”

“娘,我要哭了啊。”三娃望着宋招娣,眼里没有泪水,尽是狡黠。

宋招娣道:“你哭我也没办法,豆腐皮都被你哥哥吃完了。”

“吃完了?”三娃愣住,意识到她说什么,猛地扭头,碟子里干干净净,他大哥钟大娃正夹着饺子蘸酱,“娘!”

宋招娣:“你就是想吃凉的,我知道。但是,钟三娃,你才三岁,肠胃弱,吃了有油的韭菜盒子,再吃太多生的菜会拉肚子。等你长大了,想吃多少,娘给你做多少。”

钟三娃想说,长大也不吃。

钟建国咳嗽一声,小孩连忙回去坐好,把碗推给宋招娣。

宋招娣给他夹三个饺子:“够吗?”

钟三娃瘪瘪嘴,不甘不愿的点一下头。

宋招娣无语,也没管他,省得他以为撒撒娇就能达到目的。

翌日,农历正月十三,钟家也没蒸饭炒菜,早上和晌午把昨儿包的饺子吃了,晚上喝点菠菜汤,吃点韭菜盒子,一天就过了。

宋招娣已经答应孩子们,元宵节做红烧肉,正月十四那天就没去副食厂买肉,一家人吃青菜和腌菜对付一天。

正月十五,早上,宋招娣带着一串孩子,到副食厂门口就引起众人侧目。

有的人眼中是同情,有的人眼中是佩服,有的人眼中是幸灾乐祸……宋招娣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也懒得管外人怎么看她。

宋招娣前世因有贵人帮助,圈里圈外的人都嘲讽她有金主。后来她帮恩人的儿女设计衣服,圈里的人看出她背靠大树,关于她有金主,爬老头子床的恶语才消失殆尽。

跟前世比起来,今生那些复杂的眼神,在宋招娣看来就是这群人眼睛有病。

话说回来,要不是因为她穿越到农村,还是六十年代农村,哪怕钟建国的三个孩子智商破表,可爱到爆,钟建国本人是师长,她也不会嫁给钟建国。

不过,这么一说就扯远了。

宋招娣走到猪肉摊前,拿出五斤猪肉票和钱递给卖猪肉的男人。

男人下意识说:“宋老师,这个月还有十天呢。”

今天阳历二月二十,对于他的提醒,宋招娣说一声谢谢,就说:“几个孩子要一次吃完,那就一次吃完,省得他们天天惦记。”

“你,你真宠孩子。”男人以前听同事说过,小宋老师会宠孩子,他当时也不信。可钟建国和宋招娣三天两头过来买鱼和鸭子以及大骨木奉,副食厂的职工想不信都不行。这几年上面提出“向雷锋同志学习”,副食厂主任也跟工人们开过“向雷锋同志学习”的座谈会。但如今日子不宽裕,有人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宋招娣对钟建国的三个孩子好,又在外面捡来两个孩子,副食厂的工人聊到钟家的事,心疼宋招娣,更多的是佩服。

卖猪肉的男人便是其中之一。

趁着别人没注意,男人拿起称随便称一下,高声道:“刚刚好,宋老师,拿好。”

“谢谢。”宋招娣不认识称,但她知道秤杆是平的就代表刚刚好,秤杆往上翘,说明东西多了。打眼一看,便知道人家又多给她一点猪肉。怕眼尖的人看出什么,宋招娣把猪肉扔到背篓里就抱起三娃去买鱼。

钟大娃攥着五毛钱,带着哥哥弟弟们买蔬菜。

半个小时左右,一家六口在门口集合。

片刻,钟建国开着吉普车来了。

下车看到地上的背篓里面全是菜,而大娃身上还背一个小背篓,钟建国惊讶:“你们怎么买这么多?”

“因为咱们家人多啊。”大娃指着更生和二娃,“你们跟爸爸和三娃回去,我们还有点事。”

二娃问:“去买吃的吗?”

宋招娣微微颔首:“是的。”

“那你们去吧。”二娃对吃的东西不感兴趣,反正父母不偏不倚,他不争不抢,该是他的也不会跑进他哥肚子里,拉着更生就往车上爬。

钟建国提醒道:“大娃,把你的背篓也给我。”

“我背篓里什么都没有。”钟大娃摆摆手,“爸爸,你们快回去吧。”

宋招娣笑道:“我们去供销社,不是去干什么坏事。”

大娃胆子大,他要去海边捡海螺和螃蟹,自立怕他一个人偷偷跑去,趁着大娃不在,自立就把这事告诉宋招娣。

宋招娣也怕大娃个贪吃鬼去海边,今天早上做饭,大娃帮着宋招娣烧火,宋招娣就说,回头领他去渔民家里换海螺和螃蟹。

油票、布票和肉票稀缺,宋招娣不舍得用这些票,就去供销社买一斤糖放背篓里。随后,领着俩孩子去名声比较好,大娃也认识的渔民家中。

岛上的渔民三天两头出海,家里最不缺海螺和螃蟹。宋招娣的运气也不错,到渔民家中就看到一盆扇贝和一盆螃蟹。

宋招娣很惊讶,细问之下才知道,为了今天的元宵节,岛上的渔民昨晚出海了,今天早上才回来。

宋招娣一边把糖拿出来,一边说明来意。

这个时代不准民众私下交易,但允许民众以物换物。

渔民也不缺那一点点海产,宋招娣诚意十足,渔民想着自家小辈经常跟钟家的孩子玩,便给宋招娣十来个螃蟹,一半扇贝,还要给宋招娣一条带鱼。

宋招娣说孩子小,不能吃带鱼,他们家买鲈鱼了,渔民才把鱼拿回去。不过,四五斤扇贝,和十来只冬蟹,还是让宋招娣吃了一惊。

晌午,宋招娣清蒸螃蟹,炒了扇贝,做了红烧肉,做个鲈鱼炖豆腐,又炒个山药。一家人吃饱喝足,宋招娣就让大娃再去渔民家一趟。

大娃下意识问:“娘,还换东西?”

“别做梦了。”宋招娣道,“晌午这种吃法,一年最多两次。柜子里有两盆腌的蒜瓣和胡萝卜菜,你和自立给人家送去。”

大娃不动弹:“娘,你自己都不想吃的东西,叫我给人家送去?我不去,要去你去。”

“我什么时候不想吃了?”宋招娣瞪着眼睛,“快点!”

钟大娃岿然不动:“不去。”

“大娃,听话。”钟建国揉着肚子站起来,“岛上的渔民三天两头出海,在海上的时候都是蒸点米饭,吃点自家腌的东西对付一下。

“咱们今儿早上还吃过蒜瓣和胡萝卜丝,算不上把咱家不吃的东西给人家。再说了,柜子里的胡萝卜丝和蒜瓣是你娘晌午捞出来的,又不是咱家吃剩的。”

钟大娃:“娘早上还说不想吃了。”

“你娘说不想吃,是因为吃一个冬天了。甭说腌的菜,就算吃肉也吃腻了。”钟建国道,“自立,去把菜端出来。”

自立拉一下大娃:“走啦。”

钟大娃还是不动弹:“娘,你让我摘点青菜,我就去。”

宋招娣笑道:“你看哪棵生菜长得大,哪棵菠菜长得好,你自己拿着锄头砍。想砍多少砍多少。”

钟大娃一喜,突然想到:“也不能砍太多,咱家还得吃呢。”

钟建国突然觉得大儿子很烦,很想一脚把他踢海里,“要砍菜的人是你,不舍得的还是你。你去不去?不去叫二娃去。”

“去去去,现在就去。”钟大娃叫自立去端菜,他拿着小锄头砍菠菜和生菜。

半个多小时,钟大娃回来,放下背篓就躺在椅子上。

宋招娣见他有气无力,神情萎靡,又注意到背篓往外滴水,瞬间想到他怎么了,故意问:“大娃,怎么了?”

钟大娃摆摆手:“别跟我说话,我不想说话。”

“哥哥,有人欺负你?”钟三娃跑到大娃跟前,“跟我说是谁。”

宋招娣问:“你帮你哥收拾人家?三娃,给我过来。”

“大哥一定是生病了。”二娃猜测,“自立哥,楼上抽屉里有药,给哥吃一片,哥就好了。”

钟大娃抬腿一脚把二娃踢开:“你才有病,滚一边去。”

“你才滚一边去!”二娃踉跄了一下,抬脚给大娃一下,就躲到更生身后。第64章 打架斗殴眼瞅着孩子要打起来,宋招娣不敢再继续看戏:“自立,背篓里面是扇贝还是鱼?”

“是海藻。”自立说着话不由自主地停顿一下,“姨怎么知道背篓里有东西?”

宋招娣看钟大娃一眼,笑着说:“这个混小子太客气,人家不好意思收啊。一旦收下,肯定会给你们海产。”

“娘知道?!”大娃翻身坐起来。

宋招娣没有回答,而是问大娃:“离咱们比较近的渔民有三十多户,你为什么建议我去姓曲的渔民家里换螃蟹?”

“他家人好。”大娃脱口而出。

宋招娣:“咱们用一包糖,换人家那么多东西的时候,我就看出曲家人好,而且还厚道。这么厚道的人,好意思要你那么多菜吗?自己想想。”

“好像不太好意思。”钟大娃仔细想了想,忍不住说,“娘为什么不提醒我?”

宋招娣反问:“你会听吗?”

大娃噎住:“……不会。”呻吟一声,后悔不听宋招娣的话又气自己自以为是,躺在长椅上跟一条咸鱼似的一动不动。

二娃第一次见他哥这么没精神,推着更生走到大娃跟前,戳一下他的脸,迅速缩回手,发现大娃纹丝不动,不禁眨了一下眼,转向宋招娣:“娘,哥怎么了?”

“心里堵得慌。”宋招娣道,“你们别理他,让他静静,一会儿就好。自立,姓曲的那家渔民有没有跟你们说海藻怎么吃?”

自立:“他们说给咱家的海藻里面没有泥沙,直接放在锅里飞水,然后凉拌或者跟面条一起拌着吃都可以。”

宋招娣拎起背篓,不禁惊呼:“这么多?”

“是挺多的。”自立说,“那家人说咱们家人多,就多给咱们一点。大娃不愿意要,那家人说他们也不要咱们的菜。”顿了顿,“我要帮大娃拎着,大娃不让。是大娃自己背回来的。对了,姨,他们还说我们以后想吃海藻,就去他们家拿。”

宋招娣看着钟大娃,笑眯眯道:“以后听话吗?”

“听话。”钟大娃说出来,抬手捂住脸,“娘,别说了。”

宋招娣看到他这样很想笑,可是见大娃很在意此事,也就没嘲笑他。把海藻倒洗菜盆里,宋招娣又往瓷盆里添点水,打算中午做饭的时候再收拾。

从厨房里出来,宋招娣便跟自立说:“把你们的书包都拿下来,我看看还缺什么东西。”

自立是一九六零年农历八月十二日出生,大娃是一九六二年农历一月十一日出生。更生和大娃是同一年的人,但两人差了整整十一个月,更生是农历腊月初七日出生。

宋招娣之只记得七七年恢复高考,具体什么时候,她也不清楚。把自立带回家,宋招娣建议自立和大娃一个班,钟建国不同意,他觉得自立比大娃大挺多,一个班不合适。

宋招娣就跟钟建国说,即便让自立上三年级,待他初中毕业后,自立未满十八岁也没法入伍,也得在家闲几年。随后又问钟建国,难不成让自立上山下乡?

国家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钟建国心底不赞同,但他从未对别人说起过。宋招娣提到“上山下乡”,钟建国都没经过思索就说不行。可是不下乡,供自立选择的职业并不多,便同意自立和大娃一起上二年级。

钟家户口本上面,自立和更生是钟建国的儿子,明儿一开学,两人便可以去部队子弟学校就读。阔别学校半年之久,自立和更生非常兴奋。

宋招娣话音落下,哥俩就跑到楼上,拿着四个书包下来。

三娃看到,就抓绣着大熊猫轮廓的书包。

钟二娃伸手夺走:“书包是我的。”

书包带勒到三娃的手,又见到手的书包没了,小孩瘪瘪嘴,啊呜大哭起来。

宋招娣顿时觉得脑壳痛:“二娃,书包给弟弟玩一会儿。”

“给他,他就不给我了。”钟二娃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很想要我的书包。”

宋招娣把三娃抱到腿上,叫大娃去拿毛巾,给三娃擦擦眼泪:“赶明儿娘去市里买到碎布头,给你做一个大耳朵狗狗的书包。”

“大耳朵狗狗?”三娃停止哭泣,“什么样?”

宋招娣随手翻出一个练习本,拿出一根铅笔,也没在意是哪个儿子的本子,在上面画一只趴在地上的比格犬:“好看吗?”

三娃看了看他二哥的书包,又看了看宋招娣画的犬,满脸嫌弃:“丑。”

二娃勾头看看:“没有熊猫好看。”

宋招娣瞪一眼二娃,你闭嘴。

随即,宋招娣画一只布偶猫:“这个呢?”

“好看。”二娃道,“娘,我喜欢。”

宋招娣看向他,笑眯眯的:“把你的书包给弟弟,我再给你做个新书包。”

“不给!”三娃并没有看出布偶猫比熊猫好看,但他隐隐知道他们全家,他二哥最臭美,潜意识认为能被他二哥看上的东西,一定非常好。不待二娃伸手,三娃就紧紧抱住宋招娣手里的本子。

宋招娣乐了:“好好好,不给他。你乖乖听话,我买到碎布头就给你做。”

“好的。”三娃伸出小手指,“娘,拉钩。”

宋招娣无语,小孩子怎么都喜欢拉钩:“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松开三娃的小手,发现自立和更生盯着她,宋招娣下意识摸摸脸,“我脸上有什么?”

“姨,你很厉害。”自立指着本子上的猫,“画的跟真的一样。”

宋招娣听出来了,于是就故意问:“然后呢?”

“可以教我们吗?”自立小心翼翼的问,“我和更生想学。”宋招娣笑道:“当然可以。别说你们想学画画,想学做衣服,只要你们不嫌小伙伴们说你们跟个女孩子似的,我也教。”

“娘,教我。”二娃大声说,“你教我做衣服,以后不让你帮我缝书包,我自己缝。”

宋招娣接道:“然后一天一个样,是不是?”

“不是。”二娃道,“我是怕娘累生病。”

宋招娣:“你哥要学做饭,你要学做衣服,你们哥俩是打算把我架空啊。”

“架空是什么意思?”大娃有一点明白,但又不太明白。

宋招娣:“家里有我没我都可以。”

“不行。”钟大娃道,“家里必须得有娘。”

自立跟着点头:“有爸有妈才是家。”

宋招娣心中一动,看向自立,颇为意外,但她没表现出来,而是笑着说:“算你们有良心。钟大娃,去把小黑板拿来,小宋老师课堂开课了,今天教画画。”

“好的。”钟大娃跑到楼上杂物间找黑板。自立、更生和二娃把小方桌拉出来。

三娃看到哥哥们的动作,伸出双手:“娘,我的笔和本子呢?”

“你也学?”宋招娣惊讶。

三娃反问:“娘不教我?”

“教啊。”一窝孩子愿意安静下来学东西,宋招娣求之不得。

晚上,钟建国回到家,发现家里格外安静,心下纳闷,小宋老师发火,皮孩子们不敢调皮捣蛋了?

走到屋里,发现五个孩子趴在小放桌上写东西,钟建国更加好奇:“明儿就开学了,怎么还在写作业?”

“爸爸,看看我画的小j-i。”三娃举起手里的本子,“好不好看?”

钟建国弯腰看了看,j-i没发现在哪儿,倒是很像个j-i窝:“挺形象,继续努力。”说着话往大娃和自立那边看看,见两个孩子也在画东西,“今儿不学英语了?”

“劳逸结合。”宋招娣从厨房里出来,“偶尔也得歇歇,不能天天学习。你来的正好,烧火,我煮面条。”

钟建国眉头紧皱,脱口道:“又做面条?”

宋招娣不高兴了:“什么叫又做面条?你说清楚,我今年做过几次面条?”

“我记错了。”钟建国极度不喜欢吃面条,“我是想说下次别做面条了。”

宋招娣:“看心情吧。”转身回厨房,边走边说,“你不想吃,大可回营区吃食堂。”

“我有家有院,跑去吃食堂,别人还以为咱俩又吵架了。”钟建国看到案板上一堆面条,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这么多吃不完。”

宋招娣没回头都能想象出钟建国的表情:“钟团长,你真不用勉强。”

“没有,没有。”钟建国闭上嘴巴去烧火。看到厨房里的木柴不多,“明天是周六,不正式上课吧?”

宋招娣:“不上课。学生把新书领回来,周一再上课。”

“那你周日带几个孩子上山捡些柴火。”钟建国道,“以后蒸米饭蒸馒头都用炉子,炖鸭子炖鹅的时候再用地锅。”

宋招娣:“我知道了。可是炉子做饭太熬人,地锅做饭快。”

“那也没办法。”钟建国说着,突然想到,“你二姐来的时候,还羡慕咱们家烧炉子,厨房里堆几百块煤球——”

宋招娣打断他的话:“别提我二姐。我心里才舒坦几天,少提她给我添堵。”

“你娘家来信了?”钟建国连忙问。

宋招娣:“我大姐和大姐夫怕给别人添麻烦,家里不发生大事,他们不会给我写信。不过,我得写信回去问问大姐,二姐有没有再回去气我爹娘。”

“你对你那对爹娘真好。”钟建国道。

宋招娣:“我以前也想对爹妈好,可惜啊。不说以前的事了,你明儿把更生送到教室里。”

“怎么了?”钟建国小声问。

宋招娣往外面看一眼:“自立和更生内向,自立去二年级,有大娃陪着他,我不担心。更生一个人在一年级,以前又经历那些事,我担心他害怕跟同学讲话,恐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再被关起来。”

“我知道了。”钟建国觉得她想多了,男孩子的心思没她想的那么脆弱,以后跟同学熟悉了,自然会变开朗。

不过,这种小事,钟建国不会跟宋招娣争执。

翌日,钟建国抱着三娃,领着四个儿子去小学部,宋招娣拿着书去初中部。

钟建国很少送孩子们上学,主要是他走得早,小学生上课晚,大娃八点二十去学校都不会迟到。

钟建国突然要送孩子们上学,大娃很好奇,就问他爸今天怎么想起来送他们去上学,钟建国半真半假道,怕别人欺负自立和更生。

钟大娃拍拍胸口,有他在没人敢欺负他的朋友。

钟建国没理他,把更生送到座位上,然后又跟一年级的小朋友说,更生对这里不熟,请大家多帮帮更生。

钟建国抱着三娃,一年级的小朋友认识钟家三兄弟,一看三娃就知道钟建国是钟大娃的爸爸。

钟大娃是何人?上课不认真听讲,照样考一百分,还会说英语。一年级的小朋友们特别怕佩服钟大娃。于是,争先恐后跟钟建国说,他们会好好照顾钟坚强的弟弟钟更生同学。

小宋老师特别叮嘱,钟建国走得时候又交代更生,有事就去隔壁班找二娃。

更生笑得十分腼腆,冲钟建国挥挥手,道一声再见,就催他快去营区,别迟到了。

钟建国自觉万无一失,后来有次巧遇赵司令,便跟他说自立和更生在他家生活的很好。自立和更生来钟家之前,小宋老师花钱如流水的名声就已经传遍全岛。那个时候赵司令的妻子才不关心什么小宋老师,大宋老师。

后来,宋招娣成了自立和更生的养母,赵司令的妻子便去副食厂巧遇宋招娣。

宋招娣不认识赵司令的妻子,赵司令的妻子仗着这一点,光明正大跟着宋招娣,宋招娣买什么,她买什么,回到家就被赵司令念叨一顿。

赵司令的妻子便说,宋招娣买的只比她多,不比她少,打那以后赵司令再也不担心自立和更生在钟家吃不好。

赵司令听钟建国向他保证,自立和更生在他家过得很好,赵司令也没怀疑。然而,一个月后,赵司令从外面开会回来,刚下了岛就听到钟家的几个孩子跟别人打架。

赵司令心中一慌,到家就使他妻子去钟家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钟建国也往家里赶。到家门口,钟建国本以为会看到“腥风血雨”的场景,却看到四周悄无声息。

钟建国心底不安,冲小李招招手,小声说:“把车留下,你先回去。”

“团长,有话好好说。”小李担心,“大娃、二娃特别听话,一定是别人先惹他。”

钟建国眉头紧皱:“我是孩子的爹,你是孩子的爹?”

“你是,你是。”小李下了车,就往营区跑。

钟建国拿掉车钥匙,悄悄地走到门口,便看到五个孩子靠着墙站,十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桌子。钟建国走进去,定睛一看,险些笑喷,桌子上面一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

“还没吃饭呢?”钟建国故意问。

宋招娣双手环胸:“对。”

“他们犯错了?”钟建国明知故问,“打架了?不对,钟大娃,是不是又带着你那帮兄弟打群架?”第65章 教育孩子

宋招娣嗤一声:“带着他那帮兄弟?他有这么一帮兄弟,不用找外援。”

“还真是?”钟建国不过是随口一说,惊讶道,“自立和更生学会打架了?不错,不错。”

自立一脑门黑线。

更生像出现幻觉,不敢置信地看向钟建国,钟叔是不是被他们气糊涂了?

宋招娣笑着说:“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自立和更生居然会打架。”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钟大娃,告诉你爸为什么打架。”

“为什么打——等会儿,招娣,你知道?”钟建国连忙问。

宋招娣:“长话短说,还是从头慢慢说?”

“当然是慢慢说。”钟建国注意到椅子上有一筐馒头,馒头上面还有一把筷子,“容我先去放个水。”随后,又去洗洗手,回来就拿着馒头,准备一边吃一边听。

钟大娃咽口口水。

宋招娣瞥大娃一眼,也拿一双筷子,拿一个馒头,边吃边说:“大娃上午跟我说离上次吃红烧肉有一个月了,想吃红烧肉了。今天刚好是周六,我没什么事,又想着菜油快用完了,也得买肥猪肉熬油,于是就去买三斤肥膘和两斤五花肉。

“熬好猪油,做好红烧肉炖干豆角,还不见他们回来,我就觉得出事了。因为他们写好作业出去玩的时候,我跟他们说五点半回来吃饭。

“我把门锁上,问附近的孩子有没有见着大娃。林中打渔村那边跑过来,还没跑到我跟前就急吼吼说,大娃跟别人打起来了。”

“因为什么?”钟建国指着红烧肉,“钟大娃,再不老实交代,盆里的肉就被我和你娘吃光了。”

三娃突然开口:“爸爸,我说。”

“钟向南,找揍是不是?”钟大娃瞪着眼睛看着三娃。

三娃连忙捂住嘴巴,靠墙站好。

钟建国乐了:“不叫三娃说,那叫你娘继续说。一旦你娘说出来,今天的菜也没你们的份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宋招娣道,“我先前已经跟你们说过,宽就是承认错了,下次再犯连吃一周素。严就是靠着墙站满一个小时,上楼睡觉,下次再犯的话,连着吃两周素。”

钟大娃:“我们没错。”

“那你倒是说说对方错在哪里。”钟建国道。

钟大娃看向钟建国:“我说出来就可以吃红烧肉?”

“我觉得你没错,你们是可以吃肉。”钟建国道,“我觉得你们有错,你们承认自己错了,向我和你娘保证,下次再犯连着吃一周素,今天也可以吃肉。”

钟大娃不乐意:“错没错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啊。”

“是的。”钟建国道,“我儿子看来还不傻。那就继续站着。”

钟大娃噎了一下,看向宋招娣:“娘觉得我们错了。”

“如果我认为你们没错,你娘觉得错了,我俩一人一票刚好持平。”钟建国道,“你娘定下的惩罚可以减半。”顿了顿,“钟大娃,机会只有一次。”

钟大娃感觉有人拉一下他的裤子,扭头一看是二娃,看到二娃无声地说,好饿。

钟大娃想一下:“那我说。我和娘上次拿一包糖去曲家,曲家给我们很多东西,娘说曲家人厚道。我们今天出去玩的时候碰到曲家的几个小孩,他们喊我们去他们家那边玩跳绳,我们就去了。”

“我怎么听他的意思今天的事因你而起?”钟建国问宋招娣。

宋招娣扯了扯嘴角:“听大娃说完。”

“我们在曲家门口玩跳绳的时候,他们家的大人端一大碗虾出来给我们吃。”钟大娃舔了舔嘴角,“我们原本不想吃,因为娘说今天做红烧肉。曲家的大人说,他们家的虾多,我们才跟他们家的小孩一起吃。“正吃虾的时候,又来几个人,他们看见我们在吃虾,就叫我捏几个给他们尝尝。我说虾不是我家的,我不做主。让他们跟曲家的人说。

“曲家的小孩说,不给他们吃。那几个人很生气,故意把碗掀翻,半碗虾就全部掉在地上了。我叫他们道歉,他们说我算老几,少管闲事……我们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钟建国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不是大娃惹事,是事找大娃。”

“对啊。”钟大娃道,“我没做错。”

宋招娣笑道:“钟建国,知道那几个说大娃算老几的孩子多大吗?”

钟建国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两个十三,一个十四岁。”宋招娣道,“你的五个儿子当中最大的这个还未满十周岁。五个小不点打三个比他们大好几岁的人,你还觉得大娃没错?”

钟建国张了张嘴:“的确挺欠揍,打架也不知道找同龄人。”

段大嫂踉跄了一下:“小钟,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么?”

钟建国打了个哆嗦,回头一看段大嫂满脸怒气,身边还有个女人,连忙站起来:“梁护士长,您怎么也来了?”

“我吃过饭出来遛弯,正好碰到老段往你们家来。”五十多岁,瘦高瘦高的女人跟钟建国说着话,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屋里看,“听说你家五个小孩把三个大孩子揍了,我挺好奇的,就跟着老段过来看看。”

钟建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便说:“先进来。”

“进来我也得说你。”段大嫂严肃道,“什么叫打架不知道找同龄人?小钟,你平时也是这么教育孩子?”

钟建国头痛,今天怎么就忘记随手关门啊。

“婶子,我也是被他们给气的。”钟建国道,“你说像大娃这么大的孩子,正是猫狗都嫌的年龄,调皮捣蛋,惹事生非,我和他娘也能理解。

“可是你看三娃才多大,三周岁零五个月,这么大的孩子居然也会打架,长大了还了得啊。要不是,要不是今天错不在他们,我早揍他们了。”

段大嫂惊讶:“三娃也上去了?”

“他不跟着掺和,我也不会让他站在那边。我到跟前的时候,这孩子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指着被自立和更生摔倒在地的那个孩子说,不准动,动一下就划烂你的脸。”宋招娣叹气道,“那孩子比他大十岁,我再晚去一会儿,人家就被他吓哭了。”

段大嫂瞠目结舌:“三娃在哪儿弄的剪刀?”

“二娃给的。”宋招娣肯定道。

段大嫂张嘴想说话,突然意识到:“二娃哪来的剪刀?”

“找别人借的。”宋招娣指着二娃身上的裤子,“我早几天给他们每人做一条新裤子,大娃、自立和更生的裤子都没舍得穿。

“二娃臭美,我做好他就穿在身上。新裤子才穿四天大腿上就破个洞,一准是他借别人的剪刀剪破的,好叫我给他剪个小动物缝上去。钟二娃,老老实实说,打算让我给你缝什么?”

有外人在场,钟二娃不好意思,弱弱道:“想要猫。”

段大嫂和梁护士长面面相觑。

宋招娣笑着问:“婶子,是不是没想到?大娃,再跟n_ain_ai说说,除了被三娃按在地上的那个,你们四个是怎么把另外两个比你们大好几岁的人按在地上揍的。”

“我们先朝他们膝盖上踢,趁着他们晃晃悠悠的时候,我们一起扑上去,把他们撞到在地,然后再按在地上揍。”钟大娃说着,偷看钟建国一眼,看不出喜怒,心里开始不安,“爸爸,我下次不敢了。”

梁护士长不等钟建国开口,就问:“那有没有伤着?”

“手擦伤了。”宋招娣道,“我给他们涂紫药水了。”停顿一下,就说,“钟大娃,我最后问你一遍,错没错?”

钟大娃不想认错,可他觉得一直不认错,他娘会特别生气:“也有错,也没错。”

“帮朋友出头,你是没做错。”宋招娣道,“你跟人家打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方要是一脚把你弟弟踢出去,三娃摔成大傻子,下半辈子怎么过?”

自立连忙说:“姨,不会的,我会保护三娃。”

“那万一三娃手里的剪刀戳到对方的眼,把对方戳瞎了,你也把自己的眼挖掉给对方?”宋招娣问。

自立哑了。他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宋招娣深吸一口气:“钟大娃,我没跟自立和更生说过,但我跟你说过,打打闹闹不是不可以,但是不准拿东西往别人身上招呼,你当时向我保证一定不会。今天的事你怎么解释?”

“娘,三娃的剪刀是我给他的。”二娃道,“我想还给人家,是那几个人来的太巧了。”

宋招娣笑道:“还怪别人?”

“没有。”钟二娃连连摇头。

宋招娣继续问:“大娃,二娃给三娃剪刀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

“娘,我错了。”钟大娃道,“我当时只想教训他们,没有想那么多。”

孩子还小得慢慢教,宋招娣告诉自己,别着急,不能发火:“那现在记住了吗?”

“记住了。”宋招娣不讲,钟大娃根本没想到,宋招娣说出来,钟大娃一阵后怕,“我以后再也不跟别人打架了。”

宋招娣并不想把儿子们养的跟藏在深闺的闺女似的:“那如果有人欺负自立和更生呢?”

“我听娘和爸爸的。”钟大娃想一下才说。

宋招娣顿时乐了,“建国,你来吧。”钟建国:“先吃饭。”顿了顿,“你们五个谁也跑不掉,别想着统一口供,也别想互相包庇。今晚睡觉前好好想想以后跟别人起冲突时该怎么解决

“我认为你们考虑的周到,今天的事就算了,否则明天继续站。反正明天是周末,你们不用上课。作业做好了吧?”说着,转向宋招娣。

宋招娣:“都做好了,可以安安心心站一天。”第66章 打蛇打七寸

轻飘飘一句话让钟大娃脸色大变,连忙说:“娘,我知道错了。”

“所以我没说不让你们吃饭。”宋招娣道,“我讲的明天站一天,是针对你们没有想出更为妥当的办法。如果你们想出来了,明天的惩罚取消。”

钟大娃苦着脸:“娘,一个晚上的时间不够。”

“你们兄弟齐心能打赢比你们大好几岁的人。”宋招娣道,“我相信你们兄弟齐心,也能想出好办法。”

钟大娃想哭:“娘,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并不能代表以后不会再犯。”宋招娣道,“先吃饭吧。”

宋招娣不认识赵司令的爱人,但她听别人说过赵司令的爱人在医院里工作,也知道她姓梁。

先前听钟建国喊梁护士长,宋招娣就猜到她是来看望自立和更生,便转向段大嫂:“婶子,你也吃过饭了?”潜意思没吃饭就回去吃饭,顺便把梁护士长带走。自立和更生没事。

“吃过了。”段大嫂没听出来,“刚才到处都在传,你们家的五个孩子打赢三个比他们大好几岁的孩子,我担心他们几个伤到,就过来看看。见他们没事,我也放心了。”说着,转向梁护士长,还有什么要问的?

梁护士长来之前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段大嫂。宋招娣即便聪慧过人,也猜不到她会过来,也就不存在做戏给她看。

看到宋招娣对孩子这么严厉,钟家吃的比她家还好,梁护士长放心下来:“我也该回去了,时间不早了。”

“那我送送你们。”宋招娣站起来,看到五个孩子还靠墙站着,瞪一眼他们,“赶紧洗手吃饭。”然而,五个孩子没动弹,直到宋招娣走出去,五个小孩才跑去厨房舀热水洗手。

初春时节,早晚温差大,白天热晚上凉。

一家人吃了饭,五个孩子洗好澡,已差不多九点钟。夜深天冷,宋招娣也没再训孩子,而是让他们去被窝里反思。

关上门,自立就迫不及待地问:“大娃,如果咱们没能想出让姨和叔满意的办法,姨明天真会罚我们?”

“我娘从不说谎。”钟大娃爬上床,躺在被窝里,望着煞白煞白的天花板,长吁短叹,“明天该怎么办啊。”

更生:“我觉得首先得弄清楚姨气什么。”

“气咱们打架啊。”二娃接道。

钟大娃:“咱们以前也跟别人打过架,娘也没生气。娘就是气三娃。”

“我没惹娘生气。”钟三娃道,“娘说大哥不听话。”

钟大娃哼一声:“娘以前跟咱们说过,跟人家打架可以撕扯咬,但是不能抄家伙,咱们五个只有你手里有剪刀。”

“二哥给我的。”三娃年龄小,宋招娣以前说过哪些话,他根本没记住。如今记事了,可他不能理解,打架为什么不能抄家伙。

更生道:“这么说来姨除了气咱们动剪刀,还气咱们不听话。”

“不听话和动剪刀是一回事啊。”钟大娃道。

宋招娣见钟建国悄悄走进来,小声问:“什么情况?”

“正在讨论该怎么应付你。”钟建国掀开被子,“我觉得得讨论到十二点。咱们先睡吧。反正他们明天不用上学,一夜不睡,白天还可以补眠。”

宋招娣看了他一眼:“你心真大。你儿子今儿差一点点就戳瞎别人的眼。”

“你放心,他们以后再跟别人打架,绝对不敢再抄家伙。”钟建国道,“今晚的事够几个孩子记一辈子。”

宋招娣不赞同:“只有大娃能记住。”

“自立和更生是老实孩子,今天应该是两人这辈子第一次打架,想忘也忘不了。”钟建国道,“打算怎么收拾二娃?”

宋招娣:“打蛇打七寸。”

“真狠。”钟建国啧一声,却不同情二娃,伸手拉灭电灯。

翌日早上,宋招娣正在洗脸的时候看到五个孩子从屋里出来,笑眯眯问:“昨晚睡得好吗?”

“娘,我们知道错了。”钟大娃求饶道,“我们想出办法了,我们讲给你听?”

宋招娣点头:“你们说。”

钟大娃:“以后跟别人起争执,要先讲道理,讲不通道理再揍他们。如果是他们先动手,我们也不能拿东西朝人家身上招呼,要靠自己的拳头把他们揍趴下。”

“如果对方抄家伙呢?”宋招娣问。

钟大娃愣住,他没想到这种情况:“那我们也,不不不,我们也不抄家伙。”停顿一下,“可是,娘,他们手里有东西,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会被打的头破血流啊。”

“那你们就说他爸来了。”宋招娣道,“趁着他们停下来,一脚把东西踢开。如果连这一点都办不到,还整天给我惹事。我就做一桌子好吃的,罚你们靠着墙站一天。”

钟大娃眼中一亮:“娘的意思今天不罚我们?”

“看在你们有认真反思的份上,暂且饶你们一次。”宋招娣道,“浇菜和打扫j-i窝、鸭圈和鹅圈的活也归你们。”钟大娃下意识问:“爸爸没收拾?”

“特意留给你们收拾。”宋招娣道。

大娃、二娃、自立和更生顿时想回楼上一觉睡到明儿早上。

三娃这么大的孩子对一切都好奇,反而兴致勃勃,跟宋招娣说:“娘,我压水,浇菜。”

“三娃最木奉。”宋招娣放下牙刷和竹杯子,瞥四个大儿子一眼,“以后动手前先想想后果。我保证每次的惩罚都能让你们终身难忘。”

钟大娃想哭:“娘,已经难忘了。”

“那就老实点。”宋招娣道,“赶紧去洗脸刷牙,炉子上面的粥好了。”话音落下,钟建国就把粥端出来。

宋招娣等儿子们吃饱喝足,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才把累得满头汗的二娃叫到身边:“二娃,你昨儿弄出个洞的裤子呢?”

“娘给我补裤子?”二娃连忙问。

宋招娣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二娃拔腿就往楼上跑,跑到一半突然想到他的裤子被他爸洗了,在外面晾着:“娘,裤子没干。”

“那就下午再缝。”五个儿子昨儿搞的动静太大,宋招娣今儿就没出去,省得被前后邻居调侃,也顺便在家等着昨儿被揍的三个孩子家长来找她。

吃过晌午饭,还没人来找她,宋招娣坐不住了,到隔壁问段大嫂:“以前大娃跟别人打架,当家长的就算不带着孩子来找我,也会来跟我聊聊,好好管管大娃。这次怎么这么反常?”

段大嫂:“三个半大孩子没打过五个小孩子,哪有脸去找你。再说了,昨儿跟大娃打架的仨孩子也是军人子弟,同是军人的儿子,自家儿子打不过小钟的儿子,那仨孩子会被他们老子收拾的。”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宋招娣道,“可是以前那些孩子的妈妈也来找过我。”

段大嫂:“那是因为家里的男人没过问。小宋,放心好了。昨儿的事闹得人尽皆知,那三家但凡要点脸,就不敢去找你。”

“那我就放心了。”宋招娣虽然已经想好怎么应付,不过,她不喜欢跟别人吵吵,显得跟斗j-i似的,斗了东家啄西家。

回到家中,宋招娣看到五个孩子趴在小方桌上念英语,写单词,抿嘴笑笑:“二娃,去看看你的衣服有没有晾干。”

“干了。”钟二娃霍然起身,“自立哥帮我拿下来的,在这边椅子上。”

宋招娣顺着他的手指,不但看到裤子,还看到针线筐,以及几块三娃巴掌大的布:“准备的挺齐全啊。那就把东西拿过来,把你的笔也拿过来。”

“给你,娘。”二娃知道宋招娣剪小动物的时候,要先把动物轮廓画出来,然后照着线剪,早就准备好铅笔。

宋招娣却没有接:“你画,你剪,你缝,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二娃傻眼,不敢置信,指着自己:“我缝?”

“裤子上面的洞是你剪的,不是我。”宋招娣道,“娘也不是针对你。咱们家所有人,以后谁故意把裤子剪个洞,谁自己缝。只是从你开始。”

二娃皱眉:“娘,我不会缝。”

“你要跟娘学做衣服,那就先从缝衣服开始吧,正好练练手。”宋招娣道,“这是我和你爸商量的结果,你爸也赞同。”

二娃转向大娃,哥,快帮帮我。

“你剪裤子的时候,我跟你说别剪,爸爸和娘会生气。你不听我的话,也别叫我帮你求娘。”钟大娃道,“娘,我觉得你和爸爸做得对。二娃该罚。”

二娃大怒:“哥哥!”

“二娃,你想穿破裤子去学校吗?”宋招娣提醒道。

钟二娃想哭:“娘,我不会画猫。”

“那我在纸上画一遍,你按照样子描到布上面。”宋招娣不敢把孩子逼得太紧,便退一步。

钟二娃想一下:“好!娘,你画吧。”

“不用画了。”自立道,“姨,你以前在我本子上画过,我没舍得撕下来,还在呢。”说着话,翻出书包拿出写字本,把有猫的那张纸撕下来递给二娃。

二娃想一下,去楼上拿一只钢笔,按照轮廓线涂一圈墨水,手轻轻一扯,猫和整张纸分离,“娘,好了。”

“那就按着轮廓画到布上面。”宋招娣道。

钟二娃摇了摇头:“我才不要这样做呢。”

宋招娣好奇:“那你打算怎么做?”

钟二娃自信满满:“我有办法。”

自立和更生放下笔,扭头看向二娃。

大娃三两步跨到二娃身边,坐下就问:“你有什么办法?”

“不告诉你。”钟二娃还记得他哥不帮他,冲大娃扮个鬼脸,就去拿针。又小又细的针不趁手,二娃干脆挑一根大针。然而,针上面没有线,“娘,我不会穿线,你帮我穿线。”

宋招娣不答反问:“你以前有没有看到过我怎么穿线?”

二娃点点头:“看到过。”

“那你先试一下。”宋招娣道,“我相信二娃一定可以。”

钟大娃幸灾乐祸道:“我也相信二娃一定能行。”

“不用你说!”钟二娃瞪一眼他,拿起线头一下就穿过去,登时又惊又喜,“我可以啊。”

宋招娣:“你可以。但是娘也得告诉你,这么大的针是用来纳鞋底的。缝补丁得用最小的针。”

钟二娃的身体僵住,随即,硬着头皮说:“我现在不缝。娘,我想把纸贴在布上面,你可以帮我弄一点面糊吗?”宋招娣微笑着说:“不可以。”不等他说话,又说,“钟二娃,容娘提醒你一句,现在不是我在教你缝裤子,而是监督你补补丁。”

钟二娃有点不高兴,望着宋招娣央求道:“一点点面糊就好啦。娘……”

“不行。”宋招娣道,“自己想办法。”第67章 教训孩子

钟二娃哼哼道:“那我不缝了。”说着话把裤子扔在椅子上。

“那我也告诉你,给你们做五条新裤子,娘用掉了两张布票。”宋招娣道,“还剩五张布票得留着给你们做衬衣和冬衣。

“你不补新裤子,就只能穿旧裤子。等过几个月你长高了,旧裤子短的没法穿,我不帮你补,还是得你自己补。”

钟二娃瘪瘪嘴,可怜巴巴望着宋招娣:“娘……”

“别撒娇,没用。”宋招娣油盐不进,“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钟二娃眼眶微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直勾勾盯着宋招娣,也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她。

宋招娣也看着他,丝毫不退让,无声地告诉二娃,我没吓唬你,也没跟你开玩笑。

二娃的眼泪瞬间飙出来,觉得宋招娣故意为难他,宋招娣不疼他了。

宋招娣也不想为难孩子,可是二娃拿剪刀乱剪的毛病必须得改掉:“以后还剪不剪裤子?”

二娃低头抽噎,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更生推一下自立。

自立微微摇头,想一下,拍醒沉积在自己世界里,在本子上乱画的三娃。

三娃抬起头,顺着自立的手指看去,惊呼道:“二哥,你哭了?二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大哥打你?”

“我没有打他。”大娃看到二娃想哭,就想劝两句,可他怕二娃故态复萌,便忍着没说。这会儿见二娃的眼泪一个一个掉,心里不落忍,“二娃,你跟娘说,这是最后一次,向娘保证以后不剪裤子,娘就帮你补裤子。”

二娃吸吸鼻子,装作没有听见大娃的话。

钟大娃见状,拉着三娃就走,也不管他了。

宋招娣问:“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严厉?二娃,是不是觉得你只是在裤子上开个洞,又不是把裤子剪的没法穿,觉得我小题大做?”

钟二娃抬手抹掉眼泪。

宋招娣便知道自己说对了:“既然你觉得在裤子上剪个洞是小事,那你自己缝啊。”

“你不帮我弄面糊。”钟二娃嘟囔一句。

宋招娣反问:“必须得用面糊?”

“面糊能把纸沾到布上。”宋招娣做鞋的时候,是用面糊把大小不一的布糊成整块。春节贴春联的时候,也是用面糊把纸贴到门上,在钟二娃看来面糊比什么都好用。

宋招娣:“你手里有针有线,为什么不能先把纸缝在布上面,然后按照纸的轮廓剪布,最后再把线拆掉?”

钟二娃看了看手里的纸和布,又看了看手里的针,抬头看向宋招娣,又惊又喜,还可以这样?

“没听懂?”宋招娣故意问。

钟二娃使劲点点头:“我知道啦。”

宋招娣提到“把线拆掉”,二娃也就没按照轮廓缝,捏着针缝几下,感觉能剪出个猫,就找宋招娣要剪刀。

钟二娃喜欢玩剪刀,钟家的剪刀都被宋招娣放在高处,正因为这样他昨儿才找曲家借剪刀。

宋招娣把剪刀递给他,忍不住提醒:“小心点。”

钟二娃很想要一只猫,特别小心,一点一点剪,五六分钟才剪出猫的轮廓。

宋招娣提醒二娃,补补丁得用小针。钟二娃放下剪刀就找最小的针。然而,眼睛都快要看花了,还是没能把线穿进针眼里。

钟二娃下意识找哥哥们求救。

自力、更生和大娃都不赞同二娃把好好的裤子剪个窟窿,宋招娣教训二娃,他们仨是支持的。看到二娃喊他们,大娃就指一下宋招娣,意思是宋招娣不同意,他们不敢帮忙。

没办法,钟二娃只能找宋招娣:“娘,就帮我一下,帮我一下,好不好?”

“把针和线给我。”宋招娣看到小孩眼皮通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二娃,补补丁的感觉如何?”

钟二娃抿着嘴唇,不太好意思说:“麻烦。”

“以后还剪吗?”宋招娣没怎么看就把线穿进针眼里。

钟二娃羡慕宋招娣一次就把线穿进去,接过针的时候说一声谢谢,却没有回答宋招娣的问题。

宋招娣也不着急:“知道怎么缝吗?”

“按照娘画的线缝。”钟二娃见宋招娣做好好多次,觉得很简单。

宋招娣点头:“挺聪明啊。那你慢慢缝。”

钟二娃颇为傲娇的哼一声。

宋招娣见状,轻声笑了,心想,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钟二娃先按照轮廓缝一圈,把线头剪断之后,打算跟哥哥弟弟们显摆一下。然而,二娃把裤子拿起来,发现不对劲了。

二娃身上穿的裤子上面有一只小鸭子,宋招娣给他缝的。无论怎么看,鸭子都像是贴在裤子上。而二娃自己缝的针距大小不一,有的地方还缝歪了,不细看挺好,仔细看很难看。

二娃想都没想,拿起剪刀就打算把线拆掉重新缝。

宋招娣见状,连忙制止:“你第一次缝,能把这块布缝到裤子上面已经很好了。”

“可是不好看。”钟二娃指着猫的下巴,一脸嫌弃,“这里歪歪扭扭的,我要拆掉。”

宋招娣:“你重新缝还是这样。不要觉得我骗你。”指着他裤子上的鸭子,“娘能缝这么好,因为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帮家里缝衣服,缝了十几年。“那我,我……”二娃不敢相信,试着问,“我也得缝十几年?”

宋招娣点头:“熟能生巧。就是你熟练了,才能把猫缝的跟真的一样。”

“可是,我明天就想穿我的新裤子。”二娃道。

宋招娣:“那就这么穿,反正你同学和朋友不会趴在你裤子上看。”

同学是不会盯着他的裤子看,可是钟二娃想跟同学显摆,他裤子上又有个小动物,更想跟同学说,裤子上的猫是他自己缝的。

“娘……”钟二娃望着宋招娣,“我不让你帮我缝,你教我缝好看一点。”

宋招娣:“别说我教你,就算我缝,也是按照纸上的线缝,我没法指点你。除非我手把手教你。”不等二娃开口,就说,“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我不准你剪裤子,你都不听我的话,惹我生气,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因为……”钟二娃想了想,“因为你是我娘。”

宋招娣微微一笑:“不是亲的,是后妈。”

“娘!”钟二娃很生气,大声道,“每次不想帮人家,就说是后妈。娘,你,你耍赖!”

宋招娣笑道:“可是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娘,娘,娘……”钟二娃试过哭,哭没有用,只能用缠,否则只能穿着缝的歪歪扭扭的裤子去上学,“娘,娘,教我缝啊。娘……”

钟大娃脑壳痛:“二娃,闭嘴!”

“我没和你讲话。”钟二娃瞪大娃一眼,扭头冲宋招娣咧嘴笑笑,“娘——”

宋招娣也被他吵得脑壳痛:“缝衣服没法教。”顿了顿,“就算我拿着你的手把这个猫缝上去,下一次呢?

“钟二娃,你这么喜欢剪衣服,每次都让我握着你的手缝,跟我自己缝有什么区别?我现在是罚你缝衣服,不是教你缝衣服,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

钟二娃瘪瘪嘴,又想哭。

宋招娣反而想笑:“当着哥哥弟弟的面向我保证以后不乱剪衣服,我就帮你补裤子。如果再有下次,你自己画图样自己缝。可以吗?钟二娃。”

钟二娃哼哼唧唧不愿意,眼巴巴看着宋招娣。

宋招娣站起来:“该做饭了。大娃,去地里薅点菜,想吃什么薅什么。”

“娘,你别走啊。”钟二娃拦住宋招娣,“太阳还没落山呢。娘,教我一下,一下就行了。”

三娃看着像个小赖皮似的二娃,很不明白:“二哥,你不哭了啊?”

钟二娃回头瞪一眼三娃。

三娃皱眉:“二哥怎么了?”扭头问自立。

“你二哥看你新书包上面的猫好看,也想要一个。”自立道,“于是就把裤子剪个洞,然后叫姨给他缝个猫在上面。”

钟三娃还是不懂:“二哥想要猫?叫娘缝啊。二哥干么剪裤子?”

“因为裤子破了,姨才给他补。”自立说。

钟三娃还是不明白:“二哥没叫娘补衣服,叫娘缝猫。”

更生眼中一亮,猛地抬起头:“二娃,你想要只猫,跟姨说在你裤子上贴一块布就好了,为什么要把裤子剪个洞?”

“裤子没破,娘不给补。”二娃道。

更生:“姨也没说裤子不破,不给你缝猫啊。好好的裤子,你叫姨给你缝猫,姨也会缝。”

钟二娃连忙看向宋招娣:“娘,真的吗?”

“是的。”宋招娣笑道,“你如果提前跟我说,你想要只猫,我就给你缝了。可你小子不声不响,自作聪明,又把好好的裤子剪了。你的裤子你都不心疼,我才没跟你说。”

二娃这次真想哭:“娘!”

“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宋招娣道,“那也没有你气人,三天两头变着法气我。”

钟二娃瞪着眼睛看着宋招娣,有没有你这么当娘的?

宋招娣指着他手里的裤子:“还要猫吗?”

小孩呼吸一窒,又气又想哭,他娘为什么这么坏啊。

“娘,我错了。”钟二娃抓住宋招娣的手,“我以后都不剪裤子。”

宋招娣:“如果以后我忙的没时间给你缝小动物,你还会把裤子剪破,跟我说裤子破了,没衣服穿,让我立刻给你缝吗?”

钟二娃瘪瘪嘴:“不敢了。”

“那把裤子放椅子上,吃过饭再给你缝。”宋招娣道,“去跟你哥一起洗菜。”

钟大娃道:“娘,我想吃菜饼。”

“不行。”宋招娣道,“咱们家的白面不多了,晚上蒸米饭,炒菜。”

钟大娃不信,这几天都是吃米饭,跑到厨房里打开柜子一看,两袋米,一点点白面,粗略估计还没有一瓢:“为什么不买面?”

“你爸最近迷上吃米饭。”宋招娣道,“我跟他讲家里没米没面,他就买两袋米回来,没有买面。等他回来,你问问你爸,想干什么。”

钟大娃摇摇头:“算了。昨天想揍我就没揍的,我还是老实几天吧。”说完,拿着筛子出去摘菜。

宋招娣险些笑喷:“自立,更生,你们一块去。”

“好的。”自立牵着三娃,更生把桌子上的本子和笔收起来,就跑去压水井边压水。

白天不冷,宋招娣不担心五个孩子冻着,也就没出去,由着他们在压水井边闹腾。她把二娃缝的线拆掉,重新给他缝。傍晚,宋招娣估摸着钟建国快回来了,就把菜和米饭盛出来。而她跟孩子们刚坐下,外面就传来钟建国的说话声。

宋招娣走出去,隐隐看着门口有一辆车离开,应该是小李送他回来:“今天怎么让小李开车?我记得你说过,他快转业了。”

“今天不适合开车。”钟建国叹了一口气,“孩子们都在屋里?”

宋招娣:“对。”走到钟建国跟前,发现他神色不对,心中一凛,“出什么事了?”

钟建国张嘴想说,看到从屋里跑出来一孩子,仔细看看,是自立。钟建国把话咽回去:“没什么事,就是工作有点不顺心。”

宋招娣想说,你的工作除了练兵就是布防,有什么不顺心的。

“钟叔,回来了。”自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招娣眼皮一跳:“跟孩子有关?”

钟建国嗯一声,就对自立说:“对,你先回屋吃饭,我去洗洗手。”说着,推宋招娣一下,先别问,回头再说。第68章 自立生日

九点多,孩子们睡下,宋招娣却无心睡眠,坐在床上等钟建国。

看着钟建国带着一身水汽进来,宋招娣眉头微皱:“把头发擦干再上来。”

“我的头发短不用擦。”钟建国拿着毛巾随便揉几下,就把毛巾扔到椅子上,掀开被子往床上躺。

宋招娣朝他腿上踢一脚:“头发干了再睡。”

“你毛病真多。”钟建国无奈地坐起来。

宋招娣瞥他一眼:“吃饭前你说跟孩子有关,到底什么意思?我可跟你说,钟建国,你要是再给我弄出俩孩子,咱们就离婚。”

“我倒是想生两个闺女呢。”钟建国说着话看一眼她的肚子,“跟自立和更生有关。”

宋招娣下意识往门的方向看一眼,见门关着,依然不放心,小声问:“亓老将军出事了?”

“他老人家现在什么情况,没几个人能打听到。”钟建国道,“昨儿梁护士长会来咱们家,是因为司令下船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大娃跟别人打架。

“司令担心自立和更生,才叫梁护士长过来看看。也是因为司令只顾得担心他俩,就把他在帝都听到的事给忘了。”

宋招娣:“司令又去帝都开会了?”

“对。”钟建国道,“司令没敢打电话,叫他的警卫员喊我过去,跟我说自立和更生的亲妈改嫁了。有人说自立的亲妈已经怀上她丈夫的孩子,司令没敢打听,暂时不能确定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宋招娣算是明白钟建国为什么怕孩子知道:“自立和更生虽然恨他姥姥一家无情,心底还是希望他们的妈妈能想起他们。这事要是告诉他俩,俩孩子估计得哭好几天。”

“我的意思先不告诉他们。”钟建国道,“这么大的事也不能一直瞒着。不然,俩孩子长大后,知道咱们早就知道,就算不恨咱们,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

宋招娣叹了一口气:“他妈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钟建国扭脸看着宋招娣,见她脸上没有愤怒,全是鄙视,挑了挑眉:“小宋同志,自立的妈妈这个样,以后是不是就没以后了?”

“蹦跶的越欢,跌的越狠。”宋招娣道,“我不太清楚这段历史,毕竟离我生活的那个年代太远。只知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钟建国想一下:“照你这么说,以后他妈的日子过不下去,还有可能找自立和更生?”

“肯定会。”宋招娣道,“自立和更生的x_ing格太弱,要是能像大娃那么虎,我反而担心那个没良心的女人。”

钟建国思索一会儿:“赶明儿我找大娃聊聊。”

怕过几天忘了,翌日早上,钟建国起来去买菜,就把大娃拎起来跟他一块去。

宋招娣当初跟钟大娃说,他们家要收养两个小孩,钟大娃曾问过宋招娣那俩小孩老实不老实。宋招娣说老实。

钟大娃将信将疑,后来发现自立和更生非常听话,大娃很满意。如今把自立和更生当成一家人,大娃就有点不满意自立和更生的x_ing格,软软的太不像他钟大娃的兄弟。

去副食厂的路上,钟建国跟大娃说,他担心哪天没有大娃罩着,自立和更生会被人欺负。随后,钟建国又问大娃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把自立和更生关在家里。

大娃觉得他爸不愧是他爸,跟他想的一样。不过,大娃也更好奇:“爸,你怎么突然想到跟我说自立和更生?”

“因为每到周六和周末,岛上的小孩没事干,就喜欢到处闹腾。”钟建国道,“我怕你碰巧不在他俩身边,他俩被别的孩子揍了还不敢还手。”

钟大娃点头:“爸爸说得对。我都怕一年级的小孩欺负更生。”

“儿子,有的一年级的小孩比你还大。”钟建国看着道,“说话跟个大人似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钟大娃脱口道:“跟你。”

钟建国朝他后脑勺一巴掌:“我可把自立和更生交给你了。你要是能把自立和更生教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和你娘,我以后领到肉票就去买五花肉,叫你娘给你们做红烧肉。”

“爸爸,我不怕你。”钟大娃提醒他。

钟建国噎了一下:“那你怕皮带吗?”

钟大娃不吭声了。

到了副食厂,仗着他爸“有求于他”,大娃就指着鲈鱼叫钟建国买六条,晌午吃三条,晚上吃三条。

卖鱼和买鱼的人都惊了,很担心钟建国下一秒就逮住大娃揍一顿。钟建国却掏出钱,买下他儿子指定的六条鱼。

没容钟家父子到家,钟建国比宋老师还惯孩子的消息就传遍整个军人家属区。上午十一点多,放学铃声响起,和大娃同班的马振兴堵住大娃就问:“大娃,你爸爸为什么那么听你的话,给你买六条大鱼?”

“你问这个做什么?”钟大娃反问。

马振兴道:“我也想让我爸爸给我买。”

“那你就问你爸爸,我爸爸和你爸爸都是团长,钟团长都给钟大娃买鱼,你爸爸为什么不给你买鱼。”钟大娃道,“你这么说,你爸爸就给你买了。”

马振兴不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钟大娃从不撒谎。”钟大娃道,“我爸爸说你爸爸很要面子,肯定不想被我爸爸比下去。”

“钟大娃,我爸爸如果也给我买鱼,回头我给你一颗糖。”走在大娃面前的男孩突然转过身。

钟大娃皱着鼻子:“我才不吃你的糖,你家的糖硬,没有我家的糖好吃。”

“你的糖不硬?”马振兴问。

大娃:“不硬。我娘去市里买的大白兔n_ai糖,特别好吃。你们想吃的话,也让你们的妈妈给你们买。”

“我妈不给买。”马振兴说,“我妈说n_ai糖很贵。”

大娃眼珠一转:“那你就说你妈妈还没有钟大娃的后妈好。”

“咦,钟大娃,你的这个主意好。我妈经常说你后妈不好,对你们好做给大家看。”

钟大娃转向说话的人,仔细想一想,没跟对方一起玩过,对方不是他朋友,也就没客气:“那是你妈脑子有病。”

“你妈脑子才有病。”小男生下意识反驳。

钟大娃:“对哦,我妈脑子有病,给我买好吃的,给我买n_ai糖。你妈没病,钱藏起来不用想着生小钱。可惜,连钱不会生钱都不知道。”冲对方哼一声,拽着自立的胳膊,“咱们走。离没有病的人远一点。”

“大娃,忘记娘说过的话了?”有外人在自立都是称宋招娣娘,“不准惹事。”

大娃搂着自立的脖子:“别怕,是他先惹咱们。”指着左边的人,“就算被娘知道,娘也不会骂我。”

“可是姨会不高兴。”自立小声提醒。

钟大娃:“娘才不会这么小心眼。自立,别瞎担心啦。你和更生没来的时候,我们三天两头惹事,娘也不生气。不过,我要是把别人揍了,人家的妈妈去找娘,娘才会生气。

“娘生气的时候也不揍人,只是让爸爸做饭。我嫌爸爸做饭难吃,才不敢惹娘生气。根本就不是怕娘生气。”

“钟叔做的饭还好啊。”自立想一下,“也不是很难吃。”

钟大娃:“现在不是很难吃,以前吃了我爸爸做的饭会拉肚子。”看到更生过来,大娃冲更生招招手,哥仨去接二娃和三娃。

钟大娃早上去上学的时候跟宋招娣说,他想吃鲈鱼炖豆腐。

宋招娣下课回来就杀三条鱼,做一锅鲈鱼炖豆腐。钟家的五个孩子抱着碗吃豆腐吃鱼的时候,大娃的同学家里闹了起来。

宋招娣没事的时候几乎不出门,等她知道大娃干的好事,时间已经到了一九七零年九月。白白净净的自立和更生变得跟大娃一样,黑不溜秋。甭说他爷爷,就算是自立的亲爸活过来,也不见得能认出他和更生。

整个暑假跟着大娃到处跑,俩孩子跑野了心,胆子也大了。不再像刚来的时候,什么话都不敢说,别人招惹他们,他们也不敢反击。

宋招娣念俩孩子变开朗是大娃的功劳,对于大娃在同学面前胡说八道,宋招娣也没追究。

自立十岁生日的前一天跟宋招娣说,他过生日的时候也想吃蛋糕。

宋招娣很是意外,因为这是自立第一次开口提要求。

宋招娣觉得时间差不多,晚上歇息的时候就跟钟建国商议,把自立的妈妈改嫁的事告诉他和更生。

钟建国觉得残忍,便跟宋招娣说:“明天是自立的生日,等孩子过了生日再说。”

“生日当天自立一定会想到他妈妈。”宋招娣道,“指不定还会担心他妈妈过得不好。由着他胡思乱想,不如断了他的念想。”

钟建国皱眉:“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这件事告诉自立,自立有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过生日。”

“你的意思明天不说,后天说?”宋招娣挑眉,“钟建国,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钟建国:“你以前说过,善男信女进你们那个圈子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你也应该能猜到,我这么做是别有用心?”宋招娣反问。第69章 改变称呼

钟建国好笑:“别有用心?宋招娣,你都是这么想你自己?”不待她开口,又说,“你希望自立和更生跟他妈那边断的干干净净,心中只有你一个娘。这一点我理解,可是你也得考虑一下孩子才多大。”

“自立十岁,不小了。”宋招娣道,“我不想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整天惦记一群没良心的人。”停顿一下,“你同意吗?”

钟建国叹气:“你想做的事,我不同意也阻止不了。”

“别说的这么丧气。”宋招娣道,“咱们是夫妻,我偶尔也会尊重一下你的想法。”

钟建国白了她一眼:“尊重我?那就生个闺女。”

“你能确定生出来的一定是闺女?”宋招娣笑着问。

钟建国噎了一下,也不管头发有没有干,拉起被子往里钻,不再搭理宋招娣。

大娃过生日时,宋招娣给孩子们蒸一盆蛋糕。三月份二娃快过生日的时候,宋招娣问他想吃什么,二娃脱口道,他也要蛋糕。家里有六只母j-i和六只母鸭,因孩子们照看的仔细,j-i和鸭子每天都下蛋。三五天不吃,就能存下一盆蛋。二娃的这个要求,宋招娣也就没拒绝。

农历三月初八当天,五个孩子把j-i蛋糕吃完,嘴还没擦干净,三娃就嚷嚷着明天他过生日,也要吃蛋糕。

三娃的生日在农历九月,还有半年呢。宋招娣抬手朝小孩屁股上一巴掌,又跟孩子们说,他们生日的那天可以随便点菜,想吃什么她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宋招娣没想过自立和更生会主动提,过生日的时候想吃什么。因为自立和更生太乖,从不敢给她添麻烦。

自立提出想吃蛋糕,宋招娣立即就明白,自立把钟家当成自己家了。怕自立觉得她说话不算话,翌日早上吃过饭,宋招娣就叫几个孩子去j-i窝里找j-i蛋,待会儿给自立做蛋糕。

大娃一马当先,自立跟在后面傻乐。三娃得知今儿有蛋糕吃,高兴的又蹦又跳。宋招娣看着几个孩子这么兴奋,忽然觉得她很残忍。

宋招娣便忍到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叫钟建国把自立和更生抱过来。

自立和更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钟建国和宋招娣神情严肃,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异口同声问:“爷爷怎么了?”

“你们爷爷没事。”钟建国说出来,意识到不对,连忙说,“也不是没事。我和招娣也不知道你爷爷现在什么情况。不过,我觉得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自立松了一口气:“那叔要说什么?”

“你妈。”钟建国看向宋招娣,“你来说。”

宋招娣叹气:“自立,更生,你妈妈改嫁了。”

自立和更生愣住,满脸震惊。

宋招娣:“前些天你钟叔知道这件事,就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告诉你。选择今天,其实也是有原因,你妈妈生个女儿。六月份生的。算着时间,应该是你们刚一出帝都,她就嫁人,紧接着又怀孕了。”

自立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能确定吗?”

“你赵伯伯说的。”钟建国道,“他去帝都开会的时候,听到别人聊你姥爷一家的事,也不敢相信你妈这么快就改嫁了。

“前些天又去一趟帝都,听说你妈妈生个女儿,你赵伯伯觉得你们有权知道这件事,才让我务必告诉你们。”

更生问:“钟叔,能告诉我,我妈嫁给谁的吗?”

“吴家的吴伯宗。”钟建国道,“俩人的女儿叫吴桐。”

自立惊得张大嘴:“怎么是他?”

“你认识?”宋招娣说着,忽然心中一动,福至心灵,“你爸的死跟吴家有关?”

自立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听一个邻居说,我爸爸被关起来的时候 ,看押我爸的人就是吴家老大吴伯宗。可是我妈怎么会嫁给他?”

“你妈妈可能不知道这事。”钟建国道。

宋招娣看一眼钟建国,这话你信吗?

钟建国有点不自在,无声地反问宋招娣,难不成要说,自立,你妈妈见吴家得势,才选择嫁给吴家老大。

更生看到钟建国和宋招娣的表情,想一下,就说:“姨,叔,吴伯宗那个人很丑。我前年跟爷爷一起参加宴会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回到家跟我妈妈说,我妈妈也说他很丑。”

自立点头:“他结过婚,还有好几个孩子,有儿子有女儿,比我们还大。”

“那就是他对你妈妈很好,能保护你妈妈。”钟建国道,“这个世道太乱,女人都想找一个能保护她的男人。”说着,转向宋招娣,“你宋姨当初嫁给我,就觉得我能护她周全”

更生皱眉:“可是那个吴伯宗没法跟钟叔你比。还有,我觉得我爸爸的死跟他有很大关系。我不相信我妈妈不知道。”

“也许你妈妈有苦衷。”钟建国说完,感觉腿上痛一下,连忙拨开宋招娣的手,“也有可能是你姥姥和姥爷或者舅舅逼她嫁的。”

更生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叹气道:“钟叔,别帮我妈解释了。我也不想听你说,我想听姨说。姨,你觉得我妈妈知不知道看押我爸的人是吴伯宗。”

宋招娣瞥钟建国一眼,小看孩子的承受能力了吧。随即,转向更生和自立:“你妈是成年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嫁人之前肯定会先打听清楚。我不相信她不知道。

“你妈跟你爸撇清关系,这一点我没法指责她。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但我也会想办法把你们送到乡下,不会把你们送回亓家,让你们自生自灭。至于嫁人这件事,那个吴伯宗真像你们说得,丑的无法见人,全家人逼着我嫁,我也不会嫁。”

自立若有所思道:“所以还是我妈妈自己想嫁?”

“你妈能干出抛夫弃子的事,嫁个丑男对她来说也不算困难。”宋招娣道,“我是女人,最了解女人。”

更生道:“我相信姨。”眼角余光瞥到自立哭了,伸手搂着他哥哥的肩膀,“我以前跟哥说过,妈妈不要我们了,哥哥不相信。”

“按理说没有母亲不爱孩子,自立不相信也正常。”宋招娣道,“有的母亲可以为了孩子舍弃自己的x_ing命,也有的母亲更爱自己一些。你妈正好是后者。”

自立下意识问:“姨呢?”

“我也不知道。”宋招娣道,“我也没遇到过我说的这两种情况,所以我没法回答你。”

更生捏一下自立的肩膀。

自立转向更生,真的要说吗?

更生点了点头。

自立抿抿嘴,看看钟建国,又看了看宋招娣,擦掉眼角的最后一滴泪,深吸一口气,“姨,叔,我和更生以前说过,如果妈妈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她。”“我赞同。”宋招娣不容钟建国开口,抢先道,“你们的妈妈虽然生下你们,也抛弃了你们。要是没遇到你们赵伯伯,你俩有可能已经死了。换作是我 ,我也不要这么狠心的妈。

“还有一点,你们得记住,对孩子来说,亲妈只有一个。但对于母亲来说,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并不是唯一。这不,她如今又了自己的女儿,还有一群继子和继女,说句难听的话,有没有你俩,对她来说无所谓。”

自立点头:“更生也是这么说的。姨,我和更生约定过,我们在你们家住满三年,妈妈还没来找我们,我们就喊你娘。她以后想起我们,再来找我们,我们也不认她。”

“只喊她娘?”钟建国被孩子说得想哭,便轻咳一声,压下即将出来的眼泪,“喊我什么?”

自立和更生同时抬起头。

“你们不会只想到她,没想过我?”钟建国夸张的睁大眼,“你们两个没良心的,谁天天给你们洗衣服,谁天天给你们刷鞋?”

自立很尴尬:“叔——”

“叔,我们有爸爸。”更生试探道,“要不我们喊你爹。”

钟建国噎了一下,反问:“你觉得合适吗?”

“爹,娘,挺合适的。”更生眼光敏锐,注意到钟建国没生气,“爸爸和妈妈配,爹和娘相配。”

钟建国摆手:“我一听大娃他们几个喊小宋老师娘,我就觉得特别别扭。好不容易习惯了,你们再跟着喊我爹,我又得别扭好几年。你们还是喊我叔,听着顺耳。”

“你别扭,那你叫大娃喊我妈啊。”宋招娣道。

钟建国:“我也想,是你自己叫仨孩子喊你娘。他们听你的话,不听我的话。要说也是你说。”

“大娃是你儿子。”宋招娣提醒道。

钟建国:“也是你儿子。”

“不是亲的。”宋招娣道。

钟建国噎住:“我不跟你废话。自立,更生,回去睡觉,喊爹还是喊叔,咱们明儿再说。”第70章 艰苦岁月

自立看向更生,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床头打架床尾和。更生拉一把自立,把他拽出卧室,不忘带上门。

钟建国双手叉腰,瞪着眼睛看着宋招娣:“你以后能不能别张嘴闭嘴不是亲生的?”

“我说错了?”宋招娣反问。

钟建国深吸一口气:“没错。但是实话很伤人。”

“那你就别跟我吵吵,让着我。”宋招娣道。

钟建国叹了一口气:“我尽量。你也克制点。”

“你能忍住,我就能忍住。”宋招娣见他往床上爬,连忙说,“别着急睡,待会儿过去看看自立和更生别蒙着被子偷哭。”

钟建国摆摆手:“没事的。俩孩子有心理准备,咱们今天的这番话不过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早知道他俩有准备,早告诉他们了。省得我担心好几个月。”

“那他俩喊你爹,你答应吗?”宋招娣笑着问。

钟建国险些呛着,瞪一眼宋招娣:“说了明天再说,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呢。”

“钟团长,胆肥了啊。”宋招娣乐了,“既然你这么能耐,明儿早上你做饭。”

钟建国的脚停顿一下:“那你洗衣服?”

“我洗就我洗。”宋招娣答应得很干脆。

如今的衣服全是棉麻布,衣服上的污渍都是些泥土,没有油污,撒一点洗衣粉揉揉搓搓就行了。

衣服虽然好洗,宋招娣也怕累着自己。翌日早上,宋招娣醒来就把自立和大娃喊起来帮她压水和洗衣服。

钟建国见她这么做,就把更生喊起来帮他洗菜,又叫二娃领着三娃玩。

二娃看看外面忙碌的娘和两个哥哥,又看看屋里的爸和一个哥,托着下巴一个劲叹气:“三娃,今天是周末吗?”

“不上学。”三娃揉揉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清醒点,可惜徒劳无功,“二哥,我困。”

二娃觉得心累:“我也困啊。明明是周末,还没到六点半就把咱们喊起来,比上学起得还早,真不知道咱爸跟咱娘又搞什么。”

“我不想知道。”三娃打个哈欠,“二哥,我就想睡觉。”

二娃瞧着他爸在厨房里,他娘低着头洗衣服,想一下,伸出手,“三娃,我牵着回房睡觉。”

一墙之隔,大娃一边压水一边打哈欠:“娘,为什么要早上洗衣服?有什么讲究?”

“洗衣服哪有什么讲究。”宋招娣把裤子上面的水拧干,递给自立,“扔绳上晾着。”

大娃揉揉眼角:“那为什么不能等吃了饭再洗?”

宋招娣停下来,抬头看到大娃眼皮通红,想笑又奇怪:“你昨晚还没到十点就睡了,九个小时还没睡饱?”

“娘,昨晚我和更生回去的时候,大娃已经醒了。”自立有点不好意思,“然后我们又把二娃和三娃吵醒了。”

宋招娣微微蹙眉:“我怎么没听见?”

“我们的声音小。”自立道,“隔着两道门,你跟爸又忙着吵——”

宋招娣连忙打断他的话:“爸?你们昨儿晚上不是要喊他爹?”

“娘,我说给你听。”大娃道,“昨天晚上我醒来发现自立不在,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他回来,就出来找他。然后就看到他和更生从你和爸屋里出来。

“我问自立,他们怎么从你们房里出来。自立和更生说,他们跟你们说,想喊你娘,喊爸爸爹。我觉得爹不好听就不同意,就把二娃和三娃叫醒,投票表决,三票胜两票,他们跟着我们喊爸爸爸爸。”宋招娣打量大娃一番:“三比二?亏你说得出口。”

“自立也没意见啊。”大娃说着,又忍不住打个哈欠,“娘,我能去睡会儿吗?”

宋招娣:“不能。等我洗好衣服,你们再去睡觉。”说着,把白色的衣服全扔进盆里,“你们玩的时候别搁地上滚,衣服干净点,我也能洗快点。”

“我们才不搁地上滚呢。”钟大娃看一眼盆里的衣服,“没有我的,是自立和更生的衬衫。”

自立仔细一看,的确是他和更生的衣服:“娘,我们以后不穿白衣服了。”

“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宋招娣道,“反正洗衣服是你们爸爸的活,我也就偶尔洗一次,你们爱想穿什么穿什么。”

钟建国出来掐几个葱叶,好巧不巧听到这一句,顿时气乐了:“宋招娣,以后我做饭,你洗衣服。”

“我不同意。”没容宋招娣反应过来,钟大娃就大声说,“爸爸,你明天再做饭,我们,我们绝食。”

钟建国瞥他一眼:“饿的轻。”顿了顿,“大娃,知道你的大名为什么叫钟坚强吗?”

“因为姥姥喜欢这个名字 。”注意到自立好奇,大娃解释给他听,“我的大名是姥姥起的,二娃和三娃的大名是我妈定的。”

钟建国:“那你姥姥没说为什么?你出生的那一年全国闹饥荒,你姥姥希望你坚强点,即便吃不饱穿不暖也能挺过荒年。

“可是你呢,不但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还敢嫌弃我做饭不好吃。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你回忆一下过去有多么艰苦。”

“我信!”大娃连忙说,“爸,赶紧做饭去吧。”

宋招娣好奇:“怎么回忆?”

“娘!”钟大娃抢先道,“让爸爸去做饭吧。”

钟建国:“吃糠咽菜。”看着钟大娃,“儿子,知道糠是什么?就是咱家j-i吃的麦麸。菜是什么?就是你们去山上砍来喂鹅的野菜。”

钟大娃就知道他爸嘴里没好话,然而听他这么说,还是惊到了:“你们以前都是这么吃?”

“我家那边还好。”宋招娣翻出记忆,“粮食不够吃,可以去海里捞东西,还可以去山上找野果子。有的地方就没这么幸运,啃树皮,吃死人——”

大娃吓一跳:“死人?”

“对的。”宋招娣道,“我一个大学同学说,他们镇上有户人家,家里孩子多,六零年的时候,家里没吃的,那家人就去街上捡饿死的人回家煮——”

“娘,别说了。”钟大娃后背发凉,满身j-i皮疙瘩,“太瘆人了。”

宋招娣:“可是这件事是真的。”

“你是听别人说的。”钟建国也被她恶心的不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觉得这种事多是以讹传讹。”

宋招娣啧一声:“你们没见过,只是因为你们见得少。”

“打住!”钟建国道,“我就不该提这个茬。我现在就去炒菜。”

宋招娣眉头一挑:“还能吃的下去?”

“娘!”钟大娃大声道,“你再说,你再说我就生气了。”

宋招娣见他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好吧,我以后都不说了。不过,你们真不想知道,我同学是怎么知道的?”

“不想知道。”钟大娃道。

自立试探道:“我有一点点好奇。”

“钟自立!”大娃不敢相信,“你怎么可以这样?!”

宋招娣咳一声:“钟大娃,咱们家讲究言论自由,你不想知道,你可以不听。我讲给自立听。”

钟大娃放下压水井把头,转身就往屋里去,走到一半又想知道他娘怎么往下编,转身回来:“我还得帮你压水呢。”

宋招娣笑笑,也没拆穿小孩:“那个时候正好是冬天,我同学的n_ain_ai去那个女人家借铁锹铲雪,见他们家在煮东西。

“我朋友的n_ain_ai就随口问一句,做什么吃的。说话的时候勾头看一眼,从锅盖的缝隙里看到个指甲盖。不过,没看清是手指甲还是脚趾头。”

“吁,真恶心。”钟大娃捂住嘴,脸色煞白。

宋招娣吓一跳,连忙问:“没事吧?自立,扶着他回屋躺一会儿。等等,自立,你没事吧?是不是吓傻了?”

“我没事。”自立道,“我以前听爷爷说过,他们爬雪山过Cao地的时候,逮住什么吃什么。”

钟大娃连忙问:“也吃死人?”

“没有。”自立道,“雪山上没人住,有人死了也是他们的战友。他们饿的喝凉水,啃Cao根,也不会动战友的尸体。”

宋招娣点头:“以前的确很苦,那种苦咱们无法想象。”说完,发现大娃的脸色好多了,也没把他往屋里赶,“钟大娃,一天三顿白米饭,是不是很幸福?”

“没觉着幸福。”大娃想点头,话到嘴边,“如果能再来三炖肉,我做梦都会笑醒。”

宋招娣笑问:“人肉?”

“娘!”钟大娃双手叉腰,“我真生气了!”

宋招娣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事。待会儿就把家里的那只公鹅杀了,晌午吃铁锅炖大鹅。”

“我暂时不想吃肉。”钟大娃想说好啊,突然一阵反胃,连忙捂住嘴,抬手制止,“过几天,过几天再吃。”

自立无语:“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吃,你真是咱们家的贪吃鬼。要不要我扶着你去厕所那边吐?”“没有吐。”钟大娃扶着冲自立招招手,“我得上楼躺一会儿,离咱娘远一点。”

自立一脑门黑线:“那你刚才回来干什么。”

“我没想到娘编的跟真的一样啊。”钟大娃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冬天下雪,还在人家家里,说得跟她亲眼见过一样。娘应该教语文,不应该教英语。”

自立好奇:“为什么?”

“语文书里都是故事啊。”钟大娃道,“娘如果当语文老师,娘不看课本也能上课。”

自立无语:“我看你是不难受。自己上去,我去帮娘压水。”

“一起,一起。”钟大娃双腿发虚,他倒是想松开自立,可他怕走到半道上滚下来。

自立叹气:“你觉得娘说的是假的,还往心里去,你也够傻的。”

“我也不想,可是忍不住。”大娃推开门,看到床上睡俩小孩,“他俩怎么也在?”

自立:“跟你一样犯困。”

“你和更生都不困?”钟大娃终于注意到不对劲,“你好像没打哈欠。”

自立笑道:“昨儿晚上睡得好,一觉到天亮。”

“我也是一觉到天亮啊。”钟大娃嘀咕一句,脱掉鞋爬上床。

自立给二娃和三娃盖上毛巾毯,抬头看到大娃闭上眼睛,想一下,把窗帘拉上,轻轻关上门。

宋招娣拿着大木盆进屋,发现更生还在厨房里:“你怎么没上去睡会儿?”

“我不困。”更生笑笑,“对了,娘,我的本子写完了。”

宋招娣:“我下午去买。还缺什么,我一块买来。”

“什么都不缺。”更生道。

吃过早饭,把孩子们赶回屋里睡觉,宋招娣就把五个孩子的书包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发现更生的铅笔还剩不到三公分,不禁叹了一口气。

下午,宋招娣拿十块钱去供销社,搬来一箱子写字本和笔。

二娃惊得合不拢嘴:“娘把供销社里的本子和笔都买回来了?”

“没有。”宋招娣道,“才买回来一半。”

大娃叹气:“我的娘啊,我终于明白大家为什么总爱说你会花钱。”

“我买的多,供销社给的价格便宜,比你们一次买一点合算。”宋招娣道,“那群搁背后说我的女人都不会过日子。”

大娃点头:“您很会过日子,可是我同学又得堵着我问,钟大娃,你妈是不是真给你买一箱子笔和纸。”

“以前怎么说,明儿还怎么说,我不跟你计较。”宋招娣道,“后天是八月十五,你们想吃点什么?”

钟大娃:“除了肉,你随便做。”

八月十五早上,宋招娣去副食厂买些豆腐、豆腐皮。晌午做个家常豆腐,青椒炒豆腐皮,又做个番茄炒丝瓜,和红烧茄子。

四个菜端上桌,钟大娃后悔了:“娘,你摘番茄不是炒j-i蛋啊?”

“番茄炒丝瓜?”钟建国洗洗手,坐下,“你娘真会吃。自立,二娃,你们见过这么吃的吗?”

宋招娣把米饭递给他:“那个菜是留着你们泡米饭的。晚上吃西红柿炒蛋,黄瓜炒蛋,丝瓜炒蛋和小葱炒蛋。”

大娃不敢置信:“娘,你故意的吧?”

“不是。”宋招娣道,“丝瓜和番茄倒锅里,我才想到应该跟j-i蛋一块炒。等等,大娃,我好像听到有人敲咱们家的门,出去看看是谁。”第71章 j-i犬不宁

自立起身道:“我去看看。”

“叫大娃去。”宋招娣道,“他坐在门边,离大门近。”

大娃放下碗筷,瞥一眼宋招娣,很是无语:“我和自立只差一步。”

“你比自立少走一步,就是你比较近。”宋招娣反问,“我有说错吗?”

钟大娃挥挥手:“不跟你叨叨,说不过你。”话音落下,人跑出去。

片刻,钟大娃拿着一封信回来。看看他爸,看了看他娘,犹豫三秒,钟大娃把信给宋招娣。

宋招娣接过来,却没有拆开:“先吃饭,吃了饭再看,省得看到信的内容倒胃口。”

“是大伯的信,信封上面有大伯的名字。”大娃提醒道,“不是爷爷n_ain_ai写的。”

钟建国:“你大伯有急事会打电话或者拍电报,写信过来就说明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娘说饭后看,就吃了饭再看。”

“爸爸,你真听娘的话。”钟大娃比较好奇信的内容,说话间忍不住瞄一眼宋招娣手边的信。

钟建国嗤一声:“少跟我用激将法,这些都是你爸我玩剩下的。”

“那你很厉害,什么都玩过。”大娃撇撇嘴,根本不信他的说辞。

钟建国淡淡的看了一眼大娃,看得大娃闭上嘴巴,就夹点西红柿和丝瓜拌着米饭一块吃,颇为意外:“小宋老师,这菜味道不错啊。”

“番茄百搭。”宋招娣见几个孩子吃三口菜,才扒一点点米饭,下意识想说,别光吃菜。话到喉咙眼,突然想到她在小宋村时,她娘和她大姐经常这么念叨大力。

宋招娣当时觉得烦,青菜又不需要买,田间地头都有种,大力把菜当饭吃也吃得起,有什么好唠叨的啊。

“你怎么了?”钟建国见宋招娣愣住,拍拍她的胳膊,“想什么呢?”

宋招娣张嘴想说,她差点变成她不喜欢的样子:“突然想到一点事,现在没事了。自立,更生,多吃点菜,吃完了晚上再做。”“对,晚上做四个蛋。”钟大娃接道,“娘,我发现你比我会吃欸。”

宋招娣瞪着眼睛:“饭堵不住你的嘴?信不信我晚上做菜不放j-i蛋。”

“相信。”钟大娃道,“我娘从不说谎。”

宋招娣噎了一下:“钟大娃,你现在怎么越来越皮了。”

“因为娘教得好啊。”钟大娃脱口而出。

钟建国皱眉:“钟坚强!”

“娘,对不起。”大娃立刻道歉,“我的嘴巴这么利索,是因为遗传了我姥姥。”

钟建国顿时哭笑不得:“你知道什么是遗传吗?”

“知道啊。”钟大娃道,“像谁就是遗传了谁。娘讲过,我记得呢。”

宋招娣放下筷子,拆开信:“别耍贫嘴了。赶紧吃,吃好上楼睡一会儿,下午还得去上课。”

钟大娃早两年不会看人脸色,现在长大了,听宋招娣说话的声音,便知道不能再贫下去。否则,会把她惹生气,晚上继续吃番茄炒丝瓜。

想看到信里面写的什么,钟大娃吃一口菜就扒一口饭,一会儿就把一碗饭吃光了。喝两口白开水,钟大娃坐到宋招娣身边,勾着头看信:“是不是n_ain_ai和爷爷又闹腾了?”

“你大伯说上个月你爷爷和你n_ain_ai去你姑姑家,回来的路上下大雨,你爷爷摔倒了,腿上的骨头摔裂开了。”宋招娣道,“你n_ain_ai找你大伯要钱给你爷爷治病的时候,叫你大伯给你爸写信,叫你爸给他们寄一百块钱过去。”

钟大娃吃惊:“一百块钱?够咱们家用很久很久。她真舍得要。”

“你爸有钱,在你n_ain_ai眼中他就是一只大肥羊。”宋招娣道,“以前别说宰羊,连薅羊毛的机会都没有。如今终于逮到机会,你n_ain_ai不趁机狮子大开口,她就不是你继n_ain_ai,是你亲n_ain_ai了。”

钟大娃看向宋招娣:“娘的意思给她?”

“你大伯的信上说,你爷爷可以拄着拐杖走路,摔得不是很严重,建议咱们给五十。”宋招娣道看向钟建国,“这是你爸,你觉得给多少?”

钟建国思索一会儿:“你给大哥回信,咱们两家一年给他五十块钱,从今年开始。再跟大哥说,这个钱由咱们出。”

“那我现在就写,下午寄出去。”宋招娣拍拍大娃,“给我一支笔。”

钟大娃不乐意:“干么给他钱啊。爸爸小的时候,他都不愿意养爸爸。”

“话是这么说,事不能这么做。”宋招娣说着,停顿一下,“以前你n_ain_ai和你姥姥来咱家闹的时候,我十分想揍她们一顿,也得拼命忍着。”

钟大娃愁得慌:“为什么这种人都被咱们家摊上了啊。”

“家家都有。”宋招娣接过更生递来的纸和笔,“世上有好人有坏人,有的人通情达理,有的人脸皮八丈厚。有的人在你跟前说你是他朋友,在别人跟前可能会说不认识你。”

钟建国:“也有可能伙同他人整你。”顿了顿,“你们还小,等你们长大了,就会知道有时候恨不得一个人去死,见着对方还得笑脸相迎。”

“就像爸爸见着马中华吗?”钟大娃问。

钟建国愣了一瞬,险些没反应过来:“我跟马中华没这么大的仇。老马那个人小事不着调,大是大非上面从不含糊。”

“那就没有了?”钟大娃仔细想一想,颇为失望。

钟建国指着宋招娣:“你娘不喜欢林中的妈妈,你们看出来了没?”

“我知道啊。”大娃道,“我也不喜欢林中的妈妈,笑得很假。”

钟建国:“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你娘每次跟陈大嫂说话的时候,都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

“你才是大傻子。”宋招娣抬腿朝他脚上踩一下。

钟建国倒抽一口气:“我不过是打个比方。”

“我也没把你的脚趾头踩断。”宋招娣扭头问,“大娃,我不喜欢陈大嫂却还对她笑,知道为什么?”

大娃想一下:“笑里藏刀。”

“噗!”钟建国嘴里的水全喷到自己裤子上,“我还揍得你屁股开花呢。”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陈大嫂是咱们的邻居,林中的爸爸又是我的战友,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宜闹得太僵,所以你娘才一直忍着她。”

更生好奇:“为什么不能闹僵?因为他们跟咱们住得近?”

“也不全是。”钟建国道,“假如我今天不在家,三娃病了,你娘带着三娃去医院,隔壁的n_ain_ai也正好不在家,你娘就可以去林家找陈大嫂帮你们做菜或者蒸米饭。如果咱们跟她不讲话,你娘就得去找别人。这就是邻居的好处。”

宋招娣:“还有一点你爸没有说,我如果不理陈大嫂,陈大嫂跟林中的爸爸说我的坏话,他爸爸就会觉得我很坏,也会因此疏远你爸爸。时间久了,还有可能把你爸爸当成仇人。”

“你们大人真复杂。”大娃没听明白,脑袋晕乎乎的,忍不住打个哈欠。

宋招娣见状:“大人是挺复杂,不想听这些就上楼。自立,带着弟弟们去睡午觉。”

“好。”自立牵着昏昏欲睡的三娃走在前面。大娃和更生肩并肩位于中间。二娃跟在两人身后。

宋招娣望着五个孩子,不禁感慨:“平时也能这么乖就好了。”

“岛上像咱家五个孩子这么大的小孩,都没有咱家的孩子乖。”钟建国见她写慢慢一页,“还没写好?”

宋招娣:“刚才我就想说,几个孩子打断一下,我就忘了。你爸是从你继妹家回来的路上摔着的,你继母不应该找咱们要钱,应该找她亲闺女要。”“你觉得可能吗?”钟建国道,“这事想都不用想。不过,可以叫大哥跟爸提一句。再跟大哥说一下,五十块钱分五次给我爸。”

宋招娣啧一声:“一次十块钱,赵银要骂人的。”

“我把咱家的钱全给她,她也不会说我好,反而觉得我给少了。”钟建国道,“那种没良心的人,一年给他十块钱,我都心疼。”

宋招娣乐了:“那就不给了?”

“那她得天天去大哥家里闹。”钟建国道,“搞不好还能把我爸送到大哥家。”

宋招娣:“说得好像你给了钱,她以后不会这么做似的。说一句话,你别介意,你爸还不如摔死算了。省得搅得咱们两家j-i犬不宁。”

“小宋老师,你有时候挺狠的。”钟建国道,“好歹是我爸。你搁心里面诅咒就算了,还当着我的面说,不像话啊。”

宋招娣白他一眼:“装什么孝子贤孙啊。你敢说,我说你爸摔着了,没什么大碍的时候,你没觉得失望?”

钟建国轻咳一声,站起来:“我去营区了。”

“锅碗瓢盆刷干净再走。”宋招娣提醒他。

钟建国揉揉额头:“你下午没事,你来收拾。我下午挺忙的。”

“那行,你走吧。”宋招娣道,“晚上你做饭。”

钟建国僵住:“宋招娣——”

“咱们说好的,你不在家的时候,所有事归我,你在家的时候你刷碗和洗衣服。”宋招娣看着他说,“想说我斤斤计较?还是说我不贤惠?”

钟建国深吸一口气,“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第72章 马大哈

宋招娣也不在意,笑嘻嘻的:“随便你怎么说。晌午不刷碗,晚上你做饭。家里的五个孩子都知道,我从不说谎。”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看清你的真面目。”钟建国瞪一眼宋招娣,认命地把满桌子碗筷收起来。

宋招娣笑笑,起身上楼给钟建国的“吸血鬼”爸拿钱。

钟建国听到上楼的声音,出来一看,客厅里空无一人,忍不住嘀咕一句:“锱铢必较的女人。”转身回厨房继续刷锅洗碗大业。

“钟建国!”

钟建国的手哆嗦一下,筷子掉进水盆里,潜意识认为刚才说的话被宋招娣听见了。继而一想,过去五分钟了,以宋招娣的x_ing格,要是听见他说她,不可能这么久才下来:“怎么了?”

宋招娣跑进来:“咱家的钱突然多出三百多块。”

“什么意思?”钟建国没听明白,却看到她手里拿一大卷钞票,“你怎么全拿出来了?快放回去。”

宋招娣:“咱俩的工资加一块有两百三十五块,我每个月放被子里面一百八,剩下的五十五块钱放在钱盒子里留着咱们平时用。

“我想着天气转凉了,周末跟婶子一块去市里买布,给几个孩子添一套棉衣,再给孩子买点零食。算上给你爸的五十块,得用七八十块钱,钱盒子里没这么多,就打算就从被子里拿一百块钱。

“我拿钱的时候不小心把钱弄乱了,我想着这会儿也没事,就把钱全部拿出来数数咱家存多少钱了。可是数两遍都不对。钟建国,是不是你以前存的私房钱?”

“什么跟什么啊。”钟建国无语,“咱家这么大点地方,我能藏哪儿去?再说了,我不抽烟,天天去营区,也没法喝酒,不买烟不买酒,我藏私房钱能干什么?”

宋招娣点头:“你说得对。现在不是一百年后,现在有钱也没地方用。可是,咱家的钱确实多出三百多。”

“三百多多少?”钟建国问。

宋招娣:“三百六七。你说谁会给咱家送钱?”

“你儿子。”钟建国仔细想一想,“你去年说过,自立和更生手里有一笔钱,这笔钱肯定是他俩的。”

宋招娣摇头:“不对。我当着大娃的面拿过钱,咱家除了你我,只有大娃知道钱放在被子里。”

“那就是他们把钱给大娃,大娃塞进去的。”钟建国说着,停顿一下,“这个熊孩子,这么大一笔钱也不知道跟你说一声,回头他醒了,我得揍他一顿。”

宋招娣一听他这么说就倍感无语:“天天喊着揍他,也没见你揍过一次。赶紧收拾收拾上班去吧。等他们醒了,我问问。”

两点钟,五个孩子醒来,宋招娣也没避着自立和更生,直接问他们钱的事。

大娃、自立和更生睁大眼,不敢置信,异口同声问:“你才知道?”

“你们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宋招娣眉心一跳,“很久了?”

钟大娃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难怪爸爸说你马大哈。我们都放进去好几个月了。”

“快半年了。”自立道。

宋招娣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咱家没添什么大件,我就没动被子里的钱,不知道也正常。”

“照你这么说,娘,如果我哪天急着用钱,直接把钱全拿走,也不跟你讲,过段时间再还回去,你也不知道?”钟大娃问。

宋招娣咳嗽一声:“我今天就换地方,藏的你们找不到。”

“我们找不到没关系,别让老鼠找到就行了。”大娃道。

宋招娣顿时想打人:“赶紧滚蛋。”

“三娃,你的书包呢?”自立转身就找最小的弟弟。

三娃挥挥小手:“我今天不想写字,不要书包了。”不容自立开口,扶着楼梯扶手就往下跑。自立吓一跳,连忙跟上去:“走慢点,三娃。”

大娃拉着二娃,拽着更生,冲宋招娣说一句,我们走啦。转瞬间,整个钟家只剩宋招娣一人。

没有孩子在身边闹腾,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机,也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宋招娣突然很希望,她走到楼下,时间的脚步也走到一九七八年,改革开放的那一年。然而,这是不可能。

九月二十日,周日早上,宋招娣炒两盆菜,不过,只让大娃端一盆。

大娃不明白:“为什么?”

“你刘n_ain_ai要去杭城,我们下午才能回来。”宋招娣道,“这盆菜留着你们晌午吃。你们想吃馒头就热点馒头,想吃米饭就蒸米饭。”

钟大娃眼中一亮:“娘,不用这么麻烦,我会炒菜。”

“咱家的油不多了,你想都别想。”宋招娣道,“如果到了月底还能剩下半碗油,我就让你祸祸。”

大娃伸出手指,“一言为定。”

“说话算话。”宋招娣道,“可以出去玩,但是必须得锁上门,把j-i鸭鹅都喂好。”

钟大娃摆手:“j-i鸭鹅都是我们喂,我们知道该怎么喂。你就别念叨了,快点走吧。”

杭城是省城,比地级市甬城大很多,合作社里的货物也很齐全。像n_ai糖、蛤蜊油,牙刷和牙膏之类的东西都能在杭城买到。

杭城离翁洲岛有两百多公里,除了坐船还得再转汽车,段大嫂嫌麻烦,有时候宋招娣要帮她买车票,她都不愿意去,这次主动提出去杭城?

宋招娣心下好奇,见着段大嫂就问,“婶子去杭城买什么?”

“刘萍跟我说,过些天把她对象带来家里叫我们看看。”段大嫂道,“我想着家里连个糖果都没有,人家来了咱们没东西招待可不行,就想去杭城买点糖和果子。”

宋招娣不禁眨一下眼:“我没听错吧?刘萍不是刚去医院上班么,这么快就有对象了?”

“她说的时候,我和老刘也吓一跳。”段大嫂叹气道,“闺女大了,管不住了。她要带回来就带回来了吧。老刘的意思先看看那个小伙子怎么样,若是老实本分,她愿意结婚,我们也不拦着。”

宋招娣皱眉:“刘萍好像才二十一岁。”

“她和你家大娃一样,都是正月出生的人。”段大嫂道,“再过几个月就满二十二岁了。她这个年龄搁农村也是大姑娘,该嫁人了。”

宋招娣:“我建议你们以刘萍年龄还小为由拖个一年半载,这段时间三天两头把他们喊回来吃个饭,你和刘叔也正好替刘萍把把关。”

“小宋啊,我这个闺女不听劝。”段大嫂愁得直叹气,“我和你刘叔真这么做,她会以为我故意为难她对象。”

宋招娣想一下:“那就当我没说。”

“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她就算不把那个小伙子带回来,直接去跟人家扯结婚证,我和你刘叔都不担心。”段大嫂道,“可惜,那个孩子被我和你刘叔惯坏了。”

宋招娣好奇:“那你怎么还惯着她?”

“小钟没跟你说?”段大嫂问。宋招娣摇了摇头。段大嫂把船票给工作人员,才说,“我和老刘以前有过两个孩子。第一个孩子五岁那年生病,当时兵荒马乱,耽误了治病,就,就没挺过来。后来我又怀个孩子没保住。

“那件事过后,我好几年都没能怀上孩子,我和老刘本就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孩子,都认命了又生了刘萍。医生跟老刘说孩子长得挺结实,老刘都哭了。后来刘苇出生,老刘还是偏疼刘萍。

“刘萍有时候发脾气,我想数落她几句,老刘就跟着打哈哈。后来长大了,老刘觉得闺女长歪了,再想管也管不住了。”

宋招娣:“你们这时候不拦着点,以后日子不好过,还是你跟刘叔c.ao心。”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段大嫂叹气道,“可是没办法。我现在就希望那个小伙子真心对刘萍好。”

宋招娣不明白:“婶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和刘萍处对象,难不成有别的目的?”

“你刘叔啊。”段大嫂道,“刘萍那个丫头没脑子,她同事问她,家是哪里的。那丫头直接说翁洲岛。人家问她父母做什么的,她跟人家说她爸是军人。

“军人,翁洲岛,家属随军,又姓刘,稍稍有点关系的人都能她打听到,她是刘师长的闺女。”顿了顿,“上次回来还跟我显摆,医院里的同事对她都特别好。人家是对她好?人家那是给老刘面子。”

宋招娣:“刘萍现在在哪个医院?”

“还在甬城市医院。”段大嫂道,“咱们军区的医院待遇好,我想让她来这边,你刘叔也打算找院长说说,她说在这边呆够了,不想在这边。”

宋招娣轻咳一声:“你这个闺女是真没脑子。”

“别说了,说起她的事我就一脑门官司。”段大嫂摆摆手,“待会儿到了杭城,你帮我买,我不懂那些糖和果子。”

宋招娣想了想:“婶子,是他想娶刘萍,又不是你闺女嫁不出去。我觉得咱们没必要上赶着巴结他,平时怎么招待客人就怎么招待他。

“我记得有句俗话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来气。他要是个聪明的,就算看到刘叔拉着脸,对他不满意,他也能理解刘叔为什么不高兴。”

“那他要是看不出呢?”段大嫂连忙问,“这事不就崩了?”

宋招娣:“崩就崩了。凭刘萍她爸是刘师长,你还怕她嫁不出去?”

“我不是怕她嫁不出去。刘萍的脾气不好,她要是认为她对象是被我们搅和崩的,她能闹得我们不得安生。”段大嫂烦的叹气,“以后什么样,以后再说吧。”宋招娣见她不愿多谈,便改口说:“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能不能买到换季布。买不到布,能买到碎布头也行,给孩子做几双鞋。”

段大嫂问:“家里都交代好了没?”

“我跟几个孩子说了,下午才能回去。自立和大娃会蒸米饭,我早上炒的菜还剩一盆,几个孩子会自己弄着吃。”宋招娣道。

段大嫂不禁夸赞:“还是小宋你会教孩子。刘萍像自立这么大的时候,甭说蒸米饭,连淘米洗菜都不会。”

纵然宋招娣能言善辩,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不愿意谈刘萍的人是她,她自己又忍不住说……宋招娣思索一会儿:“也不是我会教孩子,主要是我和建国两个人都不惯着孩子。”

“刘萍七八岁的时候,我使唤刘萍做事,你刘叔说她年龄小。”段大嫂道,“时不时就跟我说,你自己能做的事就自己做,别总使唤孩子,孩子还小。现在不小了,也使唤不动了,老刘也不说了。”

宋招娣尴尬,这话叫她怎么接:“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就知道做事了。”

“到那时候她不做也没人帮她做。”段大嫂脱口道。

宋招娣附和道:“对的。所以,咱们现在说再多其实也没什么用。也许刘萍的那个对象不但老实,还是真心想娶刘萍。”

“要真是这样,她明天回来,后天要结婚,我和你刘叔都没意见。”段大嫂道,“不过,我觉得你说的这种可能x_ing,根本不存在。”

宋招娣:“婶子,话不能这么说。有一句俗话,好汉无好妻。你觉得自家闺女不好,指不定就能遇到个好的。”

“哎,你说的这话我也听说过。”段大嫂一喜,“也许真能被她碰上。”

宋招娣:“对的。”心里却想,这种情况比小宋村出个大学生还难。不过,见段大嫂这么高兴,宋招娣也没泼冷水。

与此同时,自立锁上大门就问:“大娃,咱们今天去哪儿砍野菜?”

“哪里都不去。”钟大娃跟个带头大哥似的,转过身面对着自家四个兄弟,“咱们先去海边捡螃蟹。”

自立眉头微皱:“娘不准咱们去海边。而且三娃这么小,走不到海边,咱们也抱不动他。”

“咱们不去东面和北面的海,咱们去西边的海,那边离咱家近,我问过曲壮壮。”钟大娃道,“曲壮壮说沿着山边的小路走二里路就到了。三娃,能走二里路吗?”第73章 小鬼当家

钟三娃不假思索道:“我可以的。”

“那咱们走吧。”钟大娃冲三娃伸出手,“哥牵着你哈。”抬头跟自立说,“曲壮壮说他知道哪里的野菜多,等咱们回来的时候再砍野菜,下午就不用出去了。”

宋招娣和段大嫂刚走,钟大娃就把四个小背篓和四把小锄头翻出来。自立看到这些东西,便知道他们要去砍野菜,也就没多问。锁门的时候才想起来,离他们家最近的那片山地都被他们哥几个给祸祸的差不多了。

“大娃,娘不知道吧?”更生突然开口。

钟大娃:“娘暂时不知道,等娘回来,我告诉娘,娘就知道了。”

“你说了,娘会揍你。”自立提醒道。

钟大娃:“娘不准咱们往海里去,咱们就在海边沙滩上,娘知道了也不会骂咱们。还有曲壮壮和他二姐跟咱们一块,没事的。”

自立见过曲壮壮的二姐,有十五六岁,一听不是他们一群小孩自己去,自立暂时放心了。

到了曲家,看到不止曲家兄妹,还有他们邻居的小孩,个个都比他们大。遇到点什么事,这些人也能帮他们兄弟一把,自立不担心了。

自立也没敢大意,到了海边就把更生喊到身边,哥俩一个人拉着二娃,一个人拉着三娃,以防两个弟弟乱跑。

十一点左右,一群孩子按照原路返回。回来的路上,曲家的几个小姑娘帮大娃砍野菜,十来分钟,哥四个的小背篓就装满了。

回到家里,把野菜扔到鹅圈和鸭圈里面,钟大娃就把螃蟹倒洗菜盆里。瞧着有小半盆,大娃乐了:“你们说这些螃蟹咱们该怎么吃好呢?”

“油炸。”钟二娃脱口而出。

自立不想泼冷水:“没有油。”

“曲壮壮说油炸小螃蟹最好吃。”二娃从没吃过小螃蟹,很想尝尝什么味,便转向大娃,“哥,你做吧。”

大娃咽口口水:“今天是二十号,离下个月还有十天,你想吃十天的水煮青菜吗?”

二娃伸出手指头数一下,“妈呀,还有十天呢?不吃了,不吃了。可是,哥,我饿。”

“哥,我也饿。”三娃道,“我想吃炒饭。”

大娃哼一声:“我还想吃呢。”瞪一眼两个弟弟,“娘在家的时候,娘做什么,你俩吃什么。娘不在家的时候,居然还学会点菜,瞧把你俩给能耐的。我去蒸米饭。”

“我帮你。”自立见大娃还没丧失理智,松了一口气,真怕他脑袋一抽,把家里仅剩的那点油全祸害了。

大娃到厨房里,就舀一瓢米倒锅里。

慢一步的自立看到他的动作,险些摔倒:“大娃,米太多了。这么多米够咱们吃两顿。”

“就是吃两顿。”钟大娃道,“娘以前说过炒米饭要用剩饭,咱们晌午多蒸点米饭,剩下的米饭正好留着晚上炒着吃。”

自立明白了:“亏得你好意思说二娃和三娃。”顿了顿,“娘若是不炒呢?”

“现在的天热,米饭搁一夜就没法吃了。”钟大娃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你和更生跟娘说想吃炒米饭,娘就给咱们做了。”自立好奇:“你为什么总让我们讲?”

“因为你们的亲爸和亲妈都没了,娘觉得你俩很可怜,你们想吃点好的,娘不好意思说不做啊。”大娃道,“换作是我们就不行了。娘愿意做,爸爸也有可能不同意。”

自立和更生以前怕惹大娃生气,大娃找钟建国和宋招娣告状,把他和更生赶出去,如今大娃的爸是他爸,大娃的娘也是他娘。

自立不怕了,终于问出藏在心底的疑惑,宁愿自己没问,“我们说也可以。但是你也别忘了,娘蒸米饭的时候跟我们讲过,半瓢米就够了。你蒸这么多米饭,回头娘问起来,你怎么说?”

“当然是说爸爸蒸多了。”钟大娃说着,一顿,“快十二点了吧?爸爸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自立心累:“爸爸说他今天得开会,晌午不回来了。赶紧把米舀出来一半。”

“你不想吃炒米饭?”钟大娃问。

自立呼吸一窒:“我想吃,可是我更怕娘生气。”

“那就叫娘打一下好了。”钟大娃说着,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就这么决定了。”随即就舀水淘米。

下午三点多,宋招娣背着麻袋回来,刚一进门,大娃就从屋里跑出来。

宋招娣心中一凛:“钟大娃,是不是闯祸了?”

钟大娃脸色微变,娘啊,他娘是怎么看出来的:“没有。也不是没有,也不算闯祸。”

宋招娣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出什么事了?”

“米饭蒸的有点多。”钟大娃说着话,偷偷瞟一眼宋招娣,见他娘没生气,“我们使劲吃也没吃完。”

宋招娣放下带着,瘫在椅子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多了就多了,正好给你们炒米饭,也省的我蒸饭、炒菜。去给我倒杯水。”

“哎,我去。”自立一喜,转身就往厨房里跑。

宋招娣好笑:“你们还怕我生气啊?多大点事。过来,看看我给你们买的什么。”

“好吃的?”三娃扑过来。

宋招娣连忙伸手接住他:“不全是。大娃,更生,把袋子里的东西全拿出来。”

“娘,你又买很多碎布头?”钟大娃打来麻袋就看到一团布,“林中的妈妈说,碎布头很难买,你怎么每次去杭城都能买到?”

宋招娣:“因为卖布的营业员喜欢我。”

“骗人。”大娃抬手把碎布头扔长椅上,便看到几代n_ai粉,眉头紧皱,“娘,我们都大了,不用再喝n_ai粉了。”

宋招娣笑道:“想多了,那是给二娃和三娃买的。”

“对,给我买的。”三娃见更生拿出来,伸出手,“更生哥哥,n_ai粉给我。”

宋招娣揉揉小孩的脑袋,“大娃,林中的妈妈有没有问过你,我的碎布头都是在哪儿买的?”

“问过。我说我也不知道。”钟大娃道,“林中的妈妈叫我问你。我说好。后来她问我,有没有问你,我就说我忘了。我才不要告诉她呢。咦,娘,你怎么买一盒墨水?”

宋招娣:“我的毛笔字太丑了,我决定以后跟你们一起练字。”

“真的?”钟大娃连忙问。

宋招娣点了点头。

“那我教你。”钟大娃脱口道。

自立端着水出来:“娘以前学过毛笔字,才不用你教。”

“很早以前学的,都忘得差不多了。”宋招娣喝口水,“把东西都拿楼上,等我闲了再给你们做衣服。”

钟大娃没动弹:“娘,你怎么不从来都不给自己做衣服?”

“我也想啊。”宋招娣道,“一来你们几个长得快,咱家布票少。二来我不长个了,以前的衣服都还可以穿,用不着再做新的。不过呢,你爸也说了,年底会再发两张布票,到时候我跟你爸一人一套。”

钟大娃不信:“不是说一人一年只有一张布票吗?”

“今年各地工厂都已恢复生产,加工出很多布,不卖给咱们,仓库里也放不下。”宋招娣笑道,“你要是真心疼你娘,今儿就把碗洗了。”

钟大娃扮个鬼脸:“早知道我就不讲了。”抱着n_ai糖就往楼上跑。

“你不说也跑不掉你。”宋招娣话音落下,大娃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楼梯扶手。宋招娣顿时乐了。

自立和更生看到,也忍不住笑了。

“娘,你别吓唬他,我刷碗。”自立开口道。

宋招娣看他一眼:“你以为我没说你,是不打算让你刷碗?三娃还小,你们哥四个,两人一组轮着刷碗。”

更生“扑哧”笑喷,睨了他哥一眼:“自以为是,自作聪明。”说完,抱着碎布头和布就往楼上跑。

自立的脸刷一下红了。

宋招娣真乐了:“逗你呢。刷碗是你爸的活,你们不能跟他抢。他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再做。省得他一天到晚不归家,来到家就跟个大爷似的,吃饱就睡,睡醒再吃,吃完了抹抹嘴就走。”

“娘,我先上楼。”这个娘啊,他实在惹不起。自立不等宋招娣开口,拿着墨水和毛笔就走。

宋招娣听段大嫂说,过些天刘萍带她对象回来,本以为怎么也得到十一月份。没想到刚进十月,刘萍就把人带回来了。

十月十一号,上午,宋招娣正在种韭菜,几个孩子趴在廊檐下写作业,听到自立说一句,“那是谁?”

宋招娣下意识看向自立,见自立一手端着瓷缸子,一手指着对面。顺着自立的手指看过去,宋招娣乐了:“你们刘萍姑姑的对象。”“她丈夫?”大娃站在小板凳上,伸长脖子望去,“长得真好看。”

秋天到了,原本爬满竹篱笆上的藤本植物都枯萎了。没有密密麻麻的叶子挡住,刘家院里的情况,宋招娣能看得一清二楚:“跟你们刘萍姑姑般配吗?”

“什么是般配啊?娘。”二娃问。

宋招娣:“就是两人走在一块,一眼看过去就像一家人。比如我和你爸。”

“不般配。”二娃吐出三个字,“不像一家人。”

大娃不甚明白:“那刘萍姑姑干什么找他当丈夫?”第74章 大娃难受

宋招娣轻轻吐出四个字:“因为喜欢。”

“喜欢就可以在一起吗?”二娃歪着头,看着宋招娣问。

宋招娣想一下:“是的。但是两个人如果要过一辈子,合适比喜欢更重要。”

“不喜欢的话,也没法在一起啊。”自立想一下,“应该是喜欢最重要吧?娘。”

宋招娣觉得跟孩子谈“喜欢、不喜欢”有点不合适,又怕她的话误导孩子:“假如你以后遇到两个女生,有一点喜欢其中一个,非常喜欢另一个,但是你非常喜欢的那个人,她不喜欢我,你会跟哪个女孩子在一块?”

“她为什么不喜欢娘?”自立下意识问。

宋招娣:“不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有很多。”洗洗手走到廊檐下,小声说,“比如我不喜欢陈大嫂,就因为她那个人虚伪,没别的原因。

“你非常非常喜欢的女孩子,有可能因为我黑,就不喜欢我,对我不尊重。另一个女生很孝顺,特别尊重长辈,你会选哪一个?”

“没有别的选项?”大娃好奇地问。

宋招娣笑了:“两个还不够?钟大娃,你想同时喜欢多少个女孩子?”

“我也不知道啊。”大娃认真想一下。

宋招娣摸摸他的脑袋:“以后你们长大了,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要先考虑一下她适不适合你们。”

“我们记住了,娘。”更生接道。

宋招娣想一下:“比如你爸和你妈,他俩的家世背景都差不多,但你妈就不是你爸爸的良缘。”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自立若有所思道,“爸爸要是能遇到娘就好了。”

宋招娣笑道:“你爸爸看不上我。我是农村人,父母也是农民,跟你爸爸的差距太大。”伸出两只手比划一下,“起码有三娃这么高。”

“娘,我长高了。”三娃突然开口。

宋招娣差点呛着:“我知道。”

“娘,你们在说什么?”大娃看看宋招娣,又看看自立和更生,“我怎么听不懂啊。

宋招娣:“说自立的爸爸和妈妈。你不需要懂,又不是说你爸和我。”

“不想告诉我就直接说么。”钟大娃哼一声,“我还不想知道呢。”从板凳上跳下来,猛地想到他为什么站在板凳上,“娘,二娃刚才说刘萍姑姑和她对象不像一家人,那他俩还会结婚吗?”

宋招娣肯定道:“会的。”

“娘说的不像一家人也是指他俩不合适?”自立不明白,“那他俩要是结了婚,能过好吗?”

宋招娣:“这得看他俩想不想把日子过好。”

“什么意思啊?”大娃皱眉,“娘,说话别说一半呀。”

宋招娣:“你爸知道我做饭做衣服很累,我叫他洗衣服和刷碗,你爸有时候不想干,但最后都做了。如果你爸不做,我很生气,我俩就会吵架。我俩如果天天吵架,咱家的日子还能过好吗?”

“你和爸爸是天天吵架。”钟大娃提醒她。

宋招娣噎了一下,咬牙道:“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吵架。”

“不用,不用。”钟大娃连忙抱住宋招娣的胳膊,“我知道,自立和更生,还有二娃和三娃也知道,你跟我爸闹着玩呢。从来没吵过架。”

宋招娣点点他的额头:“现在明白了吗?”

“你们娘几个说什么呢?”钟建国今儿不忙,便自己从营区走回来。到门口喊一声大娃开门,没人搭理他。钟建国便自己翻进来,“研究晌午吃什么?”

宋招娣:“今儿吃青菜粥。”

“当我没问。”钟建国眼角余光注意到刘家的压水井旁边有个年轻人,下意识问,“刘苇回来了?”

宋招娣不答反说:“你仔细看看。”

钟建国转过身,压水的男人直起腰,拎着水进屋:“哪来的小白脸?”

“刘萍姑姑的对象。”大娃道。

钟建国一时没反应过来:“刘萍?”

刘萍的皮肤有点黑,长得像刘师长,刘师长单眼皮,细长脸,五官没什么特色,可以说其貌不扬。他这幅样貌放在刘萍身上只能称之为清秀。偏偏刘萍的身高又像她妈,一米六左右的样子。

刚才拎水的男人,瘦瘦高高,至少一米七五,浓眉大眼跟钟建国一样,不同的是钟建国四方脸,标准的爷们脸。刘萍的对象的脸不大,白白净净,看起来文质彬彬,两人站一块差距很明显,可以说跟刘萍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钟建国便问:“你们没搞错吧?别乱说。”

“婶子说的。”宋招娣道,“前些天婶子喊我去杭城买东西,就是为了款待她的这个未来女婿。”

钟建国走到廊檐下,面对着刘家小院,不禁皱眉:“这也太,太不靠谱了吧?”顿了顿,“找对象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哪个水灵挑哪一个。找人家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吧。”“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宋招娣道,“就算两人结婚以后天天吵架,这个男人短时间内也不敢随随便便说离婚。”

钟建国点头:“这倒也是。虽然军部管不到地方上,凭刘叔是师长,地方上的领导也得给刘叔三分薄面。”

“是的。”宋招娣见刘萍出来,便收回视线,“晌午吃什么?”

钟大娃脱口道:“铁锅炖大鹅。”

“信不信鹅咬你。”宋招娣朝他脸上拧一把,“今年除夕就把鹅杀了。”

一九七一年的春节,钟大娃并没能吃上铁锅炖大鹅,盖因刘萍的婚事定在正月初八。、

段大嫂把她家唯一一只公j-i给宋招娣,把大娃养了的大鹅拿走,留着刘萍回门那日,用大鹅招待左右邻居以及刘师长的战友。

正月初六,段大嫂来抓鹅的时候,钟大娃险些哭了。

宋招娣见孩子很难受,硬憋着眼泪,当天下午就把段大嫂给的公j-i宰了和土豆一块炖,做满满两盆菜,大娃吃的肚儿圆,心里才算好受些。

刘师长是刘洋的亲叔叔,刘萍也是刘洋唯一的堂妹。刘萍的婚事刚定下来,刘师长就叫宋招娣给刘洋写信,请他们一家来参加刘萍的婚礼。

宋家大姐不想给妹妹添麻烦,给宋招娣回信的时候便说他们初七到岛上。

宋招娣看信的时候,几个孩子都在身边。当时宋招娣顺口说,等刘洋一家来了,就把几只公鸭全杀了。

钟大娃吃饱了也没忘记这件事:“娘,大力明天就到了,咱们还杀鸭子吗?”

“大娃,你还没吃饱吗?”钟建国就纳闷了,他儿子上辈子是个什么玩意,天天惦记着吃。

钟大娃:“饱了。可是我心里还是很难受。我觉得得再吃一个鸭腿才能好。”

“信不信我给你一巴掌?”钟建国扬起手。

钟大娃:“是娘要把鸭子杀了,又不是我叫娘杀鸭子。”

“杀两只留一只,留到端午节再杀。”宋招娣道,“大娃,过两天刘萍结婚,你刘n_ain_ai也会叫咱们去他们家吃饭,到时候还能吃到你的鹅。”

钟大娃:“刘n_ain_ai来逮鹅的时候说,咱家的鹅大,可以做六盆菜。娘,六盆菜啊。”伸出小手指,“我感觉我能分到我的手指这么大一块鹅肉。”

“那我去找她要回来?”宋招娣说。

钟大娃摇了摇头:“别要啦,咱们都把人家的小公j-i给吃了。”

“好吃吗?”宋招娣问。

钟大娃点头:“挺好吃的。”

“晚上吃的这么好,是不是该起来运动一下?”宋招娣问。

钟大娃摆摆手:“暂时不想出去玩。”

“你想多了,大娃。”更生道,“娘的意思把桌子收拾收拾拿厨房里,留着爸爸刷。”

钟建国笑道:“既然知道我是爸爸,你们几个就不能孝顺一次?”

“娘做饭,我烧的火。”二娃大声说,恐怕他爸听不见。

自立喊钟建国爸,喊宋招娣娘,喊了好几个月,每天这么喊,就不由自主地把两人当成爹妈。在这个家里说话,也不像先前顾及这顾及那,“爸,我刮的土豆皮。”

“我有帮娘一起脱j-i毛。”更生说。

钟建国点头:“你们一个个都是好样的,只有我什么都没干啊。”

“是的,爸爸。”三娃脱口而出。

钟建国气乐了:“你干什么了?”

“我,我搬板凳。”三娃仔细回想,“和二哥拉桌子。”

宋招娣提醒:“还有拿筷子。”

“对的。”二娃道,“是我把馒头从厨房里端出来的。”

钟大娃指着筷子和碗:“我现在就把这些送厨房里。”

钟建国叹了一口气:“你爸我每天累死累活,回到家还得刷锅洗碗,这事要是传出去,全岛的人都得说你娘不贤惠,你们不懂事。”

“爸爸,你不知道吗?全岛的人都知道你做家务。”钟大娃出来,走到自立身后才说。

钟建国猛地停下来:“谁说的?”

“你早上洗衣服,从咱们家门口过的人踮起脚就能看见啊。”钟大娃道,“林中的妈妈还问过娘,怎么可以叫你洗衣服啊,你不但是个男人,还是军官。娘说你喜欢做家务。不但洗衣服,还喜欢刷锅洗碗。”

钟建国变脸:“宋招娣?!”第75章 夫妻斗贫

宋招娣揉揉额角:“你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你还头痛呢。咱们家的事,你为什么要往外说?”钟建国很生气,“打今儿起,我还就不刷锅洗碗了。我,我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大娃见他爸真生气了,连忙说:“爸爸不刷我刷,以后我刷锅洗碗。”

“我也刷。”自立瞧着不对,借机离远点,跟大娃一块跑向厨房。

宋招娣笑道:“满意不?钟团长。”

“不满意。”钟建国没好气道,“又不是你刷锅洗碗。”

宋招娣叹气:“林中的妈故意问我,我总不能说我逼着你做家务吧。那样讲的话,岛上的人会以为你媳妇我是个懒货,连洗衣都不洗。”

“那你这么说的时候,有想过他们会怎么看我吗?”钟建国反问。

宋招娣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我说这话有大半年了,别人有怎么着你?”钟建国卡住,仔细一想:“怎么没有了。去年夏天很多人见着我就说,钟团长,你的兴趣挺广啊。我当时不知道什么意思,就点一下头说还行。现在想起来,他们是揶揄我做家务呢。”

“他们揶揄你,你没懂他们的那个点,说明他们没能揶揄你。”宋招娣道,“赶明儿别人再问你,你就说我做饭、带孩子和上课非常辛苦,你应该多帮帮我。别人就不说你做家务,会觉得钟建国是个好丈夫。”

钟建国乐了:“你他妈少给我灌迷魂汤。我当初就是太相信你的鬼话,才没能及时发现你表里不一。”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宋招娣白一眼他。

更生好奇:“爸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我跟你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给我装乡下妹。”钟建国道,“我潜意识认为农村姑娘,勤劳贤惠,憨厚老实……”

把他和宋招娣初次见面的整过程大致说一遍,就对几个孩子说,“你们长大后,找对象的时候一定要多处处。多处处才能发现对方的真面目。否则就像你妈这样在家里耀武扬威,我都得听她的话。”

“我娘这样挺好啊。”更生道。

钟建国噎住:“你娘是特例,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

“那爸爸你真幸运。”更生脱口而出。

钟建国噎了一下:“更生,你也想挨揍是不是?”

更生起身跑去厨房,边跑边说:“哥,我帮你们洗碗。”

宋招娣坐到钟建国身边:“别郁闷了。大不了回头我跟那些女人嘚瑟,我们家老钟啊,为了我早上能多睡会儿,天不亮就起来洗衣服。怕我累着,回到家就劈柴火,打扫j-i圈鸭圈。

“她们羡慕嫉妒我,就会唠叨自家男人不做家务。她们的男人嫌她们事儿逼,两口子就得叨叨起来。”顿了顿,“别人家为了做家务这点小事天天吵个没完,你心里是不是舒坦点?”

钟建国设想一下,挺舒服的:“真的?”

“我最了解女人。”宋招娣信誓旦旦地说,“你就等着瞧好吧。”

钟建国瞥她一眼:“你了解女人,可我不了解你。”

“想吵架是不是?”宋招娣瞪着眼睛看着他,

钟建国今儿吃的挺舒坦,不想明天的生活水平急剧下降:“谁想跟你吵架了?我是在跟你讨论,怎么才能把你男人的面子捡回来。既然你有主意,那就没必要讨论下去。我去倒水洗脸洗脚,待会儿睡觉。”

“爸爸,你们不吵啦?”三娃睁大眼,“我还没听够呢。”

钟建国的身体一趔趄,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三娃:“我和你娘吵架很好玩?”

“很好看。”三娃实话实说,“就像,就像小j-i啄菜,叨叨叨叨,特好听。”

钟建国伸出手:“啪啪啪揍人的声音也好听,想不想听?”

“娘……”三娃连忙钻进宋招娣怀里,不明白他说错什么,“爸爸打我。”

宋招娣把他搂在怀里,捏捏他的小脸:“你也是找揍。”感觉到手黏糊糊,对着灯光一看,“钟建国,赶紧打水,三娃脸上和嘴上全是油。”

“我已经看到了。”钟建国指着长椅一角,昏昏欲睡的二娃,“你看看他脸上,比三娃脸上还多。”

钟家每天九点多睡觉,这会儿才八点,按理来说二娃不该犯困。

宋招娣稍稍想一下便猜到孩子吃太饱了:“他们五个吃饭的时候跟老虎似的,怎么不见长肉啊。”

“咱家一个月吃一到两顿猪肉,两三个月才吃一顿j-i肉或者鸭肉,平时除了鱼就是青菜,吃再多也不会胖。”钟建国道,“更何况这几个孩子整天到处跑,想吃胖也难。不过,比以前好多了。”

宋招娣:“当然。你也不看看他们的娘是谁。”

“是小宋老师,是全岛最能干的小宋老师。”钟建国撇撇嘴,“记得把客房收拾出来,你姐和你姐夫明儿上午到。”

大娃和自立拎着半桶脏水出来,听到钟建国的话。大娃忙问:“上午就到了?”

“对的。”钟建国道,“大力和刘根睡你们屋里。”

钟大娃道:“没问题。待会儿我们就把那张空床上面的东西收拾出来。”

自立和更生也去过小宋村,在小宋村的那段时间,自立和更生还穿过大力的棉衣和棉鞋。大力非但没意见,得知自立没厚棉鞋,还要把他的鞋送给自立。

自立对大力的印象挺好,跟大娃合力把锅水倒掉,洗漱干净,就帮大娃一起铺床。末了,还问大娃:“床上没有枕头,咱们帮大力和刘根做一个?”

“不用做,枕自己的棉衣就行了。”钟大娃摆摆手,“自立,你跟更生睡,我不和你睡了。”

自立脸色微变:“为什么?”

“你太高了。”钟大娃嫌弃,“跟你睡挤得慌。二娃又矮又小,我跟他睡。”

自立以为大娃讨厌他,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无语:“更生、二娃和三娃,三个人睡刚刚好。我跟他俩睡,我们也挤得慌。”

“赶明儿再做一张双层床。”钟建国抱着二娃上来,“一人一张,谁都不挤谁。”

大娃提醒道:“三娃跟谁睡?”

“三娃睡这张空床。”钟建国道。

钟三娃大声道:“我不要,我要新床,这个是旧床。”

钟建国的脑壳痛,万分后悔生这么多孩子:“那我把这张旧床搬客房里,给你一人做一张双层床,你想睡上面睡上面,想睡下面睡下面,可好?”“好的。”三娃点一下头,“爸爸,我困了,帮我脱衣服吧。”

钟建国哼一声:“叫你哥给你脱。”把二娃的鞋和棉衣撤掉,把孩子塞被窝里,就拉着宋招娣回房。也不管几个孩子今晚怎么睡。

过些天就有新床,大娃也没再嫌弃跟他同床共枕一年多的自立。

翌日早上,宋招娣和钟建国还没起来就听到门砰砰响。

钟建国拉开门,看到大娃穿戴齐整,脑壳又痛了:“才六点钟,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吃饭啊。”钟大娃道,“吃好饭,我们去码头接大力和刘根。”

钟建国满心无力:“他们就算赶最早的火车,到咱们这边也得十一点。”

“这样啊。”钟大娃的眼珠转一下,“那我再去睡个回笼觉。”

钟建国睡不着了,回屋穿上衣服。见宋招娣睁着眼,“你也起来吧。”停顿一下,忍不住念叨,“钟大娃个皮孩子,怎么还没小时候一半懂事啊。人家的孩子越大越懂事,咱家的孩子越大越皮。”

“因为什么,你比我清楚。”宋招娣坐起来,“钟建国,凭这一点,甭说叫你洗衣服刷碗,你帮我端洗脚水,也是应该的。”

钟建国哼一声:“说得好像昨晚的洗脚水不是我端到你面前似的。对了,前些日子你不是嫌我拿回来的茶叶不甚好么。今儿就煮茶叶蛋吧。你大姐一家若是来早了,就先吃点j-i蛋垫一下,到晌午再做饭。”

“我早就想煮茶叶蛋了。”宋招娣道,“你说茶叶是新来的警卫员自家做的,我就没好意思提这事。话说回来,新来的那个小郭怎么样?”

钟建国:“我们身边的这些人都是经过千挑万选,错不了。”说着,打个哈欠,“我去洗衣服,清醒清醒。”

宋招娣楞了一下,意识到他说什么,顿时哭笑不得。

到厨房里,宋招娣就把炉子打开煮茶叶蛋。随后出去洗漱,看到钟建国当真在洗衣服,走到他身边,“老钟同志,你觉得我把咱们家的大门打开怎么样?”

“不怎么样。”钟建国瞪一眼她,“你还真想所有人都看到我一大清早洗衣服?天亮了,别做梦了。”

宋招娣啧一声:“小气鬼。”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就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你耕田来我织布,你挑水来我浇园——”

“宋老师还会唱戏呢?”

宋招娣回过头,看到隔壁院里的陈大嫂,笑吟吟道:“不会,都不在调上,瞎胡唱。陈大嫂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起来洗衣服,待会儿还得做饭。”陈大嫂叹气道,“我啊,一辈子劳碌命,没法跟宋老师你比。你早起一会儿,晚起一会儿都没关系,你不做,钟团长会做。”

钟建国的手停顿一下,竖起耳朵听。

“是呀。”宋招娣回头看一眼钟建国,感慨道,“这辈子能嫁给建国,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全世界人民。”第76章 家中来客

陈大嫂噎住。

钟建国身体一趔趄,险些一脑袋扎进水盆里,连忙扶着水盆坐稳:“招娣,该做饭了。”

“啊?我还没刷牙。”宋招娣朝陈大嫂笑笑,举起牙刷塞嘴里,示意没法跟她聊天了。

陈大嫂转身想走,注意到宋招娣的牙刷上有一团白色的东西,敛下眉眼,想一会儿:“小宋刷牙是用的牙膏?”

宋老师点了点头,拿出牙刷:“刷牙不用牙膏用什么?”突然想到段大嫂以前曾说过,她们那代人都是用碱水或者盐水刷牙,顿时明白陈大嫂为何这样问。宋招娣便故意问,“难道陈大嫂都不刷牙?”

“刷牙!”陈大嫂脱口而出。意识到她说得太快,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不过,没用过你用的那种牙膏。”

宋招娣乐了,这时候的牙膏又没别的颜色,市面上的牙膏也只有一种,不像后世,有蓝色的有绿色的,有美国的有英国的,五花八门:“那嫂子用什么刷牙?盐水或者碱水。”

陈大嫂自以为是,认为宋招娣会问她用什么样的牙膏,也已经想好怎么胡诌。宋招娣话音落下,陈大嫂险些一秃噜嘴说出来。

“盐水、碱水”四个字让陈大嫂及时刹住,也错过最佳反驳时机,有些尴尬又有些心虚:“我不喜欢牙膏的味,偶尔用一下,平时都是用碱水。”怕宋招娣觉得她不舍得用牙膏,连忙说,“段大嫂也是用碱水。”潜意思不是我一个人这样用。

面对自家人,或者外人把她惹毛了,宋招娣说话的时候有些咄咄逼人。其他时候,宋招娣都是知书达理且宽厚的宋老师,钟建国的贤妻。

清晨朝阳初升,空气清新,突然碰到个说话y-in阳怪气的女人,宋招娣觉得堵得慌。这人竟然还扯出段大嫂,宋招娣不高兴了:“段大嫂?嫂子说刘婶啊,刘婶早就不用碱水刷牙,现在都是用牙膏。”

“牙,牙膏?”陈大嫂不相信。

宋招娣吐掉嘴里的牙膏,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对的。跟我一起买的,中华牙膏,你值得拥有。”举一下牙刷,喝口水漱漱嘴,转身往屋里去。

钟建国离得远,看不清陈大嫂的表情,也能猜出她的脸色很难看,不禁腹诽,招惹谁不好,非给小宋老师添堵。这么好的天气,干么跟自己过不去啊。

“钟团长,你家宋老师真会说话。”陈大嫂似笑非笑道。

钟建国翻个白眼,暗骂一声,活该!抬起头,笑道:“她是老师,天天给学生上课,嘴皮子利索点能降住学生。”

陈大嫂卡住:“……老师教学生是教知识,又不是教学生讲相声、唱戏。”“老师有一肚子学问,也得能讲出来。”钟建国终于明白宋招娣为什么讨厌陈大嫂,“讲不出来,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也白搭。”

陈大嫂的嘴巴动了动,发现她竟无言以对。

“嫂子的衣服洗好了?”钟建国见她不吭声,轻声喟叹,何必呢。随即递个台阶过去。

陈大嫂浑身一激灵:“对对对,只顾跟你们两口子聊天,都忘了我还得洗衣服。”

钟建国笑笑,没有接茬。

宋招娣端着土豆出来,坐在钟建国旁边的廊檐下,一边削土豆皮,一边问:“那位回屋了?”

“没有,正在揉衣服呢。”钟建国抬头看一眼,小声说,“她羡慕你有我帮着洗衣服,为什么不叫林团长,不对,她估计使不动林团长。为什么不叫林中帮她?”

宋招娣笑道:“你以为她能使唤动林中?”

“你又知道?”钟建国好奇,“我怎么发现你什么都知道。”

宋招娣:“不是我知道。而是像咱们家这么使唤孩子的,整个军区家属院也没有几家。”

钟建国没有c-h-a话,静静地等着她说完。

“刘家是属于溺爱孩子,林家不溺爱孩子,但陈大嫂重男轻女。”宋招娣道,“陈大嫂生了三个闺女才生一个儿子,把林中宝贝的跟她的眼珠子似的,才不舍得使唤呢。

“以前三个闺女在家,有三个闺女帮她。现在三个闺女嫁人的嫁人,出去上班的上班,她发现洗衣做饭,还得上班,挺累人。

“突然使唤林中,林中就算帮她干活,以前没做过,现在也做不像样。她看不惯再唠叨几句,甭说使唤林中做事,林中都懒得搭理她。”

钟建国笑了:“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似的。”

“我是没亲眼见过,可他们家隔三差五就吵吵,不是因为家务活,还能因为什么?”宋招娣反问,“因为林团长早出晚归吗?”

钟建国无言以对。

宋招娣:“别人提到军人家属的觉悟,都说军属觉悟高。其实在儿女这件事上,军属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十家有八家重男轻女。

“当娘的使唤闺女干活,不舍得使唤儿子,闺女就算听话,老老实实去做事,也会觉得当妈的不公平,会忍不住抱怨。当妈的身体轻松了,心累了。

“本以为大家都一样,男人不做家务,孩子不乐意做家务,自己累就累点,反正大家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结果我跟她们说,你喜欢做家务活。要是杀人不犯法,我早被她们弄死了。”

“你还知道?”钟建国诧异,“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你说的话有多遭人烦呢。”

宋招娣:“她们跟我说话的时候别y-in风阳气,我也懒得堵她们。既然羡慕,那就让她们羡慕个够。”顿了顿,“像我这么配合她们演出的人,整个岛上也找不到第二个。”

“小心她们孤立你。”钟建国提醒道。

宋招娣笑道:“说得好像她们不孤立我,就会跟我交心一样。”

“就算不交心,有人跟你聊天,也比没人搭理你强。”钟建国道。

宋招娣:“那你知道她们聚在一块聊什么?东家长,西家短,谁家中午做什么吃的,谁家早上吃什么。我和她们聊这个,还不如跟咱家的j-i鸭鹅聊天呢。”

“你不觉得无聊就行。”钟建国也是怕宋招娣寂寞,没成想他女人比他想象的强大,“今儿天气好,被子都拿出来晒晒。早几天下雨,有的被子都有一股霉味。”

宋招娣端起土豆:“我煮饭,炒菜,你待会儿把孩子们都喊起来。”

“把大娃喊起来帮你烧火。”钟建国道,“天蒙蒙亮就爬起来,不让他干点什么,对不起他起这么早。”

昨儿晚上的锅碗瓢盆都是几个孩子刷的,宋招娣就没上楼喊大娃,用炉子煮点粥,用地锅炒个菜,才喊孩子们下来吃饭。

早饭后,宋招娣发现几个孩子时不时往外面看,很是纳闷:“大娃,你们一会儿跑出去一趟,一会儿一趟,外面有什么?”

“我们看看大力来了没。”钟大娃道。

宋招娣纳闷:“你只见过大力两次,怎么这么想他?”

“大哥才不是想大力呢。”二娃道,“哥说大姨会给我们买好多好吃的。”

宋招娣无语:“大姨买的东西,有我给你们买的东西好吃?”

“娘买的东西最好吃。”大娃道,“可是我想吃麻糖杆。咱们这边又买不到。”

宋招娣忍不住提醒:“n_ai糖比麻糖杆好吃多了。”

“我知道啊。”大娃道,“我就想尝尝那个味。”

宋招娣冲大娃招招手:“你过来。”

大娃下意识过来,迈出一步,停下来,一脸警惕:“什么事?”

“我问你个问题。”宋招娣道,“不揍你。”

大娃想到宋招娣的确没揍过他,往前走三步。

宋招娣:“如果林中有麻糖杆,你会不会叫林中给你尝尝?”

“我会拿咱家的n_ai糖给林中换。”大娃小时候干过这种事。

宋招娣:“如果林中不想吃咱家的东西,那你会不会求林中给你吃一口?”

“才不会呢。”钟大娃想也没想,皱着鼻子,“那么丢脸。”

宋招娣拍拍他的小脸:“不错。喜欢吃没有错,但是不能为了吃,连脸都不要。”

钟大娃恍然大悟:“娘,你担心这个啊?我才不会呢。今天来的要是那个二姨,她给我麻糖杆吃,我也不吃。”“想多了。”宋招娣道,“就算你二姨过来,也不会给你买麻糖杆。”

大娃“哎呀”一声:“人家就是随口一说嘛。”停顿一下,忍不住问:“娘,你说怎么还不到十一点啊。”

“你到楼上睡一觉,一觉醒来,大力就到了。”宋招娣道,“你早上起得早,不去睡一会儿,晚上也没精神玩。”

大娃仔细一想:“娘说得对。”话音落下,人已经到楼梯口。

宋招娣好笑:“自立,你们也上楼吧。下面冷,去被窝里躺着。”

“娘,我不困。”自立一觉睡到七点多,这会儿精神非常好。

宋招娣想一下:“那就搁被窝里玩翻花绳——等等,我想到了,杂物间里好像有几本书。应该是故事书,你们找出来看看。看好放回去,千万不能拿到外面去。”

“我知道的,娘。”今天阳光灿烂,风也大,自立真不想出去。可是家里又没什么玩的,有几本故事书,聊胜于无。随后,带着几个弟弟上楼。

宋招娣望着一群儿子的背影,眼角余光留意到三天两头收不到广播的收音机,思索片刻,下了一个决定。然而,看到手里缝到一半的薄袜子,不禁叹气:“还是先把手中的活做完吧。”

十一整,大娃被客厅里的自鸣钟吵醒,坐起来,四周悄无声息,不禁纳闷,难不成下午了?

“哥醒了?”

大娃哆嗦一下,瞬间清醒:“三娃?你在哪儿呢?”

“我们在下面。”三娃道。

大娃踩着梯子下去,便看到他的四个兄弟横向坐成一排,很是奇怪:“你们在干嘛?”

“我们在看故事书。”自立道,“你快上来,是《西游记》。”

钟大娃眉头微蹙:“我好像听别人说过《西游记》欸。”

“就是美猴王。”更生道,“娘说杂物间里有几本故事书,只有这本《西游记》能看懂一点。”你要不要一起看?”

钟大娃点了点头。

十一点半,刘洋一家到来,沉迷《西游记》的钟大娃把大力忘得一干二净,也就没下来接他。

宋招娣叫大力去楼上,少年还跟小时候一样腼腆,摇头笑笑,挨着刘洋坐下。

“那你和刘根上楼睡一会儿。”宋招娣见孩子满脸疲惫,不待宋大力拒绝,就站在楼梯口喊大娃把两个表弟带上去。

钟大娃x_ing格外向,自认为跟大力是亲戚,大力也是他兄弟,搂着大力的脖子,就把他往楼上拽。跟三娃同年的刘根,自己扶着扶梯跟在两个哥哥身后,一点一点往上移。

孩子走了,宋大姐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去年八月十五,你给家里写信都没提刘萍有对象,怎么就突然结婚了?”

“闪婚。”宋招娣道,“不赶紧把人定下来,刘萍怕她丈夫跑了。”

宋来宝和刘洋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问:“什么意思?”

“明儿来接刘萍,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宋招娣问,“爹和娘的身体怎么样?”

宋来宝:“挺好。”

“二姐这两年没去家里闹腾吧?”宋招娣说出来,发现宋来宝的脸色变了变,眉头一挑,“你跟我说实话,大姐。她要是不老实,我有办法收拾她。”

宋来宝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都过去了。”第77章 光盘行动

宋招娣见状,便猜到事情还不小:“姐夫,二姐是管你们要钱,还是——”

刘洋猛地看向宋招娣,你怎么知道?

宋招娣挑眉:“要钱的理由是什么?娘上次过来说是孩子生病,这次呢?”

“来宝,你,你来说吧。”刘洋见宋招娣猜出来,用胳膊肘桶一下宋来宝,“说出来,也省得招娣担心。”

宋来宝提起她二妹,脑袋就一抽一抽的痛,恨不得没有这个妹妹:“来男去年把孩子送到她婆婆家,叫她婆婆帮她看孩子,她去镇上的造纸厂上班。

“那个不长脑子的,还以为在厂里跟在家一样,瞧着厂里生产的卫生纸好,每天下班的时候都偷一点带回家。

“有次被个女同志瞧见了,人家管她要一半,来男不给人家,还数落人家没种,不敢拿公家的东西。人家一气之下,第二天就把她告了。”

“活该!恶人自有恶人磨。”宋招娣不同情她,“然后呢?”

宋来宝:“保卫室的人找到她,她哭着说家里穷,用不起卫生纸,就想拿回去一点给孩子用。保卫室的人见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挺同情她的,也就没开除她,口头警告她一次,别再偷公家的东西了。”

“她是不是又偷了?”宋招娣问。

宋来宝摇头:“这倒没有。只是她做事太明目张胆,厂里有好几个人都知道她不是第一次偷厂里的东西。那几个人眼红,就跟保卫室的人说宋来男家里一点也不穷。

“保卫室的人去来男村里走访,从他们村的人口中知道来男还偷过你的东西,保卫室的人觉得他们被来男骗了,又加上有几个人证,证明来男的手不干净。造纸厂就把来男开除了。”

“来男就说她被开除都怪咱们。”刘洋道,“回去跟娘吵吵的时候还说不就拿你一点雪花膏和蛤蜊油么,你又不差钱,没了可以再买,为什么非闹得人尽皆知,现在还把她的工作给闹没了。”

宋来宝点头:“是的。娘当时听到这话差一点就气晕了。爹指着大门口叫来男滚。来男说,她滚也行,但她的工作没了,二妹夫的工资养不起他们一家四口,叫娘给她钱一百块钱。”“娘说她没钱。”刘洋道,“来男就说她没钱,你有钱,建国一个月一百多块钱。还说你们这么有钱,就应该接济比你们穷的人。”

宋招娣不敢置信:“这是她的原话?”

“我们当时也听愣了。”刘洋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爹回过神就说来男胡说,建国的工资没这么高。来男说,她在岛上的那几天找人打听过,建国的工资有这么多。”

宋招娣乐了:“她真是我的好二姐。娘给她钱了?”

“娘的意思给她一百块钱叫她走。”刘洋说到这里,不禁叹一口气,“咱爹说不行,有一就有二。因为没能给爹生个儿子,咱娘平时看起来很厉害,其实心里觉得对不起爹,就有点怕爹。咱爹没松口,娘也没敢给来男钱。”

宋招娣很好奇:“二姐走后就没有再回去?”

“年初二回去了。”宋来宝道,“带着孩子到家就叫孩子给咱爹和咱娘磕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教孩子,孩子跪下就找咱爹要压岁钱。”

刘洋点了点头,证明宋来宝说得对:“来男的那个丈夫也不像话,看到孩子要压岁钱,还跟后面说夸两个孩子厉害,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压岁钱了。”

宋招娣嗤一声:“上次二姐一家过来我就看出来了。我那个二姐夫特别会装死。建国说二姐夫老实,怕二姐,其实他特精明。你们以后少跟他来往,省得哪天坑得你们一脸血。”

“我们知道。”宋来宝叹气,“不过,来男闹这么一出,也不全是坏事,爹和娘把他们存的钱给我们了。娘说她怕钱被来男偷走。”

宋招娣:“给你们就拿着。反正爹娘老了,也是你和姐夫伺候。”听到楼上的钟响了,“咱们做饭,十二点了。大姐,姐夫,你们是想喝点粥还是吃面条?”

“喝粥。”宋来宝道,“没什么胃口。”

宋招娣想一下:“那你们上楼歇着,我用炉子做饭。”

钟家有炉子,用炉子做饭也无需烧火的人,宋来宝便和刘洋上楼了。

两人走后,钟建国就回来了。听到厨房里有声音,走进去一看只有宋招娣一人,钟建国有点惊讶:“你大姐和大姐夫呢?我听陈大嫂说家里来客人了。”

“她还敢跟你说话?”宋招娣诧异,“我还以为她得好几天不搭理咱们呢。”

钟建国:“可能是把你先前堵她的事忘了。不过,不帮你做饭,不像你大姐的作风啊。”

“大姐和大姐夫心情不好。”宋招娣随后把宋来男干的事说一遍,末了才说,“幸亏咱们跟她断绝来往了。否则,三天两头一封信找咱们哭穷,就算不给她钱,也能被她给烦死。”

钟建国笑了:“断绝来往是你说的,你二姐不会跟你断。话又说回来,你二姐小的时候,脑袋是不是真被驴踢过?”

“没有。”宋招娣道,“她变得不省事,跟大姐夫和大姐结婚有关。爹娘叫大姐和大姐夫去扯证,拦着二姐,不准她坏事,二姐就觉得爹娘不疼她。

“她心里有这个想法,以前发生过的一点点小事都被她无限放大。后来我又考上大学,二姐觉得爹娘也偏疼我,供我上学,不供她上学,导致她只能嫁给一个普通工人。”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钟建国听糊涂了,“她羡慕你大姐还能说得过去,嫉妒你?犯不着啊。”

宋招娣把山药递给钟建国,叫钟建国帮她削皮:“二姐那种人啊,属于做错事不会认为她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我没太明白。”钟建国道。

宋招娣:“比如二姐跟你说我的坏话,你回头跟我说,我去找二姐理论,二姐会说她之所以在你面前讲我的坏话,是你认为我不好,她替你说出来而已。偏偏二姐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她心虚才死不承认。而是她认定你觉得我不好。”

“她的这个脑袋真是惊人。”钟建国瞠目结舌。

宋招娣点头:“这种人还不少。自己不努力,就怪社会不公平,老天爷没长眼。她偷东西,别人指责她,就是人家小气。”

“果然人外有人。”钟建国服气,“我以前一直认为,世上没有比大娃的姥姥和n_ain_ai更不懂礼数的人。”

宋招娣笑道:“你整天呆在军营里,接触的人少才会这么认为。要是把你扔到有几千人的大工厂里,你天天都有新发现。”

“山药怎么吃?”钟建国把山药递给她,就连忙洗手。

宋招娣:“蒜苗炒山药。”

“那我再削半根,几个孩子喜欢吃。”钟建国道,“林团长、老马都知道师长没什么亲人,初九刘萍回门那天,你大姐一家过去吃饭,老马或者林团长若是问,你姐夫跟师长什么关系,你打算怎么说?”

宋招娣:“大姐夫是刘叔还没出五服的侄子。说是刘叔的亲侄子,马中华那个人得天天酸你。”

“那你就这么说。记得跟几个孩子说一声,别说漏嘴了。”钟建国说完,突然发现不对,“你都做饭了,大娃居然没下来?”

宋招娣:“我也挺奇怪。”顿了顿,“别管他了。你把柴火点着,我搁地锅里炒山药,锅大,炒菜快。”

“只炒一个山药?”钟建国往四周看了看,“那边有茶叶蛋,再做个生菜或者菠菜吧。”

宋招娣摇头:“就算不炒菜,大姐也不会跟咱们计较。”

宋来宝的确很怕给别人添麻烦,晌午吃饭的时候,看到两盆蒜苗炒山药和一盆j-i蛋,还有一盆咸鸭蛋,以及腌的胡萝卜菜和蒜瓣,眉头紧皱,唠叨宋招娣准备的太多了,吃不完。

宋招娣没说人多,做太少不够吃。而是说天气冷,菜放上两天也不会坏,晌午吃不完,晚上或者明天再吃。下午一点多,一家人放下筷子,不但一锅米粥没了,连胡萝卜菜和蒜瓣也没了。

宋来宝收拾碗筷的时候注意到盘子光了,脱口道:“你们一家真能吃。”

“大姨,大力喝两碗粥。”钟大娃怕宋来宝下一句是,你们一家都是贪吃鬼,“还吃一个茶叶蛋和一个咸鸭蛋。”

宋来宝连忙放下碗筷,跑到儿子身边:“大力,你没事吧?”

“有点撑。”宋大力不好意思,“肚子还有点难受。”

宋来宝抬手就朝他头上打:“你这个憨货!八辈子没吃过东西啊。”

“姐,你打他干么。”宋招娣皱眉,“大力吃这么多,肯定是因为我做饭好吃。”顿了顿,“大力,你在家吃得少,是不是因为你娘做饭难吃?你说是,小姨明儿杀鸭子。”

大娃推大力一下:“赶快说是。说是就有鸭肉吃了。”

宋大力是个老实孩子,下意识看看他娘。

钟大娃朝他胳膊上拧一下:“看大姨干么,是我娘问你。你说啊,有我娘在,大姨再打你,我娘会拦着。”第78章 唠唠叨叨

宋招娣觉得她大姐教育孩子的方式不好,便笑着说:“大力,到我身边来。”

大娃伸手拉一把大力。

大力踉跄了一下,下意识站起来。

宋招娣冲他招招手。

大娃推大力一下:“快去。”把大力推到宋招娣身边。

宋招娣虚点一下大娃,就低头问大力:“是不是你娘做的饭难吃?要是怕你娘揍你,不想说就点点头。”

宋大力回头看他娘,眼前多出个钟大娃。

“大力,说啊。”大娃催促道,“你说是,我回头分你一个鸭腿。”

小少年咽口口水,使劲点点头。

宋招娣见状,立刻对宋来宝说:“大姐,孩子吃得多,你不问清原因反而怪孩子。我觉得你得深刻反思自己。”

“反,反思什么?”宋来宝不明白,“反思我做饭的手艺?”

宋招娣:“不是。你不该打大力。”

“我又不知道他在你家吃得多,是因为你做饭好吃。”宋来宝不假思索道。

宋招娣:“你问了吗?你没问,也没容大力说,他为什么吃那么多。”

“小姨……”宋大力轻轻拉一下宋招娣的衣袖。

宋招娣笑道:“我不是责怪你娘。大娃,你们去楼上睡午觉。我得跟你们大姨聊聊,经常打小孩容易把小孩打成笨蛋。”

“走吧,大力。”自立知道他娘要说的不是这些,虽然他不知道他娘要说些什么,还是冲大力伸出手,“我们去看故事书。”

大力没动弹,他怕他娘和他姨吵架。

钟大娃拉着大力的胳膊,又冲自立使个眼色,哥俩合力把大力架走。

宋招娣拉着板凳坐下:“大姐,别忙着收拾,咱俩聊聊。”

“给我上课?”宋来宝脱口道。

宋招娣噎了一下,提醒自己这个姐忠厚老实,这个姐忠厚老实:“当然不是,你又不是我的学生。我是想说你别打孩子。

“孩子还小,分不清对和错,他们做错了,咱们当父母的要跟他说不对,再提醒他们一句,以后别再犯就行了,”

“你以为我想打?不打他们记不住。”宋来宝道。

宋招娣心累:“姐,咱们不说以前,也不说以后,就说今天大力吃多了。碰到好吃的,你能忍住不吃?”

宋来宝不吭声。

宋招娣:“咱们当长辈的都忍不住,就没资格怪孩子。咱们能做的是在孩子吃饭的时候提醒一句,吃撑了难受,别吃太多。可是你没提醒。”

“我,我又不知道他会吃这么多。”宋来宝嘀咕一句。

宋招娣:“你看,又绕回来了吧。大力是你儿子,你不知道他平时的饭量?你不知道说明你对孩子不上心。你当妈的都没尽责,凭什么要求孩子都听你的?”

“那是因为我忙。”宋来宝脱口而出。

宋招娣笑了:“你俩孩子,有三个老人帮你照看,我五个孩子,自己照看,你忙还是我忙?”

宋来宝无言以对。

“大姐,我们家的几个孩子听话吗?”钟建国问。

刘洋率先开口:“听话,听话。”

“那我说一句你们不相信的话,我和招娣没打过孩子。”钟建国道。

刘洋连忙问:“孩子犯了错,你们也不打?”

钟建国把大娃跟人家打架,宋招娣弄盆红烧肉放在大娃面前的事说一遍:“人的弱点就像人的命门,找到孩子的弱点,你松开绳子,让他使劲撒欢,他也不敢跑太远。

“我们家五个孩子,自立和更生老实乖巧。大娃顽皮,但大娃贪吃,特好收拾他。二娃讲穿,招娣如果说,二娃,你听话,回头给你做件新衣服,二娃比自立和更生还老实。我们家的三娃混不吝,但最怕哥哥们不带他玩。”

刘洋下意识问宋来宝:“大力和刘根怕什么?”

宋来宝动了动嘴巴,发现她也不知道。

宋招娣叹了一口气:“大姐,我还得再提醒你一句,你使唤大力和刘根干活的时候,说话的方式也不对。

“比如我喊大娃烧火,大娃会说,娘,我想吃炒j-i蛋。我会说,你烧火,我给你做。换成大力,你会说,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让你干点活,不是要吃这个,就是要吃那个,都没你贪吃。

“你唠唠叨叨说这么多,心里痛快了,孩子烦你。可是你最后还是忍不住给孩子做。孩子如愿吃到好吃的,并不会觉得他妈多好,反而会认为这顿好吃的是他挨骂得来的。“如果孩子认为妈妈很疼他,会主动给他做很多好吃的,孩子犯错的时候,你生气,孩子才会怕。这个怕并不是怕你揍他,极有可能是怕你从此以后不再疼他,对他好。”

“我,我也没怎么唠叨啊。”宋来宝心想,怎么就被你给记住了。

宋招娣:“你说的那些话我听着头痛,所以记得特别清楚。还有啊,你叫大力写作业的时候,也别跟孩子说,你们当父母的干活很累,很不容易,现在不好好读书,大力以后也跟你们一样什么的。

“孩子没经历过,你说破嘴皮孩子也想象不出来。想象不出来,就不会把你们的话放在心上。不如跟孩子说,好好写作业,明儿给你买肉吃。或者好好背书,长大了能像建国一样当军官。”

“招娣说得对。”钟建国道,“大人比小孩懂事,正是因为大人经历的多。大人懂得道理小孩也能懂,那他们就不是孩子了。”

宋来宝看了看宋招娣,又看看钟建国:“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俩早就合计好,今天给我上课。”

“大姐,你想多了。”钟建国面无表情道,“招娣会当着我的面说这么多,是因为你打大力。你不打孩子,我早出晚归,想找机会跟你说这番话,也不见得能找到。”

刘洋连忙打圆场:“建国,别生气,你大姐这个人就喜欢唠叨。对了,你该上班了吧?”

“对,我走了。”钟建国起身走人。

宋来宝有些尴尬:“招娣,我——”

“你以后想唠叨的时候先深吸几口气。”宋招娣道,“也就我姐夫好脾气,能受得了你。换成建国,就算不离婚,一天也得吵三次。”

宋来宝点点头:“我尽量,我尽量。”

“一天改一点,你有这个心,不出一年就能改掉这个毛病。”宋招娣起身收拾碗筷。

刘洋见状,忙帮两姐妹收拾。

两点多,宋招娣带着宋来宝和刘洋去隔壁刘师长家里。因为是下午,宋来宝也就没提礼金,在刘家坐一会儿,宋来宝有些不自在,宋招娣就带着两口子回来了。

翌日早上,正月初八,宋招娣用实际行动教宋来宝,怎么使唤孩子干活。

七点钟左右,宋招娣搁炉子上煮一锅粥,就上楼喊大娃起来。

宋来宝见宋招娣和大娃下来,忍不住说:“天气冷,让孩子多睡一会儿。”

“昨儿晚上还没到十点就睡着了,睡这么久,早睡饱了。”宋招娣道,“大娃,去烧火,我做饭。”

钟大娃打个哈欠:“娘,蒜苗炒山药,小葱炒j-i蛋,蒜蓉生菜,我都想吃。”

“你烧火,我就做。”宋招娣道。

钟大娃也没洗脸刷牙,转身就往厨房去,非但没生气,还挺高兴。

宋来宝小声说:“早上做这么多菜?”

“不做。”宋招娣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宋来宝睁大眼,你说话不算话,孩子不跟你急?

“你就瞧好吧。”宋招娣砍一盆生菜,洗干净拿进厨房里,“大娃,山药没了。家里没j-i蛋只有十来个鸭蛋,我打算晚上给你们做蛋炒饭,早上炒个生菜,行吗?”

钟大娃想一下:“行啊。娘,今天杀鸭子吗?”

“杀两只。”宋招娣道,“我说话算话,你放心好了。”

钟大娃美滋滋的,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往锅底下塞柴火。

宋来宝和刘洋站在厨房门口,面面相觑。

宋招娣眼角余光留意到,笑了笑,又说:“大娃,回头你们得在家脱鸭毛,不能跑出去玩,我和你大姨出去买点山药,留着咱们明儿早上吃。”

“好的。”钟大娃想也没想,就应下来,“娘,再买点猪骨头和海带吧。”

宋招娣点头:“我记下了。”

吃过早饭,宋招娣和宋来宝一起出去。

到门口,宋来宝就说:“你这法子也只有这几年有用。以后建国升了官,你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孩子不缺吃不缺喝,你再用这些教育孩子,孩子都不理你。”

“等我们不缺吃不缺喝的时候,孩子们也该长大了。”宋招娣笑道,“也不需要我教了。再说了,等到那个时候,他们不懂事,别人会替我教孩子。比如造纸厂的人就帮咱爹娘教二姐做人。”

宋来宝原本想说宋招娣教孩子的方法也有缺点,反倒被宋招娣堵得哑口无言。

“大姐——”宋招娣发现宋来宝停下来,以为宋来宝嫌她说话噎人,不跟她一起去副食厂,扭头看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刘家来几个男人,“穿黑裤子白衬衫的那个就是刘萍的丈夫。”

宋来宝回过神,满脸震惊:“那个小伙子长得跟电影演员似的,怎么会看上刘萍?”

“咱们从副食厂回来就去刘家给礼金。”宋招娣道,“你问问婶子,我也跟着听听。”

宋来宝一边走一边回头望,见几个人进屋,连忙跟上宋招娣:“那个小伙子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没毛病。”宋招娣道,“在造船厂上班。他的一个亲戚是医院里的护士,那个护士认识刘萍,她给两人牵的线。”

宋来宝下意识回头看一眼,刘家小院里空无一人,又忍不住说:“那个男人有工作,长得好,闭上眼随便抓,也能找个比刘萍好的吧。”

“也许家里穷,娶不到媳妇。”宋招娣道。

宋来宝啧一声:“你少糊弄我。长成那样,多的是小姑娘愿意倒贴。”停顿一下,勾头看着宋招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不知道。”宋招娣道,“我问过刘婶几次,每次一提刘萍和她对象,刘婶除了唉声叹气还是唉声叹气,我也懒得问了。反正又不是我闺女。”宋来宝想一下:“那我是问还是不问?”

“你随口提一句,刘婶如果想说,就会顺着你的话说。”宋招娣道,“刘婶不想讲,问再多也没用。”

副食厂离家属院很近,姐俩走几分钟就到了。家里人口多,宋招娣干脆买二十斤山药。

宋来宝吃惊:“买的太多了,招娣。”

“多买些明儿就省得来了。”宋招娣叫宋来宝背着山药,她拎着背篓去买骨木奉和海带。

宋来宝是刘萍的堂嫂,刘萍出嫁的时候,宋来宝和刘洋得过去送刘萍。宋招娣怕耽误了刘家的喜事,买好东西就直接回家。

宋招娣知道刘萍不喜欢她,也就没跟宋来宝一块过去。在自家院里看着刘萍被她丈夫接走,宋招娣才拿着钱去隔壁。

走到刘家客厅门口,宋招娣听到低低的哭声,脑门一抽,就想回去。

“招娣来了?”

宋来宝的声音从里面传进来。宋招娣深吸一口气,抬脚进去:“大姐,婶子,怎么哭了?”

“婶子正在跟我说刘萍的事。”宋来宝说话的时候看一眼段大嫂。段大嫂微微颔首。宋来宝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刘萍怀孕了。”

宋招娣惊呼:“怀孕?!”

“是的。”宋来宝道,“婶子说快三个月了。再不挑个好日子让他俩结婚,肚子就大起来了。”第79章 吓唬人

宋招娣掐指一算,不敢置信:“那岂不是他俩在一块没多久,刘萍就怀上了?”

段大嫂擦干眼泪:“对。那个不知羞的上个月回来吃饭,还笑嘻嘻的跟我说她可能怀孕了。也不知道动脑子想想,没嫁人就怀孕,被左邻右舍知道了,我和老刘的脸往哪儿搁啊。”

“后来怎么确定的?”宋招娣问。

段大嫂:“我怕大家说她不检点,没敢带她去军医院,也没敢去甬城市医院,带她去杭城市医院查的。

“确定刘萍怀孕了,我就带着刘萍去找她对象。到金家一看,我可算知道那小子怎么会看上刘萍。三间瓦房,两间偏房,一间厨房,小院还没咱们的院子大,住十四口人。”

巧舌如簧的宋招娣的舌头打结了,艰涩道:“这么多人怎么住的下?”

“金礼辉的大哥和二哥一家住厢房,金礼辉的爷爷n_ain_ai和弟弟住一间,他爸妈住一间。”段大嫂道,“他大妹妹住在他姨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当初把刘萍介绍给金礼辉的那个女人,是金礼辉的姨的儿媳妇。”

宋招娣:“那刘萍住哪儿?”

“造船厂那边分给金礼辉一间房,他俩住职工宿舍。”段大嫂道,“你刘叔给他俩买一辆自行车,他俩骑车去上班。”

宋招娣想一下:“职工宿舍应该离造船厂很近,医院应该是在市区,医院离宿舍是不是挺远?”

“可不是么。”段大嫂叹气,“我跟刘萍说了,赶明儿孩子快出生的时候来岛上,我照顾她。”

宋招娣连忙说:“不行。婶子,医院里的老医生看一下刘萍的肚子就知道她是足月,不是早产。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段大嫂张了张嘴:“我,我忘了。那,小宋,你说该怎么办?我也没法两个月不归家,把你刘叔一个人丢在家里。”

“招娣,你脑子好使,赶紧帮婶子想个法子。”宋来宝道。

宋招娣思索好一会儿:“婶子,金家的房子是自己盖的,还是街道分的?”

“自己盖的。”段大嫂想一下,“金家那边好像是叫什么金什么村,村里什么样的房子都有,不可能是统一盖的。

“刘萍说过一次,我给忘了那个村具体叫什么名。我记得我还说过就算金家离市区近,金礼辉也是农村人。什么人不好嫁,非要往农村嫁。”

宋招娣:“我们村的男孩子都有宅基地,包括像大力和刘根这么小的孩子。去年年底我娘给咱们寄的芝麻,就是搁宅基地里种的。金家按理说也该有宅基地。”顿了顿,“婶子,明儿刘萍来了,你问问你女婿。”

“这事不用问。”宋来宝道,“全国老百姓都有宅基地。金礼辉不是城市户口,他们村就有他的地。”

段大嫂看着宋招娣:“小宋,你跟婶子说,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办法是有。”宋招娣道,“假如金礼辉真有宅基地,你跟刘萍说,你和刘叔出钱帮她盖两间泥瓦房,再盖一个小院。

“这样一来他俩住的地方宽敞了,金礼辉也不用把刘萍送到医院再回厂里。每天上班载着刘萍,下班回来的时候接刘萍一块回家,也省得来回折腾。”

段大嫂仔细想想:“你的这个办法挺好。两间房和一个院子,几个周末就能盖好。等等,小宋,为什么是两间房?”

“你给刘萍盖三间,金礼辉的爸妈要住儿子家,刘萍不准,两口子一准得吵架。”宋招娣道,“两间房,一间当卧室,一间是客厅和厨房,看起来简陋,可是能省很多麻烦。”

段大嫂佩服:“小宋,还是你想得周到。”

“院子空出来,还能多种些瓜果蔬菜。”宋招娣道,“甬城离咱们近,你不放心,经常过去看看,帮她收拾收拾菜地,他俩也不用买菜了。”

段大嫂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泪水也干了:“我待会儿就跟你刘叔说。”

“婶子,你别放心太早。”宋招娣道,“明儿刘萍回来,你问问刘萍,金礼辉的工资是给她,还是给他父母。”

段大嫂张嘴想问,这话什么意思。话到喉咙眼,咕噜一声,段大嫂咽回去:“……我明儿问问。”“啥意思?”宋来宝没明白。

宋招娣:“明儿就知道了,别着急。”说完,把她准备的礼金拿出来。随后就说,“婶子,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段大嫂看到大方桌上面的自鸣钟,十一点了。段大嫂也不好意思再留宋招娣。

宋来宝跟着站起来。

宋招娣:“大姐,你陪婶子说会话,吃饭的时候我再喊你。”

“今儿晌午在我们家吃。”段大嫂道。

宋招娣笑道:“那我就不做大姐和大姐夫的饭了。”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娘,你可算回来啦。”钟大娃叹气道,“鸭子的身体都凉了。”

宋招娣远远看到压水井旁边有两只光秃秃的鸭子:“鸭子死的时候,身体就凉了。”顿了顿,“鸭毛都拔掉了?”

“对啊。”钟大娃问,“我们可以出去玩会儿吗?”

宋招娣:“洗洗手,摸点蛤蜊油再出去玩。”

“好。”钟大娃冲自立招招手,“帮我压水,我先洗。”

自立笑道:“没人跟你抢。”

转瞬间,偌大的院里只剩宋招娣一人,和两只死的不能再死的死鸭子。

刘洋从厕所里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想到孩子们刚才叽叽喳喳,讨论怎么分鸭腿,忍不住问:“招娣,两只鸭子全做了?”

“都杀了啊。”宋招娣道。

刘洋:“我的意思一顿做完?”

“对啊。”宋招娣说着,发现刘洋欲言又止,“姐夫,想说什么?”

刘洋把宋招娣当亲妹子,从没把她当成外人,见孩子不在,宋来宝也不在这边,小声说:“我瞧着你挺会吃。你回头能不能叫你姐跟你学学。”

“我大姐?”刘洋点头。宋招娣好奇,“她干什么了?”

刘洋轻咳一声,恐怕宋招娣听不清:“以前我们赚的钱交给爹娘,买菜、做饭都是爹娘做主。自从钱到来宝手里,我们一个月才能吃上一顿荤。七八天才能吃一次j-i蛋炒菜。

“我来的时候,爹偷偷跟我说,叫我找机会跟你说这件事。家里不是没钱,也不是吃不起j-i鱼肉蛋,这么吃下去,我们大人没事,孩子也撑不住。”

“难怪大力昨儿吃那么多,跟八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似的。”宋招娣无语,她还以为只有二姐奇葩,没想到大姐也不逞多让,“我知道了。”

刘洋:“那你千万不能把我供出来。”

“我心里有数。”宋招娣道,“大姐不在这里,这会儿正陪婶子说话,婶子哭了。”

刘洋连忙说:“那我过去看看。”

宋招娣把两只鸭子收拾干净,就放在炉子上炖。

随后,宋招娣烧地锅蒸米饭。待浓郁的米香飘满整个厨房,宋招娣削四段山药,其中两段山药切成小段扔鸭汤里面,和鸭子一起炖。另外两段切成薄片,和蒜叶一块炒。

绿色的蒜叶,白白嫩嫩的山药用白瓷碟盛出来,放在饭桌上,一清二白,看起来格外清爽开胃。

钟建国回到家中,迎接他的便是两碟蒜苗炒山药。

啪!

手背上红一块。钟团长捂着手,不敢置信:“宋招娣!”

“洗手了吗?”宋招娣道,“一身土,满脸灰,不洗脸不洗手就捏菜,你还有点当爸的样吗?三娃都比你讲卫生。”

钟建国张了张嘴,“我,我说不过你,不跟你吵吵。”转身就往外走。

“喊孩子们回来吃饭。”宋招娣说完,就去厨房端饭。

钟建国在门口停顿片刻,看着宋招娣走到厨房里面,转身快速捏一块山药塞嘴里,冲着厨房的方向哼一声,不让我吃,我也吃了。

宋招娣端着鸭汤出来,看到桌子上的蒜叶,脑袋一抽一抽的痛。不过,她什么也没说,权当不知道。

饭后,自立和更生收拾碗筷。宋招娣开口说:“别收拾了,你爸说你们今儿上午帮我收拾鸭子挺累的,他洗碗刷锅,你们歇歇。”

“谢谢爸。”自立不容钟建国开口,又说,“我把碗放厨房里。”

宋招娣点点头:“大娃,二娃,帮哥哥一块收拾。收拾好了,就上楼睡觉。”

“娘,咱们今天晚上八点再做饭。”大娃揉着肚子站起来,不忘提醒宋招娣。

钟建国好奇:“为什么?”

“我觉得娘六点做饭,我只能吃这么一点。”大娃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一下。

钟建国扬起手:“信不信我一巴掌把你拍海里去。”

刘根吓一跳,抬眼看去,钟大娃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害怕。

“我跟娘说话,没有跟爸爸讲话。”钟大娃抱着更生的胳膊,整个人趴在他背上,“不是我一个人不饿,他们跟我一样。你做饭早了,我们都不吃,会剩很多很多饭。”

宋招娣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晚上就不做你们的饭了。”

“娘……”钟大娃眉头微皱,“你再故意逗我,我就不跟你好了。”

宋招娣乐了:“二娃,三娃,你们跟娘好吗?”

“好。”二娃脱口而出,一见大娃站直,拿着筷子就往厨房跑。

宋招娣吓一跳:“二娃,慢点,小心筷子戳着你的脸。”

“才不会。”二娃把筷子往水盆里一扔,拍怕小手,“大力,刘根,咱们上楼听自立哥给咱们讲故事。”

“故事”二字牵动所有孩子神经。片刻,热热闹闹的客厅归为平静。钟建国问:“还是那本《西游记》?”

“是的。”宋招娣道,“你别担心,孩子们知道利害关系,特别是自立和更生,他们不会说出去。”

钟建国点一下头:“那我就放心了。小宋老师,现在该说说咱们俩的事了吧。我什么时候说我洗碗刷锅?”

“你没说过,是我说的。”宋招娣问,“想知道为什么?”指着桌子上的蒜叶,“你偷吃山药的时候碰掉的。”

钟建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惊叫道:“你他妈上辈子是什么怪物?!”

“别张口闭口我的妈。”宋招娣瞪一眼他,“要不是我亲妈几乎没尽到当妈的责任,我早给你一大耳光了。”

钟建国轻咳一声:“要不是你说,你以前爹不疼妈不爱,我也不敢经常问候你妈。不说了,我去洗碗刷锅。”说完,飞一般躲进厨房。

宋招娣咬咬牙,真想一脚把他踢飞。可惜,动手能力不行,只能动嘴巴。

晚上,宋招娣擀面条做骨头汤面条。宋来宝坐在旁边摘菜,洗菜,瞧着几个孩子都在院子里,小声问:“你不是说要做炒饭?”

“我是这么说了。”宋招娣道,“大娃说吃骨头汤面条也行。”

宋来宝看她一眼:“你平时都是这么糊弄孩子?”

“我没说不做炒饭,是他们不吃了,算不上糊弄孩子。”宋招娣道,“跟孩子有关的事,有些事必须得讲原则,有些事没必要上纲上线。对了,姐,我走了以后,刘婶还跟你说什么?”

宋来宝:“说刘萍不懂事,她的苦日子在后头呢。”

“那也是她自己作的。”宋招娣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宋来宝:“当初你要嫁给建国,咱爹娘也不同意。”

“那是爹娘不懂。”宋招娣道,“后来我分析给他们听,他们觉得钟建国不错。事实证明,的确不错。”

说曹c.ao曹c.ao到。

钟建国拎着一桶水进来。随后,把盛满脏水的桶拎出去倒掉。

宋来宝不禁感慨:“比你大姐夫还知道做事。”

“他不做事,我不做饭。”宋招娣道,“这一招在大姐夫身上不好使。你不做饭,咱娘和杨婶会做。”

宋来宝:“我也没想使唤你姐夫刷锅洗碗。我真那么做,咱娘和我婆婆能把我念叨死。对了,你明儿去隔壁吗?”

“不去。”宋招娣不假思索道,“钟建国带着几个孩子过去。我和自立、更生搁家里吃。”怕宋来宝问为什么,“明儿的饭菜不一定有我做的好吃。”

宋来宝撇撇嘴:“谁都没你做饭好吃。炒菜跟炸菜似的。”

“村里买肉不要票,想买多少猪肉就买多少猪肉,你也可以跟我一样天天炒菜。”宋招娣说着,停顿一下,“姐,我帮你们算过,一天吃一顿肉,你们一个月也花不了二十块钱。

“你不吃,一年也就存两百块钱。赶明儿大力和刘根有本事了,一个月就能赚两百块。你说你存这点钱有意思吗?”

宋来宝哼一声:“什么话到你嘴里就特简单。”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你必须明白这个道理。”这么简单的道理,宋招娣真不想讲,“你如果不说爹娘把钱给你了,我都不讲这事。

“咱爹和咱娘比你舍得,不需要我说,他们老两口也知道隔段时间就去买点肉。”话音落下,见钟建国进来,“钟团长来了,叫他跟你说。”

钟团长在客厅里就听到宋招娣的话:“大姐,我们家七口人,你们家也是七口人,我们家一个月花五十块钱。

“别说没法跟我们比,我去把大力、大娃,刘根和三娃叫进来,你看看我们家的孩子,再看看你们家的孩子。”

“别喊了。”宋来宝昨儿见到钟家的几个孩子,就发现钟家的孩子高了胖了。大娃不明显,自立和更生胖的尤为明显。宋来宝当时想的是岛上的水土养人。在钟家待一天,明白了,是她妹妹宋招娣会养孩子,“我听你们的,三天一顿肉。”

宋招娣接道:“一顿三两肉?”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宋来宝眉头紧皱,有些不高兴。

钟建国抿嘴笑笑:“她挤兑我挤兑习惯了。说话不经过大脑,姐,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也是心疼她外甥。”

“她心疼,我不心疼啊?”宋来宝道,“大力和刘根是我生的。”

钟建国想一下:“你俩心疼的方式不一样。招娣心疼孩子,会给孩子做好吃的,做好看的衣服。你心疼孩子,是拼命攒钱,留着给他俩盖房子,娶媳妇。”

“难道我做的不对?”宋来宝反问。

宋招娣轻笑一声:“赶明儿你儿子考上大学,在城里工作,单位分房子,你盖了房子给谁住?”

“他们要是考不上大学呢?”宋来宝反问。

宋招娣:“那就把他们送去当飞行员,空军待遇好。”

宋来宝哑口无言,可是一想到像宋招娣这么吃,心里头就慌。不吃吧,看到钟家的孩子长得水灵,她的两个孩子蔫头蔫脑,又心疼孩子。

钟建国见宋来宝不吭声,冲宋招娣使个眼色,差不多行了,别说了。

宋招娣微微颔首,到晚上睡觉,都没再提这茬。

翌日上午,大娃看到刘家小院里搭灶做饭,跑过去看一眼,跑回来就跟宋招娣问,“娘,昨儿下午炖的骨头汤,还有没有?”

“还有半锅在炉子上放着。”宋招娣问,“怎么了?”钟大娃:“我们晌午在家吃,叫爸爸一个人去刘爷爷家吃。”看一眼隔壁,“做的饭不香,我不想去吃了。”

“那你把自立他们喊回来,上楼背一会儿英语,再教大力和刘根几句,我今儿还给你们做骨头汤面条。”宋招娣道。

钟大娃伸出一根手指:“再加一个炸j-i蛋,可以吗?娘,咱家母j-i下蛋了。”

“可以。”宋招娣点点他的额头,“我答应给你做,你答应我的事也必须得做到。”

钟大娃拍拍胸口:“当然!”出去把在外面疯玩的哥哥弟弟拽上楼看书写字。

两点多,宋来宝和刘洋回来,也带回来一个消息,刘萍的丈夫的工资全交给他爸妈。

宋招娣对刘萍不感兴趣,然而,日子太无聊,闲着也是闲着:“婶子没数落刘萍?”

“婶子跟刘萍说,别再给她婆婆钱。刘萍就说金礼辉会不高兴。”宋来宝说,“婶子说以后得养孩子,还得给孩子喝n_ai粉。

“刘萍说她自己喂。婶子说三娃长得比同龄人高,就是因为现在还喝n_ai粉。刘萍就同意了。招娣,你跟我说实话,三娃比我们家刘根小几个月,比刘根高,真是因为天天喝n_ai粉?”

宋招娣想说,因为他爸高,话到嘴边:“当然。你能看见的是三娃高,不能看见的是三娃的肉结实。”想一下,“孩子待会儿该醒了,等他们醒了,你摸摸你儿子,再摸摸三娃的小胳膊小腿。”

宋来宝知道她不如宋招娣聪明,怕宋招娣糊弄她,没容两个孩子睡醒,上楼摸摸孩子的胳膊,下来就说:“还真跟你说的一样。”

“我有骗过你吗?大姐。”宋招娣反问。

宋来宝颇为不在自:“你没生过孩子,挺会养孩子啊。”

宋招娣心想,我没养过。我身边养孩子的多,听得多了,见的多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养孩子:“因为我用心。”

宋来宝呼吸一窒:“我们明天就回去!”

“明天是初十。”宋招娣淡淡的看她一眼,“大娃跟我说,他希望大力正月十三再回去。我已经答应大娃,大力挺高兴。你如果着急上班,你先回去,叫姐夫带两个孩子回去。”

宋来宝瞪一眼宋招娣。

宋招娣仿佛没感觉到,“姐夫觉得呢?”

“我们明儿不回去,你姐说的是气话。”刘洋笑道,“我明儿陪婶子去金家,把属于刘萍的宅基地要回来。”

宋招娣:“叫刘叔的警卫员陪你们一起去。”

“我们又不是去吵架。”刘洋知道宋招娣什么意思,“不用了。”

宋招娣:“不是吵架,是吓唬金家,光明正大的吓唬他们。”第80章 五迷三道

刘萍做事不长脑子,所有人都知道金礼辉娶她,不是因为她这个人。

刘洋很担心刘萍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三天两头回来闹腾他叔跟他婶,连忙问:“不打也不吵,还能怎么吓唬?”

“警卫身上有枪。”宋招娣道,“到了金家把枪露出一点点,什么都不用说,金家的人看到疑似枪的东西,自己就老实了。”

刘洋想一下:“这个主意好。不过,我得跟婶子商量商量。”

“那你去吧。”宋招娣道。

片刻,刘洋回来,也把段大嫂带回来。

宋招娣轻轻叹了一口气,想着段大嫂经常帮她纳鞋底,缝衣服,经常喊她去刘家薅菜,就笑着问:“婶子怎么过来了?”

“想跟你讨个主意。”段大嫂不太好意思。

宋招娣更不好意思为难她:“刘萍的事?”

“是呀。”段大嫂唉一声,“小金家里穷,人口多,小金以前把工资给他爸妈也是应该的。突然不让他给,小金的爸妈肯定不乐意。我跟你刘叔琢磨好多天,都没能想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宋招娣笑道:“婶子啊,这种事难两全。据我所知刘萍只在乎小金,你回头跟她说,怀孕的时候不吃好喝好休息好,生孩子的时候会一尸两命。到时候小金就会娶别人。”

“这……”段大嫂张了张嘴,“这有点夸张了。”

宋招娣:“婶子,你跟我说过,你以前流过一个孩子。刘萍知道这事?那你说你没能保住那个孩子,是因为天天做饭、洗衣服,吃的也不好。刘萍她信吗?”

“她信。”段大嫂道,“我跟她说过以前日子苦,孩子生下来都没n_ai喂。”

宋招娣笑道:“那你就这么说。过些天你再说,刘萍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小子,她是金家的功臣。”

“万一不是呢?”段大嫂连忙问。

宋招娣:“不是就不是呗。金家又不是只有金礼辉一根独苗,传宗接代是他大哥的事。再说了,先开花后结果,第一胎生个闺女很正常。金礼辉有意见,叫他自己生。”

“这不是前后矛盾吗?”段大嫂看向宋招娣,你是认真的吗?

宋招娣笑道:“婶子,做人不能太诚实,不然会很吃亏的。等刘萍六个月了,你再跟刘萍说,以后家里的活都交给金礼辉做。”

“刘萍不会同意。”段大嫂道,“她对小金特别好。我叫小金烧火,她都抢着干。”

宋招娣:“那是刘萍现在月份小,还没出现孕吐、水肿这些情况。我听说女人怀孕特别辛苦,刘萍本身又懒得做家务,她身子笨重,肯定会使唤小金。”停顿一下,缓口气,“婶子,你觉得小金会做吗?”

“我不知道。”段大嫂想一下,“不过,没几个男人会做家务。”宋招娣点头:“对的。小金家里人多,有妈有n_ain_ai,有嫂子有妹妹,家务活也轮不到他。小金不干活,刘萍一准得跟他闹。

“建国是个军官,整天洗衣服刷锅,刘萍会觉得人家堂堂一个大学生军官都能做家务,你一个造船厂工人怎么就不能——”

“等等,小宋,这样一来他们两口子得天天吵架。”段大嫂不相信宋招娣会害她,以为她没想到,“我不希望他俩吵架。”

宋招娣:“那你希望你闺女被小金哄得五迷三道,不但自己做家务,还拿钱接济她婆婆一家,委屈自己?”

“他俩现在挺好的。”段大嫂弱弱地说。

宋招娣笑道:“婶子,再美好的爱情也抵不过生活的琐碎。”顿了顿,“刘萍现在觉得小金哪儿哪儿都好,因为她现在还处于‘有情饮水饱’的阶段。

“可是爱情如果不落到实处,比如穿衣,吃饭,睡觉,数钱,根本不会长久。因为过日子,吃喝拉撒睡,这些是无法避免的。他俩现在不吵,以后也会吵吵。到那时候再吵吵,就不是家务活了。”

“我明白了。”段大嫂看向宋招娣,“你看得真明白。”

宋招娣笑道:“我活的明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正好又过得不错,才敢把我想到的告诉你。”

“我听你的。”段大嫂深吸一口气,“我这个人一辈子没跟别人争过什么,也没干过挑拨离间的事,为了我闺女,我这次就全干了。”

宋招娣:“刘萍大概不会听你的,你跟她说的时候,拿我和建国举例,刘萍不听也会上心。”

“这又是为什么?”宋来宝连忙问。

宋招娣不答反问:“婶子,刘萍有没有说过,我的日子舒坦?”

“说过。”段大嫂不好意思说,“她说你天天叫建国洗衣服,还说,还说——”

宋招娣替她说:“我是个懒女人?话是这样说,我不信刘萍不想做个懒女人。”转向宋来宝,“大姐,你想吗?”

宋来宝下意识看向刘洋。

刘洋脱口道:“咱家的衣服是娘洗,你也没怎么洗过。”

宋招娣扑哧笑了:“行,我不说了,省得刘萍没跟金礼辉吵起来,你们两口子先吵起来。对了,婶子,警卫员跟过去,你们说一是一,说二是二,金家人不敢反驳,也不敢明着欺负刘萍。以后过成什么样,就是她自己的事了。你也该c.ao心刘苇的事了。”

“对的。”段大嫂猛然想到,“过几年刘苇结了婚,我再整天往闺女嫁跑,儿媳妇也不愿意。”

宋招娣:“您能这么想,我也不担心你和刘叔了。”

“谢谢你啊,小宋。”段大嫂是个善良的人,做不来挑拨离间的事,更别说挑拨自家闺女和女婿。可她一想到闺女以后节衣缩食的攒钱,钱却到了金家人手里,段大嫂都恨不得把金礼辉杀了。

闺女当寡妇,好过以后受苦。

宋招娣看到段大嫂的表情,便知道她下定决心,心里挺高兴:“要说谢谢也是我谢谢你。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你不知帮我纳了多少双鞋底,亲婆婆也做不到这份上。”

“是的。”宋来宝突然开口。

宋招娣楞了一下,扭头一看,刘洋很尴尬,不禁扶额:“大姐,你要是想跟姐夫吵架,你们去海边,打的头破血流也没人打扰你们。”

宋来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哼哼道:“谁要跟他打架。”

“那咱们现在说刘萍的事,你就别往自己身上代啊。”宋招娣道,“杨婶的身体不好,也能帮你照看两个孩子。其他的活有咱爹娘做。就算你天天洗衣服做饭,也累不着你。

“刘萍跟你不一样,金礼辉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弟弟,小金的爹妈想帮刘萍,小金的兄弟也不同意。小金不帮刘萍干家务活,刘萍能为难死。”

“小宋说得对。”段大嫂道,“来宝啊,你要是觉得累,明儿就叫刘洋洗衣服。”

宋来宝哼哼唧唧:“我娘和我爹要是知道了,能骂死我。”

“那你就别接话了啊。”宋招娣无语,“我去问问孩子们想吃什么,你们聊吧。”说着话就往外走。

刘洋瞪一眼宋来宝:“高兴了?”

“我就随口说一句。”宋来宝不想承认她羡慕宋招娣,孩子聪明懂事,男人上的了战场,下的了厅堂。可是她忍不住,也希望刘洋能帮她洗衣服、刷碗。

段大嫂笑道:“小宋没生气。”

“没生气?”刘洋连忙问。

段大嫂:“小宋从不跟自家人生气。”说着,仔细想一想,“我跟她做了三年多邻居,见她生过气,也是冲建国的爹娘和大娃的亲姥姥一家。”

“那两家还经常过来?”刘洋连忙问。

段大嫂摇头:“有一年没来了。可能是没讨到便宜,也懒得过来了。”

“那就好。”刘洋说完,看到宋招娣牵着三娃进来,有说有笑的,“真没生气啊。”

段大嫂看过去:“不是我夸你们这个妹妹,建国能娶到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然。”宋来宝与有荣焉,“招娣,该做饭了吧?”

正在跟大力聊天的大娃抬起头:“娘,今天不吃面条。”

“今儿吃饺子。”宋招娣看着日头,“天还早,还来得及,吃韭菜饺子。”

段大嫂想着家里也没事,“我帮你们擀面皮。”

“谢谢婶子。”家里人多,得包很多饺子,宋招娣也没跟她客气。然而,一不小心包多了。宋招娣怕全煮了吃不完,就把饺子搁外面冻着。

翌日早上,放在屉子里蒸着吃。

刘洋捏一个蒸饺尝尝,忍不住跟宋来宝说:“咱们回到家也这么做。”

宋招娣看向宋来宝:“姐,俩孩子在呢,想好再说。”

“不用想。”宋来宝脑袋一热,“大力,刘根,你们什么时候想吃,娘什么时候给你们做。”

俩孩子互看一眼,又同时抬头看一眼宋来宝,迟疑三秒,低头吃饺子。仿佛没听懂宋来宝的话。

宋来宝不敢置信瞪大眼。

钟建国连忙捂住嘴,冲宋招娣招手,赶紧去倒杯水,我呛着了。

宋招娣朝他胳膊上掐一下,活该!

钟大娃不懂了:“娘,爸爸,大姨,你们在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更生看看他爸,又看看宋招娣,见爹妈没阻止,“就是大力不相信他妈。”

大娃回想一下刚刚听到的,结合更生的话:“换成我也不信啊。”

“噗!”钟建国嘴里的水全喷在瓷缸子里。

宋招娣连忙说:“大娃,不准说了。”

“我又没说错。”大娃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本来就是事实么。”

宋招娣皱眉:“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大娃觉得他没错,忍不住小声嘀咕,“自己说可以,人家说就不行。待会儿又该威胁人家,晌午不做饭了。”

宋招娣呼吸一窒,抬腿朝钟建国脚上踩一下,管管你儿子。

准备起来去洗瓷缸,脚被踩住,钟建国踉跄了一下,低头对上宋招娣的眼神,咬咬牙:“钟大娃,吃饱了就出去玩,别在家里气人。”

钟大娃的手哆嗦了一下,抬头看到他爸往外走,仿佛说话的人不是他,忍不住问旁边的自立:“咱爸怎么了?我才吃一点啊。”

自立只顾得吃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因为你说不信,害得咱爸呛着了吧。”

“那也不能怪我啊。”大娃下意识瞥宋来宝一眼,注意到旁边的宋招娣,怕他娘“威胁”他,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来宝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习惯想唠叨两句,话到喉咙眼里记起她答应宋招娣,以后少说一些没什么用,别人听了心里也不舒服的话。

偌大的客厅里突然变得安静极了。

宋招娣想一下,笑着说:“大力,刘根,你妈以前忙,今天说过的话,明天就忘了,答应你们的事才没兑现。以后不会了。以后有你爸提醒她。对吧?姐夫。”

两个儿子的反应,刘洋看在眼里挺难受:“对的,以后我提醒你妈。”对大力说。

大力撩起眼皮看了他爸一眼,继续吃饺子。

刘洋尴尬极了:“招娣,你看……”

她看什么?反正她不会帮他数落大力。

又不好直接说,你们答应孩子十次,兑现一次可能还是因为孩子闹。孩子这会儿只是沉默,没出声指责已经很不错了。

宋招娣便拐外抹角说:“我答应几个孩子的事都尽量去做。偶尔没做到,比如我答应大娃明儿做蛋炒饭,发现j-i蛋没了,没法做了。大娃也会理解,不会怪我说话不算话。”

“对啊。”钟大娃应一声,转向大力,“以后想吃什么就来我家,我叫我娘给你做。”

宋来宝脸色微变。第81章 酸菜炖粉条

宋招娣不禁扶额,这个皮孩子以前很会顺着她的话说,今儿怎么学会堵人了:“大娃,你再说下去,饺子就凉了。”

自立拉一下大娃的衣袖,别说了,再说大姨要生气了。

钟大娃看一眼宋来宝,扯了扯嘴角,低头吃饭。

宋招娣叹了一口气,怕大娃再往她大姐心上戳,就说:“姐,吃饭吧。”

宋来宝拿起筷子,咬一口馒头,然而,食不下咽。

囫囵吞枣吃完一个馒头,注意到孩子们全都放下碗筷跑出去玩,宋来宝也不吃了,帮宋招娣收拾碗筷。

钟家早上吃的是馒头、腌菜、蒸饺和白米粥。锅和碗很好洗,宋招娣见宋来宝拿着碗筷往厨房里去,便说:“大姐,碗筷上面没有油,我用冷水刷。”

“是搁压水井旁边洗?我去洗。”宋来宝转身把碗筷放钢筋锅里。

宋招娣楞了:“大姐,你怎么哭了?”说出来猛地想到,“是不是因为大娃说不相信你?你别哭,我回头揍他。熊孩子越来越不听话。”

“不是。”宋来宝擦擦眼泪,连忙说,“我,我一直以为我最疼孩子。没想到在孩子眼里我……”说着说着眼里又出来了。

宋招娣连忙去拿毛巾:“大姐,并不是你自己这样,你别太介意。我会这么清楚,是因为听学生抱怨过他们父母。听得多了,才知道该怎么教孩子。”把毛巾递给她,“先擦擦眼泪。你既然已经认识到错误,大力和刘根还小,现在改还不晚。”

宋来宝连连点头,带着哭腔说:“你以前带着几个孩子回去,一个孩子一天吃一个j-i蛋,一次不拉。我就觉得你早晚得把孩子宠坏。我比你会教孩子。”

“我知道。”宋招娣话音落下,宋来宝抬起头。宋招娣笑道,“你是我姐,我还不了解你啊。”拥有原主的记忆,宋招娣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心虚,“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洗洗脸,跟婶子一块去金家吧。”

宋来宝楞了一下:“我也去?”

“你对村里的事比较了解。”宋招娣道,“婶子不懂,姐夫粗心,你盯着金家人把宅基地的事弄好。”宋来宝点头:“对。可能还有自留地,也得要过来。”

“你们记住一点,不要说为了刘萍好。”宋招娣道,“刘萍现在对小金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你们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跟金家叨叨,刘萍个没脑子的可能会说,用不着你们为她着想。你们就说是为了孩子。

“记得跟小金的爸妈说,刘萍第一次怀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们作为长辈要多帮帮刘萍。刘师长就这么一个女儿,很担心刘萍。”

宋来宝:“我懂你的意思。他金礼辉娶刘萍,是因为刘萍的爸是刘师长。咱们就提醒他,师长的女儿和普通人家的女儿不一样。照顾不好,他们金家吃不了兜着走。”

“对。”宋招娣道,“别太强势,让他们的左右邻居都知道你们只是比较关心刘萍。”

宋来宝一边洗脸一边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姐,岛上风大,摸点雪花膏。”宋招娣提醒道,“不然的话,等你们下午回来,脸就被风吹裂了。”

宋来宝不好意思用宋招娣的雪花膏,她觉得雪花膏很贵。早上给两个儿子抹雪花膏的时候,宋来宝闻到雪花膏很香,因宋招娣没说,宋来宝也没好意思偷偷用。

宋招娣说了,宋来宝反而更加不好意思:“等我们走了,你家的雪花膏也该被我们用完了。”

“用完再买。”宋招娣道,“脸和手被风吹裂了,不但受罪,还耽误做活。”

宋来宝一想,是这个理。

宋招娣看一眼她的背影,忍不住叹气,她的这两个便宜姐姐,还真是两个极端。

晌午,钟建国回来没看到宋来宝,见着宋招娣,脱口就说:“你姐被你气走了?”

“大娃气走的。”宋招娣一本正经道,“跟我没多大关系。”话音落下,大力和刘根从外面跑进来。

钟建国真想给她一脚:“满嘴跑火车。”

“顺着你的话说而已。”宋招娣还没做饭,“晌午吃什么?”

钟建国:“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很好养。”

“认真点。”宋招娣道,“家里的油不多了,早上没炒菜,晚上得炒菜。咱们晌午随便弄点吃算了?”

钟建国晌午跑回来,就是不想“随便”,否则他就去食堂吃了:“肉票还有吗?”

“我打算后天再去买肉。”宋招娣说,“大后天是十三,我姐和我姐夫十三号上午回去。”

钟建国想一会儿:“白菜有吗?”

“年前腌的酸白菜还有半缸。”宋招娣道,“鲜白菜早就吃完了。晌午做面条,放点生菜或者菠菜?”

钟建国不想吃青菜面条:“肉票给我,我去买一斤肉。再看看副食厂那边有没有粉条,没有粉条就买粉丝,做酸菜炖粉条。”

“行,你去买吧。”宋招娣见他这样也懒得阻止,“我去蒸米饭。票在放零钱的盒子里面。”

二十分钟后,钟建国跑回来,没买到粉条,买五斤红薯粉丝和一斤五花肉。

猪肉切片放在锅里煎出油,把油全部盛出来,就把酸菜倒锅里,加水,炖一会儿就放开水泡好的粉丝。

钟大娃带着哥哥弟弟们回来,到客厅里就闻到一股夹着肉香的酸味,就往厨房里跑:“娘,做什么好吃的?”

“去洗手洗脸。”宋招娣没回答他,“再过五六分钟就可以吃了。”

钟大娃咽口口水,转过身,小手一挥,一窝孩子鱼贯而出。

为了榨干肉上面的油,宋招娣放了很多酸菜和粉丝,做好后盛满满两盆。

钟建国一手端一盆,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放这么多酸菜,肉都没肉味了。”

“把你腿上的肉割掉一块放进去,就有肉味了。”宋招娣端着钢筋锅跟在他身后,“我听大娃说,你们以前很少吃鱼,几乎没买过木奉骨,一个月就指望五斤肉票,你也没抱怨过。现在这么多事,是不是对我不满?”

钟建国噎住:“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抱怨了?我都没说话。”

拿着碗筷走在父母身后的大娃看钟建国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说的。”把筷子放在桌子上,就说,“娘,你歇歇,我盛饭。”

“没事。”宋招娣笑道,“先给你盛半碗米饭?”

钟大娃看一眼菜:“小半碗。我想尝尝你今天做的菜好不好吃。”

“行啊。”宋招娣笑笑:“好吃你就多吃点菜。尽量吃完,晚上做新的。”

二娃忙问:“娘,晚上吃什么啊?”

“红烧钟二娃。”宋招娣抬头看向他,“好不好?”

二娃连忙摇头:“我不好吃,三娃好吃。”

“我也不好吃。”三娃指着大力和刘根,“娘,你吃他俩。大姨和姨夫不在家,他们回来,我们就说,就说他俩掉海里了。”

大力和刘根异口同声道:“小姨,我们也不好吃。”

“你姨跟他们开玩笑呢。”钟建国怕孩子吓到心里,“吃人肉会死的。”

大力和刘根松了一口气。

宋招娣顿时哭笑不得,把碗递给他宋大力:“多吃点菜啊。”

“我知道。”大力接过来,想一下,“谢谢,小姨。”

宋招娣:“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饭后,几个孩子把碗筷刷干净。宋招娣就把孩子喊屋里,指着桌子上的笔和纸:“咱们一起写毛笔字。”

刚吃过饭,身上暖呼呼的,手也不冷,七个孩子都没意见。自立、更生、大娃和大力趴在大放桌上,宋招娣带着三个小的在小方桌上写毛笔字。一大七小刚写一页,宋来宝就来了。

宋招娣怕几个孩子听见,回头再说出去,就把孩子们赶上楼,随后才问:“怎么样?”

“特别顺利。金家的人看到刘叔的警卫员,什么话都没敢说。”宋来宝道,“不过,金礼辉的弟弟总是找刘叔的警卫员搭话,我觉得他可能想当兵。”

宋招娣:“部队里有规矩,刘叔是个老革命,刘苇想在这边当兵,刘叔都没同意,金家的人想都不用想。”

“那就没事了。”宋来宝道,“要不是警卫员跟着,我们没这么顺利。”

刘洋点头:“是的。我们说起建房的事,金礼辉的爸妈还说不用请人,他们金家人多,几天就能把房子建起来。

“婶子说,大家都忙,不好意思麻烦大家,我们已经跟专门建房的人说好了,下周末就来挖地基。只是刘婶刚说完,金礼辉的爸妈的脸色都变了。我总觉得以后还有的磨。”

“刘家和金家门不当户不对,从她选择嫁给金礼辉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可惜,她没有。”宋招娣啧一声,“无论以后能不能磨合好,都是她自找的。你就别担心了。管太多,她还嫌咱们多管闲事。”

刘洋:“我也没打算管,就是担心我叔和我婶。”

“你叔和你婶已经被她伤透心。”宋招娣道,“我听刘婶的意思,她都做好刘萍离婚的准备。”

刘洋睁大眼:“不会吧?”

“正常。”宋招娣道,“刘婶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可是闺女不长脑子,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姐夫,姐,你们跑一天了,上去歇会儿吧。”

刘洋和宋来宝为了刘萍的事,昨儿晚上就没睡安稳,今儿又跟金家人“对决”,可以说身心疲惫,也没拒绝宋招娣的好意。

正月十三,上午,送走宋来宝一家,宋招娣回到家也觉得身心疲惫。但她并没有睡觉,而是把被单和床单拆掉洗干净,又把午饭做好,才跑到楼上睡觉。

钟大娃怕她睡着睡着生病了,一会儿过来看看,一会儿过来看看,连着看四次,发现他娘呼吸正常,面色红润,才敢带着哥哥弟弟们出去玩。

宋招娣睡得沉,被人扔到海里都不知道。正因为这一点,钟建国当初才能断定她不是特务。因为像她这样的特务,根本毕不了业。

四点多,宋招娣醒来,整个人懒洋洋的,懒得做饭,就热点馒头,弄点腌的胡萝卜菜和蒜瓣给孩子吃。

几个孩子瞧着她精神不济,没说不好吃,吃完就自己倒热水洗脚洗脸。

宋招娣见孩子这么懂事,第二天早上,用猪油给孩子们摊j-i蛋煎饼。

一人两个,不偏不倚。五个孩子吃的满嘴流油,钟建国羡慕不已,忍不住跟宋招娣说:“什么时候才能取消油票?”

“我比你还想知道。”宋招娣小声说,“我要是没有‘她’的记忆,天天算计着用多少油,我早就疯了。”

钟建国顿时不敢问了:“当我没说。你以后炒菜的时候也别算着了。想怎么炒怎么炒,没有油了就吃水煮菜。”

“我们吃水煮菜,你跑去食堂吃,是不是?”宋招娣问。

钟建国的脸刷一下通红:“我没这么想,别胡说八道。”

“你的表情告诉我了。”宋招娣看他一眼,“赶紧吃,吃好了我得收拾收拾。待会儿还得跟刘婶一块上山挖笋。”

钟建国:“你去吧,我来收拾。”

“那我走了啊。”宋招娣道。

钟建国摆摆手:“去吧,去吧。”

宋招娣拿着铁镐和背篓到刘家,看到刘婶正在讲电话,就没有进去。听到“小钟”两个字,宋招娣心中一凛,下意识跑进去:“婶子,找建国的?”

“对,是建国的大哥,你快来接。”段大嫂连忙把话筒给宋招娣。第82章 家有丧事

宋招娣的右眼皮突然跳两下,心里一咯噔,要出大事啊。

接过话筒,宋招娣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大哥,什么事?”

“爸病危。”钟卫国的话传进来。

宋招娣朝自己大腿上掐一把,让自己冷静下来:“病危?”

“是的。”钟卫国道,“现在在医院里,你问问建国能不能回来一趟。”

宋招娣想说钟建国没时间,话到嘴边:“他去营区了,上午有训练,等他晌午回来,我问问他。”

“行吧,先这样。”钟卫国借厂里的电话打的电话,不好意思聊太长时间。

段大嫂连忙问:“谁病危?”

宋招娣把话筒放好才说:“建国的爸。”

“谁?”段大嫂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招娣:“大娃的爷爷。”

段大嫂张了张嘴,不敢置信:“那一年他带着小儿子来你家,我瞧着他的身体很好,怎么会,怎么会病危?”

宋招娣:“大哥没说,我也不知道。婶子,咱们上山挖笋吧。”

“挖笋?”段大嫂以为她又出现幻觉,却看到宋招娣拎起脚边的背篓,顿时觉得头痛,“小宋,建国的爸快不行了,你得去告诉建国。”

宋招娣嗤一声:“有一次建国跟我聊天,说他爷爷n_ain_ai家里的粮食不够吃,他和他哥饿的半夜里起来喝水,被他n_ain_ai发现了。

“他n_ain_ai第二天去找他爸要粮食,他爸连一粒米都没给。这么狠心的人要死了,要不是岛上买不到鞭炮,我都想去买鞭炮庆祝。”

段大嫂知道钟建国的继母狠心,没想到他爸也这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是,他不管怎么说都是大娃的亲爷爷。”“婶子,我没喝过他家一口水。”宋招娣道,“我们家的几个孩子,也没吃过他爷爷一颗糖,他对我们来说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停顿一下,“婶子,你别劝了。我们会回去,但是不是现在。”

段大嫂:“那我不说了。我是怕建国老家的人觉得你不懂事。”

“您放心好了。”宋招娣道,“我不会做傻事。”

段大嫂细想想,她的确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那咱们就去挖笋。”

中午吃过饭,钟建国刷锅洗碗的时候,宋招娣倚在厨房门框上说:“你爸快不行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不行了是什么意思?”钟建国停下来,脸上没有伤心难过,只有一丝惊讶。

宋招娣笑道:“你想的那个样,快死了。”

“也就是说还没死?”宋招娣点头。钟建国吐出三个字,“没时间。”

宋招娣一点也不意外:“你给大哥回电话,还是我给他打个电话?”

“你打。”钟建国把碗放在柜子里,“我用办公室的电话往外打,容易被别人听到,回头问我怎么不回去,我没法解释。”

宋招娣点了点头:“如果我们过几天得回去奔丧,自立和更生去吗?”

“去啊。”钟建国道,“我算好时间,上午到滨海,中午把他送墓地里,咱们下午就回来。”

钟卫国家里没地方住,钟建国一家过去,只能住招待所。住在招待所里各种不方便,宋招娣宁愿回小宋村,也不想住招待所。

同钟建国商议好了,下午四点,宋招娣才用刘家的电话给钟卫国回电话。

钟卫国料到钟建国不会回去,听到宋招娣说钟建国很忙,钟卫国非但没有劝说,挂上电话就把原本准备好的请假条撕了。

一九七一年,阳历二月十四日,周日上午,宋招娣拿出初一下学期的英语课本,正在教五个孩子念英语,隐隐听见有人喊“小宋”。

宋招娣出去一看,段大嫂在她家门口站着,连忙过去开门:“怎么了?”

“你哥刚才来电话,大娃的爷爷死了。”段大嫂道,“我给你刘叔打电话,叫他通知建国,你快去收拾收拾衣服,坐上午的船回去。”

宋招娣的眼皮动一下,波澜不惊,慢悠悠道:“快十点了,来不及了,下午再回去。”

段大嫂即将出口的话,一下子咽回去:“的确来不及了。”

“是呀。”宋招娣的口气仿佛在说,该做饭了。

段大嫂莫名想笑,想笑她自己比宋招娣着急,也想笑宋招娣,更想笑钟建国的爸,做人做到死了,儿媳妇都不愿意回去,整个翁洲岛也难找出一个。于是,也没在钟家逗留。

宋招娣走到屋里,对上五双眼睛,挑了挑眉:“看我做什么?看书。”

“爷爷死了?”大娃问。

宋招娣点一下头:“刚才讲到哪儿了?”

“娘,爷爷死了?!”钟大娃又问一遍。

宋招娣:“是的。请问钟坚强同学,你是不是耳背?”

“娘,爷爷死了,你都不高兴?”钟大娃很奇怪。

宋招娣拿起书本拍拍大娃的脑袋:“死的是你爷爷,我们心里乐开了花,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别人会说咱们小肚j-i肠,跟个死人计较。”

“好吧。那我使劲忍住。”钟大娃抿抿嘴。

二娃忙问:“娘,是不是说爷爷以后不会再来咱们家?”

“对的。”宋招娣道,“你爷爷死了,你的那个n_ain_ai也不好意思再来缠咱们。”话音落下,钟建国进来,“开车来的?”

钟建国“嗯”一声:“去供销社买点东西,煮些j-i蛋和鸭蛋留咱们路上吃。你再去学校请个假。”

“我先做饭。”宋招娣道,“你去买吧。”

钟建国点点头,就问几个孩子:“你们去不去供销社?”

“不去。”钟大娃道,“我要帮娘做饭。”

钟建国看他一眼:“我开车回来的。”

“你开车没有娘开车好。”钟大娃一脸嫌弃,“我不要坐你的车。”

自立忙问:“娘会开车?”

“娘开车的技术可好了。”二娃道,“特别快,跟飞起来似的。”

自立看向宋招娣,满眼希冀。

钟建国顿时觉得脑壳痛,到楼上拿着钱和票就去供销社,头也不回,走得很坚决。

宋招娣笑笑,就去院里掐一把葱叶,用最大的那口地锅做葱油饼。随后,又用炉子煮一锅青菜粥。

两点多,钟建国拎着大包,宋招娣两手空空,跟孩子们说着笑着赶去码头。不明真相的人以为钟家一家七口出去玩。

宋招娣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到了滨海市,他们就没急着回钟卫国家。找个国营饭店吃一顿,又去公园逛一圈,十点多了,一家七口才去供销社买点不用票,不限购的东西去钟卫国家。

钟大嫂没容宋招娣走近,就说:“我真怕你们不来了。”

“不回来会让人看笑话。”钟建国道,“人是搁家里,还是在什么地方?”

钟大嫂拿出一叠黑袖章递给宋招娣:“火化了。骨灰盒在咱爸家里放着。”

“那咱们走吧。”钟建国抽一个黑袖章,套在胳膊上就问他嫂子,“大哥也在那边?”

钟大嫂:“早上起来就过去了。”

宋招娣很好奇:“嫂子,他的身体挺好的,怎么会病危?”钟建国的大嫂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钟建国:“我说了你别生气,到那边也别发火。”

“为他发火?”钟建国扯了扯嘴角,“我没那么大火气。嫂子,说吧。”

钟大嫂长叹一口气:“去年他摔断腿,虽然还能走路,但不能去厂里上班了。他也快到退休年龄,厂长就同意胜利顶他的班。等他到退休年龄,直接领退休工资。”

“挺好的啊。”宋招娣道。

钟大嫂摆手,一边锁门一边说:“我们以前也觉得挺好。”停顿一下,“建国,上次你哥给你打电话说咱爸病危,你知道是什么病?”

“急症?”钟建国问。

钟大嫂摇了摇头:“喝老鼠药。”

“什么?!”宋招娣踉跄了一下。

钟建国下意识搂住她:“慢点,看着路。”

钟大嫂:“我们也不敢相信。他出事了,你大哥去医院看他,碰到他邻居,才知道自从他不能干活,咱们又不愿意给他太多钱,赵银就天天骂他无能。

“其实也不算骂,反正就是唠叨,说得挺难听。赵银和钟胜利去上班,他一个人在家,没人搭理,就跟他那边一个在家照看孩子的老头说,活着没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人家以为他说笑,也没当回事。毕竟整个筒子楼,没有几家有他家的日子过得滋润的。两个大儿子虽然跟他不亲,好歹工作都挺体面。人家也就没跟赵银说。结果,他第二天就去买老鼠药,回到家就全喝了。”

“那是谁发现的?”钟建国问。

钟大嫂提起这事就觉得丢人:“别提了,说出来我都觉得丢人。他喝了药,又后悔了,然后跑出来跟人家说他喝了老鼠药。”

“不,不会吧?”宋招娣瞠目结舌。

钟大嫂点头:“是真的。他一个邻居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送晚了,不一定能救活。赵银到医院里就骂她邻居,说人家故意的,还叫人家赔钱。他邻居因为这事去医院,才在医院里碰到你大哥。”

“大哥怎么说的?”钟建国问。

钟大嫂:“赵银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你大哥就说,别搭理赵银。”

“大哥这么说,赵银没找大哥闹?”宋招娣问。第83章 人傻钱多

钟大嫂叹气,一言难尽:“怎么没闹啊。闹得挺大,连警察都惊动了。警察把卖老鼠药的工作人员带到医院,让他认一下是谁买的老鼠药。人家售货员一眼就认出咱爸。

“老鼠药是咱爸自己去买的,又是他喝的。警察就跟赵银说,不准再诬赖她邻居,也不准再s_ao扰她邻居,否则就把她抓起来,赵银这才老实。”

“没了?”宋招娣不信,“不像我表姨的作风。”

钟大嫂面露难色。

钟建国推宋招娣一下。

宋招娣问:“嫂子,这里没外人,有什么话不能跟我和建国讲?你们是我们最亲的人。”

“我哪有脸跟你们说啊。”钟大嫂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脑袋就嗡嗡响,“赵银找她邻居赔钱,你大哥拦下来了,赵银就找你大哥要钱。”

钟建国肯定道:“大哥给了。”

“你大哥没给。”钟大嫂道,“咱爸火化的钱,骨灰盒的钱都是我们出的。赵银说,咱爸死了,咱们两家每年也得给她五十块钱。你大哥答应了。”

钟建国眉头紧皱,面色不渝:“凭什么?”

“我也是这么问你大哥。”钟大嫂道,“你哥说赵银明年就退休了,咱们这里又没有地,钟胜利也没结婚,家里没什么活,她天天搬个板凳,坐在我们门口骂,我们的日子就不要过了。”

宋招娣接着说:“我表姨是长辈,长辈骂晚辈这种事,革委会没法管,警察也没法管。除非大哥一家搬家。”

“你大哥也是这么说的。”钟大嫂说起这些糟心事,眼眶红了,“我妈跟我爸怕赵银闹,昨儿过来一趟,听说这事就跟我说,就说不要给赵银钱。

“赵银若是骂我们,我妈就过来跟赵银对骂。你大哥不同意,跟我妈说这事就这么定了。还不要我跟你说。”

钟建国的爸死了,钟建国不会再给赵银钱。不告诉钟建国?钟建国懂了:“大哥的意思这五十块钱由你们出?”

“嫂子,这个钱我们出。”宋招娣不等她开口,就说,“我和建国工资高,几个孩子还小,用不着什么钱。”

钟大嫂摇头:“不行,不行。我跟你们说这事,希望建国想个法子,不给钱还能让赵银闭嘴。”

“嫂子,这事没法子。”宋招娣道,“赵银出身清白,根正苗红,没法拿她的出身做文章。钟胜利接他爸的班,据我所知,这事也正常。很多干部干满三十年,单位就给个名额,可以把自己的子女安排进去。”

钟建国点头:“招娣说的对。”

“那咱们只能认栽?”钟大嫂不甘心。

钟大娃扯两下宋招娣衣袖:“娘,别给钱。”

“我们都不想给。”宋招娣摸摸他的头,“待会儿到爷爷家,不准偷笑。”

钟建国:“已经到了。”指着面前的筒子楼。

钟大嫂抬起头,连忙拍拍宋招娣的胳膊:“前面那个就是赵银的女儿。”

宋招娣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对男女领着三个孩子往里面走,男的一米七左右,女的跟男的高矮差不多,大孩子有十三四岁,最小的孩子七八岁的样子:“我们故意绕一圈才来这么晚,他们怎么也来这么晚?”

“老头子和赵银去她家,回来的路上摔断腿,她都没说出医药费,今天能来就不错了。”钟大嫂说,“我估摸着就是她撺掇赵银找咱们要钱。”宋招娣啧一声:“真够没良心的,也不怕遭天谴。”

“已经遭了。”钟大嫂说,“大儿子有点傻,十二岁了还上一年级。第二个是女儿,不知道什么样,没听赵银跟她邻居提过。最小的那个三天两头生病。”

宋招娣张了张嘴,不敢置信:“那还不做点好事,给自己一家积点德?”

“她要是能想到这些,赵银找咱们要钱,她就会拦着她妈。”钟大嫂道,“赵银最疼她这个女儿,有时候胜利都得靠边站。”

宋招娣:“我一直有个疑惑,偏偏每次想问的时候又忘了问。我听我娘说过,赵银原来的丈夫死了,她才嫁到咱们家。她前夫家的人怎么会同意她带着闺女改嫁?”

“那个时候内战还没结束,社会还不像现在这么严,什么都不准做。”钟大嫂道,“我听我妈说,那时候经常死人,自己都顾上自己,没人管赵银嫁给谁。再说了,她带走的是闺女,不是儿子,那家人巴不得少养一个人呢。”

宋招娣想了想:“你的意思赵银还生过儿子?”

“你娘没说?”钟大嫂问。

宋招娣:“我表姨那个人,我们家所有亲戚都懒得提她。”

“我也不知道。我妈说赵银给那家生了两个儿子。”钟大嫂道,“她带走的闺女是老大,两个儿子跟你哥和建国差不多大。”

宋招娣好奇:“嫂子,咱们先别上楼。你跟我说说,你妈怎么这么清楚?”

“我嫁给卫国的时候,我妈和我爸找人打听钟家的事,打听到的。”钟大嫂道,“我哥不同意,说钟家情况太复杂。我妈跟我说,不用怕,赵银要是敢欺负我,她带我婶子,大妈来揍赵银。”

钟建国扭头看着宋招娣:“你又憋什么坏呢?”

“你才憋着怀呢。”宋招娣瞪一眼他,就跟钟大嫂说,“嫂子,叫你哥去一趟我表姨的前夫村里,跟他们村里人说一声,咱们两家每个月给我表姨五十块钱。我表姨还有退休工资。”

钟大嫂想问什么意思,一想到赵银像个蚂蟥一样缠着他们,正是钱闹的:“这,这不太好吧?”

“她做初一,咱们做十五,没什么不好。”宋招娣道,“你对她仁慈,她不会感激咱们,还会觉得咱们人傻钱多。”

钟大嫂看到赵银的两个外孙那样子,从不敢做亏心事:“我回头问问我爸妈。”

“行吧。”宋招娣和钟建国工资高,一年给赵银五十块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她只是不想便宜赵银。

如果钟大嫂不愿意,宋招娣也不想勉强,为了五十块钱,逼着钟大嫂做她不愿意做的事,也不是宋招娣的本意。

快到钟家门口,宋招娣不忘回头叮嘱几个孩子:“进去了都给我忍住,不准笑。”

“娘,我们知道。”钟大娃推一下她,“走了,走了,快进去。”

钟大嫂回头道:“屋里站不下。”

“那我带着几个孩子在外面。”宋招娣接的特别快,“你和建国进去。”

宋招娣对这个筒子楼有印象,原主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时候,筒子楼里的人都在做饭,整个楼道里全是烟火味。

今天也一样,钟家对面的人正用炉子炒菜。瞧着宋招娣看她,下意识点头微笑。眼睛扫到她衣袖上的黑袖章,意识到不应该,便开口说:“你是建国的媳妇儿?”

“是的。”宋招娣往屋里看一眼,见里面全是人,就回过头问正在做饭的女人,“里面都有谁?”

女人楞了一下:“你不知道?不对,你不认识?”

“我只认识大哥和我表姨一家。”宋招娣道,“建国的继母是我表姨。”

女人点头:“这事我知道,胜利的妈说过。你嫁给建国,她都没领着你认识认识亲戚?”

“我表姨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我们相看两厌。”宋招娣怕把赵银招出来,干脆走到女人身边小声说,“她做事这么不讲究,就不怕她的胜利讨不到媳妇?”

女人很讨厌赵银,见宋招娣也不喜欢,便说:“她和胜利都有工作,家里又没老人要养,这么好的条件,城里的姑娘不愿意嫁,到农村找媳妇,想挑个什么样的都能挑到。只要她舍得出粮票、油票和布票。”

“难怪呢。”宋招娣往屋里看一眼,听到有人提时间,“这里埋死去的人,是不是还讲究时间?”

女人也听到对面屋里的话:“十二点之前。现在快十一点了,再过一会儿就会去墓地。”话音落下,钟建国抱着照片,钟卫国抱着骨灰盒出来。

宋招娣连忙冲孩子们招招手,小声说:“跟在你们大妈身后,手拉着手,别走丢了。”

“娘,我们知道。”二娃很好奇,“爷爷就在那个盒子里面?”

宋招娣点点头:“别说话,跟上去。”一手拉着二娃,一手拉着三娃,跟着大部队下楼。到路口,宋招娣被钟大嫂拦下来。

宋招娣疑惑:“不走了?”

“咱们女人只能送到这里。”钟大嫂道,“这边的规矩,埋死人只能男人去。”

宋招娣还真不知道这个规矩,看到赵银也没再往前走,“那咱们现在直接回家?”

“本来是去她家吃饭。”钟大嫂指着不远处跪坐在地上,扯开喉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累的赵银,“咱们不走,她能哭到下午。”

自立好奇:“为什么?”

“不想管饭呗。”钟大嫂道,“小宋,咱们回家做饭,待会儿都去我们家吃。”

宋招娣点了点头,走出一段距离才说:“今天这事怎么弄得小孩过家家似的?”“现在虽然不准烧纸,放鞭炮,但也没有像她家这么安静的。”钟大嫂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家成分有问题,埋人都偷偷摸摸,不敢惊动左邻右舍。”

宋招娣好奇:“那为什么这么安静?我刚才数一下,加上建国三兄弟,成年的男人才八个。咱们钟家只有这么多人?”第84章 猝不及防

钟大嫂:“咱们钟家的人多。虽然没有亲叔,亲大伯,但有几个堂叔,还有两个亲姑姑。那两个姑姑跟咱妈关系好,赵银把卫国和建国赶出去的时候,两个姑姑过来跟赵银说,不能做这么绝。赵银逮住人家骂一顿。

“后来爷爷n_ain_ai年龄大了,赵银也不照顾。两个姑姑和建国、卫国把两位老人送走,就跟咱爸断往了。人家昨天过来看一眼,就跟我说今天不来了。几个堂叔家里的孩子结婚,都是卫国过去帮忙。咱爸和赵银装不知道,不出礼金,也不过去帮忙。

“几个叔叔今天能过来,也是给卫国和建国面子。几个婶子没来,也没别的原因,就是烦赵银,也怕被赵银缠上。刚才大家在屋里商议着怎么埋,赵银也不说给人家倒杯水,递根烟。”

“等一下,嫂子,我姨n_ain_ai那边没来人?”宋招娣问。

钟大嫂:“前天来了。听说咱爸的死跟赵银有关,人家嫌丢人。坐一会儿就找个理由回去了。”

“这……”宋招娣无语,“那几个堂叔家是不是不富裕?”

钟大嫂点头。

宋招娣摇头叹气:“踩低捧高,我早该想到。可是她这么过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啊。”

“谁知道呢。六零年那会儿,大部分人家一天吃一顿,或者两顿饭。赵银、咱爸和胜利,一天吃三顿。”钟大嫂道,“有的人家里孩子多,发的商品粮不够吃,瞧着她家一天三顿,就找她借点粮票。她不愿意借,还说人家养不起生那多孩子干什么。

“以前讲究多子多福,人多力量大。早知道那几年那么艰难,国家命令生孩子,也没人愿意生。我们还是靠建国寄来的粮票才撑下去。

“筒子楼里住几百口人,愿意跟赵银来往的也就三五家。那几家可能觉得赵银做事太过分,今儿都没出来。”

宋招娣笑了:“能和赵银处得来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没背后捅刀子,就很对得起赵银了。”

“你说得对。”钟大嫂打开门,“我买好菜了,咱们炒点菜,蒸点米饭就行了。”

不是在自己家,宋招娣也没说她炒菜,钟大嫂叫她做什么,她做什么。

晌午,一桌男人,一桌女人和小孩,在钟卫国院子里吃的。饭后,宋招娣帮钟大嫂一块收拾好锅碗瓢盆,一家七口就直接去火车站,也没去小宋村。

下了公交车,宋招娣牵着二娃和更生,钟建国拎着包,抱着三娃,走一段发现不对,回头一看,自立和大娃在合作社门口站着。

钟建国大声喊:“你们看什么呢?”

“娘,饿了。”钟大娃扒着自立的肩膀磨蹭过来。

钟建国抬手一看腕表:“一点钟吃的饭,现在才两点半。”

“大娃吃一小碗米饭。”自立替大娃解释。

钟建国:“你在家也是吃这么多啊。”

“我在家吃一碗饭,一碗菜。”钟大娃伸出两根手指,“有时候还有一个j-i蛋。”转向宋招娣,“娘,我今天就吃三口菜。”

宋招娣笑道:“行了,我知道了。”松开二娃和更生,“钟建国,你们在路边等我一会儿,我去合作社里看看。”

“自立也饿了?”钟建国问。

自立不太好意思:“娘说吃多少盛多少,我以为跟在咱家一样,就盛半碗饭。”

“没事的。”钟建国笑道,“幸亏你们今儿吃的少,不然的话,你大妈做的饭都不够咱们一家吃。”

大娃连忙说:“咱们吃的不多,是我大妈做得少。”

“大多数人做菜都是用碟子,只有你娘用盆盛菜,或者是很大的碟子。”钟建国把三娃放地上,“二娃,更生,咱家的碟子是不是比你大妈家的大?”

二娃摇头:“我忘了。”

“好像是。”更生道,“我夹三次菜,我跟前的菜就没了。”

宋招娣拎着一包东西跑回来,直接递给大娃:“米花糖和麻糖杆,没买到别的。”

“这么一大包全是?”钟建国忙问。

宋招娣:“是的啊。”

“你,你怎么给他们买这么多?”钟建国道,“他们几个正换牙。”

宋招娣看一眼:“吃慢点,不会把牙累掉。”顿了顿,“大嫂要给咱们煮j-i蛋,我没让煮。咱们包里没吃的了。我想着咱俩路上也得吃,才买这么多。”

“没有馒头什么的?”钟建国问。

宋招娣摇了摇头。

“难怪我觉得包很轻。”钟建国,“我还以为是三娃太重,显得包轻。”

三娃嘟着嘴:“我才不重。我一点都不胖。”

“行行行,你不胖。也没人说你胖。”宋招娣道,“咱们快点走,争取后天上午到家。”然而,发往申城的班次少,钟建国一行赶到车站,并没能立即坐车回去。

在车站等两个多小时,六点钟才坐上前往申城的火车。

下了火车,宋招娣感觉胳膊痛一下,低头一看,更生抱着她的胳膊,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娘,不要讲话,快走。”更生急切道。钟建国心中一凛,连忙说:“大娃,二娃,快点走。”一手抱着三娃,一手捂住自立的脸,大步往外走。

宋招娣不敢多问,任由更生扒着她的胳膊,拖着更生跟上去。

坐上前往码头的公交车,宋招娣才敢问:“碰到认识的人了?”

更生连连点头:“我舅舅往车站里面去。”

宋招娣心中一凛,转向钟建国:“他怎么会来申城?”

“出差吧。”钟建国小声说。

宋招娣摇头:“我觉得不是。刚过完年,很多单位刚上班,他就出差?”

“你的意思是找他俩?”钟建国摇摇头,“不可能。”

宋招娣想一下:“到家再说。”

外面人多眼杂,钟建国也怕传到不安分的人耳朵里,便说:“到家再说。”

下午回到家,钟建国给大娃、二娃和三娃洗澡的时候,宋招娣把两个孩子叫到厨房里:“赵司令把你们带出来的时候,除了他和他的警卫员,还有谁知道?”

“没人知道。”自立道,“我现在还记得,当时天很黑,路上没什么人。赵伯伯也没穿军装,是穿着中山装把我们送到申城。没人知道他是军人。”

宋招娣叹气:“傻孩子。军人走路跟普通人不一样,赵司令如果只换身衣服,没刻意乔装,别人照样能看出他是军人。”

自立脸色大变:“娘——”

“别担心。”宋招娣把俩孩子拉到身边,“我问你们,那个女人有没有见过赵司令?”

“没有。”自立道,“是警卫员叔叔把我们送到一个路口,来接我们的叔叔跟警卫员叔叔说,请团长放心,他一定会照顾好我们。”

宋招娣仔细回想一番:“那天晚上我去接你们的时候是半夜,那个女人又被我吓得不轻,就算看清我长什么样,估计也吓忘了。”停顿一下,“你们先去洗澡,待会儿叫你爸去赵司令家里问问。”

“娘,舅舅为什么要找我们?”自立不解。

更生也不明白:“是他把我们送回家的。”

“正常人不会看着亲外甥等死。你舅舅那种人脑子不正常。”宋招娣道,“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别担心。忘记我跟你们说过的话?你们是我在滨海火车站捡到的。

“赶明儿叫大娃教你们几句滨海话,跟小伙们们一块玩的时候,跟大娃讲滨海话,坐实你们是滨海人。”

更生:“娘,我们会说滨海话,大力教我们的。”

“那就好。”宋招娣看着钟建国出来,“去洗澡吧。洗好澡上楼睡觉,什么都不用想,天塌下来有我和你爸呢。”

钟建国摆手:“等等。几个孩子身上太脏,盆里的水得倒掉。炉子上还有热水吗?”

“还有一锅。”宋招娣说着,把锅端出去。

钟建国和宋招娣洗了澡,两口子一起把全家人的衣服洗干净,太阳已落山了。

宋招娣望着两条绳子上面的衣服,莫名觉得有成就感,却顾不上感慨:“我和你一起去赵司令家,还是你自己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钟建国道,“你上楼歇会儿吧。”

宋招娣说一声好,到楼上躺了半小时,翻来覆去,怎么睡也睡不着,干脆穿上衣服下楼。

在楼下摆弄一个多小时的收音机才听到脚步声。扭脸往外看,没看到钟建国,宋招娣连忙跑出去,发现钟建国在廊檐下慢悠悠的洗手,真想给他一巴掌:“司令怎么说?”

“司令没跟那个人说你是哪儿的人,只说有个女人会把孩子接走。”钟建国道,“你接到自立和更生以后,又在小宋村呆十来天才回来,时间对不上,没事的。”

宋招娣松了一口气,却不放心:“你说自立的舅舅是不是有病,孩子都丢两年了才想起来找。要不是遇到司令,孩子这会儿该变成一堆白骨了。”

“我和司令分析一下,可能跟亓老将军有关。”钟建国道,“比如他们叫亓老将军交代某些事,或者指认某个人,亓老提出要见到两个孙子。自立的舅舅才出来找人。

“为什么去申城?因为俩孩子是夜里丢的。走路不现实,孩子太小。晚上汽车都停了,只有火车能出去。查一下当晚发的火车,很容易查到申城。”

宋招娣思索一会儿:“这么说来他们也不能确定俩孩子在申城?”

“对。”钟建国点头,“咱们上楼吧。”顿了顿,“这两年别回去了。”

宋招娣:“我爹娘身体好,你大哥一家也挺好,你常年无休,咱们不回去,他们也不会怪咱们。不过,他们要是挨个查,指不定能查到赵司令。”

“再说吧。”钟建国道,“我瞧着赵司令不担心,可能另有安排。”

宋招娣想一下:“会不会是让别人穿着他的军装先走?”

“也有可能。”钟建国说着,抬头看着宋招娣,“你老实告诉我,这场大革命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宋招娣:“十年。”

“就算从六六年开始算,还有五六年?”钟建国问。

宋招娣点头:“耐心等着吧。”

“不耐心也没办法。”钟建国长叹一口气,“幸亏老蒋的人三天两头过来撩咱们,我们时不时得出去一趟,否则,咱们这边也甭想这么安稳。”

宋招娣好奇:“老蒋还活着?”

钟建国楞了一下,意识到她说的什么,不敢置信:“你都不知道老蒋什么时候死的?”“我是服装设计师,不是历史研究员。”宋招娣越说越心虚,“我不知道也正常啊。”

钟建国深吸一口气:“宋招娣啊宋招娣,你们那代人不会连抗战是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宋招娣道,“八月十五。”

钟建国懒得理她:“你的生日是八月十五,你现在当然记得了。”

“你说的抗战难道不是抗日战争?”宋招娣道,“既然是,说明我说对了。我就算说我以前也记得,你也不信。”

钟建国点头:“就算你说的对了。那我再问你,日本哪天签的投降书?”

宋招娣微微一笑:“九月二号。”

钟建国问出来就后悔了,她不知道,真正的宋招娣也知道,她有人家的记忆,这种事难不倒她:“老蒋那么大的人物,你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真不知道你上辈子活那么多年有什么用。”

宋招娣抬脚就朝他腿上踢。

钟建国条件反射 般伸手抓住。

猝不及防!

扑通!

宋招娣摔倒在地上,四脚朝天。第85章 招娣大怒

宋招娣眼前一黑,脑袋嗡嗡响,眼前的天花板忽高忽低,整个人懵掉。

钟建国眨一下眼睛,不明白一切怎么发生的,下意识松手。

扑通!

宋招娣双腿着地,整个人直挺挺躺在地上,也回过神来。瞪着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四方脸,咬牙切齿:“钟建国,你完了!”

“我——”钟建国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摔倒了?话到喉咙眼,下意识咽回去,“我扶你起来。”

宋招娣脱口而出:“不起!”

“可是地上凉。”钟建国想一下,蹲下来,伸出手,“别,别使x_ing子,赶紧起来。”

宋招娣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钟建国脸色骤变,动了动嘴巴还想解释,突然看到宋招娣的眼眶红了。心中一紧,钟建国莫名慌了,下意识想喊孩子们来救场。

抬起头,猛然想到孩子们都在被窝里睡觉。钟建国顿时感觉到心更慌了:“招娣,你,你先起来,无论是打我还是骂我,我都不动弹,不吭声,好不好?”

“滚!”

钟建国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深吸一口气,抱起宋招娣就往楼上跑。

抬脚踢开门,钻进房里,后脚跟一蹬,门关的死死的。钟建国把宋招娣放到床上,就抓住宋招娣的手朝他脸上招呼。

宋招娣一巴掌拨开:“滚!”

钟建国僵住,期期艾艾地问:“除了滚,你能说点别的吗?”

“滚!”宋招娣冷冷道。

越是这样,钟建国越不敢滚:“我没想到你会重心不稳。”话说出口,就想给自己一巴掌,“我说错了。你不是舞蹈演员,也没练过拳脚功夫,重心不稳很正常,我应该想到这一点。”看看宋招娣的脸色,见她依然面无表情,钟建国头皮发麻,“以后,以后我再也不动手了,我保证!”

“出去!”宋招娣道。

好现象,这次说两个字。钟建国搁心里轻呼一声,想一下,拉起宋招娣的手:“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没脑子。我下次一定一定会记住。”

宋招娣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

钟建国忍不住抓耳挠腮,他的手怎么就这么欠呢。

“招娣,招娣,明天我做饭,我洗衣服。”钟建国琢磨一会儿,不能沉默下去,起身跑到另一边,趴在床边,再次抓住宋招娣的手,“你心里不痛快就打我一下,不对,想打几下打几下,别不搭理我。”

宋招娣看他一眼,再次转过身。

钟建国看到宋招娣衣服上面的泥土,忽然心中一动,福至心灵:“招娣,你的衣服脏了,我帮你脱掉啊。”

宋招娣张嘴想说不需要,一想到被单和床单是今儿下午刚换的,便没吭声。

钟建国见状,小心扯一下她的衣袖,发现宋招娣没动,胆子大了,脱掉宋招娣的棉衣和棉裤,火速扒掉自己的衣服,就往被子里钻。

宋招娣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猜到:“钟建国,门关了吗?”

“大门不关也没——”说到这里,戛然而止。钟建国对上宋招娣的眼睛,满脸尴尬,“我,我现在就去关门。”掀开被子往楼下跑。

关上院门,关客厅的门。跑到楼上,卧室的门也关上了。

钟建国望着紧闭的房门,一点也不意外。可是,这一次钟建国不敢睡客厅,也不敢跟儿子们挤一挤。

钻进杂物间,找到一根细铁丝,突然想到门是从里面闩上。他要进屋,只能把门踢开。踢开门?钟建国连连摇头,小宋老师能气吐血。

“爸爸,你干么呢?”

钟建国回过头:“大娃?还没睡呢。”

“我是刚睡醒。”钟大娃道,“想尿尿发现忘记拿尿盆,我下楼拿尿盆。爸爸,你穿着衬衣搁门口站着不嫌冷吗?”

钟建国心想,身上再冷也没有心冷:“冷啊。可是你娘不给我开门。”

“又惹娘生气了?”钟大娃打量他一番,“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天天惹娘生气。”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去拿尿盆。

钟建国眼晕,深吸一口气,跟上去:“儿子,帮爸爸敲敲门,就说你肚子疼。”

“我帮你,把娘惹生气了,娘又会让你做饭。我不想吃你做的饭。”钟大娃回头看他一眼,“你别跟着我,我去厕所。”钟建国边走边说:“我也不想跟着你。可是我今天要是不进去,你娘得气一个月。儿子,你不想吃我做的饭,我也得做一个月的饭。”

“什么?!”钟大娃震惊,险些一脚踏空滚下楼。连忙抓住扶手,转身盯着钟建国,“你说真的?爸爸。”

钟建国点头:“爸爸这次闯的祸不小。”

“你,你,你怎么天天闯祸啊。”钟大娃很无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这次又是为什么啊?”

钟建国轻咳一声,不太好意思:“你娘踢我,我还手了。”

“你打我娘?”钟大娃瞪大眼,“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钟建国摇头:“没有打,不过比打严重。哎,儿子,别问了,快帮你老子想想办法。”

“真的很严重?”钟大娃问。

钟建国:“我觉得会非常严重。”

“那你跟我来,爸爸。”钟大娃招招手,走到院子里指着正对着门的窗户,小声说,“梯子。”

钟建国眼前一亮:“谢谢儿子。”到刘家借个梯子,三两下爬上楼,轻轻一推,窗户开了,钟建国侧身钻进去。

躺在被窝里,张嘴想抱怨宋招娣太狠,话到嘴边,钟建国小心翼翼的问:“宋招娣同志,睡了吗?”

宋招娣看他一眼,闭上眼。

钟建国松了一口气,往宋招娣身边移一点,咳嗽一声:“身上哪里痛?要不要上医院?”

“头痛。”宋招娣吐出俩字。

钟建国连忙问:“是不是肿了?”不等宋招娣开口,勾头拨开她的长发,发现没有肿,却不放心,先前摔的那一下确实很响,“明儿去医院里看看。”

“闭嘴。”宋招娣皱眉,“吵!”

钟建国倏然闭上嘴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招娣,真没事?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钟建国,再让我听见你说一个字,立刻给我滚出去。”宋招娣抬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面色堪称凶狠。

钟建国老实了。

一觉到天亮,钟建国两眼睁开就穿衣服。打开房门看一眼墙上的自鸣钟,六点十分?时间还早,还来得及。

钟建国到楼下,刷牙洗脸,就去煮粥。随后煮七个咸鸭蛋,又炒一盆生菜。

钟大娃下楼,看到桌子上摆着一盆咸鸭蛋和一碟青色的菜,下意识喊:“娘,今天怎么吃这么早?”

“你娘还没起来,我做的饭。”钟建国道,“去喊你娘起床。”

钟大娃眉头紧皱:“你还没把娘哄好?”

“娘怎么了?”随后下来的自立问。

大娃望着钟建国叹气:“又把娘惹生气了。”

自立张了张嘴,不敢置信:“爸,你怎么三天两头惹娘生气?”

“有这么频繁?”钟建国认真回想一番,“没有。少胡说八道。”看到更生下来,“更生,去喊你娘吃饭。”

更生叹了一口气:“爸,希望你以后在家里跟在外面一样稳重。”

“给你爸上课呢?”钟建国瞪眼,“我是老子,你们是老子?”

大娃:“你是老子,我亲爸。你去喊我娘下来吃饭吧。”

钟建国噎了一下:“我使唤不动你们?信不信等你娘气消了,我跟她说你们不听话。”扫一眼三个儿子,“怕了吧?怕了就快去。”

“你真无聊。”更生忍不住怀疑,这么幼稚的人是怎么当上团长的?可是,面对这么一位不着调的爹,更生却不反感,莫名觉得好笑。

钟建国看他一眼,转身回厨房端粥。

宋招娣今天起得晚,并不是生气,而是出去五天,有四天在车上和船上度过,放松下来,整个人很累,懒洋洋的不想起。

钟建国早上走得急,门没关好。

宋招娣隐隐听到钟建国和大娃的声音,想到孩子都起来,时间不早了,便坐起来穿衣服。听到敲门声,宋招娣扣上最后一个扣子,拿起梳子就说:“进来。”

“娘,吃饭了。”更生推开门,就看宋招娣的脸色,看不出喜怒,试着问,“晚上睡得好吗?”

宋招娣不解其意,想一下:“挺好。”

“那你不生爸爸的气了?”更生说着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宋招娣笑了:“你爸那个混蛋叫你问的?”

“你们昨儿怎么了?”来到钟家快两年了,更生从未见过两位长辈吵架,正是因为这样,更生才担心。

宋招娣:“你爸个不着调的,我不想说他。他做的饭?”

“是的。”更生道,“我们到楼下,爸爸已经全部做好了。娘,你不生气了吧?”

“跟他生气?”宋招娣哼一声,“我就是属猫,也不够他气的。”

更生笑笑:“爸爸知道你大度,才敢跟你开玩笑。”

“少给你娘灌迷魂汤。”宋招娣出去,看到二娃和三娃还没起来,伸手把俩孩子的被子掀开。第86章 家长里短

二娃和三娃睁开眼,直愣愣看着宋招娣,满脸疑惑,不明白宋招娣为什么掀他们的被子。

“起来了。”宋招娣说。

二娃没动弹:“才七点啊,娘。”

“你爸已经做好饭了。”宋招娣笑着说。

三娃翻身坐起来:“娘,我的衣服,给我,给我。”自从去年三娃过了四周岁生日,宋招娣就跟大娃、自立和更生讲,以后不准再帮三娃穿衣服。否则会把三娃照顾的跟个废物似的。

几个小孩不想要个废物弟弟,无论三娃怎么求几个哥哥,他们也不再帮三娃。

宋招娣把衣服扔给三娃,等三娃穿好,她才出手给他整理一下衣服。随后领几个孩子下楼。

到楼下,三娃不去洗脸和洗手,开口就问:“大哥,爸爸这次做的饭难吃吗?”

“比去年好点,算是正常水平。”钟大娃认真点评,“以后早饭都由爸爸做吧。”

钟建国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勺子险些掉在钢筋锅里:“大娃,别吓唬爸爸。”

“爸爸,我也喜欢吃你做的饭。”更生接道。

钟建国放下碗,抹一把脸:“小宋老师,你觉得合适吗?”

“你觉得合适吗?”宋招娣似笑非笑地问。

钟建国很想说,非常不合适,可是联想到他昨儿干的蠢事,言不由衷:“挺合适的。”说完,瞪一眼大娃和更生,看热闹不嫌事大,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早晚得揍你俩一顿。

宋招娣笑笑。

第二天早上,宋招娣并没有让钟建国做饭。

她踢钟建国,钟建国抓她的腿,实属条件反射 。摔倒的时候宋招娣的确很生气,恨不得把钟建国的脸抓花。当她看到钟建国从窗户上翻进来,气就消了大半。

钟建国又主动做早饭,难得还没有把菜炒的咸的齁人,粥也煮的稠稀刚好。宋招娣想跟他生气,也气不起来。

话说回来,宋招娣哭了,的确吓到钟建国。虽然钟建国知道宋招娣不是这么娇气的人,哭也是她本意,可打这以后,宋招娣揍或者捶钟建国,钟建国再也没敢还过手。

这么一说就远了。

宋招娣回到学校,继续教学生英语,却没按照课本上的教。

学生们也发现,不单单宋招娣,语文、数学老师上课的时候,也不照着课本来。穿c-h-a着很多他们没有听过,甚至初三课本上也找不到的内容。

学生好奇,问各科授课老师。老师给出的理由是学习不能局限于书本上的内容,还要懂得举一反三。

数学和英语老师这么说,没什么问题。

语文老师也这么说?

学生不信,到家就跟父母说,学校不但把课表改了,上午四节课,下午三节课,还教很多书上没有的知识点。结果,被父母一句“老师想把他知道的东西全交给你,你就给我好好学”给撅了回去。

学生们老实了。

老师们继续按照重新编写的教案授课。

五月二十八号,也是农历五月初五,宋招娣收到来自滨海的问候,也收到赵银的消息。

好消息得分享给大家,宋招娣看完信,也就没收起来,像以往一样放在桌子上。

下午五点半,大娃带着哥哥弟弟们回来,钟建国也回来了。

进门听到大娃正在念信,钟建国看一眼,是他大哥的字迹,就说:“大点声,从头念。”

“我都快念完了。”钟大娃干脆把信给他,“你自己看吧。”

钟建国接过来,一看是两张纸,写的密密麻麻,累一天的人也懒得看,便问宋招娣:“什么事?”

宋招娣一边做凉鞋,一边说:“咱们回去埋你爸的那天,我跟大嫂说,叫他大哥去我表姨前夫那边,跟那边的人说,咱们一个月给她五十块钱,还记得吗?”

“记得。”钟建国道,“咱们一年给她五十,你叫大嫂对外说是一个月给这么多钱,我继母以前生的儿子肯定会心动,毕竟农村的日子不宽裕。就算明知道要不到,也会来问问。

“他们一旦找到我继母,以赵银的x_ing格,不给还会破口大骂。届时指不定还会打起来。大嫂就觉得干这种事很没品,才不同意。瞧你们娘几个的表情,她真找她大哥了?”

宋招娣:“她没找。你大哥去找的他大舅哥。大嫂的娘家人非常支持大哥这么做,当天下午就去赵银前夫村上放消息。

“二三月份,搁农村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估计那家人的日子不好过,上上个月就去滨海找赵银。大哥听赵银的邻居说,那家人也没要钱,就要几斤粮票。赵银张嘴就骂人家,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

“这么骂?”钟建国瞠目结舌。

宋招娣呶呶嘴:“信上有写,你自己看看,在第二页。”

钟建国连忙抽出第二页,定睛一看,险些被口水呛着:“那哥俩把他n_ain_ai拉去我继母家里?”

“对。”宋招娣道,“老太太今年七十八,没有病,就是腿脚不好,在家不能帮着做事,也没法照看孩子,就送到赵银家里,叫赵银帮他们养。”

钟建国怕漏看了,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这哥俩也够缺德。自己的亲n_ain_ai,让别人给养。”

“能把赵银赶出去,你以为这老太太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宋招娣笑了,“指不定是老太太自己的主意。”

钟建国啧一声:“这家也够没品的。我继母嫁给我爸二十多年了。这么多年不来往,一听说有钱就找上门,怎么好意思啊。”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种事很正常。”宋招娣道,“再说了,她完全可以跟她那两个儿子说,她没这么多钱。或者她的钱得留着给胜利娶媳妇。无论是哪个理由,都比张嘴骂人好。她说话难听,也就不能怪人家做事难看。”

自立不赞同:“娘,你说的不对,那个n_ain_ai以前生的儿子,就不应该去找那个n_ain_ai。”

“我表姨的两个儿子不去找她,等她以后退休了,闲着没事就有可能来咱家。”宋招娣道。

自立哑了:“可是——”“别可是了。大多数人的日子都过的紧巴巴的。”宋招娣道,“人家的日子要是富裕,赵银给人家钱,人家也不见得要。

“日子不好过,有机会让家人好过一点,哪怕这个机会很渺茫,人家都想去试一下。更何况那个人也不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顿了顿,“真要说起来,还是被生活逼的。”

钟建国:“你娘说得对。其实正常人看到自己以前的孩子过得不好,多少会帮一下。哪怕给两斤粮票。可惜,我继母不是正常人,做事也太绝了。对了,大哥说他给咱们写信的时候,那个老太太还在我继母家。她吃什么?”

“我表姨只有那一处房子,就算不想回家,也得回家。”宋招娣道,“赵银吃什么她吃什么。她这么大年龄,赵银也不敢饿死她。”

钟大娃不信:“n_ain_ai不敢吗?大妈说爷爷就是被n_ain_ai气死的。”

说起钟父,宋招娣不想笑,毕竟对死人不尊重,可是一想到他干的事,宋招娣也尊重不起来:“你爷爷如果直接喝老鼠药死了,警察没证据,没法把你n_ain_ai抓起来,你n_ain_ai也得背上逼死丈夫的名声。

“可你爷爷喝了药,一会儿又后悔了。跟人家说他不想死。生死这么大的事,被他搞得跟儿戏一样,人家只会说他作死。”顿了顿,“你问你爸,他敢说你爷爷是你n_ain_ai逼死的吗?”

“你爷爷的死,你n_ain_ai有责任,也不能全怪她。”钟建国道,“你爷爷有钱,腿也能走路,心里不痛快,大可趁着赵银不在家,去合作市买好吃的安慰自己。”

大娃点点头:“爸爸说得对,爷爷的确挺傻的。”

“给大哥回信吧。”钟建国道,“记得跟大哥说,别管继母的事,她有儿有女,被人打的头破血流,自有她儿女帮她出气。”

宋招娣点点头:“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没了。”钟建国说着,突然想到,“大哥家的老大该上初中了吧?”

宋招娣:“跟咱家自立一样大,比自立上学早,今年才上四年级。”

“我见她长得比自立高,我还以为她得十二或者十三岁了。”钟建国道。

宋招娣瞥他一眼:“你入伍那年,你大哥才结婚。你自己才当十二年的兵。”

“我又没算过时间。”钟建国有些不自在,“别说了,赶紧写信。”

大娃扭头就问更生:“爸爸这样叫什么?”

“欲盖弥彰。”更生吐出四个字。

钟建国猛然转过头:“钟更生,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饿了。”更生转向宋招娣,“娘,明儿再写信,咱们先做饭吧。”

宋招娣想一下:“也行。是吃豆面面条,还是吃馒头?”

“豆面面条。”钟大娃道,“放几个番茄和j-i蛋,特别美味。”

宋招娣点点头:“说得对。所以,钟大娃,你和自立一人和一块面,更生帮你们擀面条。”

“娘……”大娃不乐意,“马振兴说和面是姑娘家的活,我是男孩子,不应该和面。”

宋招娣:“那咱们今儿就吃馒头吃凉拌番茄、黄瓜和生菜。而且是没有油的凉拌菜。”

自立拉一下大娃:“和面吧。”

“我不想去。”钟大娃不动弹。

钟建国笑道:“你自己不说,少显摆你会做饭,谁知道你会和面?”

钟大娃自己一想:“好像是哦。”

“废话!”钟建国瞪他一眼,“赶紧起来。以后别逢人就说,你又学会了什么什么。”

钟大娃嘟囔一句:“我也不敢说了。”

宋招娣经过他身边,揉揉大娃的脑袋,就说:“二娃,三娃,咱们去摘番茄。”

“娘,我想先吃一个红番茄。”三娃道,“我也饿了。”

宋招娣看他一眼:“我记得番茄地里只有两个红番茄,二娃,是不是也想吃一个?”

“可以吗?”二娃问。

钟建国跟出去:“可以。可是我也得问你们,待会儿面条里面放什么?”

“放,放青菜。”钟二娃说,“娘,咱们放苋菜吧。篱笆墙边有很多苋菜,不吃就老了。”

宋招娣往后看一眼:“小声点,别让你哥听见了。”

二娃连忙问:“娘同意啦?”

宋招娣到番茄地里把两个通红的番茄摘掉,递给二娃:“洗一下再吃。”

“娘,面条里还放j-i蛋吗?”二娃提醒她,“没了番茄,j-i蛋也不放,哥会很生气。”

宋招娣:“一人一个荷包蛋。”

大娃不喜欢吃面条,如果做番茄j-i蛋面,他倒可以吃满满一大碗。

和好面,钟大娃就出去喊宋招娣,叫她看看面的硬度行不行。因为擀面条的面需要硬一点。

到门口,大娃见三娃手里抱着大番茄,二娃手里也有一个,都吃一半了……顿时气得腮帮子鼓起来了,大声喊:“娘,他俩把番茄吃了。”

“娘给的。”小哥俩异口同声,把宋招娣卖了。

钟大娃不相信:“娘,不是真的?”

“是真的。”钟建国道,“你娘就是这么坏。我以前跟你们说,你们还不信我。”

大娃望着钟建国:“爸爸很高兴吗?”

“没有,没有。”钟建国可不敢把他儿子惹毛了,“你娘说作为补偿,再给你们做个凉拌菜。”钟大娃:“不加油的凉菜吗?”

钟建国噎住:“宋招娣,别笑了,你儿子生气了。”

开玩笑也得适可而止。宋招娣:“拍黄瓜行吗?”

钟大娃哼一声:“不行!你擀面条。”

“好的。”宋招娣面带微笑,到厨房里把自立和更生赶出去玩,把钟建国喊进来剥蒜。

钟建国坐在土灶旁边,看着她弯腰擀面,很是不懂她:“你这是图什么啊。”

“两个番茄而已。”宋招娣道,“二娃和三娃不贪吃,主动说想吃,肯定特想吃。再说了,过几天就长出来了。到时候再做番茄j-i蛋面呗。”

钟建国:“不怕大娃生气不理你?”

“你儿子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宋招娣道,“说正经的,几个孩子眼瞅着就大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以后学什么?”

钟建国:“想学什么学什么,我没意见。”

“你不跟他们说大学里有哪些专业,他们知道学什么?”宋招娣白了他一眼,“过两天我出去看看还能不能捡到书,多捡点。”

钟建国:“不见得能捡到。革命开始好几年了,学校里的书都该沤成肥料了。”

“那也得试试。”宋招娣道,“不试试的话,就算知道捡不到,也有点不甘心。”

钟建国:“那叫刘婶跟你一块,她也可以趁机去看看刘萍。对了,刘萍快生了吧?”

“还有两个多月吧。”宋招娣道,“刚好过完三伏天,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

钟建国:“这么会挑日子,不会一举得男吧?”

宋招娣笑了,“要是能生个儿子出来,她就真成了金家的祖宗了。”

“这话怎么说?”钟建国问。

宋招娣:“大姐跟我说,金礼辉的两个哥哥生的是女儿。刘萍本身下嫁,再生个长孙,金礼辉爸妈得把她当成宝贝供着。”

“有可能。像我大嫂,嫁给我哥也算是下嫁。没能给我大哥生个儿子,和我大哥说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大嫂底气不足。”钟建国说着,叹口气,“可惜,像我这种打着灯笼也找不到,重女轻男,就想要个女儿的人,没人愿意给生。”

“怪我喽?”宋招娣问。第87章 生孩子事件

钟建国:“怪我自己不知足。”

“挺有自知之明啊。”宋招娣瞪一眼,“我可跟你说清楚,你敢在床上乱s_h_è ,咱俩就离婚。”

钟建国脸色变了:“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啊。”

“我不当真?我怕你以为我妥协了。”宋招娣实话实说。

钟建国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小宋老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女孩?”

“我不讨厌孩子。”宋招娣道,“咱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已经说了,我只是讨厌生孩子。”

钟建国想起来了:“俗话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你就不想要个闺女?”

“闺女像刘萍那样吗?”宋招娣问。

钟建国噎了一下:“不会!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不会把孩子惯成那样。”

“万一女儿喜欢上自立或者更生呢?”宋招娣又问。

钟建国呼吸一窒:“……不可能吧?”

“连你自己也不确定了?”宋招娣道,“刘萍都能看上你,你闺女看上你的养子不是很正常吗?所以,钟建国同志,你呀,就别想了。”

钟建国想的想哭:“我这是什么命啊。”

“不知足要遭天谴的。”宋招娣道把切好的面条摊开,“烧火,我煮面条。”

钟建国把蒜瓣给她:“这么几个够了吧?”

“够了。”宋招娣随即在案板一角,做个凉拌黄瓜。

宋招娣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去隔壁找段大嫂,问她什么时候出海看望刘萍。

段大嫂得知她又想去垃圾场淘书,便跟她说,明儿去也行。

五月三十号,周日,两人坐渔民的船抵达甬城,宋招娣拿着麻袋去学校,段大嫂背着一包菜去刘萍家里。

十二点,两人在码头汇合。

宋招娣面带喜色,段大嫂神情恹恹。

两人相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到了岛上,各回各家,做好饭,吃饱了,段大嫂来了。

宋招娣整理她找到的十三本书。段大嫂拿着针线做小孩穿的衣服。

“刘萍那儿怎么回事?”宋招娣把书上面的灰尘擦干净,才开口问。

段大嫂叹气:“小金今天没去上班,我到刘萍家,两人还没起来。你说说,有这么过日子的吗?”

“就这事?”宋招娣有些无语,“我还以为金家人欺负刘萍,你看到闺女遭罪才不高兴。”

段大嫂:“她快生了,小金不敢欺负她。我不高兴是因为,我就数落刘萍两句,她就说以后有事会给我打电话,没给我打电话说明她没事,我别过去了。这是人话吗?”

“你闺女挺不是东西。”宋招娣道。

段大嫂噎了一下:“小宋,你说话真难听。”

“我配合你啊。”宋招娣道,“你说这些不就是想让我帮你骂刘萍?我骂了,你又心疼。”

段大嫂张了张嘴:“我是心疼她。”顿了顿,“我就是为了她好,才数落她。”

“我知道。”宋招娣道,“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她的日子她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你是当妈的,也不可以过多干涉。话又说回来,她家没有地,你叫她起来干么去?搁床上睡着还能省一顿早饭。”段大嫂:“九点多了,左邻右舍都吃过了,她还在睡,实在不像话啊。”

“过日子又不是给别人看的。”宋招娣冲楼上喊一声自立。

自立跑下来:“怎么了?娘。”

“拿上去。”宋招娣指着书,“不认识的字查字典。”

自立大喜:“谢谢娘。”

“傻孩子,谢什么啊。”宋招娣笑道,“不准跟外人说,记得提醒几个弟弟。”

自立:“我们知道。”抱着书就往楼上跑,边跑边喊,“大娃,快来,娘又给咱们找到好多故事书。”

段大嫂看一眼自立,又看看宋招娣,觉得宋招娣比她会养孩子:“真是我管得太宽?”

“想听实话?”宋招娣问。

段大嫂点点头。

宋招娣:“我觉得只要你闺女没受委屈,她上天吧,她入地吧,你都不用管,权当没看见。”

“可是我忍不住啊。”段大嫂道。

宋招娣点头:“我理解。你也要想想,你这么大年纪,能管她多少年?”看一眼她手里东西,“给刘萍的小孩做的?”

“是呀。”段大嫂道,“不过,我留了个心眼,叫刘萍找她婆婆要的布票,我的布票没拿出来。我打算把金家的布票用光再拿出来。”

宋招娣:“刘萍这次怎么这么听话?”

“刘萍一开始也不愿意,她婆婆跟她说小孩要穿旧衣服。”段大嫂道,“我跟她说,小孩不能只穿旧衣服,否则,别人会以为她堂堂师长的闺女,连一张布票都弄不到。她才去找她婆婆要票。”

宋招娣笑道:“以后刘萍再睡懒觉,你就说,多走动走动,生孩子的时候才不费劲。反正她是护士,她不信你,找产房的医生问,人家也会劝她多走动,不能一天睡到晚。”

“对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段大嫂一喜,“我明儿就去跟她说。”

宋招娣不禁扶额:“你去的太频繁,你什么都不说,你闺女也会烦。”

“那,那我过段时间再去。”段大嫂嘴上这么说,只隔了一周。六月六号,芒种这一天,又跑去甬城了。

段大嫂走得早,她拎着提包出去的时候,钟建国还没去营区。站在廊檐下看到段大嫂的背影,钟建国忍不住问:“你们上周末是去的甬城还是杭城?”

“甬城。怎么了?”宋招娣走出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摇头叹气,把上次从甬城回来,段大嫂跟她说的话讲一遍,“刘萍最好生个儿子,要是生个闺女,两口子天天吵架,刘婶跟着c.ao心,瞬间得老十岁。”

钟建国扯了扯嘴角:“也是她想c.ao心。换成我——”

“你得先有个闺女。”宋招娣打断他的话。

钟建国噎了一下:“你又不给生。”

“对哦,娘,我也想问。”准备出去玩的大娃又折回来,“刘萍姑姑跟小金叔叔刚结婚就有小孩了。你和爸爸结婚好多年了,怎么没有小孩啊?”

宋招娣:“你不是小孩?”

钟大娃摇头,想一下又点头:“我是说很小很小的小孩。就像,就像林中的姐姐的小孩那么小的小孩。”

“大娃,你想要个弟弟还是想要妹妹?”钟建国忙问。

钟大娃脱口道:“弟弟啊。”

“当我没问。”钟建国说完,拎着外套往外走。

钟大娃眨一下眼,不明所以:“爸爸怎么了?”

“他想要个女儿。”宋招娣道,“我想给你们生个弟弟,我俩有分歧,我们才没生小孩。”

自立好奇:“那可以生两个啊。”

“我不想生两个。”宋招娣心想,我连一个都不想生。

大娃:“那这事就难办了。”不等宋招娣开口,就说,“反正我不要妹妹。”

“我也不要妹妹。”二娃跟着说,“娘,你跟爸说,别想妹妹了。”

三娃突然开口:“可以想的。”

“钟向南!”大娃瞪着他,“你要妹妹你照顾。”

三娃摇头:“我们可以趁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把妹妹送给别人啊。”

“对哦。”二娃想一下,“这个办法不错。”

自立和更生相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无奈。

宋招娣无语又想笑:“想多了。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妹妹。”

“那就好。”钟大娃小手一挥,“出发。”

宋招娣耳边清净了,却忍不住想,难不成有人在大娃面前说她生不出孩子,是只不会下蛋的母j-i?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忍不住骂一句,哪个不要脸的这么多嘴。

随后,宋招娣抱着针线盒去马家找周淑芬,请周淑芬帮她打听打听,都有谁搁背后议论她。

周淑芬听明宋招娣的来意,张嘴就问:“我也想知道,你的肚子怎么一直没动静。”

宋招娣顿时感觉呼吸不畅:“我不想生。孩子太多,我可不想累死。”

“你家的孩子是有点多。”周淑芬理解,“可是你就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宋招娣:“大娃他们就是。”

“我说亲生的。”周淑芬道。

宋招娣:“为什么一定要亲生的?”

“跟你亲啊。”周淑芬脱口而出。

宋招娣笑道:“你家振兴跟你,有大娃跟我亲吗?”周淑芬噎住,深吸一口气:“我不帮你打听了。”

“那我明儿就去买布,给几个孩子做新衣服。”宋招娣道,“做好了之后,就让大娃穿上新衣服来找你们家振兴玩。”

周淑芬的手工活不行,并不是因为她懒,也不是因为她做衣服的时候没用心,而是她的手笨,无论怎么做,都不如宋招娣做的衣服好看。

小孩子爱显摆,周淑芬不敢想象,她家马振兴看到大娃有新衣服,他没有,届时会怎么闹:“算我怕了你了。”

“别这么说。”宋招娣笑道,“我又没逼你。”

周淑芬打量她一番:“宋老师,你家钟团长知道你的真面目吗?”

“从一开始就知道。”宋招娣道,“他就喜欢我这一点。”第88章 一唱一和

周淑芬被噎得无言以对,只能喘气。

宋招娣明知故问:“你怎么了?”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呆在家里不出来。”周淑芬道,“因为没人愿意跟你聊天。”

宋招娣微笑着说:“你说反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是我懒得跟她们说话。”

周淑芬也不爱出去串门,挺理解宋招娣。可她现在不想让宋招娣知道这点,便故意说:“我觉得你不用查谁搁背后说你生不出孩子,你就生一个出来,堵住她们的嘴。”

“我已经说了不想生。”宋招娣提醒她。

周淑芬:“那你这次查出来谁说你,还会有下一次。只要你一天不生个孩子,这种流言就不会消失。”

“老钟是团长,这个岛上敢说他媳妇的人也不多。”宋招娣道,“我大概知道是谁,只是不确定。”

周淑芬好奇:“谁呀?这么碎嘴。”

“我感觉是林中的妈妈。”宋招娣道,“那个女人表里不一。我懒得敷衍她的时候,就揭穿她的谎话。我估计她很恨我,又对我无可奈何,才说那些活过过嘴瘾。”

周淑芬:“林中的妈妈?陈大嫂这个人,我不了解,不过,她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

“看来你的直觉也挺准。”宋招娣站起来,“帮我打听一下。”

周淑芬连忙站起来:“你现在就回去?”

“我不回去在你家干么?”宋招娣反问。

周淑芬噎了一下,坐回去:“慢走,不送。”

“我找你有事,事说完了,不回家?留下来和你唠家常啊。”宋招娣意识到她先前又把实话说出来,解释道,“我没这个习惯。赶明儿我把几个孩子的新衣服做好,就给你们家孩子做。对了,记得给布,我们家没多余的布。”

“知道了。”周淑芬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走,“真不知道钟团长怎么受得了你。”

宋招娣笑眯眯说:“我也想知道。回头我问问他,改天告诉你啊。”

周淑芬张了张嘴,不敢相信她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又怕她当真,连忙追出去:“别问了,我不想知道。”

“好,听你的。”宋招娣答应的很干脆。

周淑芬顿时有种自己上当的感觉。可是再想解释,宋招娣已经走到大门口。

宋招娣回到家,把这些天纳好的鞋底拿出来,从自立的鞋开始缝。下午两点多,就把五双凉鞋做好了。

六点多,钟建国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五个孩子排排坐,时不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走近仔细一看:“全是新鞋?”

“对啊。”二娃伸出脚,“爸爸,我的鞋最好看吧?”

钟建国点头:“是的。不过,我怎么瞧着你们五个的鞋一模一样,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二娃脸色微变,瞪着眼睛看着钟建国:“我讨厌你!”

“我不讨厌你,乖儿子。”钟建国揉揉他的脑袋,不等二娃回过神,就钻进屋里。

宋招娣正在房里揉馒头,听到脚步声,嗤笑道:“把儿子惹生气,高兴了?”

“一般一般。”钟建国瞧着馒头的颜色不对,“添玉米面了?”

宋招娣微微颔首:“去洗洗手,帮我一块做。”

“怎么不让自立和大娃帮你?”钟建国忍不住嘀咕一句。

宋招娣等他回来才说:“哪能天天叫孩子做饭。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

“没有白面了?”钟建国问。

宋招娣:“还有不少。几个孩子说白面里面加一点玉米面挺好吃,我就跟别人换十斤玉米面。你最近回来的挺准时,是不是老蒋快不行了?”

“老蒋的身体很好。”钟建国道,“上面有点变动,我们估计老蒋可能忙着调整部署。”

宋招娣啧一声:“都被赶到岛上了还瞎折腾,有什么用啊。”

“大概不甘心吧。”钟建国拿一块面,“怎么揉?”

宋招娣:“我揉慢点,你跟着我做。”

钟建国点点头。

宋招娣揉出一个半圆,钟建国揉出一个圆柱。

“你故意的吧?”宋招娣皱眉问。

钟建国点头:“是的。”

宋招娣噎住,不敢相信:“你刚才说什么?钟建国,再说一遍让我听听。”

“我是故意的。”钟建国笑道,“你手把手教我一次,我保证能做好。”

宋招娣楞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什么,笑道:“行啊。”话音落下,人已经站起来。钟建国下意识起身,连连后退:“开玩笑,开玩笑,别当真。”

“我偏偏还就当真了。”宋招娣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钟建国条件反射 般想挡开,手伸到一半僵住:“你今天又是做鞋,又是蒸馒头,挺累的,你告诉我怎么做就行了,不用手把手教我。”

宋招娣盯着他,目光灼灼,“真的不用?机会只有一次噢,钟团长。”

“再也没有比你们喜欢闹的父母了。”

宋招娣和钟建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到大娃站在门口,老气横秋的模样。

钟建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就一本正经道:“我们没闹。”

大娃看他爸一眼,他不是小孩子好不好:“是呀,没闹。那么,爸爸,可不可以麻烦你让一下,我渴了,想倒杯水。”

钟建国想说,你去啊。突然意识到他和宋招娣俩人挡着路了。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把宋招娣拉到身边。

宋招娣踉跄了一下。

砰!

脑门磕到钟建国下巴上。

钟大娃看两人一眼,摇了摇头:“说谎伤着嘴巴了吧。人啊,可不能做坏事。”

“钟坚强!”钟建国揉着下巴,咬牙切齿,“信不信我揍你?!”

钟大娃回过头:“信啊。因为你是爸爸,你高,你壮,你想揍谁就揍谁啦。”说着,冲他扮个鬼脸就往厨房跑。

宋招娣揉着脑门,叹气道:“赶紧揉馒头,天快黑了。”

“这个皮小子,都快皮上天了。”钟建国指着厨房的方向,“你都不管管他?”

宋招娣:“我记得咱俩刚结婚的时候,大娃很怕你,现在怎么不怕了?”

以前的日子糟心,钟建国高兴不起来,整日没个笑脸,y-in沉沉的,有段时间还忙着应付老蒋的人,身上带有钟建国自己也不知道的杀气,大娃不怕他才怪。

后来宋招娣来到钟家,家里一天比一天热闹,钟建国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跟孩子之间的距离也近了,这两年跟孩子打成一片,大娃怕他才怪。

钟建国知道为什么,他不讲宋招娣也能猜出来:“因为有你护着他。”

宋招娣愣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还真是……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要是反应这么快,我绝对不敢骗你。”

“那时候哪能跟现在比。”钟建国道,“那时候又没有宋招娣教我。”

宋招娣朝他脚上踩一下:“油腔滑调!”

“娘说得对。”大娃端着搪瓷缸子出来,经过钟建国身边,连忙说,“爸爸,水很烫,你不要碰我啊。”潜意思,你打我,我把热水浇你身上。

钟建国的手停顿一下:“小人之心。谁稀罕碰你。”等钟大娃越过他,长臂一伸,朝大娃屁股上一巴掌。

大娃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下意识抓住门框,稳住身体,回过头不敢置信地问:“你还是我爸爸吗?”

“后爸。”宋招娣接道,“别生气,待会儿娘帮你收拾他。”

钟大娃面上一喜,眼珠转一下:“娘,今天挺热,叫爸爸睡长椅,椅子上漏风,凉快。”

“这个主意不错。”宋招娣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钟建国看看他儿子,又看看他媳妇:“一唱一和,说相声呢?”

“没跟你开玩笑。”宋招娣撩起眼皮看他一下,“大娃差点摔倒,一旦摔倒,不是磕门上,就是磕门槛上。罚你睡椅子,不亏!”

钟建国往外看一眼,见孩子没过来,大声说:“我错了,听你的,今晚睡椅子。”随即小声说:“晚上别闩门啊。”顿了顿,“蚊子很多,椅子上没有蚊子,搁外面睡一夜能咬死我。”

“那正好。”宋招娣道,“省得你以后不分场合、地点跟孩子闹着玩。”

钟建国脸色微变:“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宋招娣道,“趁着天还没黑,你赶紧借个蚊帐吧。”说完,端着一屉子馒头去厨房。

钟建国连忙跟上去:“蚊帐又不是大白菜,哪能想借就借。宋老师,你看能不能先给我记着,等天不热了再罚?”

宋招娣想一下:“也不是不行。”

钟建国大喜:“谢谢小宋老师。”

“别高兴的太早。”宋招娣把她去找周淑芬打听的事跟他说一遍,末了又问,“如果别人说我的身体有毛病,生不出孩子,你会怎么做?”

钟建国想说,那就生一个呗。可他知道,宋招娣现在比刚才还认真:“你想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第89章 拉仇恨

宋招娣看着钟建国的眼睛说:“我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钟建国道,“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到,以后还怎么教育孩子。你放心,说吧。”

宋招娣笑了:“跟你教育孩子没关系。”

“那你还说不说?”

宋招娣清清嗓子:“没人问就算了,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家里孩子多,生了养不起——”

“等等。”钟建国打断她的话,“我这么说的话,别人会认为我不让你生。”

宋招娣点头:“对啊。我是这个意思。”

“你,你——”钟建国指着她,“我,我——”宋招娣:“想反悔?”

“小宋同志,你不能这么干。”钟建国道,“你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我?你照顾五个孩子,这么辛苦了,我还不准你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大家会当我禽兽不如。”

宋招娣想一下:“你想多了。生了养不起,这是真的吧?”

“不是!”钟建国道,“咱们家的孩子虽然多,再多一个孩子还是能养得起。”

宋招娣冷笑两声:“你有n_ai吗?”

“我没有,你有。”钟建国脱口道。

宋招娣:“这么说来生孩子的是我,n_ai孩子的还是我,照顾孩子的人也是我。这个孩子是属于我自己的啊。”

钟建国点头。

宋招娣:“那我不想要,也是我自己的事了。”

“这……”钟建国语塞,“孩子是咱俩的。”

宋招娣嗤一声:“你的脸真宽。不生不喂不照顾,就想分一半?谁给你的勇气?你们司令啊。”

“你们别吵了。”钟大娃出现在门口,眉头紧皱,“娘,我问你,为什么要爸爸那样讲?”

宋招娣:“大家都认为女人都想生孩子,我如果说我不想生,别人也不信,会认为我身体有病生不出来。就算我把各项检查拿给大家看,证明我没问题,她们也会认为检查单是假的。”

“啊?”钟大娃睁大眼,“那个大家都有谁?”

宋招娣:“林中的妈妈,学校里的女老师等等,可以说除了咱们家的人,每家都有一个人这么认为。”

“爸爸,娘被别人说成有病,你还不愿意帮娘?”钟大娃望着钟建国,大有他爸说不,他就不认亲爸。

钟建国头痛:“好了,好了,坏人我来当。”顿了顿,又忍不住嘀咕,“真不敢想象别人会怎么看我。”

“善解人意的人会理解咱们,再添个孩子确实养不起。”宋招娣道,“据我所知,善解人意的人也挺多的。”见大娃还没走,“不包括林中的妈妈。”

大娃:“娘,林中的妈妈以前问我,你娘是不是有什么病。我说我娘没病。她说她说的病,眼睛看不出来,得去医院检查。”

“你以前怎么不说?”钟建国忙问。

钟大娃看着宋招娣,见她没生气,“眼睛看不出来的病,去医院就能看出来?我觉得林中的妈妈才有病。”

“她说的那种病得用机器检查,是在肚子里。”宋招娣道,“林中的妈妈有病,机器都检查不出来。”

钟大娃忙问:“那是什么病?”

“神经病。”钟建国吐出三个字。

钟大娃噎了一下:“钟更生,你给我过来。”

“你喊更生干什么?”钟建国不解。

钟大娃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指着更生,“以后你想问什么,自己问咱爸咱娘,别想让我帮你问。”

“原来是更生想知道啊。”宋招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更生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以为娘不想生孩子,是因为家里多了我和哥。”

“想多了。”钟建国道,“你娘刚跟我结婚,就说生孩子比带孩子累,不愿意生。我以为我能改变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的意志坚定,堪比女特务。”

大娃转回来:“爸爸,又想睡长椅吗?”

“刚才的话不是我说的。”钟建国抹一把脸,“你俩给我出去。不对,离远点,不准再偷听我和你娘说话。”

宋招娣忙说:“天都黑了,你叫他们去哪儿?上楼玩一个小时,再下来吃饭。”

“走吧。”钟大娃推更生一下。自立牵着两个弟弟走进来。

宋招娣怕自立多想,笑着说:“你们也去吧。”

自立见宋招娣没生气,笑着跑上楼。

“更生的小心思比大娃的还多?”上楼的声音消失,钟建国才问。

宋招娣:“有的人老实是真老实,有的人老实是懒得跟你们这群智商低的人讲话。”

“小宋老师果然阅尽千帆。”钟建国意有所指道,“没你不懂得。”

宋招娣哼一声:“你别激我。把我惹急了,我就回娘家。一走三个月,让你哭都没眼泪。”

“相信你能干得出。”钟建国问,“假如真是林中的妈妈故意给你添堵,你打算怎么办?”

宋招娣道:“先看结果。”

六月九号,傍晚,宋招娣正在浇菜的时候,周淑芬来了。

周淑芬走到宋招娣跟前,接过她递来的黄瓜,在水桶里洗一下,咬一口就指着隔壁。

宋招娣冷笑:“果然被我猜中了。”

周淑芬点头:“你一直没生,大家是觉得你不敢生,怕养不起。那位说防护措施做的再好,也不可能万无一失。可你这么多年确实没怀上过,只有一个原因,你生不出来。大家又觉得她说得对。”顿了顿,“哎,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宋招娣道,“吃不吃凉拌黄瓜,我给你摘几个。”

周淑芬见她不想说,撇撇嘴:“我自己摘,挑大的摘。”

“随便。”宋招娣道,“反正一夜就长大了。”

周淑芬扒开黄瓜叶,发现确实有很多半大不小的黄瓜。不担心钟家没得吃,周淑芬摘八根大黄瓜抱回家。

经过林家,听到有人喊她,周淑芬没回头都知道是谁。然而,她又不能装听不见,因为对方声音很大:“嫂子叫我?有事啊。”“没事。”陈大嫂看着她怀里的黄瓜,“在哪儿买的?”

周淑芬微微皱眉,这位眼瞎啊?她刚从钟家出来:“宋老师给我的。”

“宋老师真好。”陈大嫂笑道,“给你这么多。”

周淑芬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宋老师知道我们家的人爱吃拍黄瓜,才给我这么多。嫂子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该做饭了。”

“哦,那我不留你了。”陈大嫂转过身,往隔壁看一眼。

宋招娣听到两人的说话声,冷笑一声。

六月二十日,周日上午,宋招娣去副食厂买五斤肥肉,到家就熬猪油。随后把她娘给寄的黑芝麻拿出来,和一块面,给几个孩子做带有芝麻的焦叶子。

一众孩子回到家,发现小方桌上有一小盆焦叶子,下意识互看一眼,今天是什么节日?

自立把墙上的日历拿下来:“不过节。等一下,是咱们谁的生日吗?”

“不是。”更生道,“咱家没有农历四月出生的。”

钟大娃捏一块:“我帮你们尝尝有没有毒。”

“不用你尝。”三娃挤开他,“二哥,去喊娘。”

二娃跑进厨房,发现没人,冲楼上喊:“娘,快下来,大哥和三娃打起来了。”

“嚎嚎什么呢。”宋招娣从外面走进来,手上全是水,擦擦手才问,“怎么了?”

大娃三两步窜到宋招娣跟前,“不年不节,为什么突然加餐?”

“自立,去厨房找个小一点的碟子。”宋招娣等他把碟子拿过来,挑十块大小差不多的焦叶子,“一人两块,去人多的地方吃。

“别人找你们要,你们就说叫你妈做去。半碗油就能做一碟焦叶子。大娃,林中要是找你换,不给换,知道吗?”

“娘,我知道了。”更生道,“我会提醒大娃。对了,娘,要穿你给我们做的新鞋和新裤子吗?”

宋招娣看几个孩子满头汗:“外面缸里的水该晒热了,你们去冲个澡,我去给你们拿衣服。钟大娃,不准偷吃。”说着话就上楼。

“知道了。”大娃不明白,“娘以前都不准咱们出去显摆,今天怎么叫咱们出去显摆?”

更生:“咱们有,别人没有,别人就会回家闹他们的娘。而他们的娘以前说过咱娘有病。”

“娘真坏。”大娃啧一声,“爸爸以前说惹谁都不能惹娘。爸爸居然没骗我。”

更生笑道:“爸爸深有体会,我们听他的没错。”

“你少说两句吧。”自立道,“小心娘收拾你。”话音落下,自立听到脚步声,连忙闭上嘴巴。

宋招娣把衣服递给几个孩子:“兜里还有n_ai糖。吃完焦叶子就吃n_ai糖。”

“娘,这次下血本了啊。”钟大娃找到衣兜,掏出四个大白兔,“你这么做马振兴会跟他妈妈吵架的。”

宋招娣:“马家跟咱家一样双职工,家里的小孩比咱们少一半,马振兴一天吃十个n_ai糖,他妈也能供得起。”

“可惜他妈不如我妈大方。”钟大娃脱掉衣服,“娘,不洗澡了,现在洗了,晚上还得洗。”

宋招娣:“随便你。”话音落下,五个孩子全脱光了。

宋招娣顿时感到辣眼睛,这帮熊孩子!第90章 家有五虎

十二点左右,钟建国从车上下来,便看到不远处的大树下坐着一堆孩子,垫着脚,眯着眼,远眺,随即转身进屋:“宋老师,你儿子又扩军了?”

宋招娣正在包包子,没听清楚:“你们团扩军了?又要打仗?”

“你别乌鸦嘴。刚消停两天又打仗,也不怕你男人累死。”钟建国看到桌子上有杯水,端起来就喝,“我刚才看到大娃身边得有十来个孩子,他不会在外面说书吧?”

宋招娣的眼皮跳两下,抬起头:“不会的,自立和更生也在,他俩会提醒大娃适可而止。洗洗手过来帮我包包子。”

“怎么还没有j-i蛋大。”钟建国看一眼,“你包这么小,咱家这么多人,得包多少才够吃。”

宋招娣想一下:“一百个吧。”

“咳!”钟建国连忙捂住嘴,“一,一百个?!”

宋招娣点头:“我才包二十个。你如果还想按时吃饭,就帮我擀面皮。”

钟建国起身去洗手,回来坐到宋招娣身边才发现不对:“豆腐油渣馅?”

“吃过生煎包吗?”宋招娣问。

钟建国:“听说过,从未吃过。”

“想吃吗?”宋招娣笑着问。

钟建国不禁舔了舔嘴角:“宋老师,初次尝试吧。你怎么能保证自己做的好吃?”

“不能保证。”宋招娣道,“就问你想不想吃。”

钟建国:“别绕我了。说吧,怎么擀。”

“擀成圆形,比饺子皮稍稍厚一点。”宋招娣道,“对了,你们炊事班的锅是不是比咱们家地锅的大?”

钟建国点头:“一头两百斤的猪能搁里面洗澡。问这个干么?”

“买的还是定做的?”宋招娣又问。

钟建国:“当然是定做的。市面上没得卖。”

“帮我定做一个平底锅呗。”宋招娣道,“不需要太大,直径五十公分就行了。对了,再加一个鏊子。”钟建国停下来,歪着头看着宋招娣:“我说,你上辈子好歹是混,混那个什么时尚圈的设计师,这辈子也算是个知识分子,像鏊子那种东西,我长这么大也就在大娃的姥姥家见过一次,至今不知道怎么做吃的。你怎么比我还懂?”

“因为我比你多活一辈子。”宋招娣说着,停顿一下,“钟团长,你不会又怀疑我以前不是服装设计师,是个厨师吧?”

钟建国:“我相信你以前是个裁缝。”

“裁缝?!”宋招娣瞪眼,“再说一遍!”

钟建国连忙把面皮递给她:“设计师,设计师。国手,行吗?”

“差不多。”宋招娣说出来,意识到她说的太自然,解释道,“如果让我再活三十年,应该能成为业内第一人。”

钟建国嗤一声:“说你胖还喘上了。”顿了顿,“听你的意思做煎包要用平底锅?咱家没平底锅,做这个是不是很麻烦?”

“是很麻烦。”宋招娣道,“如果有平底锅,两次就能做好。”

钟建国接道:“没有的话得十次?”

“差不多。”宋招娣想一下,“我把几个孩子喊进来,你们包,我去做?”

钟建国点了点头。

宋招娣站在大门口喊:“大娃,自立,吃饭了。”

“做什么吃的?”碟子往更生怀里一塞,大娃跑过来。

宋招娣大声说:“生煎包。”

“生煎包是什么包?二娃。”马振兴抓住二娃。

二娃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是好吃的。”

“我可以去你家吃吗?”马振兴问。

二娃不假思索道:“不行。我娘会做,你妈一定会做,叫你妈给你做去。”说完,拔腿往家跑。

一点左右,钟家一家七口喝着白米粥,吃着j-i蛋豆腐生煎包,就着拍黄瓜,好不惬意。

钟家隔壁林家的陈大嫂快气晕了。百米外的马家,周淑芬快气哭了。

一点半,周淑芬牵着儿子的手说:“走,跟我去钟家。”

马振兴不明白:“去钟家干什么?”

“你不是要吃什么焦叶子,生煎包?”周淑芬道,“去钟家吃。”

马振兴甩开周淑芬的手:“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周淑芬转向小儿子,“你想吃吗?”

马振刚点点头:“想吃。妈不会做?”

“我都没听说过生煎包,怎么给你们做?”周淑芬瞪一眼看别人吃什么,就闹着要吃什么的大儿子,“我去跟宋老师学做生煎包。”

马振兴想一下:“那我跟你一块去。”

宋招娣见钟建国吃的揉肚子,双眼还盯着碟子里的包子,一脑门黑线:“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豆腐、猪油渣、j-i蛋和面,想吃随时都可以做,你至于表现得像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似的么。”

“用料常见,但这玩意做起来费工夫。”钟建国看一眼宋招娣,“你整天念叨着做饭看心情,我总感觉下次得等到八月十五中秋节。”

宋招娣把碟子递给他:“一次吃完?”

“不不不,吃不下了。”钟建国说着话,看到大娃的动作,朝他手上一巴掌,“放下。”

大娃惊叫一声,捂着手:“爸爸,你干么?”

“你吃的太多了。”宋招娣道,“你爸怕你把肚子撑破。过一会儿再喝水。”

钟大娃不好意思:“对不起,爸爸。”

“一个比一个憨。”宋招娣指着一排儿子,“你爸才吃十来个,你们一人干掉十个。”顿了顿,“我怎么会有你们这群傻儿子啊。”

“我不傻。”三娃伸出手指头,“娘,我吃六个,没有吃十个。自立哥哥吃——嗝……”

自立的脸一下红了,下意识低下头,以为这样做宋招娣就看不见他。

宋招娣摇头叹气,端起两个碟子,抬起头,不禁睁大眼:“你走路怎么没声?”

“是你没听见。”周淑芬进来,“你手里端的是生煎包吧?放下,给我们家振兴尝尝。”

二娃大声说:“不行!”

“没关系。”宋招娣道,“待会儿你们去振兴家里,看看他家菜园子里有什么好吃的,摘点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说着,把两个碟子放下,又把筷子反过来,递给马振兴和马振刚。

两兄弟下意识看周淑芬。

周淑芬点了点头。

马振兴漏出羞涩的笑:“谢谢宋老师。”

“你们家晌午没做饭?”宋招娣问。

周淑芬:“杂面馒头和清蒸鱼。不愿意吃鱼,非要我给他们做生煎包。”指着碟子里的东西,“煎包就说煎包呗。非说生煎包,我以为什么东西呢。”

“那你怎么不给马振兴做?”大娃问。

周淑芬噎了一下。

钟建国乐了,朝大娃后脑勺上拍一下,“不能没礼貌。你们该睡午觉了。”

“睡不着。”大娃道,“爸爸别碰我,难受。”

周淑芬想到刚才听到的:“吃多了?”

“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憨。”宋招娣道,“逮住好吃的必须得吃到喉咙眼,再也吃不下去了,才放下筷子。”

周淑芬打量一下钟家的五个孩子:“的确挺傻。”“你才傻!”三娃道,“连生煎包都不会做。”

周淑芬呼吸一窒:“信不信我揍你?三娃子。”

“我娘在呢。”三娃才不怕,歪着头说,“你打我试试。”

周淑芬气得朝桌子上拍一巴掌。

宋招娣笑道:“你跟他吵吵什么,他还到满五岁。”

“不是我说,你家的几个孩子忒会气人。”周淑芬看一眼大娃,“要是跟我一家,我得一天三顿揍。”

大娃哼哼道:“连生煎包都不会做,还好意思揍人。马振兴真可怜。”

周淑芬噎住。

宋招娣扶额,笑道:“你这是图什么啊。振兴,振刚,少吃点,我待会儿给你们拿焦叶子。”

“谢谢宋老师。”马振兴连忙说。

宋招娣起身去厨房,拿四块焦叶子放到两兄弟手边:“这些东西家啊,家里有面有油就可以做,你平时没事的时候,也给他们做点。省得把孩子馋的流口水。”

“除了你家,没人能把我们家孩子馋的流口水。”周淑芬没好气道,“以后星期天,我就把他俩关屋里,我看你还怎么馋。”

宋招娣不赞同:“孩子不是犯人,你不能这么做。”

周淑芬也就随口一说,看到大娃身上的新衣服:“我待会儿回家拿布,你帮我裁两套?”指一下大娃。

宋招娣点头:“可以,但是不能被别人看见。”

“我知道。”周淑芬做梦也想不到,今天这一出宋招娣“蓄谋已久”,故意搅得各家孩子闹腾。

下午四点多,宋招娣帮她裁好两套衣服,周淑芬挎着篮子走了,篮子里的五个番茄全部留给宋招娣。

宋招娣晚上做个番茄炒蛋,蒸点米饭,一家大小吃好了,洗洗澡去睡觉。有那么几位军人家里,还因为吃的事叨叨呢。

宋招娣如果做猪肉、j-i肉,孩子也不敢回家闹。因为孩子们都知道,肉难买。

偏偏宋招娣做的是焦叶子,豆腐包子,再常见不过的东西。当妈的不给做,五六岁的孩子真以为自家亲妈没有人家的后妈好。

十五六岁,如林中这么大的少年,认为自家的妈笨,连豆腐煎包都不会做。

物资匮乏的年代,谁家吃一顿肉,都能成为所有小孩羡慕的对象。

宋招娣不出去打听,也能猜到她搞得那么一出会带来多大连锁反应。不过,无论是东家因为她干的事吵吵,还是西家叨叨,小宋老师依然我行我素——谁让她不痛快,她就变着法的让大家都不痛快。

八月底,暑假结束了,段大嫂也出远门了。盖因刘萍生了,她不放心刘萍,打算过去照顾半个月。

段大嫂走的时候说刘萍早产,岛上的人都以为刘萍的日子不好过,毕竟她跟她丈夫不般配,也就没多想。

段大嫂走了,家里没人做饭,刘师长搬去营区,她园子里的菜没人吃了。陈大嫂有次见着宋招娣就跟她念叨,番茄烂了可惜,黄瓜烂了可惜。

宋招娣跟陈大嫂说,不可惜,段大嫂走的时候把钥匙给她了。

翌日早上,瞧着陈大嫂在院子里洗菜,宋招娣回屋翻出钥匙,当着她的面去刘家院里摘一篮子番茄和黄瓜。

钟建国正晾衣服,看到宋招娣拎满满一篮子瓜果进来,下意识过去接她,扭头注意到陈大嫂脸色难看,小声问:“你又堵她了?”

“没有。”宋招娣道,“她惦记刘婶院里的菜,现在菜被我摘回来,估计得难受好几天。”

钟建国搞不懂:“他们家三口人,自己种的菜都吃不完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别管她。”宋招娣道,“你们想吃什么?”

钟建国:“随便做吧。今儿天有点闷,没胃口,别做太多。”

宋招娣想一下,把黄瓜切片,长豆角切丁,做个黄瓜炒j-i蛋和豆角炒蛋,又煮一锅白米粥。

两盆黄中带绿的菜和白白的米粥端上桌,煞是清爽,钟建国咽口口水,摸摸肚子,就对宋招娣说:“给我一个馒头,喝粥吃不饱。”

宋招娣:“没热馒头。”

“为什么?”大娃不明白。

宋招娣:“你爸说天气闷,没胃口。”

“爸!”钟大娃转向钟建国,“你没胃口,我们有胃口。”

钟建国轻咳一声,有些尴尬:“你娘故意的,她就想看到你们跟我吵吵。”

“爸爸,你跟娘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了。”二娃道,“娘幸亏没听你的,煮一锅粥。不然,我们都没得吃。”

大娃摇头叹气:“二娃,别说了。这是咱亲爸,说多了,别人还以为是后爸呢。”

“你哥俩再一唱一和的挤兑我,菜就被自立和更生吃光了。”钟建国呶呶嘴。

钟大娃扭头一看,了不得,豆角炒蛋缺了一块?连忙拿起筷子,腮帮子鼓的跟个仓鼠似的,钟大娃才的动作才慢下来。

转眼间,一盆豆角炒蛋消失不见,宋招娣不禁长叹一声:“我哪是养儿子啊,简直像养五个小老虎。”第91章 炸糖糕

钟建国抬起头,看一眼五个儿子:“小老虎?现在就是小老虎,等他们十四五岁的时候是什么?”

“大老虎。”三娃道,“娘,我是大老虎。”

宋招娣看到他脸颊便的豆角籽,皱眉道:“是是是,你是咱们家的大老虎。大老虎,吃到脸上了。”

三娃放下筷子就找毛巾,站起来又停下来:“给我留点豆角炒蛋啊。”

“我帮你看着。”宋招娣摆摆手,“要是被哥哥吃完了,我再给你做。”三娃咧嘴笑笑,跑出去找擦脸的毛巾。

宋招娣见几个孩子都吃豆角炒蛋,没人吃黄瓜炒蛋,有些疑惑:“这个不好吃?”

“没有豆角炒蛋好吃。”大娃评价,“娘,明儿早上还做这个吧。”

家里有j-i蛋鸭蛋和鹅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些。宋招娣都没经过思考,就说:“你们喜欢吃,我天天给你们做。”

“叫自立和大娃做。”钟建国道,“你怕他俩切着手,就去医院买些纱布和碘伏预备着。你俩切菜的时候小心点,切着手事小,万一感染了,手指头得锯掉。”

更生看一眼钟建国:“爸,你别吓唬我们行吗?我们不是小孩子。”

“天气热容易感染,钟团长这次没吓唬你们。”宋招娣道,“你们又喜欢跑出去玩,把伤口跑裂开了,一直不能愈合的话,轻则打针吃药,重则做手术。”

大娃连忙问:“这么严重?”

“当然。”医疗水平和就医环境跟百年后没法比,宋招娣最怕孩子生病和受伤,“不然,我早就同意你们切菜、炒菜了。”

自立和大娃见父母很认真,不像是逗他们,哥俩互看一眼。大娃开口,“娘,我一定很小心很小心。切菜的时候不讲话,也不胡思乱想,我保证不会切着手。”

宋招娣:“行,明儿中午就由你们做饭,我在旁边指点。”

“真的?”大娃大喜,“我想做的可多了。”

宋招娣道:“再过两天这个月就过完了,你们把油用完也没关系。”

“可以再炸点焦叶子吗?”自立问。

宋招娣想一下:“如果能省下十斤油,我给你们做撒子。”

“撒子又是什么?”钟大娃好奇地问。

宋招娣:“和焦叶子一样好吃。”

“那我们省着点吃,把下个月和下下个月的油票省出来。”钟大娃说着,转向哥哥弟弟们,“你们同意吗?”

四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九月一号,宋招娣又去买五斤肥猪,熬出一小盆猪油,加上炸焦叶子剩的油,宋招娣估摸着能用到九月底,便把油票收起来。

十月中旬,家里的猪油吃完了,宋招娣便拿着十斤油票,一次买一桶油。

十月十七号,周末,上午,宋招娣活一盆面。面发起来,宋招娣就请段大嫂帮她炸撒子。

建国初期还没开始限购,每逢春节段大嫂都会做一些撒子和焦叶子,用来招待客人。这么多年没做过,乍一听撒子,段大嫂还以为听错了。

跟着宋招娣到钟家厨房,看到发面和油都准备好了,段大嫂还是不敢信:“真要做撒子?”

“做啊。”宋招娣道,“我长这么大只吃过一次撒子,大娃、二娃和三娃都没听说过,一想到他们仨连以前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必备的撒子都不知道,我心里就堵得慌。”

段大嫂:“那咱们做吧。”顿了顿,“我会做。”

“我给你打下手。”宋招娣把面拿出来,“我见你这几天都没出去,刘萍的孩子是她婆婆带?”

段大嫂点头:“金家的长孙啊,我想帮着照顾,人家也不放心。”

“刘萍没生的时候,建国就说指不定是个儿子。”宋招娣笑道,“没想到真是。”

段大嫂想去以前的事,也笑了:“也幸亏是个儿子。否则,指不定怎么闹呢。”说着,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宋招娣忙问。

段大嫂一边搓面条一边说:“我以前跟你说过,刘萍不懂事,是我跟她爸惯的。我看金家的几个老人把刘萍的儿子当成眼珠子,就像看到以前的老刘。

“我当时想说不能宠孩子。话到嘴边,想到人家也不一定听我的,就忍着没说。小宋,你说我回头见着刘萍,要不要提一句?”

“你闺女会听吗?”宋招娣问。

段大嫂脸色微变:“不会听。”

“所以呀,装不知道。”宋招娣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想再多也没用。再说了,人家姓金,不姓刘。你管太宽,人家还以为你惦记他们老金家的独苗呢。”

段大嫂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啊。算了,算了,不说了,我尽量忍着。对了,小宋,待会儿谁烧火?咱俩不行。”

宋招娣指一下楼上:“知道我今儿做撒子,都没出去,在楼上等着呢。”

“你们家的这几个孩子挺有意思。”段大嫂道,“给点好吃的,比猫还乖。”

提到吃,宋招娣也忍不住叹气:“主要是没什么吃的。要是像以前一样,有钱就能买到好吃的,我都得找个铁柜子把钱锁起来。哪像现在,钱放在纸盒子里都没人碰。”

“你们家的孩子听话,就算满大街都是饭店,他们也不会偷钱买好吃的。”段大嫂话音落下,听到脚步声,勾头往外看,“自立来的正好,烧火吧。待会儿就可以炸了。”

自立很好奇:“像炸焦叶子那样吗?”

“不,跟炸油条差不多。”宋招娣道,“自立吃过油条吧?”

自立仔仔细回想:“很小的时候吃过。”

“娘,我没吃过。”大娃倚着门框说。

宋招娣笑道:“没吃过也没办法,我不会做。”

“n_ain_ai,你会吗?”大娃问段大嫂。

段大嫂摇了摇头:“我会炸糖糕,不会炸油条。”

“娘……”钟大娃看着宋招娣,可怜巴巴地说,“我没吃过糖糕。”宋招娣:“你们不爱吃白糖,咱家没有白糖。我想做也做不了。”

“我家有。”段大嫂道,“我和你刘叔也不爱吃,白糖是刘萍过来的时候买的。”擦擦手,把钥匙递给大娃,“在我们家厨房柜子里。”

大娃看向宋招娣。

宋招娣点点头:“去吧。”

大娃转身就跑。

段大嫂顿时哭笑不得,却又忍不住担心:“大娃这孩子以后要是去当兵,天天吃大锅饭,得瘦成什么样啊。”顿了顿,“小宋,你得把他这个毛病改过来。”

“n_ain_ai,不用改。”自立道,“我爸说了,早上跑个十公里,给他没有盐没有油的面条,他也能吃的狼吞虎咽。”

段大嫂想一下:“你说得对。刘苇以前也有点挑食,自从去了部队,我听他爸说,不但挑食的毛病治好了,懒病也治好了。”

“刘苇都走好几年了,一直没回来过?”宋招娣道,“请几天假就这么难吗?”

段大嫂:“请两天假不难。可是咱们这儿又得坐船又得转车,刘苇当天到当天回,也得要五天。你刘叔觉得这么折腾没什么意思,就没叫刘苇回来。”

“是挺累的。”宋招娣突然想到,“你可以去探亲啊。”

段大嫂楞了一下:“探亲?”

“对啊。”宋招娣道,“赶明儿你也做点撒子,给刘苇带过去。反正你知道怎么坐车,又不用麻烦别人,也不需要刘叔送你。”

段大嫂眼中一亮:“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小宋,明儿帮我做撒子啊。”

“我们明天上学。”自立道,“我不能帮n_ain_ai烧火。”

做撒子的时候,火候非常重要。段大嫂想着早点去看儿子,又不想空手去,便跟宋招娣说,她明儿晚上做撒子。

翌日,吃过晚饭,钟建国看着几个孩子洗了澡,就跟宋招娣一块去刘师长家帮老两口做撒子。

回来的时候,钟建国端着两把撒子。他和宋招娣不要,段大嫂说给孩子吃的,不是给他俩的。宋招娣见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便示意钟建国收下。

十月二十号,周三早上,段大嫂背着提包去码头。等到傍晚,宋招娣就叫几个孩子端着撒子去外面的树下吃。

钟建国回来的早,到家的时候正好听到宋招娣跟几个孩子说,如果别人问起撒子,就说是刘n_ain_ai给的,别说自家做的。

钟建国忍不住提醒:“小宋老师,你再这么干,所有人都会恨你。”

“恨我?”宋招娣道,“只要你们司令不恨我就成了。”

钟建国噎了一下,看一眼自立和更生:“你今天撒子,明儿糖糕,赶明儿再炖只鸭子。我们司令只会夸你会养孩子。”

“那不就行了。”宋招娣道,“这个岛上司令最大,有他罩着我,你瞎担心什么呢。”拍拍大娃的脑袋,“回来我给你们做菠菜炒撒子。”

钟建国皱眉:“菠菜怎么能和撒子一块炒?你别乱做。”

宋招娣微微一笑:“你可以选择不吃。孩儿们,快去吧。娘在家等着你们凯旋而归。”第92章 膈应人

几个孩子忍俊不已。

一向懒得开口的更生也忍不住说:“娘,你又不是山大王。”

宋招娣点头,深表赞同:“我是咱们家的元帅。”

“那我爸是什么?”钟大娃笑眯眯的问。

钟建国:“我也想知道我是什么。”

“你是政委。”宋招娣问,“行吗?”

钟建国不满意,又觉得跟宋招娣争这个没意思,可是又想看到宋招娣太得意,勉为其难:“还行吧。”

“爸爸说这话的时候真勉强。”大娃撇撇嘴,“娘,爸爸好像对你很不满欸。”

钟建国哼哼笑两声:“我对你们更不满。”话音落下,啪嗒一声,抽掉腰上的皮带。

五个孩子拔腿就跑。

钟建国看一眼孩子们的背影,收回视线:“我还以为都不怕呢。”

“你真舍得打啊?”宋招娣问。

钟建国:“朝他们屁股上抽两下,也不过是疼两天,有什么舍得不舍得。我只是不想揍他们而已。”说着,转向宋招娣,“做菠菜炒撒子?”

“你烧火?”宋招娣反问。

钟建国点点头,边往屋里走边说:“等他们再大一点,就没法搁炉子上炒菜和蒸馒头了。”

“是啊。”宋招娣道,“用钢筋锅蒸一锅馒头,不够他们五个一顿吃。”

钟建国:“那以后叫他们上山捡柴火。用地锅蒸馒头、炒菜,炉子用来煮粥和蒸米饭。”

“现在已经开始了。”宋招娣指着厨房里的木柴,“他们也意识到自己吃得多,搁炉子上炒菜费劲。下午放学的时候,就会绕到山边看看有没有掉落的木柴。

“我想着等他们再大点,你找根长竹竿,在上面绑着镰刀,叫他们去山边掰树枝。反正树上面的乱枝不掰掉,也影响树的生长。”

钟建国:“你先领着他们去几次,交代他们别往里面跑。被里面的毒蛇虫蚁咬到一下,得难受好几天。”

“我知道。”宋招娣笑道,“我辛辛苦苦把他们喂这么大,比你还不愿意看到他们遭罪。”其实宋招娣并不担心几个孩子,自立和更生稳重,大娃不听话,哥俩能把大娃绑起来。

钟建国早出晚归,宋招娣怕他觉得她心大,才故意这么一说。宋招娣做两盆菠菜炒撒子,菜刚一出锅就递给钟建国一双筷子:“尝尝味道怎么样。”

钟建国怕不好吃,便夹一点点塞嘴里,嚼两下,放下筷子又坐下来。

宋招娣不明白:“菜都炒好了,你不去叫他们回来吃饭,坐在灶前面干什么?”

“我觉得你得再炒一盆。”钟建国道,“他们会把这个当成炒面条来吃。”

宋招娣夹一点尝尝,叹了一口气:“我早该想到这些。”说着,把留着明儿早上吃的菠菜全部倒锅里,然后又拿半把撒子放进去,突然想到,“几个孩子好像都没吃过炒面条?我没记错吧。”

钟建国点头:“你想做?别做了,我觉得你得活一盆面。”

“大娃和自立和面。”俩孩子的手劲小,擀出来的面条薄厚不均,宋招娣说,“我擀面条。反正还有豆角,明儿就做焖面。”

钟建国脸色微变:“我明天不回来,你改天再做。”

“要出去?”宋招娣问。

钟建国:“常规巡视。”

“那正好,你不在家,我们少做点。”宋招娣脱口道。

钟建国顿时感觉到胸闷气短:“宋招娣,我是你男人!”

“可你的饭量顶我和三娃两个。”宋招娣道,“你不在家我相当于少做俩人的饭。”

钟建国咬咬牙:“信不信我去军事法庭告你虐待一线军人?!”

宋招娣配合他,双手合十:“我好怕啊。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噗!”

宋招娣猛地回头,厨房门口站着一排孩子,轻咳一声,严肃道:“很好笑?”

“不好笑,不好笑。”大娃放下盘子跑到自立和更生身后,“就是挺搞笑的。”不待宋招娣和钟建国开口,就说,“我去拉桌子,搬板凳。”

宋招娣哼一声:“赶明儿做个长方形的桌子。咱们家的小方桌也要坐不开了。”

“长方形的桌子不好看。”钟建国试想一下,“你别想一出是一出。”

宋招娣:“那就把桌子做成八十公分高,然后再做七条,不对,七不好听,做八张椅子。”

“做十张吧。”钟建国道,“十全十美也好听。以后来客人了,也有地方坐。”

宋招娣:“我听段大嫂说岛上的木匠的活不好,能给咱们做好吗?”

“以前不好,这几年时不时有人找他们做活,练出来了。”钟建国道,“顺便给三娃做个双层床。他也大了,不能再跟哥哥们挤了。”

一九七二年,阳历一月三十日,也是农历的腊月初十五,钟建国从外面回来,没有回家,而是去连队找个卡车,到木匠家中把床和桌椅拉回家。

钟家之前做过好几张床,他又拉着床回去,陈大嫂看到宋招娣和钟建国把床搬下来,就问:“你们家又要添丁进口啊?”

夫妻俩愣住,不约而同地问:“添什么丁?”

“小宋还没怀孕啊。”陈大嫂看一眼宋招娣的肚子,“那你们做这么多床干什么?难不成又要收养孩子?”

宋招娣顿时想骂人,他娘的都什么跟什么。

钟建国连忙按住宋招娣的手,笑道:“孩子大了,一人一张床。”

“五张床?”陈大嫂惊讶,“我记得你们家的房子跟我们家一样,楼上只有三个房间可以住人,你们做这么多床,往哪儿放啊。真替你们愁得慌,养这么多孩子。”

钟建国笑道:“这就不劳嫂子c.ao心了。嫂子如果想知道,赶明儿来我们家看看呗。”

“行啊。”陈大嫂脱口而出,答应的特别干脆。

钟建国拍拍宋招娣的肩膀:“快下雨了,赶紧把床搬进去吧。”

“你说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家里有五个孩子,虽然都是糙娃子,宋招娣也很少在家爆粗口,“我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钟建国:“吃饱了撑得。”

“我看也是闲的。”顿了顿,“咱家的亲戚老实了,我以为恶心人的人也没了,没想到,没想到我还是太年轻。”

钟建国摇头失笑:“你别在意,她说话,你就当她放屁不就好了。”

“我不搭理她?她还以为我怕了呢。再说了,我凭什么忍着她。”宋招娣瞪着钟建国,“你哪国的?”

钟建国:“跟你一个被窝的。”

“滚!”宋招娣气得笑骂他一句,就忍不住叹气,“赶明儿林中去当兵,家里只剩她跟林团长,两个人的饭好做,衣服好洗,闲着没事又该整天盯着咱们家。”顿了顿,“比我们村里的狗蛋她娘还烦人。”

钟建国笑道:“狗蛋她娘可没陈大嫂这么会膈应人。那个女人不讲究,说话不中听,但人家有什么说什么。”

“要是能把院墙垒高点就好了。”宋招娣道,“可惜,这些房子是你们部队盖的。咱们只能住,没权乱改。”

钟建国仔细一想,“也不是没办法。赶明儿我在墙上敲几个钉,往篱笆墙上扯几根线,种上爬山虎,不出两年就会多出一道天然屏障。”

“这个办法好。”宋招娣眼中一喜,“你能弄到爬山虎?”

钟建国:“找人问问。我们部队那么多人,肯定有人知道。”

“可惜,他们家林中大了。”宋招娣道,“就算大娃拿着炸j-i腿在林中面前晃悠,林中也不好意思找他娘闹了。”

钟建国笑道:“林中大了,林中的外甥和外甥女也长大了。”宋招娣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想明白,不敢置信:“钟团长,你怎么变得这么坏?”

“夫人教得好啊。”钟建国脱口而出。

宋招娣抬腿朝他身上踢。

钟建国连忙躲闪一下:“别闹,赶紧把床抬上去,几个孩子还等着呢。”

周五考完试,学校就放假了。今儿刚好也是星期天,因为天气不好,宋招娣怕下雨或者下雪,没敢叫孩子出去玩,这会儿都在家里。

钟家的院门小,卡车进不来,钟建国把车停在外面就喊宋招娣出来帮忙。几个孩子趴在楼上看到卡车里的东西,跟着宋招娣往楼下跑。

宋招娣把他们赶上去收拾房间,可房间收拾好了,父母一直没上来,三娃趴在楼梯口朝下面大喊:“娘,爸,快点啦。”

“来了。”宋招娣到楼上,帮着钟建国把床安装好,又把原来吃饭的小方桌搬上来,留着孩子写作业,才把刚才陈大嫂讲的话,说给五个孩子听。

宋招娣话音落下,更生就问:“娘,你打算怎么收拾她?”

“你们年初二早上,把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我请她过来看看。”宋招娣道。

更生皱眉:“就这样?”

“这样就够了。”宋招娣冷笑道,“我要不把他们家搅得j-i犬不宁,我就不是——”

钟建国连忙说:“不是宋招娣吗?”

宋招娣脸色微变,妈的,差点把真名说出来:“不是你们的娘。”扫一眼五个孩子。

钟大娃忍不住摩拳擦掌:“娘,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瞧你激动的。”宋招娣揉揉他的脑袋,“到时候就知道了。”

林中的大姐嫁到杭城市,二姐和三姐嫁到隔壁岛上,由于出行不便,陈大嫂又重男轻女,以致于三姐妹一年到头很少回娘家,或者说不想回来。

每年的年初二,林家三姐妹一定会回来。

大年初二这一天,老天爷很给面子,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吃过早饭,宋招娣就命几个孩子把新做的长方形饭桌抬到走廊上。

孩子们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宋招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顺便盯着隔壁陈家。

十点多,钟大娃放下毛笔,偷偷看一眼宋招娣,就往屋里跑。

“干什么去?钟大娃。”宋招娣慢悠悠的问。

大娃猛地停下来:“你装睡啊?娘。”

自立勾头看一眼:“娘都没睁眼。”

大娃折回来。

宋招娣缓缓睁开眼,证明她没有装。

“你怎么知道是我啊?娘。”大娃很好奇,“你都没睁眼。”

宋招娣:“你的哥哥弟弟们想干什么,都会跟我说一声。说吧,你去屋里干什么?”

“我渴了,想泡麦r-u精。”大娃期期艾艾地问,“还想吃个n_ai糖,可以吗?娘。”

宋招娣:“可以。但你不能吃独食。”

“人家也没想。”大娃道。

宋招娣摆摆手:“去吧。”

“我也去?”三娃对大娃说,眼睛看着宋招娣。

宋招娣点一下头:“自立和更生也去吧。”

自立和更生跟上去。二娃没动弹。

宋招娣好奇了:“你不想吃啊?”

“自立哥会帮我拿。”二娃放下毛笔,拿起桌子上的纸,“娘,你看看我画的像吗?”

宋招娣看过去:“兰Cao?”

“什么兰Cao啊?”二娃翻过来看一下,没有画错,“韭菜啦。娘没看出来吗?”

宋招娣不禁拍拍脑门:“我忘了你们没见过兰花,不可能画出来。”顿了顿,“怎么突然想起来画韭菜?”

“我练习画画,以后画在衣服上啊。”二娃道,“娘,什么时候教我做衣服啊?”

宋招娣挑眉:“你才七岁。”

“再过几个月就满八岁啦。”二娃走过来,拉着宋招娣的手,“你说过的,我想学什么,你就教我什么。娘,你都教哥做饭,也得教我做衣服。”

宋招娣想一下:“赶明儿天热起来,娘给你们做夏天的衣服的时候,就教你做。”

“去年刚做的啊。”钟二娃不解,“衣服还新着呢。”

宋招娣捏捏他的小脸:“你们又长高了,去年的衣服今年没法穿了,得拆掉重新缝——咦,林中的大姐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到啊。二娃,衣服的事回头再说。”拿掉盖在腿上的毛线毯就往外走。

“娘干么去?”二娃跟上去,“等等我啦。”

宋招娣走到篱笆墙边,笑着问:“嫂子家来客人了?”

“是的。”陈大嫂听到声音回过头,以为宋招娣不知道,指着身边的女子,“这是林中的大姐。你来岛上的那一年她嫁出去的,这几年工作忙,不常回来,你才没见过。”

宋招娣见过林中的三个姐姐,但她懒得解释,便故意装作不知道:“刚到吗?”

“来了有一会儿了。”二十多岁,身材却像三十多岁的女子笑着说,“我们瞧着快晌午了,二妹和三妹还没来,就出来看看。”

宋招娣笑道:“应该快到了。”说着,往码头的方向看一眼,就看到一群人往这边来。由于离得远,根本看不清来人,但宋招娣却说,“那边可能就是。”

陈大嫂和她大闺女连忙出来,眯着眼看一会儿,不禁说:“还真是。小宋,你的眼神真好。”“年轻啊。”宋招娣打开门走到她身边,“等我像你这么大岁数就不行了。”

陈大嫂呼吸一窒,张嘴想说,小宋,你会不会说话?大过年的,什么叫不行了?话到嘴边,仔细想了想,宋招娣也没说错,尬笑道:“对的,老了,不中用了。”

“是啊。不过,你的几个闺女都大了。”宋招娣道,“以后不能动了,有她们照顾你。哪像我啊,养一窝混小子。”第93章 招娣气人

林中的大姐顺着宋招娣的话问:“听我妈说你们又收养俩孩子?”

“又?”宋招娣疑惑,“我们家就收养了自立和更生,没有又啊。”说着话转向陈氏,“嫂子听谁说的?这么不靠谱的事。”

陈大嫂咳嗽一声,对她闺女说:“我说的就是自立和更生。”

“他俩都来两年多了。”宋招娣瞥她一眼,转过头发现林中的二姐和三姐离她还有二三十米,笑着说,“你们家今天得做两桌菜啊。”

陈大嫂的眼珠转一下:“说到桌子,小宋,我刚才还想跟你说,你们家的那个长桌子能不能借给我们用一下,反正你们家今天也没来客人。”

宋招娣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说话不经过大脑:“可以是可以,不过,得问问几个孩子。”

“问问孩子?”林中的大姐惊讶,“这点小事还得经过孩子同意?”

宋招娣:“本来不需要。今天有点特殊,桌子上面全是孩子的作业本,二娃刚才还趴在桌子上写字。”说着,拍拍二娃的小脑袋,“二娃,字写好了吗?”

“早着呢。”钟二娃脱口而出,“娘,我去写字了啊。”

宋招娣点头:“去吧。”听到脚步声,看到林中的两个姐姐已来到跟前,故意装作刚刚想起来,“对了,嫂子,你之前不是但是我们家做好几张床,没地方放吗?我和建国把床安好了,去我家看看吧。”

“改天吧。”林中的大姐话里抱着孩子,小孩子乱动弹,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也就没发现陈氏的表情不自然,宋招娣有点没话找话,“今儿不大合适。”

宋招娣笑道:“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大家都是邻居。”指着林中的二姐夫和三姐夫,“叫他们先把东西拿回家,你们来我们家看看。双层床,大娃的爸爸找人做的。”

“双层床?”陈大嫂惊讶,“什么样的双层床?”

宋招娣把门全部打开:“我也说不上来,看看就知道了。”

二娃跑到屋里并没有写作业,而是去楼上报信。

哥几个把故事书扔到杂物间,就挤到钟建国房间里,趴在窗户上勾着头往外看。

大娃见宋招娣把林中的妈和姐姐领进来,心下纳闷:“娘干么把她们领咱们家来?”

“娘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更生道,“咱们见机行事。”

钟大娃指着嘴巴:“我嘴里的糖还没吃完呢。”

“没吃完就继续吃。”更生道,“我又没让你吐出来啊。”

大娃指着已经走到院里的几个小孩:“他们要是管咱们要呢?”

更生想一下:“有娘在呢。”

“对啊,有娘在呢。”二娃意识到他太过紧张,“怕什么啊。”从板凳上跳下来,“哥,你把咱爸的被子弄歪了,给他叠好啊。”说完就往外面跑。跑到楼梯口,宋招娣上来了。

二娃下意识喊一声:“娘。”

“你不是在下面写作业吗?”宋招娣明知故问,“怎么跑楼上来了?”

二娃“啊”一声,“我,我——”

“他来喊我们下去写作业。”更生打断二娃的话,但他又想知道他娘怎么气陈大嫂,便拉着二娃往后退几步,让林家娘几个先上来。

宋招娣盯着几个孩子:“麦r-u精也喝了,糖果也吃了,下去做作业吧。”

更生下意识往楼下走,抬起脚意识到想到不对劲,他娘干么说这么一句,不承上也不启下。

突然想到他娘之前叫他们拿焦叶子和撒子出去显摆,更生试着说:“娘不说我都忘了,我还没吃呢。”看一眼宋招娣。

宋招娣笑笑:“去吃吧。”

更生转身走到父母房里,躲开众人的视线,从自己兜里翻出一个n_ai糖,一边剥一边往外走,“娘,这种大白兔糖果好吃,以后都买这种,别买那种硬糖啊。”

宋招娣挑眉,这个儿子要成精啊。

“别你自己吃,给弟弟们拿几个。”宋招娣说着话,指着林中的几个小外甥。

陈大嫂假客气惯了,下意识说:“不用,不用了。”

宋招娣恍然大悟:“瞧我这记x_ing,忘了嫂子家里也买了。”不等陈大嫂解释,就对林中的几个姐姐说,“早几天我们一起去杭城,你妈说过年了,你们都回来,买太少不够几个外孙和外孙女分的,一下子买了五斤大白兔n_ai糖。

“我说小孩子吃太多糖不好,劝她少买点。你妈跟我说那个n_ai糖是炼r-u,就是牛n_ai熬出来的,小孩吃三颗糖相当于喝一杯牛n_ai。早知道是这样,我也应该多买点。”

陈大嫂买n_ai糖是真,但只买两斤。还是听宋招娣说,大白兔n_ai糖是炼r-u,她才买的。宋招娣可不管这些,趁着陈大嫂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说:“还有啊,你妈前天去副食厂买四五斤猪肉,就是留着今天做给你们吃。”

陈大嫂脸色骤变。

林中的大姐连忙问:“真的啊?妈。”“我还能说假话骗你们啊。”宋招娣笑道,“你妈买猪肉的时候我就在跟前。我家没客人,我就买两斤肉。昨儿吃一斤,今天再吃一斤,这个年就算过完了。”说着,推开孩子们的房门,“快进来看看,嫂子,别愣着了,这就是你前些天看见的床。”

林中的二姐和三姐瞧着陈氏脸色不对,就想问她怎么了。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双层床吸引过去。

林中的大姐不禁走到床边,摸着梯子,惊讶道:“这个床做的真巧。”

“床做这么高,孩子晚上睡觉不会掉下去?”陈大嫂突然开口。

宋招娣搁心里哼一声:“上面有东西拦着。”

“妈,你的眼神真不好使。”林中的大姐指着梯子旁边的栏杆,“有这个东西,别说像大娃那么大的小孩,我们家一岁的蛋蛋睡在上面,也不会滚下来。哎,怎么还有一块木板?”

宋招娣:“那不是木板。那是一个可以折叠的桌子,你把板子翻过来,后面有两个支架。”

“还真有啊。”林中的三姐把木板拿下来,看到后面藏着四条腿,“也是钟团长找人做的?”

宋招娣点头:“几个孩子说趴在桌子上做作业冻脚,坐在被窝里又没法写作业,建国琢磨好几天才琢磨出来这种桌子”

“钟团长真厉害。”林中的二姐不禁感慨,“能想出这么方便的桌子。”

宋招娣笑道:“岛上的木匠现在也会做,等你们家的孩子长大了,叫你妈过去跟木匠说一声,保准做的比我们的还好。”

“妈,回头跟木匠说一声啊。”林中的大姐指着她闺女,“妞妞明年就上小学了。”

陈大嫂皱眉:“明年还早呢。”

“你不知道吗?嫂子。”宋招娣故作惊讶,“建国找木匠做桌子的时候,被几个人渔民看见,渔民觉得这种小桌子挺好,也请木匠给他们做。听说现在都排队呢。”顿了顿,“也不知道过些天会不会涨价。”

林中的大姐连忙问:“怎么还涨价?”

“做桌子的人太多啊。”宋招娣道,“木匠如果忙不过来,天天都得加班,他们领导肯定得招人,或者给他们涨工资。多出来的工资从哪儿出?”

陈大嫂看向宋招娣,眼中写满了愤怒:“小宋,你说的不对,木匠的工资涨了,卖出去的桌子也多了。”

“嫂子说得也对。”宋招娣有些惊讶,没料到陈氏反应这么快,“我也是说如果。嫂子如果不在乎三毛两毛,就当我没说。”

林中的大姐终于发现她妈脸色不对,打圆场道:“三毛两毛也是钱啊。妈,咱们过几天去看看。”

“我觉得你们还得做一张长桌子,以后你们姐妹几个再来,就不用到处借桌子了。”宋招道。

林中的三个姐姐早就看到钟家的长桌子,也觉得家里有那么一张桌子挺方便。然而,她们仨更了解她们的妈,怕花钱。

林中的二姐便说:“挺贵吧?”

“对你们来说有点贵。”宋招娣道,“对你爸来说不贵。你爸的工资加军龄补贴,每个月能领一百九十,一张桌子算什么啊。十张桌子对你爸来说也是九牛一毛。”

三姐妹瞪大眼,异口同声:“一百九?!”

“对啊。”宋招娣道,“你们不知道?算上你妈妈的工资,他俩一个月能领两百三四呢。”不容陈大嫂开口,又说,“你们家院里种那么多菜,一年到头不用买菜,你爸妈一个月至少能省下两百块钱。

“一个月两百,一年就是两千四啊。”转向陈大嫂,满脸羡慕,“我和建国的工资也不低,省吃俭用,一个月也就剩几十块钱。一年没有你妈一个月剩的多。”

“娘,等我们长大了,你一个月也能省下两百块。”更生冷不丁开口。

宋招娣乐了,这个儿子没白疼。正想开口,客厅里的自鸣钟响了:“十一点了啊?嫂子,我不留你们了。建国待会儿该回来了,我也得去做饭了。”

陈大嫂转身就走。

宋招娣招呼道:“嫂子,慢点啊。你要是去给几个外孙做桌子,跟木匠说你是建国的邻居,他们领导可能会给你算便宜点。”

“谢谢宋老师。”林中的三个姐姐看到她们的妈蹬蹬往楼下跑,很是尴尬,“我妈可能是急着回去做饭。”

宋招娣摆手:“你们别解释了。我知道,肯定是你妈觉得我把你爸工资的事说出来了。我以为你们知道,刚才看你们的反应才知道你们不知道。”

“我妈一直跟我们说,我爸每个月能领到一百块钱,她每个月二十块钱。”林中的三姐心中有些恼怒,“普通的技工一个月二十来块钱,我们觉得一百块钱很多,就从没怀疑过。”

宋招娣不禁懊恼:“都怪我,嘴巴快,经常惹你妈不高兴。也不知道这次她会气多久。”顿了顿,“上次牙膏的事,就好几天没搭理我。”

林中的大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牙膏?”

“对啊。”宋招娣道,“你妈说她跟我用的牙膏不一样。据我所知供销社里只有中华牙膏,我怕她被人骗了,说过她两句。”

林中的大姐想到她妈说宋招娣用个牙膏都跟她显摆,更加不自在:“这样啊。我回头说说她,她不会生你的气。”

“别说。”宋招娣道,“你们越说,你妈越生气。过几天她气消了,这事就过了。否则啊,你妈得气得不做饭。”说着,叹了一口气,“以后一定不能说了。今儿也不该让你们过来看床。”

“林伯伯每个月能领多少工资,不能让几个姐姐知道吗?”坐在长椅上玩的更生突然开口。第94章 损人利己

林家三姐妹很是尴尬。

宋招娣才不管她们有多么不自在,拍一下林中的大姐的胳膊,无声地问,这话我该怎么回?

“工资多少也不是不能让我们不知道。”林中的大姐道,“这里面还牵扯到别的事,等你们长大就明白了。”

大娃皱着鼻子:“工资能牵扯到什么事啊?我都知道我爸的工资放在哪儿的。”想不明白这事有什么好隐瞒,“你们大人真麻烦,更生,咱们下楼。”

“咱们也下去吧。”宋招娣唯恐林家三姐妹多想,一边走一边解释,“早几天床拉过来,你妈就要过来看,我觉得床组装起来麻烦,就跟她说过几天——”

“宋老师,你别解释了。”林中的二姐道,“我了解我妈,你不叫她看,她会觉得你小气。”

林中的三姐看向宋招娣:“宋老师,你还没说我爸的工资,我就发现我妈的表情都不大对,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时候啊?”宋招娣明知故问。

林中的三姐:“糖果。”

“被你看出来了?”宋招娣不是专业演员,也没想过能瞒住这么多双眼睛,“你妈这个人,有时候说话很难听。她觉得我没要孩子是因为我有病生不出来,早几天还说呢。我这几天见着她就不大高兴,偏偏她还要来我们家看床。

“所以我就故意把你妈买糖果的事说出来。本来我打算跟你大姐说的,你们来了,干脆跟你们姐仨说了。”

林中的大姐的脸刷一下红了。

老二和老三见状,相视一眼。

老三开口问:“妈不会又说宋老师的身体有毛病吧?”

“是的。”林中的大姐有点怀疑宋招娣故意气她妈,听宋招娣说出原因,顿时觉得她妈活该,“我刚坐下,妈看到我怀里的蛋蛋就说宋老师想生不出来,就跟大家说她暂时不想要孩子。”

宋招娣笑道:“你们也看到了,房间里全是床,我再生个孩子都没地方养。”顿了顿,“反正我还年轻,过个三五年再要孩子也不迟。”

“你说得对。”林中的二姐替她妈感到丢人,“宋老师,我妈买糖果的时候,是不是跟你们说过别告诉我们?”

宋招娣摇头:“我们问她是不是买给几个外孙吃,她说买给林中吃。我就觉得她不会拿出来。那个n_ai糖确实是牛n_ai做的,小孩子吃着挺好。这一点我没胡说。”

“我们看到了。”林中的二姐说,“糖果不好,你也不会买给你家的几个孩子吃。”

宋招娣笑道:“你妈要是能像你这么善解人意,我今天才不故意说糖果的事。”话音落下,也走到廊檐下。

林中的大姐看到廊檐下的长桌子,又忍不住说:“这种桌子吃饭真方便,我妈应该做一张。”

“做了桌子也得做椅子。”宋招娣指着几把椅子,“用最差的木头,一套下来也得七八块钱。你们到家就别说这事了。”

林中的三姐道:“我们心里有数。宋老师,别送了,你去做饭吧。”

宋招娣说一声好,就问几个孩子:“晌午想吃什么?”

“猪肉炖粉条。”大娃脱口而出。

更生拽一下宋招娣的衣服。

宋招娣扭头看过去:“怎么了?小机灵鬼。”

“娘为什么跟她们解释,你是故意的啊?”更生不明白。

宋招娣:“林中的妈妈会跟她们说,我见不得她好,故意挑拨她们母女关系。她们肯定向着她们的妈,觉得我不怀好意。

“我自己招了,她们反而觉得我坦坦荡荡,她们的妈妈再说我不怀好意,她们反而觉得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她们的妈惹出来的。”

“为什么?”更生问。

宋招娣:“我为什么挑拨她们母女的关系?因为我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林中的妈妈说我有病。懂了吗?儿子。”

更生想一下:“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娘,你承认你是故意的,她们回去就跟不林伯母吵架了。”自立提醒道。

宋招娣挑眉:“我没想过她们跟陈大嫂吵架。”

“啊?”更生很吃惊,“不是叫她们吵架?”

宋招娣:“我就是故意气林中的妈妈,只要能气到她,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林中的妈妈被你气走了。”二娃道,“走路的时候蹬蹬蹬,快把咱们家的楼梯踩踏了。”

更生提醒道:“娘,你说的是j-i犬不宁。”

宋招娣朝他后脑勺一下:“蔫坏的小鬼头。还有一点,你们都忘了?工资。”

“对哦,我差点忘了。”大娃道,“娘,林伯母为什么要骗自己的女儿?”

宋招娣:“因为她要把所有的钱都给林中,不想给林中的姐姐。”

“她真偏心。”钟大娃看一眼隔壁,“跟我姥姥一样偏心。”顿了顿,“我决定继续讨厌她。”

宋招娣:“工资的事会变成林中的姐姐心里的一根刺。要想拔掉这根刺,陈大嫂必须做到公平。但她一直偏心林中,叫她改,对她来说比要她的命还难。

“陈大嫂不改。这根刺不能拔掉,刺发炎了,变成脓包,会把林中的姐姐的心伤透。心被伤透了,她们以后就算来看望陈大嫂,也会忍不住跟她吵架。”

“好复杂啊。”大娃听的头晕。

二娃和三娃根本不知道宋招娣在讲什么。更生也忍不住抓脑袋:“反正就是,今天不吵架,以后也会因为工资的事吵得很厉害,是不是啊?娘。”

宋招娣点头:“今天啊,陈大嫂也会气得吃不下饭。”

“那就好啦。”更生不关心了,“娘,咱们也做饭吧。”

宋招娣:“我去拿两棵酸菜。”

“娘,你说要给我们做酸菜炖冻豆腐和酸菜鱼。”钟大娃提醒道,“明儿别忘了买鱼啊。”

宋招娣:“待会儿你爸回来,跟你爸说。”

十二点左右,宋招娣刚做好菜,钟建国回来了。

钟建国刚一进门,大娃就跟他说鱼的事。

几个孩子正长身体,钟建国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看到自立端着杂面馒头出来,连忙去压水洗手。

喝一口热粥,胃里暖和了,钟建国才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经过林家门口,看到陈大嫂说着话一蹦三跳,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噗!”更生连忙捂住嘴巴。

钟建国吓一跳:“没事吧?要不要水?”

“不用。”自立道,“他太激动了。”

钟建国看看几个孩子,又看看宋招娣:“跟你们有关?”

“自立,你说。”宋招娣道,“大娃补充。”

工资、猪肉、糖果和床,就这么一点事,自立三言两语就说完了。钟建国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也没叫几个孩子给他解释:“小宋老师,这事干的有点损啊。”

“损人利己啊。”宋招娣道,“再说了,又不是我故意给她添堵,我不过是反击。”顿了顿,“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么。”

钟建国:“可今天的事有点过分。”

“爸爸,不过分。”更生道,“娘说了,一碗水端平就能化解。林中的妈妈不愿意,她们才会吵架。”

宋招娣:“还有一点,从今往后,她都不敢再搁背后说我的坏话,跟我说话的时候,也不敢绵里藏针。你还觉得我过分吗?”

“如果能一劳永逸,倒也挺值得。”钟建国道,“不过,你做这么一出,林中的三个姐姐以后见着你,估计得绕道走。”

宋招娣嗤一声:“邻居家的闺女,你还指望她逢年过节,带着礼物上门看望你?疏远就疏远,指不定过几天,咱们隔壁就换人了。”

啪嗒!

钟建国筷子里的菜掉在桌子上。

宋招娣心中一突挑眉:“不会这么巧吧?”

钟建国放下筷子:“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宋招娣下意识,“等等,你以为我事先知道?谁告诉我?你又没说过。”

钟建国:“刘婶没说?”

“你觉得刘叔会跟刘婶说部队里的事吗?”宋招娣反问,

钟建国摇了摇头。

“爸爸,你们在说什么啊?”三娃皱眉,“你们可以讲慢一点吗?我都听不懂欸。”

宋招娣:“你听不懂是因为你太小。好好吃饭,快点长大,就知道我们在聊什么。”说着,转向钟建国,“为什么?”

“林团长今年已经五十一了。”钟建国道,“上面有刘叔压着,他上不去,可作为团长又得经常出海,他的年龄大了,早年又受过几次伤,上面决定把他调到后勤部。”

宋招娣好奇:“早几天陈大嫂还有心情挤兑我,说明她还不知道这事,调令没下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开会决定的。”钟建国道,“林团长也同意了。”

宋招娣:“那谁接林团长的班?”

“有几个人选,还没决定。”钟建国道,“一旦定下来,他就会搬走。你这几天别再招惹陈大嫂了。”

宋招娣想一下:“看在她快滚蛋的份上,我会让着她。如果她不识趣,就别怪我不客气。”

“娘,不用客气,我支持你。”大娃道。

钟建国皱眉:“大娃,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不是?”

“要不咱们投票表决?”钟大娃看着他爸说。第95章 大家闺秀

钟建国抬手朝他后脑勺一巴掌:“什么事都投票?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投票也轮不到你。”

“又找借口。”钟大娃皱着鼻子,“我不问你。娘,你说投不投票?”

宋招娣笑着说:“你爸天天不着家,我们不告诉他今天一天都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我跟陈大嫂打起来,你爸也不知道。没必要多此一举。”

“对哦。”钟大娃恍然大悟,很是佩服,“娘最聪明。”

宋招娣:“你爸也不笨。”

“没发现。”大娃打量他爸一番。

钟建国点点他的额头:“我要是个笨蛋,也生不出你这么鬼精鬼精的儿子。”顿了顿,“招娣,你不想忍,我也不逼你,你躲着她一点。”

“好吧。”宋招娣道,“给你个面子。”

宋招娣为了给孩子们做个好榜样——言而有信。从年初三开始,宋招娣就跟几个孩子在楼上,给孩子们讲故事,或者她看故事书,孩子们写作业,一大五小能不出来尽量不出来。

正月十二日,下午,宋招娣正在睡午觉,猛地惊坐起,发现房门被拍的砰砰响,穿好棉衣,打开门看到的是三娃?

宋招娣大为奇怪:“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哥哥们跑哪儿去了?”“下去啦。”三娃拉住宋招娣的手,“娘,林伯母要搬走了,我们快下去看看吧。”

宋招娣没动弹:“搬家没什么好看的,叫哥哥们都回来,外面下着雨呢。”

“林伯母搬走了,娘不高兴?”三娃很好奇。

宋招娣笑道:“高兴啊。但是咱们偷着乐就行了。欢天喜地送她走,她见咱们很高兴,还会搁背地里骂咱们。去把哥哥们叫上来。”

“好的。”三娃转身往下跑。

宋招娣连忙说:“慢点,看着路。”

“娘,我都长大啦。”三娃踉跄了一下,险些滚下去。

宋招娣心脏骤停,陡然拔高声音:“钟向南!”

“娘的声音?”大娃打了个哆嗦,“别看了,别看了,快看看三娃那小子怎么了。”说着,抓着二娃,拉着更生就往屋里跑。

到楼梯口,哥四个就看到三娃站在楼梯中间,蔫头蔫脑。宋招娣站在楼上,双手叉腰,异常愤怒的模样。

更生推一下二娃,小声说:“问一下。”

“娘,你怎么了?”二娃小心翼翼的问。

宋招娣指着三娃:“你问他。”

“三娃闯祸了?”自立走过去,“怎么了?”

三娃瘪瘪嘴,擦擦眼泪。

自立心中一惊,怎么还哭上了?连忙向几个兄弟求救,事情有点严重啊。

更生想一下,走到三娃另一边:“跟哥哥说,是不是闯祸了?”

三娃点点头。

更生:“娘说过,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顿了顿,“让哥哥猜一下,是不是不听话了?”

三娃猛地抬起头,眼角余光注意到宋招娣还是很生气,下意识低下头,弱弱地说:“娘叫我慢点,我不听话,差点摔倒。”

“磕着哪儿没?”自立连忙把小弟拉到怀里检查。

三娃摇了摇头:“我有抓住扶手。”

“以后别跑这么快了。”大娃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擦掉他脸颊上的泪水,“跟娘说你错了,下次不跑了,娘就不生气了。”

三娃偷偷看一眼宋招娣,不大确定这么说有没有用。

大娃拍拍他的小脑袋:“快说。”

“娘,我错了。”三娃想一下,“以后下楼不跑了。”

宋招娣放下手:“上来吧。”

三娃抬脚就想跑,踩到一个楼梯,连忙慢下来。到楼上站在宋招娣面前,还是不敢抬头看她。

宋招娣弯腰把他抱起来:“娘不是故意凶你,你现在还小,从楼梯上滚下去,脑袋会摔破一个洞。身上的血从洞里流出来,你会跟爷爷一样被埋到地里,从此以后再也见不着娘。”

“娘,我不敢了。”脚下踩空,三娃就知道怕了。可他更害怕宋招娣生气,鼓足勇气抬起头,试探道,“娘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宋招娣想一下:“这次可以不生气。回头你下楼的时候再跑,我就告诉你爸。”

“不要告诉爸爸。”三娃连忙说,“爸爸拿皮带揍人很痛很痛,我不要被爸爸揍。”

宋招娣奇怪:“你爸都没揍过你,你怎么就知道很痛?”

“林中和马振兴说过。”大娃道,“皮带揍人,能把屁股揍开花。”

宋招娣转向自立、更生和二娃:“真的?”

小哥五个不约而同地点头。

宋招娣笑了:“天天跟你爸顶嘴,我还以为你们都不怕他呢。你们四个回屋看书去,不准再出去疯玩。三娃,陪娘再睡会儿?”

“好!”三娃见状,确定宋招娣真原谅他了,抹掉眼角的最后一滴泪,高兴地抱住宋招娣的脖子,就打个哈欠,“娘,我困了。”

大娃朝他屁股上一巴掌:“打哈欠都没流眼泪,当娘好骗啊。”

“我打哈欠就不流眼泪。”三娃拍一下宋招娣的肩膀,“娘,咱不理他,走了,走了。”

宋招娣不放心:“外面还在下雨,出去把鞋踩s-hi了,我不帮你们烤。”

“我们自己会烤鞋。”大娃脱口而出。

更生连忙捂住他的嘴巴,把人往房里拽,一边走,一边说:“娘,你睡觉去吧,我看着大娃。”

宋招娣瞪一眼大娃,才抱着三娃回屋。

本以为对宋招娣足够了解的陈氏,认为宋招娣会出来送她,顺便嘲讽她一顿。然而,知道卡车开出去,宋招娣没出来送她,也没出现在窗口,或者某个角落里“目送”她。

陈氏坐上车,频频回头望。

林团长以为她不舍,劝了两句,见他妻子不搭理他。从一线退到后勤,心里也不大痛快的林团长也懒得再劝了。

夫妻二人一路无言,怀着复杂的心情,伴着风和雨抵达新家。钟家后面的山上出现一道彩虹。

宋招娣再次被惊醒,气得想逮住四个皮孩子揍一顿。然而,到楼下看到天上的彩虹,怒气消失殆尽,心情舒畅,宋招娣给孩子们做一顿葱油饼。

晚上,钟建国回到家听说彩虹的事,见孩子们很高兴,不忍泼冷水。可是又怕宋招娣以后怪他,赶他去睡长椅,犹豫到吃完饭,别有深意地说:“彩虹很美好,但跟现实没多大关系。”

“什么意思?”他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宋招娣没听明白。

钟建国:“以前见过彩虹吗?”

“见过啊。”大娃道,“经常见到彩虹。”

“冬天的彩虹见过吗?”钟建国又问。宋招娣仔细想一下:“我记得听谁说过,冬天没彩虹。对,冬天是没有彩虹,我觉得陈大嫂刚搬走,天上就出现彩虹,一定是个好兆头——”猛地看向钟建国,“你别吓唬我啊。”

“出什么事了吗?”二娃看看他娘,又看看他爸,“你们怎么又说我听不懂的啊。”

三娃托着下巴,长叹一口气:“我的脑袋又要晕掉了。”停顿一下,“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我没吓唬你。”钟建国道。

宋招娣朝他胳膊上掐一下:“还卖关子了?你到底知道什么,赶紧说。”

“爸爸,你就说吧。”大娃道,“全家数你最聪明,行吗?”

钟建国抬手朝他脑袋上一巴掌:“逗你爸玩呢。”

“别打我的脑袋。”大娃揉揉后脑勺,“把我打笨了,什么都不会做,你要养我一辈子的。”

钟建国点头:“笨一点更好,省得天天挤兑我。”轻咳一声,认真道,“我听说沈团长和他媳妇的关系不大好。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过两天沈家搬过来的时候,你们别一股脑儿围上去,先打听清楚,再去打招呼。”

“他们两口子的关系不大好都能传到你耳朵里,已经能说明非常不好了。”宋招娣道。

钟建国摇头:“不是传到我耳朵里,我怕再出个陈大嫂,整天没事干,就盯着咱们家看。所以就找人打听一下。沈团长的一个战友跟我说的。”

“算你还有点良心。”宋招娣道,“我们这几天哪也不去,就搁屋里呆着。”

钟大娃呻吟一声:“要是再来个林伯母那样的人,回头我就把隔壁的房子点了。”

“那我不把你的腿打断,也得把你的胳膊给卸掉。”钟建国严肃道,“钟坚强,你可以试试看。”

大娃打个寒颤:“当我什么都没说。”猛地站起来,“更生,自立,咱们,咱们上楼睡觉,我都困了。”

“洗脸刷牙,洗了脚再上去。”宋招娣瞪着眼睛,“别以为这样就能躲得过去。”

钟大娃有些不自在:“您在这儿,我哪敢不讲卫生啊。”转个弯,拐去厨房打水。

宋招娣无奈地摇头,就问,“二娃,三娃,你们吃好了没?吃好了跟哥哥们去洗漱。”

“还想问沈家的事?”钟建国等俩孩子走远才问。

宋招娣点头:“不知道又得当多少年邻居,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以后可能还会跟沈团长并肩作战……只要她不像陈大嫂那么会膈应人,就算她跟狗蛋的娘一样,我也会忍着让着她。”

“想多了。”钟建国道,“我听沈团长的战友说,他妻子是个大家闺秀。”

宋招娣挑眉:“传说中的资本家的小姐?”

“不是。”钟建国道,“书香门第。”

宋招娣吃惊:“书香门第?!”

“是呀。”钟建国道,“我一开始认为沈团长的妻子是个蛮不讲理的市井泼妇。”

宋招娣:“那,那她怎么会嫁给沈团长?据我了解,这个时代的名门望族特别讲究门当户对。”顿了顿,“沈团长如果是名门子弟,可能在革命一开始就被斗下去了。如今能当上团长,说明沈团长根正苗红?”

“不错,沈团长跟你一样。”钟建国道,“上数三代都是贫农。”

宋招娣对沈团长的出身不意外,让她意外的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结为夫妻:“我能问一下,他俩什么时候结的婚吗?”

钟建国挑眉:“小宋老师,你这么聪明的脑袋不遗传给下一代,不觉得可惜吗?”

宋招娣抬脚朝他腿上就是一下:“你觉得呢?”

“我,我无所谓。”钟建国很想说,非常可惜。

宋招娣瞪他一眼:“继续。”

“他们六七年结的婚。”钟建国笑道,“是不是很意外?不过,人家比咱俩早,咱俩结婚的时候,沈团长的大女儿都快出生了。”

宋招娣摇头:“我惊讶是因为我以为他俩六六年结的婚。没想到是六七年。”

“嗳,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话音落下,五个儿子从厨房里出来,钟建国话锋一转,“收拾收拾,洗洗睡觉,天色不早了。”

钟大娃哼哼两声:“见我们来了就不说了。娘,和爸爸说什么悄悄话呢?”

“你爸爸说好几天没吃肉了,叫我元宵节那天去买点猪肉回来做回锅肉。”宋招娣一本正经道,“咱家还有两斤肉票,这么多人,那点肉不够吃,我和你爸正在商议从你们谁屁股上割掉一块,跟猪肉一起炒。”

钟大娃“唉”一声,满脸无奈:“真拿你们没办法,多大的人了啊。还整天开这种连三娃都不相信的玩笑。”

“我没开玩笑。”宋招娣很认真。

大娃伸出一指:“娘,往后看,爸爸笑你呢。”

宋招娣回过头。

钟建国抿抿嘴,轻咳一声:“炉子上还有热水吗?”

“还有一点,够你和娘洗脚的。”自立道。第96章 搂搂抱抱

钟建国:“我去端洗脚水。”经过大娃身边,朝他屁股上一巴掌。

钟大娃条件反射 般跳起来,惊叫道:“娘!”

“还想再挨一巴掌是不是?”宋招娣抬起手。

钟大娃哼一声:“爸爸再跟你吵架,我不帮你了。”“你觉得你不帮我,我就拿你爸没办法?”宋招娣问。

大娃噎了一下,转身往楼上跑。

宋招娣乐了,冲其他几个孩子摆摆手:“你们也上去吧。”说着,去厨房找钟建国。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是这么逗孩子?”客厅离厨房有段距离,如果宋招娣和大娃刻意压低声音,钟建国什么也听不见。但娘俩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导致钟建国舀着水,还能听得一清二楚。

宋招娣:“你不在家,我们娘几个异常和谐。只要你一回来,一准争吵不断。”

“照你这么说,我今天不应该回来?”钟建国看着她的眼睛问。

宋招娣认真思考一会儿,非常慎重地点点头。

钟建国抬脚朝她屁股上踢一下。

身体一趔趄,宋招娣直直地往他身上倒。

钟建国脸色大变,扔下水瓢就接她。猛地感觉到重量不对,踉踉跄跄后退两步,稳住身体就忍不住吼:“你想谋杀亲夫!?”

“谋杀亲夫的人是你。”宋招娣伸手捏住他脸上的软肉就往两边扯,“不知道自己的劲多大?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下?”

钟建国下意识往后看,然而,脸被捏住,头转过不去,连忙说:“别闹。孩子看见不像话。”

“看不见,都在楼上——”宋招娣猛地睁大眼,整个人僵住。

钟建国拨开她的手,回头看去,扑哧笑了:“有事吗?大娃。”

“你,你们——”钟大娃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真不想认识你们。”转身就往外面去。

宋招娣吓一跳,下意识推开钟建国。

钟建国长臂一伸,把人勾回来:“上厕所呢。你跟过去干么。”

“厕所?”宋招娣楞了一下,想到大娃出门左拐,沿着走廊走的,“这个皮孩子,故意吓我啊。”

钟建国笑道:“看来是的。”

“你很高兴?”宋招娣转过身,脸色y-iny-in的看着他。

钟建国朝她头上揉一把,转身端着洗脚盆:“出来洗脚。”

宋招娣跟出去:“让我先洗啊?”

“女士优先,当然是你先洗了。”钟建国放下盆,“我去洗脸刷牙,你先烫烫脚。”把暖水瓶放到宋招娣手边,“水不热了自己加,但也别烫太久。”说着,回厨房把脸盆端出来,脏水倒在菜地里,就去压水洗脸。

钟大娃拿着尿盆进来,见客厅里只有宋招娣,不见他爸,挑了挑眉,直直地走向宋招娣。

“有事啊?”宋招娣主动问。

大娃看她一下,低眉垂眼,过一会儿又抬头看她一下。

“想说什么直接说。”宋招娣见状,真想给他一巴掌,“别跟我来这一套。我不揍你。”

钟大娃松了一口气:“早说啊。”

“找打是不是?”宋招娣扬起巴掌。

钟大娃连忙后退两步,离她远一点:“娘,你以后跟爸爸搂搂抱抱的时候,麻烦你们先回房间。别搁厨房里。我都大了,碰见怪不好意思的。”

“我怎么没发现你不好意思?”钟建国从外面进来,“刚才你娘是在跟我打架,到你嘴里就成了搂搂抱抱。等一下,钟大娃,搂搂抱抱这个词是听谁说的?”

钟大娃脱口道:“没听谁说,我都碰到好多次了。”

“好多次?”宋招娣转向钟建国,你真行。

钟建国下意识问:“看我干什么?”意识到她在想什么,连忙解释,“别胡思乱想,我们部队连只苍蝇都是公的。钟大娃,给我过来!”

大娃拔腿就跑。

钟建国连忙追上去,一步三台阶,两步把儿子提溜下来,按在椅子上,指着他问:“给我说清楚,在哪儿看到的?”

“你和娘啊。”钟大娃看一下两人。

宋招娣嗤一声:“钟大娃,今年几岁了?”

“刚过完十岁生日。”大娃老实回答,“问这个做什么?”

宋招娣:“那说明我养了你五年。你小子肚子里有多少花花肠子,我比你亲妈还清楚。老实交代,我恕你无罪。再跟我玩心眼,我和你爸就陪你耗到天亮。”

“就是在咱们家看到的。”钟大娃大声说,“你和我爸。”

宋招娣哼一声:“嗓门大没用。我最后问你一句,说还是不说?”

“我说了啊。”钟大娃道。

钟建国把擦脚的毛巾递给宋招娣:“脚擦干净,上楼把自立或者二娃叫下来,别喊更生。”

宋招娣随便擦两下,趿拉着鞋就往楼上去。

“还不说?”钟建国一边脱袜子,一边看一眼大娃,“据我所知,自立和二娃跟你没什么默契。”

钟大娃哼一声:“早知道我就不下来了。”顿了顿,“娘,别上去了,我说,我说。”

“在哪儿看到的?”宋招娣站在楼梯问。

钟大娃看看她又看了看钟建国,有些担心:“我老实交代,你俩保证不打我?”

“我打过你吗?”钟建国问。

钟大娃点头:“刚才还朝我屁股上打一巴掌呢。”

宋招娣双手环胸,慢悠悠走过来:“钟大娃,你不嫌冷吗?你不嫌冷的话,咱们一家三口来个彻夜长谈怎么样?”

大娃关门脱衣服的时候,发现尿盆没拿。自立要下来,大娃见他的棉袄都脱掉了,就没叫他下来。

尿盆放在厕所边,他来回最多五分钟,一直不上去,自立或者更生肯定会下来找他。大娃想着更生下来救他,才故意拖延时间。小伎俩被父母看穿,钟大娃撇撇嘴:“你俩天天吵吵,为什么一到教训我的时候,就变得特别有默契啊?”

“因为我们是夫妻。”钟建国道,“听说过夫妻一体吗?”

钟大娃没听说过,觉得他爸糊弄他,便故意问:“你跟我亲妈呢?”

钟建国呼吸一窒:“我和她也是夫妻。但我和你亲妈夫妻缘分浅。夫妻情深,才能形成默契,就像我和你娘这样。

“还有你和更生,虽然你俩不是亲兄弟,没有血缘关系,但你和他能玩到一块去,就算更生不来咱们家,你俩以后碰见了,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像亲兄弟一样好。”

“他兄弟下来了。”宋招娣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更生站在楼梯拐角处。

钟大娃猛地转过身:“更生,快来救我。”

“你不是下来拿尿盆吗?”更生奇怪,“这么一会儿也能闯祸?你真厉害。”

钟大娃噎了一下:“我才没有闯祸,是爸爸和娘冤枉我。”

“更生,你上楼,这里没你的事。”钟建国道,“大娃个熊孩子皮痒了,我给他紧紧皮,我们就上去。”

更生一听这话,哪还敢上去:“出什么事了?”

“你们最近都上哪儿玩?”宋招娣冷不丁问。

更生不善撒谎,下意识说:“营区。”

“渔村!”大娃脱口道。

钟建国乐了:“营区?渔村?你们哥五个还兵分两路啊。”擦擦脚,穿上鞋,抽掉皮带,“钟大娃,真以为你爸只会打雷?”

“爸,爸,我说,我说。”钟大娃有种小动物的直觉,明明钟建国这次和以往拿皮带吓唬他没什么不同,直觉告诉钟大娃,他爸这次来真的,“我们是在军属探亲的地方看到的。”

钟建国停下来:“你们跑那边——不对,家属探亲是在屋里,你们怎么能看见?”

“你们部队管理出现漏洞了呗。”宋招娣道。

钟建国皱眉:“别胡说,不可能。更生,大娃说你们见过好几次,男人和女人搂在一块,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啊。”更生还以为大娃闯大祸了,顿时放心下来,“我们有一次放风筝,不小心就把风筝放院里去了。大娃说,他爸是钟建国团长,门卫就放我们进院里自己找。

“我们就看到一男一女抱在一块。还看到一个男的搂着一个女的肩膀去休息的地方。”顿了顿,“爸,我们很喜欢那个风筝才这么说的,不是故意的。”

“我信你们才怪。”钟建国瞪他们一眼,“你们一准是好奇军人的宿舍什么样,才故意把风筝扔进去。”顿了顿,“除了这一次,还有呢,继续说。”

更生看向大娃,还有啊?

大娃低下头。

更生顿时想给他一脚:“学校后面的山上。”

“什么?!”宋招娣连忙问,“你们偷偷上山了?”

大娃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没敢上去。”

“更生,你怎么解释?”钟建国问。

更生疑心顿起,他娘不知道他们上山?大娃没交代么:“我们在山脚下掰树枝的时候,听到上面有动静,好奇是不是野猪什么的,就上去看一下,结果就看到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坐在一块石头上看夕阳。”

“你们怎么连人家做什么都知道?”钟建国惊讶。

更生揉揉鼻子:“大娃耳朵尖听到的。娘,你忘了,有一次大娃还问过你,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是什么意思?就是那对男女说的。”

“原来是那次。”宋招娣想起来了,见钟建国好奇,“去年十月份。我当时以为他们是在故事书上面看到的。除了这两次呢?”

更生下意识看大娃。

大娃不禁捂脸,哀嚎一声:“你看我做什么?你一看我,咱爸和咱娘就知道还有啊。”

“我想知道你说没说啊。”更生说。

钟大娃叹气,往长椅上一躺:“我是那种出卖兄弟的人吗?我在这边抗半天,你一来全说了。亏得咱爸刚才还说咱俩有默契。”

“那刚才爸爸叫继续的时候,你低头干什么?”更生不解。

钟大娃:“我说见过好几次,你才说一次啊。两次以上才能称好几次。”

“所以,你和娘不知道?”更生看看钟建国,又看了看宋招娣,“不知道是两次,三次或者四次?”

钟建国笑道:“是的。你说两次,然后说没了,我和你娘也信你。因为你比大娃老实,以前也没骗过我和你娘。”

更生脸色骤变。

大娃长叹一口气:“服不服?钟更生,我说咱爸和咱娘最狡猾,你说咱娘狡猾,咱爸好骗,服不服?”

更生期期艾艾地问:“我现在说没了,你们会信吗?”

“我都不信。”钟大娃道。

更生噎了一下:“我早知道就不下来找你了。”

“我早知道还不下来拿尿盆呢。”钟大娃道,“现在说这些有用吗?别说没用的,赶紧交代吧。”

更生呼吸一窒:“是你说漏嘴,凭什么我跟个犯人似的?要说也是你说。”

“你俩别吵。”钟建国道,“信不信我把你俩分开审?”

更生闭上嘴。

大娃长叹一声:“我说吧。还有两次,一次是曲壮壮的哥哥结婚,我们捅破糊窗户的纸,看到他哥抱住他嫂子。”“然后我们就被曲壮壮的妈妈赶出来了。”更生接道,“包括曲壮壮。”

大娃:“还有一次是从别人门口路过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我们故意偷看,是他们没有关好门。”

“只有这四次?”钟建国问。

更生仔细回想一遍:“从去年年初到现在,只有四次。”

“一年碰到四次,你们看见的几率可不低。”钟建国道,“上楼吧。”

钟大娃心中一凛:“这就完了?”第97章 少说多听

钟建国反问:“不然呢?”

“你,你不再说点别的?”钟大娃小心翼翼的问,“比如以后不准去部队宿舍,不准上山,不准捅人家的窗户纸?”

更生跟着点点头。

钟建国笑眯眯道:“今天太晚了,明晚继续。”

“我就知道……”大娃不禁哀嚎一声,“爸,娘,给个痛快吧。”

宋招娣端起洗脚水往外走:“我困了,得洗脸刷牙去睡觉。”说着话忍不住打个哈欠,“钟团长,他俩要是不愿意上楼,你再陪他俩唠会儿。”顿了顿,“整天到处跑,无意中撞见的事也不止这么一点。”

“我们也困了。”更生和大娃异口同声。

话说出来,哥俩相视一眼,坏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困了就上去睡。”钟建国开口说。

更生和大娃不约而同地看着他,异口同声问:“真的?”

“那咱们就再唠会儿?”钟建国道。

哥俩拔腿就怕,端是怕跑慢一点,被钟建国抓住继续“审问”。

钟建国看一眼俩儿子的背影,轻笑一声,走到门口,倚着墙问:“宋老师,搂搂抱抱这事该怎么办?”

“我记得自立六零年出生,再过几个月就十二周岁了。”宋招娣吐掉嘴里的泡沫,“再过一两年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该给他们上生理课了。”

钟建国:“生理课?”

“你以前,算了,你以前肯定没上过。”宋招娣说着,意识到现在是二十世纪,不是二十一世纪,“二娃和三娃还小,你回头跟自立、大娃和更生说说男和女的那点事。”

钟建国眉头微蹙:“不合适吧?”

“先说你们男人的初次和初恋。”宋招娣道,“等他们去上大学的时候再跟他们解释繁衍后代。”

钟建国噎住:“繁衍后代?你真会想词。”

“不然说什么?”宋招娣反问,“我说的太直白,你又该说我脸皮厚,口无遮拦。”

钟建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咳嗽一声:“赶紧洗脸。”

宋招娣看他一眼,撇撇嘴,“几个孩子快到青春期了,你平时多注意点。你是他们的爸,有些话你好说,我不好讲。”

“知道了。”钟建国说着,突然想到,“你们管孩子十三四岁这个阶段叫做青春期?”

宋招娣:“也许是十五六岁。我以前小的时候没人管没人问,自己照顾自己,没机会叛逆。具体是哪个阶段,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从十二到十七八岁这个阶段吧。”

“你很小的时候没法打工,靠别人接济吗?”钟建国好奇地问。

宋招娣摇头:“我小的时候他们会给我生活费。我知道他们靠不住,十五六岁的时候,每到寒暑假就会去打零工。我们那个年代打工的机会多,只要肯干,能养活自己。”

“那还行。”钟建国道,“你爸妈是不是跟早年的二流子似的?”

宋招娣仔细想想:“差不多吧。反正不正混。”擦擦脸,叹了一口气:“别提他们了,堵得慌。”

“那咱们睡觉去。”钟建国想多了解一下她,见宋招娣不愿多谈,更不愿意回忆以前的事,钟建国心里也觉得堵得慌,不敢想象她以前遭了多少罪。

宋招娣听出钟建国的声音不对,看他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由着钟建国“可怜”她。

正月十二号,林团长一家搬走,宋招娣以为沈团长一家会立刻搬来。然而,并没有。

正月十五日元宵节当天,宋招娣背着背篓,带着一串孩子从副食厂回来,就看到钟家门口停着一辆卡车。

“爸爸又做东西了?”二娃连忙问。

宋招娣:“不是。咱们家的门是关着的,隔壁的门开了。”指给孩子们看。

大娃顺着宋招娣的手指:“咦,隔壁院里有人?娘,沈团长来了?”

“是的。”宋招娣道,“人家正忙着收拾屋子,咱们别去添乱,过两天再去。”

钟大娃:“爸爸说先看情况,然后再去问候,我们记着呢。”

宋招娣暂时不想跟新邻居碰面,又怕自家孩子把人给招进来,中午吃了饭,就把五个孩子拘在家里,名曰快开学了,检查他们的作业和学习用具。

宋招娣可以装不知道,钟建国不能装。毕竟他以后还要跟沈团长并肩作战。

傍晚,钟建国下了车,叫警卫员把车开走,就转身去西边沈家,站在门口喊:“沈团长在家吗?”

“在家。”话音落下,从屋里出来一个又高又黑又壮的中年男子。单眼皮,眼睛不甚大,长得一般。忽略他那一身正气,就是一普通男人。

钟建国看清楚,不禁挑了挑眉,看来他不单单是整个东海舰队最年轻的团长,也是长得最好看的:“沈团长,我是钟建国。”

“钟团长?”沈宣城看到一门之隔的人,很是惊讶,连忙拉开门,“你,你有点——”钟建国笑道:“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也,也不是这个意思。”沈宣城想说钟建国看起来特别年轻,一想到人家比他小五岁,不年轻才不正常,连忙说,“进来坐。”

钟建国指着身上:“刚训练回来,一身泥土,我就不进去了。”指着隔壁,“那就是我家,我爱人宋老师上午去学校上课,星期天和下午都在家,有什么事尽管去找她。”

“谢谢,谢谢。”沈团长连忙道谢,“那,那我就不留你了?”

钟建国挥挥手:“大家以后都是邻居,不用这么客气。”说着,就转身往家走。

“娘,爸爸回来了。”二娃听到他爸的声音,却一直不见他爸进来,出去一看,“他不准咱们去沈家,自己跑去了。”

宋招娣:“那等你爸回来,你问问他为什么呗。”

“好的。”二娃跑出去等他爸。

大娃为了挤兑他爸,也跟着二娃出去。更生和自立真想知道为什么,便放下手里的姜和土豆跑出去。

三娃见哥哥们都出去,扔下烧火棍:“娘,我也去看看。”

“不帮娘烧火了?”宋招娣故意问。

三娃想一下:“我看一眼就回来。”出去看一眼,顿时后悔了,跑回厨房就告状,“娘,爸爸又说我听不懂的话。我问他,他又说等我长大就知道了。”

“你问我,我也是这么说。”宋招娣道,“不是你爸懒得跟你说,而是没法跟你解释。烧火,待会儿帮我尝尝菜。”

三娃:“我可以帮你尝尝肉。”

“行。”宋招娣乐了,“做好了准你先吃一块。”

片刻,宋招娣把五花肉倒锅里,听到重重的脚步声,都没回头就知道谁来了:“沈团长那个人怎么样?”

钟建国:“你是问x_ing格还是其他方面?”

“你看出什么了?”宋招娣反问。

钟建国:“听他说话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顿了顿,“我觉得他们两口子感情不好,他媳妇占主要责任。”

“不见得。”宋招娣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前说陈大嫂说话别扭,你还说我想多了呢。”

钟建国有些不自在:“林团长一家都走了,陈大嫂那事翻篇。咱们现在说沈团长。我看女人的眼光不行,我承认。但我看男人的眼光从未出过错。”

“有问题的男人能到这个岛上?”宋招娣反问。

钟建国真想一脚把她踢飞:“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行。”宋招娣道,“我下次就说,哇,你真厉害,你好木奉!行不行?”

钟大娃搓搓胳膊:“娘,我身上都起j-i皮疙瘩了。”

“我身上也起j-i皮疙瘩了。”钟建国道,“你娘有时候就会这么气人。等她晚上睡着了,咱们把她扔海里,怎么样?”

大娃瞥他一眼:“你敢吗?”

钟建国抬手朝他后脑勺一巴掌:“对我放尊重点!我是你爸。”

“你少说些废话,他们就尊重你了。”宋招娣道,“我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你跟他们一样大。”

钟建国轻咳一声:“我是怕跟他们有代沟,才装作跟他们一样弱智。”

“弱智是什么意思?”二娃好奇。

钟建国:“代沟、弱智都是你娘发明的词,回头叫你娘给你们解释。”

“钟团长!”

宋招娣的手抖了一下:“是不是那个沈团长?”

“听声音像。”钟建国不禁站直。

宋招娣转过头:“赶紧出去看看。少说多听。”

“知道。”钟建国道,“我又不是三娃,什么都不懂。”

三娃大怒:“爸爸,我不懂,是你不告诉我。”转向宋招娣,“娘,你管管爸爸,他太讨厌了。”

“等你爸回来我就揍他。”宋招娣想一下,“更生,你跟过去,要是听到那个沈团长叫你爸去他家,你就说我找他。”

大娃不解:“娘,你怎么跟防贼似的?”第98章 钟团长使坏

宋招娣苦笑:“不是我太过紧张,而是沈家情况有些复杂,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还是谨慎为好。”

大娃似懂非懂,点点头:“娘说得对。”

“我说什么你都说对。”宋招娣转身拿菜盆,正好看到他皱眉深思,“我也有不对的时候。”

大娃脱口道:“你做错了,爸爸会提醒你。爸爸没有讲,娘说的就是对的。”话音落下,钟建国回来了。

宋招娣吃惊:“这么快?”

“沈团长没进来,在门口给咱们一袋椰n_ai糖。”钟建国道,“我好像忘了跟你们说,沈团长是从南海舰队调过来的。”

“你是没说。”宋招娣抓一把糖果分给几个孩子,颇为意外地看向钟建国:“这位沈团长挺会做人啊。”

“不是他。”钟建国道,“我出去开门的时候,他院子里还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他妈叫他来的。”

宋招娣好奇道:“你们部队还允许亲妈随军?”

“如果家里只有一位老母亲,部队只能同意。至于沈团长家里是不是这种情况,我就不知道了。”钟建国道,“准备点回礼,我待会儿送过去。”大娃咂咂嘴:“娘,这个椰n_ai糖和咱们家的n_ai糖一样好吃。”

“你会吃。”宋招娣摸摸他的脑袋,“把糖果送楼上,不准再吃了,等一下吃饭。”说着话从案板底下拿出一个筛子,“林家搬走的时候,陈氏那个女人把院子里的菜全部砍掉带走了。现在院子里光秃秃的,连个菠菜都找不到,你砍点菜送过去。”

钟建国:“砍多少?”

“够他们家吃到明儿早上就行了。”宋招娣想一下:“菠菜、生菜、小白菜,再摘点葱。”

当年宋招娣要把白桦种的花移到篱笆墙边,怕墙边种不下,剩下的花扔掉了,大娃会哭闹,曾让钟建国买一堆木板订几个木盒子,准备种剩余的花。

段大嫂说她也想种点花,宋招娣把剩余的花送到刘家,几个木盒子就没用到。后来,宋招娣用三个木盒子种葱和蒜苗。

冬天外面有太阳的时候,木盒子放在院子里,晚上就搬到厨房,放在火炉边。厨房里的温度高,葱和蒜苗长得茂盛。

今儿天气好,葱和蒜苗在外面透气,钟建国到外面摘一把蒜苗和葱,进来问宋招娣:“这么多够吗?”

宋招娣扭头一看,有些心疼,他们家吃葱都是掐葱叶,钟建国连根拔起……还拔了将近两斤:“够了。”

“那我再去砍菜。”钟建国转过身,又停下来,“自立,大娃,跟我一块去。”

哥俩惦记着刚出锅的肉,因嘴里还吃着沈家的糖,不好意思说:“爸爸,你自己去吧。”就跟了出去。

爷仨砍一斤多菠菜,两斤多生菜和小白菜,筛子放不下了,钟建国才喊停。

大娃从来不是小气的人,可是看到他爸这么舍得,依然忍不住咂舌:“爸爸,还记得我以前给曲壮壮家送很多菜,然后他们又给我很多海藻吗”

“儿子,此一时彼一时。”钟建国道,“曲家不是咱们的邻居,曲壮壮的爸爸也不是你爸的战友,曲家也有菜。你沈伯伯家里什么都没有。”镰刀递给他,“回屋吃饭吧。我去去就来。”

片刻,钟建国拿着空筛子回来,拍拍大娃的脑袋示意他看。

大娃惊讶:“沈团长真没给你东西?”

“沈家刚搬来,估计家里连一块馒头都没有,想给咱们也找不到合适的。”宋招娣看向钟建国,“登堂入室的感觉如何?”

钟建国洗洗手回来,接过筷子吃口肉,才说:“没敢乱看。不过,我看到沈宣城的媳妇了。长得那叫一个——”

“漂亮?”宋招娣替他说。

钟建国看一眼宋招娣,认真道:“鼻子不如你挺,眼睛不如你大,嘴型也不如你好看。但是人家就是比你漂亮。”

“看得够仔细啊。”宋招娣不y-in不阳,“是不是挺后悔娶了我?”

钟建国认真想一会儿:“不后悔。”

钟大娃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爸爸会说是呢。”

“你爸可不想今晚睡长椅。”钟建国脱口道。

更生接道:“所以爸爸心里很想说后悔了?”

“你俩别挑事啊。”钟建国道,“你娘的五官大气,沈宣城的媳妇长得属于,那种,对了,小家碧玉。我说人家看起来比你娘漂亮,是人家皮肤白。一白遮百丑啊,小宋老师。”

宋招娣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我喜欢把自己晒黑似的。”

“那人家还是从海南来的呢。”钟建国道,“海南比这边热多了。”

宋招娣:“她天天搁屋里呆着呗。我在屋里呆着,谁去给学生上课?木柴没了,全指望孩子上山找柴火?”顿了顿,“钟建国,你要是想换个媳妇就直说,甭跟我整这一套。”

“我可没有这意思。”钟建国心想,我还怕你跑了呢。

宋招娣:“但我听你的口气,确实有这个意思。”

“那是你耳背,听错了。”钟建国脱口而出。

大娃忍不住啧一声:“爸爸,你出去一趟又变厉害了啊。”

“爸爸也就过过嘴瘾。”自立道,“咱不能连这一点都剥夺了。不然,爸爸也会觉得活着没意思。”

钟建国笑了,歪着头看着旁边的自立:“行啊。老子真是没白养你。”

自立的脸刷一下红了,张嘴想解释,后脑勺挨一巴掌……看着慢慢收回去的大手,自立顿时觉得他应该再说狠一点。

宋招娣看一眼自立:“脑袋疼吗?”

“有点痛。”自立实话实说,“都懵了。”

宋招娣:“习惯了就好了。“

自立噎了一下,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看看钟建国,他爸忙着吃菜,又看了看宋招娣,他娘低头喝粥,忍不住腹诽,有这么当父母的么?也不说安慰安慰他。

幸亏宋招娣没有读心术,否则,会送自立俩字——活该。

言归正传。

钟家虽然收到沈家的椰n_ai糖,也送了回礼,两家算是有来有往了。饭后,宋招娣依然把孩子拘在家里,打算弄清楚沈家的情况,再放几个孩子出去疯。

翌日早上,因为要开学了,宋招娣也就没睡懒觉。

六点半,钟建国起来,宋招娣就跟着起来了。

两口子到楼下刷刷牙洗洗脸,宋招娣去厨房煮粥。钟建国端着昨儿晚上换下来的一大盆衣服去洗衣服。

到压水井边,钟建国直起身子,看到对面的人,乐了,居然能碰到个同类——惧内。随即大声喊:“沈团长,洗衣服呢?”

啪嗒!

沈宣城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脸色大变,表情慌乱,往四周看了看,对上钟建国的视线,连忙说:“不是,不是,你看错了,我就是帮着晾衣服。”钟建国见状,扯了扯嘴角,洗衣服还怕别人知道?比他还怂啊。于是故意问:“是吗?衣服是你爱人洗的?”

“对,对的。”沈宣城连连点头。

钟建国看一眼盆里的水,差不多了,往水里倒点洗衣服,就踮起脚往隔壁看:“你爱人洗的不行啊。泡沫都没冲干净,不能晾,得再洗洗。”

沈宣城低头一看,心里纳闷,这个钟团长的眼神怎么这么好?再次抬起头,故作镇静:“是吗?我不知道,那我再压点水冲冲。”

钟建国轻咳一声:“是得好好冲冲,不冲干净,穿在身上难受。”说完,坐下来就捂着嘴爆笑。

“你可真够坏的。”宋招娣拿着筛子出来摘菜,正好看到钟建国一脸坏笑,正想问他笑什么,就听到沈宣城漏洞百出的话。

听出沈宣城很怕人知道他洗衣服,宋招娣就没出去,打算过一会儿在出去摘菜。

钟建国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小声说:“别胡说八道。我是见沈团长不懂,教他呢。”

“你懂。”宋招娣瞪他一眼,无奈地说,“你是个当爸爸的,就不能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钟建国耸了耸肩:“孩子又没起来,看不到他爸这一面。”往隔壁看一眼,“沈团长蹲下来了,你去摘菜吧。待会儿叫大娃起来帮你烧火。”

“不用了。”宋招娣道,“炒一盆青菜,一会儿就好了。”怕沈宣城不自在,宋招娣挑几棵生菜就回屋。

钟建国见三娃和大娃的裤子很脏,想一下,翻出木奉槌,把裤子捞出来放在青石板上,砰地一声下去。

钟大娃坐起来:“床塌了?”

“没有塌。”更生也惊醒了。

自立拿着棉裤:“下去看看。二娃,三娃,别睡了。”

沈宣城的身体一趔趄,连忙撑住地,又听到“砰”的一声,踉跄了一下,站起来就想找钟建国问,出什么事了。抬眼望去,钟建国拿着一个木棍,在捶什么东西。

踮起脚,看清楚地上的东西,沈宣城下意识揉揉眼,东西没消失,钟建国也在,不敢置信地问:“钟团长,你,你怎么在洗衣服?”

“我一直在洗衣服啊。”钟建国反问,“怎么了?”

沈宣城张了张嘴:“没,没怎么。就是,怎么不是你爱人洗衣服?”

“我们家的衣服都是我洗。”钟建国挑了挑眉,“比不上你,你爱人洗衣服,你帮着晾一下就好了。”第99章 宋家有喜

沈宣城太震惊,根本没听清钟建国后面的话,只觉得他好像还没睡醒,朝腿上掐一把:“你洗?!”

“对啊。”钟建国特奇怪,“洗个衣服而已。看你的表情,怎么比老蒋打过来还惊讶?”

沈宣城张口结舌:“不,不是惊讶。”是震撼,“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洗衣服啊。不对,我的意思,我以为你家的衣服都是宋老师洗。”

“宋老师忙着做饭呢。”钟建国道,“我们家分工明确,她做饭,我洗衣服。她刷锅,我洗碗,她擦桌子,我扫地。”

沈宣城吞口口水:“你,你家分这么细啊?”

“还好吧。”钟建国一边说一边揉衣服,不再看沈宣城的表情,“家又不是宋老师一个人的。有我有她才有这个家,家务活本来就该两个人做。”

踏进客厅的五个孩子相视一眼,说话的人是谁呀?

大娃小声问:“是咱爸吗?”

“咱爸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觉悟?”自立奇怪。

更生:“他也不想有。”

“哥哥,我想尿尿。”三娃见哥哥们说话的声音很小,自觉压低声音。

自立伸出手:“我领你去。”

“咱们也出去看看。”更生还端着尿盆,“这个也得给咱爸。”

大娃点点头。

沈宣城正琢磨钟建国的话,觉得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抬头想夸钟建国,不禁睁大眼,“这,这五孩子都是你儿子?!”

“对啊。”钟建国抬头看一眼来到身边的孩子,叹气道,“五个半大小子,每天给他们洗衣服都能把老子累个半死。”顿了顿,“过两年会自己洗衣服,老子不累了,能吃穷老子。”

更生放下尿盆,就跑到他身边:“爸爸,我帮你搓衣服。”

“你的手劲小,搓不干净。”钟建国指着尿盆,“兑两瓢水,倒菠菜地里。”

自立:“我来端,更生,你端不动。”说着话就去拿平时浇菜的葫芦瓢,接两瓢清水倒尿盆里,转身的时候看到隔壁篱笆墙边的人,小声说,“爸爸,那个沈团长还在。”

“还在?”钟建国以为他走了,抬起头见沈宣城跟个柱子似的杵在那边,挑了挑眉,他洗衣服很震撼吗?于是问,“沈团长,看什么呢?”

沈宣城猛地惊醒,摇了摇头:“没,没看什么。”话说出来,惊觉太假,没话找话,“钟团长家真好,五个儿子。”

钟建国皱眉,这话什么意思?他刚才都说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突然想到沈宣城有俩闺女,叹气道:“好什么,我宁愿要五个闺女。”顿了顿,“他们当中最大的十二周岁,最小的五岁,用钢筋锅蒸馒头,一锅不够吃。要是五个小姑娘,半锅就够了。”

“女孩饭量小,这倒是真的。”沈宣城说着,意识到不对劲,“钟团长,你,我来的时候听别人说你是大学生,你上大学的时候就结婚了?”钟建国把衣服捞出来,盆里的脏水倒掉:“我大学毕业以后结的婚。听谁说的啊?”

“你大儿子十二周岁,难道不是?”沈宣城想说,不是你的吗?又怕说错,干脆点到为止。

钟建国哦一声:“自立和更生是宋老师在火车站捡的。”

“捡的?”沈宣城不禁咽口口水,“哪个火车站捡的?”

钟建国:“滨海火车站。这个跟我最像的,是我和我以前的妻子生的大儿子。他妈死好几年了。”

“那你们家……”情况够复杂的。沈宣城没敢说,“你们家真热闹。”

钟建国笑道:“是呀。整天跟打仗似的。自立,更生,大娃,你们仨把衣服上面的泡沫冲干净,我帮宋老师烧火。”

“你洗好了?”沈宣城连忙问。

钟建国站起来,扭扭腰,活动活动筋骨:“洗是洗好了,还没漂干净。几个孩子会。”说着,冲沈宣城摆摆手,转身进屋。

宋招娣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来的正好,烧火,我煎j-i蛋。”

“你都不好奇战况如何?”钟建国看着宋招娣问。

宋招娣瞥他一眼:“问你单方面碾压的感觉如何?”

钟建国有些许不自在:“是他太大惊小怪,我觉得挺有趣才逗他。还有啊,明明自己就在洗衣服,还跟我装。”

“你啊,越来越无聊了。”宋招娣打五个j-i蛋,掐一把葱叶,洗净切碎后倒j-i蛋里面,搅匀后倒入热锅里。一张金灿灿的j-i蛋饼瞬间成行。

钟建国吸吸鼻子:“真香!”

“不如你老老实实,认认真真跟我学做饭,然后继续碾压?”宋招娣问。

钟建国动了动嘴,险些脱口而出,好啊。话到喉咙眼及时刹住,“今儿战况有点惨烈,连续炮击的话,我怕他撑不住,做饭的事呢,过段时间再说。”

“德行。”宋招娣白他一眼。

钟建国笑眯眯道:“挺好。”

“要不要脸啊。”宋招娣顿时觉得无语又好笑,“把菜端出去。”

钟建国接过盘子,忍不住说:“小宋老师,你觉得沈团长的爱人会做饭吗?我怀疑他洗好衣服还得做饭。”

“他妈还在呢。”宋招娣提醒他。

钟建国摇了摇头:“老太太年龄大了,沈团长若是心疼他妈,肯定不会让他妈动手。”不等宋招娣回答,一边端着j-i蛋饼往外走,一边说,“改天我得探探他的口风。”

宋招娣端着一锅粥跟在后面:“沈团长若是会做饭,你就跟我学做饭?”

“不学。”钟建国脱口而出,“我不学也能碾压他。”

“你简直比三娃还幼稚。”宋招娣放下锅,转身去厨房拿碗筷。

钟建国哼哼两声:“你管我啊。”到门口喊儿子们刷牙洗脸吃饭。

沈宣城一听钟家都吃饭了,连忙把衣服捞出来。因为衣服布料全是棉麻,拧干水的话,衣服干了会皱巴巴的。所以,无论是钟建国还是沈宣城,都是捞出来直接把衣服甩绳上。

外面衣服滴哩哩跟下雨似的,沈家厨房里噼里啪啦跟爆炸似的。

沈宣城擦擦手钻进厨房,连忙拿走妻子手里的锅铲:“我来炒吧。”

“让她炒。”沈母皱眉道,“好几年还没学会炒菜,等我死了,你们吃什么?!”

沈宣城尴尬笑笑:“娘,你的身体好着呢。别整天说死啊死的。”

“不是我说你。”沈母叹气道,“我教你媳妇学做饭,你护着,我教她学洗衣服,你还护着。赶明儿我不能动弹,你,你出去打仗,一去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她娘仨怎么过?”

沈宣城:“这,这以后再说啊。”

“得得得,我不说了,省得遭人烦。”沈母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突然想到,“刚才跟谁说话?是钟团长吗?”

沈宣城眼中一喜:“是呀。我来的时候听说钟团长是城里人,还是大学生,以为跟咱们村的举人老爷似的,没想到洗衣服比我还利索。”

沈母皱眉,看向儿子:“他媳妇呢?”

“屋里做饭呢。”沈宣城道,“跟咱们家一样。一个洗衣服,一个做饭。”

沈母若有所思道:“是吗?”

“是的,是的。”沈宣城道,“他们家都吃饭了。”

沈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到楼上打开箱子,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纸包,揣在衣袖里面,感觉藏严实了才下楼。

到钟家门口,沈母瞧着钟家大门敞开着,看一眼自己家,怕她一出声把她儿子招出来,想一下,直接走进去。

钟建国正在给几个儿子分j-i蛋饼,抬头一看门口多出一人,吓一跳。张嘴就想骂,一个个都他妈跟谁学的臭毛病,来他家从不敲门,周淑芬是这样,刘婶是这样,沈宣城他妈也是这样。

“婶子有事吗?”宋招娣了解钟建国,一见他皱眉,连忙出声,“快进来。”

沈母刚进院就看到绳上挂满衣服,还在滴水。进屋看到钟家正在吃饭,确定她儿子这次没骗她:“没什么事。钟团长太客气了,给我们家那么多蔬菜。我们大老远过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这包苦丁茶,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谢谢婶子。”宋招娣接过来,“婶子吃饭了吗?坐下来一起吃吧。”

沈母摆摆手:“谢谢宋老师,我们家也做好了。”说着话就往外走,一见宋招娣跟出来,连忙说,“别送了,大家都是邻居,又不是外人。”“行,婶子慢点。”宋招娣停下来,看到她出了大门才转身回去。

大娃翻开纸包,扑哧乐了:“爸爸,昨儿说什么来着?再说一遍我听听。”

“我昨儿说我今天想揍你。”钟建国沉下脸,“脸痒了还是屁股痒了?”

宋招娣拿走纸包重新包好:“钟坚强同学,不要取笑你爸,咱们收了人家的茶,麻烦事在后面呢。”

“茶会有什么麻烦?”二娃好奇道。

宋招娣:“你们还没发现问题?无论是昨天的椰n_ai糖,还是今天的茶,出面的都是沈家母子。人情来往是女主人的事。可你们见着沈团长的爱人长什么样了吗?”

“小宋老师,吃饭,吃饭。”钟建国道,“我相信无论是洪水猛兽,你都能应付自如。”

宋招娣白他一眼:“少给我戴高帽。”

“不是。”钟建国一本正经道,“我实话实说。等等,我怎么听到有人喊我?不会又是沈家人吧。”

自立跑出去看一眼:“爸爸,是邮递员叔叔。我过去看看什么事?”

“快去。”宋招娣道,“但愿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钟建国咽下嘴里的粥:“信里面的事,就算不是什么好事,也不会是什么大事。”话音落下,见自立回来,冲自立伸出手,随后拆开信,“大姐夫的信,信上说你大姐怀孕了。”

“噗!”宋招娣连忙捂住嘴,“怀,怀孕了?大姐都三十多了。”

钟建国:“大姐夫下面写了,说咱们家五个小子,他们家两个男娃,刘萍也生个儿子,好几家都没闺女,决定拼一把,试试能不能生个闺女。”

“胡闹!”宋招娣皱眉,“你大哥俩闺女,我二姐一个闺女,这不都是女的?谁的主意?”

钟建国继续往下看,笑道:“也不是谁的主意。大姐夫说不小心怀上的。医生说你姐年龄大了,打胎对身体不好,这才决定生下来。反正现在的日子比早几年好过了,也能养起孩子。年前刚查出来,预产期是农历八月底。”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宋招娣皱眉,“打胎伤身体,生孩子更伤身体。”

钟建国咳嗽两声:“你自己看。”

“还有?”宋招娣拿过来,定睛一看,他姐夫问钟建国怎么避孕,顿时一脑门黑线,再一看信封,上面写着“钟建国收”,瞬间明白邮递员以前都喊她,今儿怎么突然喊钟建国,“他们,他们,叫我说什么好啊。”

钟建国:“什么都别说。你前些日子不是还说,刘婶找你要三娃小时候的衣服给刘萍的孩子穿,你不想给么。正好,都寄给你姐。”

“可是我不想给啊。”三娃突然开口。

钟建国:“不给别人,给你大力哥,也不想给?”

“大力哥哥啊?”三娃仔细回想一下,“那就给他吧。大力哥哥可以给。”

宋招娣摸摸三娃打脑袋:“赶明儿再给你做新衣服。”

“给我做吗?”二娃连忙问。

宋招娣摇头:“你哥的衣服你可以穿。”

“哥的衣服都破了。”二娃道,“我也要新衣服。”

宋招娣反问:“破了不更好吗?省得你找别人借剪刀,咔擦咔擦把衣服剪破。”第100章 j-i汤诱人

钟二娃噎了一下,随即可怜巴巴望着宋招娣:“娘,我要哭了啊。”

“大娃,去把毛巾拿过来,给你弟弟擦眼泪。”钟建国接道。

二娃顿时想打人:“爸爸!”

“娘和爸爸逗你呢。”自立好笑道,“娘无论是做新衣服还是新鞋,每次都是做五份,有三娃的就有咱们的。”

二娃仔细一想:“对哦。”转向宋招娣和钟建国,哼哼道,“全天下最坏的爸和娘。”

“不是我们坏,是你笨。”钟建国道,“别噘嘴不服气,三个哥哥都没上当。”

宋招娣笑道:“这就叫关心则乱,或者心虚胆怯。”说着话看向三个大儿子,“明白什么意思了吧。”

自立、大娃和更生连连点头。

“我不明白。”二娃大声说。

三娃放下勺子,老气横秋:“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宋招娣苦笑:“看来以后这句话不能说了。”

“是不能说了。”钟建国越过宋招娣,捏捏三娃的脸,“咱家的小崽子很不高兴呐。”

三娃睨了他爸一眼:“我不是今天才不高兴噢。”

“是是是,爸爸错了,爸爸应该早点注意到。”钟建国道,“快吃饭吧,我送你们去学校。”

三娃眼珠一转:“爸爸抱着我吗?”

“抱你。”几个孩子很少撒娇,包括最小的三娃。难得有一次,钟建国也不想拒绝儿子,反正他去营区也得经过学校。

饭后,宋招娣把孩子们赶上楼收拾书包,就和钟建国一起刷锅洗碗,。

孩子不在跟前,宋招娣想到什么问什么:“钟团长,隔壁的那位大家闺秀你了解多少?”

“怎么突然提起她?”钟建国好奇。

宋招娣:“沈宣城的妈给咱们一包茶,我认为是想跟咱们搞好关系。可她这么大年龄,说句难听话,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你跟沈宣城又是平级,不需要讨好咱们,她这么做肯定是为了她儿媳妇。”“我知道啊。”钟建国道,“不过,我不明白找咱们有什么用。”

宋招娣想一下:“我也不明白,所以说以后可能会很麻烦。”

“能帮就帮,不能帮就拒绝。反正他沈宣城一个‘外来户’不敢找我麻烦。”钟建国舀一瓢热水倒盆里,“别想那么多了,先刷碗。”

宋招娣点点头:“你说得对。”随即把盆推到钟建国面前,“你跟沈宣城说的,我刷锅,你洗碗。”指着炒菜的地锅,“我刷好了。”

“煮粥的钢筋锅没刷。”钟建国道。

宋招娣:“锅里有粥,晌午喝完了再刷。”擦擦手,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钟建国顿时气得想骂人,可惜,不敢。

七点半左右,一家人出发。

四个大儿子穿着一样的衣服,背着碎布头拼接而成的书包走在前头。宋招娣拎着布包,钟建国抱着三娃走在后面。

坐在主位的沈母看到这一幕,抬手拍拍儿子:“你看看人家宋老师。”

沈宣城勾头往外看,颇为羡慕:“五个儿子——”

“我说的不是儿子。”沈母皱眉,“我说的是宋老师。”

沈宣城不禁眨一下眼:“宋老师怎么了?”

“人家宋老师做一家七口的饭,还得去学校上课。”沈母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便点到为止。

沈宣城轻咳一声:“宋老师是农村人,干家务活干习惯了。”

“我怎么听说宋老师还是个大学生,知识分子呢。”沈母说着,留意着儿媳妇的表情。看到儿媳妇抬起头,沈母拿起筷子夹菜。

沈宣城张了张嘴,看看他妻子又看了看他妈,揉揉鼻子:“宋老师挺厉害的。”

沈母的手停顿一下:“很厉害吧?我觉得当人儿媳妇的就该像宋老师这样。”

“娘!”沈宣城知道他妈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宋招娣,小心应对依然掉进他妈刨的坑里,很是无奈,“人和人不一样,你不能这么要求。”顿了顿,“翁洲岛这么大,也只有一个宋老师,以后别再说了。我吃好了,去营区。”说着,放下筷子。

沈母深吸一口气,等儿子走远,才转向她儿媳妇。可是一看到儿媳妇低下头,一副随便你怎么说,我就这样的模样,沈母顿时懒得说了。

椰n_ai糖和苦丁茶以及沈宣城洗衣服,让宋招娣看出外面传沈家夫妻感情不好,问题出在沈宣城的妻子孙宛如身上的可能x_ing较大。

宋招娣本以为沈母会跟孙宛如叨叨,然而,正月过完了,宋招娣非但没听到隔壁吵架,也没看见过孙宛如。

先前跟钟建国聊起沈家的事,宋招娣就做好帮沈家解决小麻烦的准备,可是半个月过去了,愣是不知隔壁邻居是人是鬼……纵然宋招娣讨厌麻烦,不喜欢管闲事,二月二早上,钟建国烧火的时候,宋招娣还是忍不住问:“孙宛如还在岛上吗?”

“在啊。”钟建国道,“我昨天傍晚回来的时候,从沈家门口路过,还看到沈团长的爱人在屋里坐着。等等,你没见过她?”

宋招娣咂咂嘴:“说出来你都不信,我一次没见过。”

“夸张了啊。”钟建国道。

宋招娣认真道:“确实没有。哎,钟团长,跟我说说那位大家闺秀呗。”

钟建国张嘴想说,话到嘴边停下来,打量她一番,“小宋同志,你不是这么八婆的人啊。老实说,又憋着什么坏呢。”

宋招娣:“你刚跟我说沈宣城的妻子是大家闺秀的时候,我脑袋里就闪出一句话。”

“继续。”钟建国道。

宋招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顿了顿,“我虽然会画点东西,但只会素描,还是闲来无事学的,教不了二娃多少。我们那个时候无论是画图还是修改效果图,都是用电脑。

“这个年代没有电脑,也没有布料给二娃练手,二娃走设计这条路,势必得在纸上来回修改妥当拿去做,争取一次成型。这就要求二娃必须学会画画,而且还得画的很好。如果孙宛如能指点一下二娃,咱家二娃以后设计衣服的时候会轻松许多。”

“你想的挺多啊。”钟建国诧异,“那你有没有想过孙宛如不搭理你?”

宋招娣点头:“想过啊。我还想过,只要沈家找我求助,我就问孙宛如会不会画画。沈宣城他妈找我一次,我就去找孙宛如一次。

“可问题关键是,我都想好怎么跟大家闺秀聊天了,她却一直在屋里,不给我摸清敌情的机会,就太过分了。”

钟建国:“这样不正好么?反正你也不想掺和沈家的事。”

“可是不弄清楚,又收了沈家的东西,我心里面总感觉有个事没做啊。”宋招娣道,“早点弄清楚,早点教咱们二娃,一举两得不更好么。”

“你的算盘打得真好。”钟建国算是服了,“沈宣城他妈要是知道你打这个主意,人家都不送你那什么苦丁茶。”

宋招娣哼一声:“我是为了你儿子,你搞清楚。”

“也是你儿子。”钟建国不容她开口,又说,“别说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也是你儿子。”

宋招娣噎了一下:“甭废话,帮我把人弄出来。”

“我可没办法。”钟建国摆摆手,“你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绝不拦着你。”

宋照挑了挑眉:“真要我出手?”

“想出手就出手。”钟建国看着她笑着说,“你以前说过,即便我不同意,整天不着家,想阻止你也没法阻止。”

宋招娣:“那我就不客气了。”“容我提醒你一句。”钟建国道,“这个邻居跟上一个不一样。”

宋招娣:“我知道。”

小宋老师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今儿是二月二,龙抬头,不是什么大日子,也是个小节日。上午从学校回来,宋招娣做好晌午饭,就杀两只母j-i,名曰今儿过节。

大娃放学回来,就盯着死的不能再死的小母j-i咽口水:“娘,两只全炖了吗?”

“全炖了。”宋招娣道,“别看了,过来吃饭。等你们下午去上学的时候我再炖,放学回来正好可以吃。回头再用j-i汤给你们做j-i汤面条。”

大娃舔舔嘴唇:“都不想去学校了。”

“你敢!”宋招娣瞪着眼睛看着他。

大娃打了个哆嗦:“不敢,不敢。我这就去洗手。”

三点多,宋招娣把炉子搬到廊檐下,洗的干干净净的两只母j-i放到钢筋锅里,扔一把香菇和几片姜,宋招娣就去干自己的事。

四点左右,宋招娣在楼上给几个孩子补衣服的时候,闻到一股浓香,心下好奇,哪来的香味?突然想到是她自己干的好事。

钢筋锅不是高压锅,家里的母j-i快五年了,半个多小时肯定炖不烂。宋招娣也就没下去看,继续在楼上缝缝补补。

半点的时候,客厅里的自鸣钟会响一下,宋招娣听到响声,知道四点半了,j-i肉也差不多了,便揉揉发酸的脖子,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慢悠悠往楼下去。

甫一出现在院里,宋招娣就听到有人喊她。宋招娣下意识往西边看。

“小宋,这边。”

宋招娣转过头:“婶子啊,有事吗?”

“你炖的什么?”段大嫂指着廊檐下的炉子,“我闻着怎么跟j-i肉似的。”

宋招娣走到篱笆墙边:“就是j-i肉。”

“那怎么这么香?”段大嫂纳闷。

宋招娣:“因为是母j-i啊。”

段大嫂瞪大眼,不敢置信:“你,你怎么把下蛋的母j-i给杀了?”

“我们家现在有十来只母j-i,下的蛋又没法卖,自己也吃不完。”宋招娣道,“我想着有四只母j-i的年龄也大了,就先杀两只,等八月十五的时候再杀两只。”顿了顿,“省得以后病死了,不能吃,扔掉又可惜。”

段大嫂:“是你到岛上的那一年养的?”

“对的。”宋招娣道,“婶子,去拿个盆,我给你盛盆j-i汤,留你们晚上下面条。”

段大嫂不跟宋招娣客气,拿着个铝盆到钟家,就说:“听你刚才那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家有几只母j-i快七年了。赶明儿我也得把它们宰了。”

“刘萍坐月子的时候,你没拿去给刘萍吃?”宋招娣奇怪。

段大嫂:“怎么没拿,拿了四只。可是我有一次帮她抱孩子,她嫌我不会抱,我一生气剩下的几只就没拿过去。”提起刘萍的事,段大嫂就生气,“没良心的东西,给她吃都不如喂狗。”

宋招娣笑笑,没接她的话茬。

掀开锅盖看到上面飘一层油,宋招娣便说:“婶子,我给你多盛点油,下面条的时候就不用放油了。”

“随便你。”段大嫂道,“但是别盛肉,留着给几个孩子吃。”

宋招娣笑道:“我知道。那几个皮孩子中午就分好了,一人一个j-i腿。仗着三娃年龄小,争不过他们,给三娃两个j-i翅。我和建国一人一个j-i翅和j-i头。”

“大娃分的?”段大嫂肯定道。

宋招娣笑道:“是啊。我们家的五个孩子,自立和更生懂事,二娃不在乎吃的,只有大娃个厚脸皮敢这么分。”

“老话说脸皮厚吃块肉。”段大嫂道,“你家大娃这样——姨,我怎么听到有孩子哭啊。”

宋招娣停下来,仔细听:“好像是隔壁。”

“沈团长家?”段大嫂指一下西边。

宋招娣点点头:“咱们后面的人家没小孩子,前面是路,只有沈家的孩子小。”说着,突然想到,“婶子,刘叔有没有跟你说过沈团长家的事?我问建国,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好奇,沈宣城娶那么一个婆娘,怎么还能到一线。”段大嫂道,“你刘叔说沈宣城参加过越战,好像还立了大功。部队论功奖赏的时候,沈宣城主动要求去南海舰队,说是离他家近。

“因为打仗,耽误了娶亲。他到南海舰队,部队领导就要给他介绍对象。沈宣城直接拒接了,说他有未婚妻。”

宋招娣下意识往西面看一眼:“不会就是他现在的媳妇吧?”

“听我慢慢说。”段大嫂道,“你和小钟结婚的时候,部队没怎么查,是因为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小钟的表妹,你家是贫农。沈宣城的婆娘是富家小姐,部队查的特别仔细。

“孙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良田不知道有多少亩。后来打土豪分田地的时候,孙家的地就被分走了,其中就有人沈宣城他们家。”

宋招娣不禁睁大眼:“那孙宛如还不恨死沈宣城?”

“分孙家的地的人多着呢。她想恨也恨不过来。”段大嫂道,“孙家老爷子会做人,地没了,钱财还在,就拿出钱接济周围的穷人。早几年革命闹的轰轰烈烈的时候,孙老爷子被拉出来游街,也没人骂他,朝他扔臭j-i蛋什么的。

“但也不是每个乡邻都知恩报恩。听说有几个瞎字不识的农民就趁机要娶孙家的大小姐,也就是孙宛如。听你刘叔的意思那几家是瞧着孙家大小姐知书达理,识文断字,将来能教好孩子。孙老爷子觉得那几家不是良配,就一边拖一边给孙宛如找对象。”宋招娣接道:“然后找到沈家?”

“没有。”段大嫂道,“六六年夏天,沈宣城听说他老家那边也开始闹革命,九月份吧,向部队请了假回家探亲,其实去看看孙家有没有出事。

“我刚才说沈宣城跟部队领导说他有未婚妻,就是这个孙宛如。他惦记孙家大小姐,以为军功在身,回去能娶到人家,才这么跟领导说。可惜,孙宛如看不上他。”

宋招娣好奇:“那后来怎么嫁了?”

“孙老爷子拍板同意的。”段大嫂道,“听说结婚那天是孙家老爷子亲自把闺女送上门。”

宋招娣啧一声:“难怪沈宣城的娘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也没听老太太吵吵过,原来是儿子太喜欢人家。对了,部队领导那一关怎么过的?”

“孙家老太爷,也就是孙宛如的爷爷很仗义。”段大嫂道,“老太爷以前帮助过革命军,孙宛如的一个远方叔叔还牺牲了。部队领导查到这一点,才同意沈宣城和孙宛如的婚事。”

宋招娣不禁感慨:“这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

“是啊。”段大嫂说着,一顿,“那孩子怎么还在哭?沈宣城的娘是不是不在家?”

宋招娣不懂:“跟她在不在家有什么关系吗?”

“我买菜的时候碰到过沈宣城的娘。”段大嫂道,“我问怎么不是儿媳妇出来买菜,老太太摇头叹气,说儿媳妇什么都不会干。我怀疑那个孙宛如也不会照顾孩子。”顿了顿,“孩子哭好长一会儿,老太太要是在家,肯定把孩子哄好了。”

宋招娣眉头一挑:“婶子,咱们过去看看。”

“别去了。”段大嫂想也没想,“那种女人,咱们去了,还会觉得咱们多管闲事。”

宋招娣笑道:“也不一定啊。婶子,咱们就过去看看。她要是不识好歹,咱们以后不跟她家走动就是了。”第101章 拜师学艺

沈宣城是刘师长手下的兵,部下家里哭闹不止,段大嫂作为刘师长的妻子,去沈宣城家里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倒也说得过去。

段大嫂是个善心人,宋招娣拿走她手里的铝盆,段大嫂也没再坚持。不过,孙宛如的做派,段大嫂着实不喜,搬来半个月了,都不出来跟左右邻居打声招呼。整个家属区,也就她这么一位。于是段大嫂便跟宋招娣说:“她要是不搭理咱们,立刻回来啊。”

“婶子,我是那种热脸贴上冷屁股的人吗?”宋招娣笑着问。

段大嫂笑了:“我一时给忘了。”

两人到沈家门口,见大门关着,宋招娣就高声问,家里有没有人。

片刻,沈母从屋里出来。

宋招娣和段大嫂相视一眼,老太太在家啊。

段大嫂挺意外,便小声问宋招娣:“不请自来,咱们该怎么说啊?”

“我来说。”宋招娣小声说一句,就冲着往这边来的沈母喊,“婶子在家啊。还以为你不在家。我听孩子一直哭,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沈母打开门,侧身请两人进来:“没生病。谢谢宋老师关心。”

按照以往,宋招娣听人家这么说,她会说,既然没事,我们就回去了。然而,宋招娣很想知道沈宣城的妻子是人是鬼,是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正因如此,她非但没回去,还拉着段大嫂进院:“是不是饿了?”

沈母有些不自在,笑笑:“是啊。我正准备给孩子做吃的。”

“我家正在炖j-i肉,我去盛点?”宋招娣道。

“不用了。”

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宋招娣情不自禁抖了一下,抬头往屋里一看,颇为意外。宋招娣一直认为孙宛如最多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瞧着对方有三十来岁,宋招娣压下心底疑惑,笑道:“没关系,省得做了。”

“不用。”孙宛如冷冷道,“我女儿不爱吃。”

“妈妈,我要。”低声抽噎的小女孩冷不丁开口。

孙宛如脸色微变。

宋招娣想笑,见孩子哭得挺可怜又觉得不厚道,便对沈母说:“婶子,我去盛点。”

“不需要。”孙宛如再次开口。

宋招娣这次想冷笑,但是她自己要来的,怪不了别人,干脆对沈母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天色不早,也该做饭了。”段大嫂说完,拽着宋招娣就走。

沈母满脸尴尬,想出言挽留,宋招娣和段大嫂已转身,忍不住瞪一眼儿媳妇,就跟上去:“我送送你们。”

“婶子留步,大家都是邻居,不用这么客气。”宋招娣表现得很善解人意,“你快去给孩子做饭吧。”

大孙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沈母想一下:“那,那你们慢走。改天过来玩啊。”

“好的。”宋招娣挥挥手。

段大嫂抬手拽住宋招娣的胳膊,催促道:“走了。”到门口回头看一眼,眉头紧皱,满脸不快,“什么人啊。张嘴不用,闭嘴不需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家的肉吃不完,非要往她家送。”

宋招娣扯了扯嘴角,想笑自己又想点头附议:“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是你还年轻。”段大嫂道,“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有姚老师那种,也有目中无人——”

宋招娣:“是目无下尘。”

“对,就是你说的这种。”段大嫂说着,冷哼一声,“我最看不上这种人。搞得好像他们不用吃喝拉撒睡,都跟神仙一样。”

宋招娣拍拍她的胳膊:“好了,您就别气了。今天的事怪我,是我自己要去的。”走到廊檐下,把盆递给段大嫂,“待会儿刘叔该回来了,婶子回去做饭吧。”“炉子呢?”段大嫂问,“就放在这儿吗?”

宋招娣:“我能搬得动。”

“我帮你。”段大嫂放下j-i汤,不等宋招娣开口,端起炉子上的钢筋锅就往厨房去。

宋招娣连忙拎着炉子跟上去。

段大嫂把锅放到炉子上,突然意识到不对头:“小宋,你家厨房里这么宽敞,干么搁外面炖j-i肉?我之前就想问你。你一问我沈家的事,我就给忘了。”

宋招娣心中一凛:“我嫌厨房里热。”

“又不用你烧火。”段大嫂脱口而出,突然心中一动,猛地抬头,睁大眼,“小宋,故意的吧?”

宋招娣眨了眨眼睛,很是疑惑:“婶子说什么呢?”

“你知道我说什么。”段大嫂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小宋,咱俩认识好几年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骗我,沈家的孩子哭闹不止,沈宣城的妈都哄不好,肯定是因为要吃肉,沈家又没有,对不对?”

宋招娣点头:“就算对。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炖的这锅j-i,我闻着都想吃,孩子能不馋嘴?”段大嫂虚点点她,“振兴的妈妈可是跟我说过,她要是惹着你,你就做好吃的,馋的她家孩子跟她闹。你今儿是用这一招对付沈家吧。孙宛如惹着你了?”

宋招娣皱眉:“这个周淑芬,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

“不是她特意跟我说,是跟我聊天的时候顺嘴说出来的。”段大嫂说着,猛地停顿一下,“我猜对了?”

宋招娣轻咳一声:“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是怎么回事?”段大嫂问。

宋招娣:“这事说起来得怪大娃的爸爸。”

“跟建国有关?”段大嫂不信,“你别骗我。”

宋招娣:“他说孙宛如是大家闺秀,孙家是书香门第。我就忍不住琢磨孙宛如是不是个才女。如果是的话,把她会的那些琴棋书画交给我们家的几个孩子,也省得几个孩子到处疯玩。我才对沈家的事这么好奇。”

“那你可以直接去找孙宛如啊。”段大嫂不懂,“没必要搞这么多事啊。”

宋招娣:“我也想啊。可是我怎么说?跟孙宛如说,哎,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教我们家孩子下棋,画画。这是人话吗?”

段大嫂仔细一想:“那你还可以跟沈宣城他妈说。”

“你觉得沈宣城他妈说的话,他媳妇会听?”宋招娣反问。

段大嫂噎了一下:“你这么做不也没成功。”

“差一点就成功了。”

段大嫂:“那还是没成功。”

宋招娣扶额:“婶子,人生在世,偶尔失算很正常啦。”

“你说得对。”段大嫂顿了顿,“不过,看你这样,我突然不烦孙宛如了。”

宋招娣眼前一黑:“婶子,过分了啊。”

“跟你说笑呢。”段大嫂道,“孙宛如不接招,你就别折腾了。琴啊,画呀,那些东西又不管饱。”

宋招娣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没法跟她解释,便说:“我再琢磨琢磨,下次换别的招。”

“婶子说得对,你别折腾了。”

宋招娣和段大嫂猛地往外看,异口同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们拎着炉子进屋的时候。”钟建国双手c-h-a兜,“不但是我,几个孩子也回来了。被我赶楼上写作业去了。”

宋招皱眉:“那你怎么都不吱一声?”

“我如果出声,还怎么知道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钟建国反问,“我之前就提醒过你,这个邻居和上一个不一样。吃瘪了吧?活该。”

段大嫂朝他胳膊上一巴掌:“有你这么说话的么?建国,我可告诉你,小宋今天这么做,是为了你的几个儿子。”

“婶子,瞧你急的,我又没把她怎么着。”钟建国道,“再说了,几个孩子都向着她,我也不敢跟她怄气。”

宋招娣点头:“婶子别担心,回家做饭吧。”

“那我走了,你俩别吵架啊。”段大嫂不放心。

钟建国侧开身:“放心吧,婶子,吵不起来。”

段大嫂不放心,回到家就躲在篱笆墙边仔细听隔壁的动静,听好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才去和面擀面条。

钟建国双手抱胸,看着宋招娣,幸灾乐祸:“吃瘪的感觉如何?”

“大冬天睡长椅的感觉如何?”宋招娣反问。

钟建国噎了一下:“别跟我贫。说正经的,沈家的事你少掺和。”

“沈宣城和孙宛如两个是死吧,还是离婚吧,我不感兴趣。”宋招娣道,“我就是对大家闺秀好奇。”

钟建国叹气:“那你就别好奇了。二娃还小,等大革命结束,再帮他找个会画画的老师也不迟。”

“对哦。”宋招娣猛拍额头,“我被‘书香门第’四个字给搞魔怔了。钟建国,你舅舅是大学老师,他认识的人当中肯定不乏国手。快去给你舅舅写信,要是能找到几个美院老师,谁还在乎她孙宛如是谁啊。”

钟建国见宋招娣双眼冒光,确定她打孙宛如的主意,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可能只占极小一部分,主要是为了二娃,顿时心中又酸又涩:“招娣啊,天快黑了。”忍不住把人拥入怀中。

“我又没说今天寄。”宋照推开他,“别想用这一招拖延。赶紧写信,明儿早上邮递员从这边过的时候刚好给他,省得去邮局了。”钟建国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站稳:“现在就写?”

“快去。”宋招娣摆手,“吃饭前写好,准你吃一个j-i翅膀。否则,连j-i头和j-i肠子都没得吃。”

钟建国抬手朝她屁股上拧一把:“真狠!”不待宋招娣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宋招娣顿时有气又怒又想笑,逮住钟建国的亲爸骂一通,才去和面。

两道墙之隔,沈家厨房里,沈母正在跟刚到家的沈宣城说,宋招娣和段大嫂过来的事。

沈宣城不相信孙宛如不懂待客之道,当他看向孙宛如时,见孙宛如低下头,依然相信她这么做有她的理由:“宋老师和段大嫂是不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沈母:“人家连一句难听的话也没说。”转向孙宛如,“你是孙家的大小姐,人家宋老师的出身也不差——”

“出身不差?”孙宛如打断她的话,“那她怎么会嫁给钟建国?堂堂大学生,还是贫农,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上赶着给人家的孩子当后妈,也只有你们觉得她不错。”

沈母眉头紧皱:“这叫什么话?我早打听清楚了,钟建国团长是宋招娣老师的表哥,两家知根知底,嫁给钟团长,她不会受欺负,人家才嫁的。”

“那你有打听到,钟建国结婚的时候,他前妻才死一百天?”孙宛如道,“这么迫不及待娶新妇的人也不错?”

沈母转向沈宣城:“你说的?”

“宛如想知道周围邻居的情况,我就说了。”沈宣城弱弱道。

沈母笑了:“难怪你刚才那个样,合着是瞧不上人家宋老师和钟团长。孙大小姐,你瞧不上人家,人家也不见得能瞧得上你。”

“娘,少说两句吧。”沈宣城道,“钟团长和宋老师之间的事,咱们不清楚,也许你说得对,也许宛如说得对。不过,我觉得你俩争这个没意思。”

沈母无奈地叹气:“是挺没意思。”

宋招娣浑然不知沈家婆媳二人因为她,第一次发生了争执。

张大嘴咬一口面条,嚼吧嚼吧咽下去,宋招娣不禁长叹一口气:“还是j-i汤手擀面最好吃。”

“说得好像娘吃过很多种面条似的。”钟大娃说着,又忍不住问,“娘还吃过什么样的面条?”

宋招娣:“我吃过的面条数不胜数。不过,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j-i汤手擀面最美味。”停顿一下,又吃一口,“排骨汤面条,勉强可以一战。”

“娘,你知道爸爸最喜欢说你什么吗?”大娃问。

宋招娣想一下:“我觉得我应该说不想知道。”

“那我也得说。”钟大娃道,“满嘴跑火车。”

钟建国把他盆里的j-i翅膀给宋招娣,把她碗里的j-i头夹过来:“心情变好了?”

“人生在世,难免会遇到点挫折。”宋招娣大手一挥,“孩儿们,以后不高兴的时候就大吃一顿,一顿不行就吃两顿。娘保证两顿三顿过后,心情倍爽。”

自立看他娘一眼:“两顿三顿过后,也该吃睡着了。人一睡着,什么烦恼都没了,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娘,爸的意思你心情不好,谁惹你了?”

“庸人自扰,没人主动惹她。”钟建国道,“吃你们的饭,吃完了上楼预习功课。”

大娃叹气:“不想说就不说呗,谁还没有点小秘密啊。”轻咳一声,“你们不想说,我们还不想知道呢。”

“大娃,j-i腿还吃吗?”宋招娣问,“不吃给三娃。”

三娃大喜:“谢谢娘。”

“瞧把你美得。”大娃越过二娃,朝他脸上拧一下,“五岁小儿,一个j-i腿加半碗面还没吃饱?再吃的话,你的肚子会嘭一下炸开。”

三娃眼珠一转:“我才不信呢。大哥,给我试试吧。”

大娃噎了一下。

宋招娣扑哧乐了:“大娃,给弟弟试试。”

“没听见你们说什么。”钟大娃拿起j-i腿咬一大口。

宋招娣笑了:“大娃,等放暑假了,我送你们去姥姥和姥爷家玩一段时间好不好?”

“小宋村?”大娃问。

宋招娣点头,“有两年没回去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好啊。”大娃没意见。

宋招娣看向另外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也点了点头。

晚上,宋招娣盯着钟建国把没写完的信写完。第二天早上,就叫大娃在门口等着邮递员。

阳历三月底,宋招娣收到他姐夫的回信,信上写到小宋村就有一位国画画的极好,巧的是那个人还是邓培林的老友。

宋招娣之前听邓培林说过,是他朋友的儿子把他和他朋友弄到小宋村。宋招娣立刻知道刘洋说的人是谁,她当初带孩子们去看望邓培林的时候,还见过此人。

六月底,部队子弟学校刚一放假,宋招娣就带着孩子回去了。到了小宋村,宋招娣上午帮着做家务,下午带着孩子们去海边,傍晚和早上把几个孩子送到邓培林那儿。

七月底,收到钟建国的第二封信,宋招娣才带着孩子回来。

八月三日,周四下午,钟建国特意请假开车去码头接妻儿。

一个月不见,宋招娣黑了一点,钟建国晒得更黑了。

宋招娣走到跟前就忍不住打趣:“钟团长,我差点没找到你在哪儿。”

“那是你眼瞎。”钟建国瞪她一眼,“还知道回来啊。你抱着三娃坐前面,叫他们四个挤在后面。”

宋招娣晃晃手指:“要么我开车,要么我们走路,你开车回去。”“宋招娣同志!”钟建国拉下脸,“能不能别一回来就气我?!”

更生:“爸爸,大娃说娘开车很厉害,我和哥想知道是不是跟大娃说的一样。”

“不是我不让她开。”钟建国脑壳痛,“我是怕她飞起来。”

更生咽口口水:“听起来好厉害。爸爸,让娘开一次,就一次。爸爸——”

“别喊了。”钟建国皱眉,“只有一次。”

宋招娣伸手夺走钥匙:“我是你媳妇,别整天跟防贼似的。”开门,上车,干净利索,“儿子们,坐稳了。”

“宋招娣!”钟建国变脸,“你给我悠着点,这是部队的车。”

宋招娣咳嗽一声:“现在司机是我,不想翻车的话,钟团长,别吼我,吓着我,车飞起来可别怪我。”

钟建国呼吸一窒,深吸一口气,抱紧小儿子,无奈地说:“走吧。”

眨眼间,车子到钟家门口,也掀起一阵烟尘。

正在旁边大树下乘凉的段大嫂见状,脱口道:“又是小宋开的车!”

“宋老师会开车?”众人惊呼。

段大嫂指着不远处的车:“只有她开车才跟飞起来似的。不信你们看。”话音落下,宋招娣从车上跳下来。

众人睁大眼。同样嫌屋里热,拿着扇子出来乘凉的沈母忍不住说:“宋老师真厉害,连开车都会。”

“没她不会的。”段大嫂叹气道,“就是开车这个毛病忒不好。小钟都不敢把车放家里,就怕一眼看不见,被小宋开到天上去。”

宋招娣转过身,瞧见段大嫂身边的沈母,以及沈母身后的孙宛如,眉头一挑,大家闺秀居然也扛不住酷暑?装作没看见,对段大嫂说:“婶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想不想试试飞起来的感觉?”第102章 生活点滴

段大嫂吓得连忙摆手:“你就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我开车虽然快,但是很稳当。”宋招娣把玩着车钥匙,“婶子,机会难得,错过这次,下次就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钟建国伸手夺走钥匙:“没有下次。”随后冲段大嫂喊,“婶子,你们聊你们的,我们先回屋。”转手把包塞给宋招娣,“你给我进去。”

“小气鬼。”一股酸味扑面而来,宋招娣连忙拎着包进屋,把包里的脏衣服倒出来,“钟建国,你洗衣服,我们烧水洗澡。”

钟建国:“炉子上有热水,你用热水洗。外面还有一缸水,是我早上压的,这会儿都晒烫了。”转身找俩大儿子,“自立,大娃,你们在外面洗。”

“爸,我都十二岁了。”自立指着远处,“那边还有很多女人在聊天,会被她们看见的。”

钟建国回头往外看一眼,笑道:“知道害羞了?赶明儿我在厕所旁边搭个木棚,天热的时候你们就在那边洗?”

“这样的话还行。”自立仔细想一下,“谢谢爸。爸,赶明儿我帮你一起搭棚。”

钟建国笑道:“行啊。那你们就先等一会儿,等你娘洗好了,你们再去屋里洗。”

“我们先吃个黄瓜。”大娃一手拿个大黄瓜,一手拿个大番茄,“爸,这段时间是自己做饭,还是吃食堂?”

钟建国:“一天三顿都在营区吃。是不是很心疼你爸?”

“没有。”钟大娃认真思考一会儿,“早知道饿不着你,我们就在姥姥家多过几天了。”

钟建国朝他后脑勺一巴掌,随即冲二娃招招手:“这次回去有没有跟舅爷爷学画画?”

“舅爷爷不会画画。”二娃道,“另一个爷爷会。爸,我现在会画人了。”

钟建国惊讶:“真的?”

二娃点点头,抿嘴笑笑,有些不好意思:“还不太像。”

“没关系,咱们慢慢学。”钟建国安慰儿子,“咱家二娃还小,明年放暑假的时候再跟那个爷爷学一个月,回来爸给你当,当——”

宋招娣正在楼上找干净的衣服,听到钟建国结巴,伸出头提醒:“当模特。”

“对,模特。”钟建国道,“以后你这些哥哥弟弟也给你当模特。等你像自立这么大,咱们家的衣服都交给你做。”

大娃怀疑:“他会吗?万一把布裁坏了,我们都没得穿。”

“裁坏了就找块布补上。”钟建国摸摸二娃的脑袋,“我相信二娃能做好。”

二娃使劲点头:“我能做好。”

“那衣服的事咱就先放一放。”钟建国拍拍他的后脑勺,“去给你爸摘个番茄。”

三娃连忙说:“二哥,帮我摘一个。”

“我摘了。”更生用衣服兜着番茄走过来,“爸,咱家的番茄几天没摘了?”

钟建国想一下:“接到你娘发来的电报,有五六天了。别只吃这些,我晌午蒸一锅米饭,咱们待会儿用咸j-i蛋炒米饭。”

“爸爸真会吃。”更生佩服。不过,也没敢吃太多,啃一个番茄,叫二娃和三娃吃半个,看到自立在啃黄瓜,就把剩下的番茄放厨房里。

龙头节当天,宋招娣杀两只母j-i,钟家还有十三只母j-i。每天至少能捡十个j-i蛋。宋招娣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存的j-i蛋没人吃,钟建国就请段大嫂帮他把j-i蛋腌了。

有两坛是前几天刚腌的,只有一点点盐味,宋招娣洗好澡,捞十个没入味的j-i蛋做蛋炒饭。随后又捞四个做番茄j-i蛋汤五个孩子洗好澡,蛋炒饭和j-i蛋汤也出锅了。

五点左右,太阳当空照,钟家就吃饭了。

五点半,宋招娣和五个孩子瘫在椅子上歇息,钟建国刷锅洗碗。

待钟建国收拾好,五个孩子睡着仨。钟建国吓一跳:“你们路上没睡?”

大娃眯着眼:“火车上太热,睡不着。”

“那怎么办?太阳晒了一天,楼上也热。”钟建国看向宋招娣,叫她想个办法。

翁洲岛四面环水,岛上树木丛生,导致晚上温度很低,三伏天睡觉也无需用风扇。可现在才五点多,太阳没落山,温度还没降下来,楼上的温度就跟外面差不多。

宋招娣:“你去把咱们床上的凉席拿下来铺地上,就搁楼下睡。”

钟家的房子有廊檐,太阳照不进来,由于院子里的热气会进来,一楼虽然不热,但很闷。不过,比楼上强多了。

钟建国一见自立都忍不住打哈欠,上楼把凉席拿下来,又把餐桌抬到外面,把地方空出来放凉席。

五个儿子横着躺,头一沾凉席就睡着了。

钟建国很是心疼,小声问:“他们几个两天两夜没合眼?”

“睡了,但是睡几分钟就热醒了。”宋招娣道,“火车上不单单热,味道还重。咱们去压点水把院子浇s-hi,屋里就不热了。”

钟建国指着长椅:“你歇着吧。我去就行了。”

这个年代淳朴的人多,没爹没妈的孤儿也多,没人稀罕孩子,可宋招娣也不敢大意,毕竟她一人照看五个孩子,以致于四十八小时没合眼。钟建国这么说,宋招娣也就没强撑,由着他一人浇地。

钟建国去厨房拿水桶,出来就听到打呼声一个比一个响,连睡觉从来不打呼的宋招娣也加入进来,心疼又想笑,摇了摇头就去压水。

段大嫂拿着蒲扇进来,见只有钟建国一人,很是好奇:“小宋呢?”

“太累,睡着了。”钟建国冲客厅的方向呶呶嘴。

段大嫂勾头看一眼,连忙压低声音:“小宋有没有跟你说她大姐的事?”

“没来得及说。”钟建国道,“吃饭的时候几个孩子你一嘴我一句,吵得我脑壳痛,我也忘了问。”怕段大嫂担心,“招娣没提,可能就没事。”

段大嫂见廊檐下有椅子,搬张椅子坐在压水井边的树下:“刘萍怀孕的时候,你刘叔嫌她不听话,都没怎么问过。来宝怀孩子,你刘叔想起来就问。唉,这个刘洋也是不懂事,来宝都三十多了,怎么还让她生啊。”

“大姐自己也愿意生,这事不怪刘洋。”钟建国笑道,“我们家这个,叫她生孩子就跟要她的命似的。”

段大嫂下意识往屋里看一眼:“以前我问她,她说三娃还小。再过一个多月吧,三娃就六周岁了。可以上一年级了,还没松口?”

“没有。”钟建国摇头,“她主意正,脾气也不小,我也不敢逼她。”顿了顿,“再过两年我也不敢让她生了。五个孩子一个塞一个能吃,真怕到时候不够吃。”

段大嫂笑道:“这点你不用怕,不够吃还有我和你刘叔,还有司令呢。咱们几家还养不活五个孩子啊。”

“婶子,有听刘叔提过自立的爷爷吗?”钟建国好奇地问。

段大嫂摇了摇头:“没有出讣告,应该还活着。”说着,叹了一口气,“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钟建国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自立和更生担心:“但愿是好消息。”把水倒路上,转身之际发现门口又多一人,不假思索道,“明儿再来。”

“我知道招娣回来了。”周淑芬进来就往四周看,“你媳妇人呢?”

段大嫂小声道:“在屋里睡觉。你下班了?”

“刚下班。”周淑芬见状,不禁压低声音,“我一出来就听到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说,宋老师开飞车。钟团长,你家小宋什么时候学的?”

钟建国哼一声:“我比你还想知道。”

“不是你教的吗?”段大嫂问。

钟建国:“她说是我教的。其实是她偷学的。周淑芬同志,你来就为了这事?”

“你家的黄瓜和番茄,我摘几个回去。”周淑芬道,“我们家院里的都被他们爷几个当水果吃了,想做个糖拌番茄都找不到一个红色的。”

段大嫂指着自家:“我家院子里多,你去摘。”

周淑芬脸皮薄,不好意思去刘家,便说:“小宋院子里多,我摘她的就行了。哎,钟团长,给我找个篮子。”

“要不要我摘好送你们家去?”钟建国皱眉,“手里拎着包,不会放包里啊。”

周淑芬打开包:“里面是我买的东西,不能搁一块。”

“爱吃不吃。”钟建国才懒得伺候,“我跟你说,宋老师的起床气大,你最好小声点。把她吵醒了,赶明儿又得想法子整你。”

周淑芬打个寒颤:“你们家宋老师,是一点亏都不吃。”

“听你这意思对宋老师有意见?”钟建国停下来,“那你还吃宋老师种的菜?”

周淑芬点头:“就是对她意见大了,才多吃点补回来。”说着,去摘个黄瓜,搁水桶里洗洗,掰一半给段大嫂,“你们家的黄瓜怎么长的比我家大,而且还快?”

“因为浇了童子尿。”段大嫂脱口道。

“咳!”周淑芬连忙捂住嘴,咽下去才说,“直接浇?”

段大嫂:“直接浇就浇死了,兑上水再浇。你家不是这样?”

“我家都是浇粪。”周淑芬道,“每次我收拾菜地的时候,马中华都得跟我叨叨,说你看看人家宋老师,院子里全是菜,也不像你这样。我当时还说那是他没碰到。”段大嫂摇头笑笑:“他们家粪坑里的粪都倒后面竹林里。”

“回头我也这么干。”周淑芬说着,突然发现不对,“我总感觉有人看我,宋招娣真睡着了?”第103章 爸爸别哭

段大嫂抬手指一下:“招娣就在屋里的椅子上睡着,不信的话自己去看。”

周淑芬转过头,对上一双眼睛,不禁轻呼一声,踉跄了一下。

段大嫂吓一跳:“你干什么呢?小周。”

“看到个人。”周淑芬想指给她看,手动一下,意识到不礼貌,小声说,“嫂子,你往西边看。”

段大嫂扭头看过去,看到一个背影,有些眼熟又有些疑惑:“沈团长的爱人?”

“就是她。”周淑芬见她进屋,拍拍胸口,“吓我一跳,跟个鬼似的。”停顿一下,“小宋说我走路没声跟个鬼似的,真应该把她喊醒,叫她看看谁才像鬼。”

钟建国眉头微皱:“你别去喊她,招娣很困。”

“我就嘴上说说。”周淑芬颇为无语,“瞧把你给急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要杀你媳妇呢。”

段大嫂挥挥扇子:“小周,少说两句,别真把小宋给吵醒了。”

“知道了,嫂子。”马家经常七点才做饭,周淑芬看一下手表,见时间还早,就搬张椅子坐在段大嫂旁边。搬椅子的时候也看到宋招娣在屋里睡觉,小声问,“刚才说到哪儿了?嫂子。”

段大嫂看她一眼,很是意外:“你不回去啊?”

“还早呢。”周淑芬指一下西边的太阳,“对了,刚才说沈团长的爱人,她看什么呢?”

段大嫂眉头一挑,有些意外:“你问问呗。”

周淑芬摇了摇头:“我没跟她说过话,我不敢去。”

“那有什么不敢,她又不能吃了你。”段大嫂道。

周淑芬:“感觉跟我不是一类人,说不到一块去。算了,不问了。”看到钟建国又压一桶水,“你打算把你们家全浇s-hi?”

钟建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拎起水桶就走。

周淑芬被他看得发毛:“你没事吧?钟团长。”

段大嫂笑了:“小钟嫌你话多。”

“宋老师比我还能嘚嘚,也没见他嫌弃。”周淑芳撇撇嘴,“还真是那个什么来着,情人眼里出西施。”

段大嫂摇着蒲扇,笑呵呵:“你既然知道,就别跟小宋比了。”

“嫂子说得对。”周淑芬见钟建国把水倒廊檐下,又回来压水,“省得找不自在。”可是不说话又太无聊,眼睛就忍不住到处看。发现篱笆墙上面一串金黄色的东西,很是好奇,“嫂子,那边是苦瓜吗?”

段大嫂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不是。是癞葡萄,也有人叫它‘红娘’。”

“癞葡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周淑芬咂摸咂摸,“听你的意思是水果,不是菜?”

段大嫂:“不是。”

周淑芬不禁舔了舔嘴角,随即转向钟建国。

段大嫂见她这样,无语又想笑,干脆说,“我去摘几个。”到西边篱笆墙边挑四个又黄又大的癞葡萄,递给周淑芬三个,她掰开一个又递给周淑芬一半,“种子别丢,明年撒墙根下,整个夏天都不愁水果吃。”

“这么简单?”周淑芬连忙问。

段大嫂:“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跟木耳菜一样好成活。”顿了顿,“我本来打算种点,小宋说一棵藤结的果,我和老刘两个人都吃不完,我就没种。想吃了,就来她家摘。”

周淑芬咬一口:“味道还行。听你的意思,种子不是你给送老师的?”

“大娃从外面拿回来的。”段大嫂道,“听说是曲家的一个孩子给他的。对了,东边靠大门的地方还种几棵刺莓,也是大娃从外面带回来的。”一见周淑芬起身,连忙说。“别去了,没了。”

周淑芬坐回来,往四周看了看,“这个院子也没比我们家的大,怎么种这么多东西?我也来过好几次,怎么都没看见啊。”

“把眼睛忘家里了。”钟建国冷不丁开口。

周淑芬噎了一下:“钟团长,别以为宋老师在家,我就怕你。我待会儿就去找老马。”

钟建国看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你家老马不喜欢我,你找他来,他非但不会来,还得数落你一顿。天不早了,摘点菜赶紧回家吧。别搁我们家坐着了。”

“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周淑芬起身,一想到宋招娣睡得跟头猪似的,想了想,又坐回去。

段大嫂瞧她这样,很好奇:“小周,你找小宋是不是有事?”

“肯定有事。”钟建国瞥一眼周淑芬,“我们回来才两个小时,她就找上门,估计事还不小。”

段大嫂:“这里又没外人,有什么事你就说呗。待会儿小宋醒了,我告诉她。”

周淑芬下意识看钟建国一眼。

钟建国叹了一口气:“我回屋。”拎着水桶就往屋里去。

周淑芬等他走到屋里,才小声说:“婶子,你回头把这块布给小宋,她一看到布就知道了。”

“什么东西?”段大嫂接过来,“给你们家孩子做衣服?直接跟小钟说就是了。学校还没开学,小宋也没什么事,小钟不会拒绝的。”

周淑芬摆手:“不是给孩子做衣服。”指着胸口,“给我。”段大嫂心中一动,顿时哭笑不得:“做内衣就做内衣,瞧你,我还以为振兴又跟你闹了呢。”

“宋老师一走一个多月,别说闹了,整个岛上都安静了。”周淑芬道,“我们家振兴想起来就念叨,大娃什么时候回来,大娃什么时候回来。大娃今天回来了,明儿又该闹腾了。”

段大嫂:“小孩子都喜欢闹,等过两年大了,你叫他出去玩,他也懒得出去。再说了,放暑假了,天气又热,老师又没布置什么作业,你不叫他玩,叫他干么去?”

“话是这么说。”周淑芬道,“我也不是怕孩子只知道玩。现在天气热,我怕他们跑去海边游泳。”

段大嫂想了想:“这倒也是。不过,你别担心,我回头跟小宋说说。她家自立和更生听话,有这哥俩看着,大娃不敢往海里跳。”

七点多,天色暗下来,宋招娣醒了,到院子压水洗洗脸,刚擦干净就听段大嫂喊她。

宋招娣到刘家把周淑芬的布拿回来,关门的时候发现隔壁院里站着一人,仔细看一下,不是别人,正是孙宛如。

心下疑惑,宋招娣也没主动开口,到屋里才跟钟建国说:“我刚才看到孙宛如了,站在院子里一声不吭跟个鬼似的。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沈家没出什么是吧?”

“没有啊。”钟建国仔细想了想,“我昨儿去营区的时候还碰到沈宣城,还跟他说一会儿话,没发现不对劲。等等,今儿下午周淑芬搁咱们家坐着,也说看到孙宛如了。”

宋招娣眉头微蹙:“她什么意思啊?”

“大概发现你的好,想跟你交朋友。”钟建国随口道,“可惜,晚了。咱们宋老师不但做饭看心情,交朋友也看心情。”

宋招娣朝他胳膊上拧一下:“那你知道我最近心情怎么样?”

“刚从娘家回来,肯定心情倍爽。”钟建国道,“心情这么好,周淑芬又给你找点活,日子充实,也就不需要朋友了。”

宋招娣楞了一下:“你还真了解我?”

“我是你男人。”钟建国道,“睡觉,睡觉,你不在的这些天——”

宋招娣打断他的话:“别说没睡安稳。”

钟建国噎了一下:“你还不如不回来呢。”

“哎,我也不想回来。”几个孩子都在楼上,睡得跟小猪似的,宋招娣不担心他们突然下来,放心调侃钟建国,“可是我怕有的人连发十二封信,搞得村里人以为我带着孩子偷跑回娘家。”

钟建国有些不自在,咳嗽两声:“别胡说八道。我,我最多亲自去接你。”

宋招娣愣住,回过神意识到他说什么,扑哧乐了:“钟团长,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是不是突然发现特崇拜我?”钟建国顺口接道。

宋招娣险些呛着:“巧舌如簧,颜之厚矣。”

钟建国张嘴想问什么意思,话到喉咙眼,朝宋招娣屁股上一巴掌。

宋招娣踉跄了一下,抬腿就踢。

钟建国下意识伸手,手伸到一半,手腕一转,拦腰把人抱起。

宋招娣条件反射 般想挣扎,看到眼前的楼梯,顿时不敢动弹,端是怕他俩一起滚下去。

翌日早上,宋招娣闻到一股香味,揉揉眼坐起来,看到身边的男人,瞬间清醒,抬腿就是一脚:“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能在哪儿?”钟建国抱着腿,“你她妈有病吧?一大早就动武。”

宋招娣:“你在这儿,谁做的饭?”

“什么饭?”下意识问出口,钟建国睁大眼,“j-i蛋味?”

宋招娣点点头,咽口口水:“你没有闻错,我就是被这个味给勾醒的。”

“我下去看看。”钟建国套上大裤衩就往楼下跑,到楼下一看,好家伙,一张长桌上五个孩子,每人面前一碗小葱炒j-i蛋一碗白米粥,不禁乐了,“现实版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钟大娃咽下j-i蛋,招呼道:“爸爸醒了?洗脸吃饭吧。”

“儿子,才六点。”钟建国提醒道。

自立咽下嘴里的粥:“爸,真不是我们想起这么早,是昨儿吃的太早,给饿醒了。”

“那你们也该喊我或者你娘一声。”钟建国看一圈,只有j-i蛋和白米粥,“怎么不炒菜?”

大娃:“实在太饿啦。小葱炒蛋最简单,我们就做这个了。”

“你娘说一天俩j-i蛋,你们放了多少j-i蛋?”钟建国问。

自立:“十个j-i蛋。我打的蛋,切的葱,更生洗的葱,二娃烧火,大娃炒的菜。”

“分工明确,不错。”钟建国拍拍小儿子的脑袋瓜,“你什么都没做?”

三娃拨掉他的手:“我拿的碗和筷子。”

宋招娣也穿好衣服下来了:“是不是大娃的主意?”

“这次还真不是。”更生道,“我饿了。”

宋招娣挑眉:“冤枉你了?钟大娃同学。”

“不用道歉了。”大娃摆摆手,“你是我娘,我原谅你。”

宋招娣朝他脸上拧一把:“粥不顶饿,我再去做点饼?”

“煎饼吗?”二娃连忙问,“娘,我想吃煎饼。”

宋招娣想一下:“煎饼太麻烦。你爸一人能吃五六个。等他不在家的时候,我再给你们做。今儿做葱油饼。”

“噗!”自立连忙捂住嘴,j-i蛋咽下去才说,“爸爸,别哭。”钟建国瞪他一眼:“小混蛋!”随即转向宋招娣,“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你烧火。”宋招娣道。

钟建国噎了一下:“你们一个个就气我吧。”

“爸爸别气。”三娃转身拍拍他爸的腰,“我帮你揍自立哥哥。”

钟建国看向他们家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孩:“谢谢,不需要。”

“哼!”三娃转过身,“自立哥哥,你别怕,爸爸要是打你,我帮你。”

自立打量他一番,看不出小孩想干什么:“爸爸不打我,用不着你帮我。”

三娃噎住。

宋招娣乐了:“别逗他了。钟建国,去洗脸刷牙。”走到三娃身边,“是想爸爸领你出去玩,还是想着哥哥的j-i蛋分你一点?”

“都不是。”钟三娃道,“我就想帮爸爸和哥哥。”

钟建国睨了他一眼:“这话也就你自己信。招娣,别跟他叨叨,趁着天还不热,赶紧做点吃的。”

宋招娣在岛上生活好几年,很清楚九点多外面就有三十度,也不敢再跟几个儿子扯些有的没的。

七点多,家里收拾好,钟建国去营区,大娃带着哥哥弟弟们去找他的小伙伴,宋招娣把老菜秧子拔掉,又把长大的黄瓜、番茄、辣椒和茄子摘掉。

虽然被周淑芬摘走好多,宋招娣还是摘两篮子。

段大嫂家里有菜,沈家院里也被沈母种满各种蔬菜瓜果,宋招娣的同事又不住在这边,这么多菜他们一家七口也吃不完。

宋招娣想一下,茄子可以晒茄子干,其他几样不能久放,便把大娃喊回来,叫他给曲家送一篮。

大娃很怕热情的曲家人,想都没想就摇头,指着自立:“叫他去。”

“我使不动你?”宋招娣瞪着眼睛问。

大娃:“不是的。娘,你给的太多了。”

宋招娣:“更生,把你们哥几个的小背篓找出来,分三或者四背篓,想给谁就给谁家送去。”

“他们给回礼,我们要不要?”钟大娃连忙问。

宋招娣:“给咱家没有的青菜或者海菜,你们可以要,其他的不准要。”

“知道了。”钟大娃道,“娘,爸爸买的那个鏊子还没用过,再不用就生锈了。”

宋招娣打量他一番:“你不会又饿了吧?”

“没有。”钟大娃吃得很饱,“我就想知道那个鏊子能做什么好吃的。”

宋招娣:“煎饼。不过,我不会做。”

“那你要它干么?”大娃不信,“骗我呢,娘。”

宋招娣:“你娘确实不会做。”

“我不信。”大娃问自立,“你信吗?”

自立:“娘什么都会。”

“那是你们不知道我不会的更多,才觉得我无所不能。”宋招娣道,“我小时候见我n_ain_ai用鏊子做过春饼,倒是可以一试。前提是做的不好吃,你们也得吃完。不能浪费!”第104章 大娃要改名

大娃很担心:“那,那你能做熟吗?”

“当然能做熟。”宋招娣道,“但我不能保证好吃。”

大娃松了一口气:“熟的东西不会吃坏肚子,可以。”说出来意识到忘记问兄弟们,“你们觉得呢?”

“我没问题。”更生道。

二娃挥挥手,意思是不用问他,他无所谓。

自立点点头,又拍拍三娃的小脑袋瓜,“你呢?”

“我,我可以给爸爸吃。”三娃道,“爸爸疼我。”

宋招娣乐了:“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会忍不住揍你。”

“娘不讲,爸爸就不知道了啊。”三娃脱口而出。

大娃一脸坏笑:“娘不讲,我讲。”

三娃伸手就挠他。

钟大娃连忙抓住他的小胳膊。

小孩动不了,抬脚就踢。

大娃松开他就跑。

三娃哼一声,双手叉腰:“别跑啊。”

“瞧把你给能耐的。”宋招娣摇头笑笑,“大娃,别玩了,快去,待会儿天就热了。”突然想到昨儿段大嫂跟她说的话,“自立,看着弟弟们别往海边跑,特别是不能下水游泳。大娃要是不听话,就去刘n_ain_ai家给你爸打电话。”

大娃:“娘,海水脏,我从不下海。”

“我怕你的那些小伙伴撺掇你下水。”宋招娣道,“人家要是说,大娃,你不下来是不是怕你娘揍你,你下不下去?”

钟大娃摆手:“激将法对我没用。”背起背篓,小手一挥,“兄弟们,跟我冲啊。”

宋招娣抓一点土坷垃就砸他:“好好走路,不准跑,菜都被你颠掉了。”

钟大娃下意识往后看,迎来一块土坷垃,条件反射 般闪躲,嘭一下,撞到更生身上。

更生踉踉跄跄,自立连忙去扶他俩。

稳住身体,更生抬腿朝大娃屁股上踹一脚:“往哪儿撞呢。”

“对不起,没看见,没看见。”更生没用力,大娃拍拍屁股,咳嗽两声,“这次不跑了。”伸出手,“来,咱们手拉手,一起走。”

二娃嫌弃:“天气这么热,谁要跟你手拉手啊。”鄙视他一眼,大步往前走。

大娃楞了一下,连忙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吓唬二娃是不是想挨揍。二娃挺怕大娃削他,连忙找自立和更生。

宋招娣看着五个孩子瞬间扭成一团,顿时想跑过去一人给一巴掌。然而,若是因为这点小事揍孩子,她的手得揍出茧子。

钟家小院西边种的是藤本植物,黄瓜、豆角、丝瓜、苦瓜、木耳菜和癞葡萄。东边种的是茄子、番茄、小茴香、蒜瓣,青菜、辣椒,还有一点豌豆。

八月份正是大部分瓜果蔬菜丰收季,菜地里的Cao被钟建国拔的一干二净,宋招娣把老菜秧子拔掉,长大的瓜果摘掉,菜园子就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几个孩子出去,宋招娣把菜扔到鸭圈和鹅圈里就打算回房。转身之际,发现孙宛如站在廊檐下往这边看,宋招娣眉头微皱,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沈家搬来之初,宋招娣觉得沈家情况复杂,不想贸贸然跟沈家走太近。后来她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好奇,又想请孙宛如指点一下二娃,才搞出个j-i汤诱人。然而,孙宛如不想跟她交好。

如今有人教二娃画画,宋招娣就歇了这个心思。

孙宛如盯着她看,宋招娣干脆装作没看见,省得她又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到屋里翻出周淑芬的布,宋招娣就开始帮她做内衣。可是,一剪刀下去,脑海里浮现出孙宛如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宋招娣顿时没心情做事了。不做点事?宋招娣又忍不住猜孙宛如想干什么,干脆把鏊子翻出来。

厨房里闷热,宋招娣把炉子和案板搬到客厅里,然后才开始和面。

烙春饼用的是死面,温水和面,面醒一会儿就行了。但面醒好了,宋招娣并没开始烙饼,而是先把面饼擀出来。

宋招娣擀到第五个面饼,五个孩子回来了。

大娃看到案板上放着四张大饼,张嘴就说:“做葱油饼?”

“烙饼。”宋招娣道,“就等你们了。自立,把炉子上面的锅端下来,鏊子放上去。咱们现在开始。”

更生惊讶:“这么早?”

“不早了。”宋招娣道,“我擀的饼不大,你爸一人能吃五六个。你们五个怎么也得十三四个,算上我,三十来张饼,一张饼三分钟——”

自立接道:“做好饼也到晌午了。”

“是呀。”宋招娣道,“之前没骗你们,我确实没做过。大娃,烙饼的时候捏一点尝尝,要是觉得没熟就多烙一会儿。”

大娃笑了:“娘,你自己说你能做熟,现在怎么变成我做了?”

“你擀面皮?”宋招娣反问。

大娃转向自立,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自立叹气:“我帮你擀。”

“就等你这句话。”钟大娃说着,跑出去洗手,回来就夺走宋招娣手里的小擀面杖。

十二点左右,钟建国回到家便发现餐桌上放着两碟面饼,下意识找宋招娣,见她不在,快速捏一点尝尝,发现没有盐也没有油,皱着眉头去厨房找人。

不出钟建国所料,娘六个全在厨房里,个个满头大汗。钟建国更加好奇:“你们都在这里干么?”

“炒菜。”宋招娣道,“凉拌黄瓜,油焖茄子,爆炒青椒,还差一个番茄炒蛋。”

钟建国提醒道:“他们早上吃j-i蛋了。”

“又不是每天都吃三五个j-i蛋,偶尔一次没关系。”宋招娣道,“大娃早上煮的粥没喝完,热好了,你端出去吧。我这边也快好了。”

钟建国端着粥出来,身后跟着五个儿子,端菜的端菜,拿筷子的拿筷子。钟建国看到这一幕,便出去洗脸洗手。

钟建国回来就找馒头,却发现连个影子都没有:“没热馒头?”

“今天吃饼。”宋招娣拿一张烙饼,夹一点青椒和茄子,卷好递给钟建国,“直接这样卷着吃。”

钟建国见状:“这不就是水烙馍卷菜?我还以为你们做什么吃呢。”

“差不多。”宋招娣道,“不过,这个是用鏊子做的。水烙馍是放在屉子上蒸熟的。”

大娃卷菜的手停顿一下:“娘,咱们明儿做那个水烙馍。”

“那种啊?不做。”宋招娣摇头,“你爸自己就得吃十个。咱们家这么多人,做多少够吃?而且天还这么热。”

大娃眼珠一转:“冬天再做?”

“也行。”宋招娣嫌麻烦,可是一想给孩子做顿肉吃都得算着时间,便答应下来,“你们听话,等到中秋节我就把那两只年龄最大的母j-i杀了。回头咱们还做这个饼——”

二娃忙问:“卷j-i肉吗?”

“对的。”宋招娣道,“二娃,咱们回来的时候教你画画的爷爷怎么跟你说的?”

二娃:“要天天练习画画,然后寄给他看。”

“真乖。”宋招娣道,“听爷爷的话,等过年的时候,我就把咱家的大公j-i全杀了,让你们一次吃个够。”

钟建国:“然后半年没得吃。”

“你别说话。”宋招娣瞪他一眼。

钟建国伸出一根手指:“最后一句。咱家的母j-i年龄大了,炖的j-i汤味道特浓,要是再把隔壁的孩子惹哭了,想好怎么应付了没?”

“我在厨房里炖j-i汤,她家孩子要是还闹着要吃,跟我可就没什么关系了。”宋招娣道,“我不可能因为要顾及她家孩子,苛待我儿子。”

大娃看看钟建国,又转向宋招娣:“你们说的那个她是沈伯母?”

“是她。”宋招娣对钟建国说,“沈宣城是你战友,他妈要是过来,对我客客气气的,我不会给老太太难堪。要是孙宛如过来,我就说家里的j-i肉和j-i汤都被孩子吃了。”钟建国:“孙宛如不会过来。”

“你怎么这么了解她?”宋招娣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她跟你说过话?”

钟建国朝她脑袋上戳一下:“你这里装的都是什么啊。她都不跟你们女人来往,跟我有什么可说的?”

“那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宋招娣道。

钟建国咬咬牙:“想吵架是不是?”

“等等。”大娃道,“你们先暂停,等我们吃好了,你们再吵。”

钟建国呼吸一窒:“钟坚强!”

“爸,别喊我的大名。”大娃眉头紧皱,“我一听你喊坚强,我就头皮发麻。”

二娃瞥他一眼:“我听老师喊我钟抗生,我还起j-i皮疙瘩呢。”转向宋招娣就说,“娘,你们先别吵,先帮我改个名字吧。”

“我也要改名。”三娃道,“我不要叫钟向南。”

大娃瞪他一眼:“你闭嘴。哪儿哪儿都有你。”

“就不。”三娃冲扮个鬼脸,“娘,钟向南不好听。”

宋招娣:“那叫钟南风?大娃叫钟东风,二娃叫西风,自立叫北风,更生叫红中,人家一听就知道你们是亲兄弟,如何?”第105章 神经病

钟建国险些呛着,连忙捂住嘴:“这个名字可以,我赞同。”

更生见他爸满眼笑意,心下纳闷,东南西北中有什么问题?想一下,“我不要。娘,我的名字挺好。”

“我的名字也挺好。”自立跟着说。

大娃看看他的兄弟,又看看他爹娘,试探道:“我觉得东风比坚强好听啊。”

“那你改,我们不改。”更生道。

大娃噎了一下:“你,你不改的话,咱们就不像一家人了。”

更生脸色骤变,他喜欢听别人说,你们哥几个一看就是亲兄弟。可他真不想改:“我,我觉得娘起的名字有问题。”不等宋招娣开口,又说,“大娃,你没发现吗?娘说名字的时候都没思考。”

大娃转向宋招娣,看到她满眼促狭,心中一凛:“那我不改了。”

“我也不改。”三娃连忙说,“向南挺好听。”

二娃:“给我自己改吧。”

“改什么改?”钟建国瞪一眼他,“这个名字是你亲妈起的。把名字改了,小心你亲妈半夜里来找你们。”

二娃皱着鼻子:“我亲妈都死了。”

“她的灵魂来找你。”钟建国道。

更生脱口而出:“鬼吗?”

“可以这么说。”钟建国道。

二娃脸色骤变,他不怕他亲妈,但他怕鬼,连忙说:“不改,不改。”

“爸爸,世上真有鬼吗?”更生问。

钟建国想一下:“我也不知道。但老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要心怀敬畏。”

“你的意思就是没有啊。”更生很失望,“难怪我都没见过我亲爸。”

二娃很生气:“爸爸!”

“改名字吗?”钟建国问。

二娃不敢,但是他还是很生气:“你以后能不能别吓唬我啊。”

“胆小鬼。”钟大娃白他一眼,“娘,东南西北中是不是有什么典故?”

宋招娣:“没典故。麻将里面有这几张牌。我们通常把玩麻将说成打麻将。你们几个要是叫东南西北中——”

“就知道娘又憋着怀,爸爸果然最了解你。”大娃瞪她一眼,“还有爸爸,你们俩加一块就是狼狈为j-ian。”

钟建国也不恼:“我和你娘是狼和狈,你是什么?小狼崽子。”

“也可以啊。”大娃答应得很干脆,随后又问,“娘,哪儿有卖麻将的?”

宋招娣:“没了,什么都没了。”

“没了也好。”自立道,“省得大娃玩物丧志。”

宋招娣乐了:“大儿子,你说这话我就得批评你了。沉迷玩乐叫玩物丧志。偶尔玩一下,或者每天都玩一会儿,叫休息放松。”

“宋老师没胡说。”钟建国道,“人的精力有限,如果一整天都在学习,到后面会发现力不从心,事倍功半。不如适当放松一下,然后再继续。”

自立有些怀疑:“真的?”

“遇到和学习有关的事,爸爸从不开玩笑。”更生提醒他。

自立回想一下,便认真点头:“我记住了,爸,娘。”

“那咱们继续吃。”宋招娣把卷着番茄炒蛋的卷饼给三娃,“吃了这一个不准再吃了。”

三娃摸摸肚子:“我觉得还可以再吃一个。”

“如果我不准呢?”宋招娣问。

三娃脱口道:“那我就不吃了啊。”

宋招娣噎了一下,没想到小孩这么怂:“三娃,我觉得你可以改名叫怂包。”

“对对对,这个名字不错。”大娃双手赞同。

宋招娣:“大娃就叫怂包一号。”

大娃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敢置信:“娘,我帮你欸!”

“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钟建国道,“赶紧吃,饼都凉了。”小心思被戳穿,大娃扁扁嘴,张嘴咬一大口卷饼。

翌日早上,宋招娣睁开眼,听到啪嗒啪嗒声,拉开窗帘一看,外面下起瓢泼大雨,连忙拍醒钟建国。

钟建国听到动静睁开眼,见她趴在窗户边:“雨很大?”

“特别大。”宋招娣说着话,猛然想到,“是不是台风到了?”

钟建国微微摇头:“没接到消息。”顿了顿,“别担心,咱家的房子结实。”

“我不担心这个。”宋招娣道,“要是有台风,我就把那些半大的黄瓜、茄子全摘下来。”

钟建国听她这么说,顿时乐了:“宋老师,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家庭主妇了啊。”

“我也不想,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宋招娣道,“你给我开个服装厂,工作室也行。”

钟建国摆摆手,拿起叠的板板整整的裤子:“这事啊,你还是指望你儿子吧。早上吃什么?我做饭。”

“随便。”宋招娣道,“煮几个j-i蛋,菜呢,你看着炒。”

钟建国:“那就再煮几个咸鸭蛋,白米粥。”

“我儿子见你这么做,会自己重新做的。”宋招娣一边穿衣服一边提醒他。

钟建国嗤一声:“不嫌费事就让他们自己炒。”

钟家厨房里有一口缸,每天晚上钟建国都会把缸里兑满,省得宋招娣再打水。

掀开木盖,钟建国不禁庆幸他昨晚没偷懒,否则今儿就得穿着雨衣去压水。如果因为下雨的缘故,井水浑浊,那他们家早上就只能吃馒头就着白开水。

难得钟建国主动开口要煮饭,宋招娣洗漱干净,就瘫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钟建国把煮粥的锅放炉子上,拿着盆出来拿咸鸭蛋,看到宋招娣这么舒坦,朝她脸上拧一把:“我说我做饭,你真当甩手掌柜?”

“粥搁炉子上面煮,你烧地锅煮鸭蛋和j-i蛋,十来分钟就好了,叫我干么?”宋招娣朝他手上一巴掌,“我能帮你做什么?”

钟建国:“可以帮我掀锅盖,递柴火。”

宋招娣睁开眼,不敢置信:“钟建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腻?”

“你才油腻。”钟建国不知道“油腻”什么意思,但他见宋招娣一脸嫌弃,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放我一人做饭,你还真好意思。”

宋招娣皱眉:“钟建国——”

“我去拿鸭蛋。”钟建国连忙说,“开玩笑,莫生气。”说完就跑。

宋招娣顿时气乐了。随后去厨房等着烧火。

正如钟建国所说,如果有台风,他们部队会第一时间接到通知。而台风天下雨,也跟平时不一样,一阵一阵的。

吃过早饭,宋招娣见大雨转中雨,依然淅沥沥不停,便知道遇到连y-in雨。

趁着雨小的时候,宋招娣把一夜之间变了样的黄瓜、番茄和茄子摘掉,又拔点青菜,估摸着够一家人吃两顿的,宋招娣才回去。

转身的时候感觉有人看她,宋招娣下意识往隔壁看,隔壁廊檐下没人,宋招娣装作撩头发,抬一下头,果然,看到西边二楼的窗户边站着一人。

宋招娣顿时想骂人,他妈的有病啊。

回屋把周淑芬的衣服裁好,宋招娣就撑着雨伞,抱着针线筐去找段大嫂。

段大嫂正在屋里抹桌子,见她过来,指一下椅子:“你先坐会儿。”

宋招娣翻出布,一边帮周淑芬缝内衣一边问:“婶子,我回来的那天看到你在南边大树下乘凉,好像还有沈团长的妈和他媳妇,我没看错吧?”

“没有。”段大嫂问,“怎么了?”

宋招娣:“孙宛如的脑子是不是有病?”

“这话怎么说?”段大嫂楞了一下,把盆里的脏水倒掉,倒点干净水洗洗抹布和手,坐到宋招娣对面,“她找你了?”

宋招娣:“找我还好呢。她这几天天天偷看我。”顿了顿,“她要是个男人,我都忍不住要怀疑他喜欢上我了。”

“那她是真有病。”段大嫂啧一声,“小宋,苦了你了。”

宋招娣抬起头,见她笑眯眯,顿时好笑:“婶子,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们聊天的时候,没把我故意搁屋檐下做j-i汤的事说出去吧?”

“小瞧你婶子了不是。”段大嫂道,“我是那多嘴的人么。不过,那天确实提到你。”

宋招娣就知道孙宛如不可能无缘无故盯上她:“你们聊天,聊我干什么?”

“几个女人坐在一块,除了聊东家长西家短,还能聊什么啊。”段大嫂道,“国家大事我们不知道,现在一亩地能见多少粮食,我们十几年不种地,也不清楚,只能想起谁聊谁。”

宋招娣仔细一想:“然后呢?”

“我们扯闲话的时候,看到建国开车去码头。鲁政委的爱人就问,小钟去码头干么。我说你今天回来。”段大嫂道,“张政委,就是小钟的政委,他爱人说,几个孩子跟你回来,家属院这边又热闹了。忘了是谁说一句,嫌闹腾就跟你说,你把他们拘在家里学英语,他们就闹不起来了。”

宋招娣:“是不是孙宛如突然开口问你们,我会英语?”第106章 招娣生气

段大嫂大为震惊,饶是她很早就知道宋招娣聪明过人:“你怎么猜到的?”

宋招娣很肯定:“我猜对了?”

“你回来的那天已经连着三天高温,屋里闷热,我们就拿着蒲扇、小马扎去树下乘凉。”段大嫂边回忆边说,“沈家婆媳二人过去的时候,我跟她们打招呼,沈宣城她妈回我一句,孙宛如笑笑没吭声。后来我们聊天,她也没开口,冷不丁问你是不是英语老师,我们也吓一跳。”宋招娣:“沈宣城没跟她讲?”

“我听她意思,只知道你是老师,估计以为你是语文老师。”段大嫂好奇,“这跟她盯着你看有什么关系?”

宋招娣:“可能是好奇,或者不敢相信我又会英语又会开车,还会做衣服吧。就像我好奇她是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那你要问问她吗?”段大嫂问。

宋招娣摇头:“今儿下雨下的我心情不好,等我心情好了,要是能想起来,就问问她。想不起就算了。”

“那就别问了。”段大嫂道,“我倒要看看她能憋到什么时候,主动跟你搭话。”

宋招娣也想知道,便由着孙宛如打量。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周五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大娃挎上书包就嚎:“回家吃j-i去了。”

自立暗叫一声,不好!

坐在大娃前面的马振兴霍然起身:“大娃,等等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钟大娃停下来,“我家做的是老母j-i,你家也有老母j-i。”

马振兴拽着他的书包:“我家的母j-i是留着下蛋的。我要吃老母j-i,我妈会把我给吃了啊。大娃,你是不是我好朋友?”

“这跟是不是好朋友没关系。”钟大娃道,“你妈为了一只j-i骂你,说明你不如一只j-i,你妈根本不疼你。”

马振兴顿时觉得心里好难受:“大娃,我不去你家也行,你回去叫宋老师跟我妈说,杀一只老母j-i给我吃。”

“不讲。”钟大娃道,“我娘讨厌麻烦,被她知道我又给她找事,我会被我娘剁吧剁吧包饺子。”

马振兴不放他走:“那你跟我回家,跟我妈说她偏心。”

“想得美。”钟大娃掰他的手,“自立,过来帮忙。”

马振兴连忙说:“自立,你别过来,否则我就喊人。”

“显摆你有人?”钟大娃指着他,“我数三声,你不松开,我都不用喊别人,就把我弟弟喊过来,就能把你收拾了。”

马振兴下意识松手:“大娃,你吃j-i都不带上我,是不是兄弟啊?”

“今天可以不是。”大娃挥挥手,“不要来我家啊。来了也没你的份。我娘杀两只j-i,四个腿,我们五个都不够分。”

六点多,钟建国嫌屋里闷,把桌子搬到压水井边的广玉兰树下,五个孩子搬椅子,拿筷子。

宋招娣端着一锅j-i汤面条出来,大娃看一眼,深吸一口气,就说:“娘,我盛面条。自立,快去端j-i——”

“宋招娣,开门!”

一声怒吼,惊得宋招娣条件反射 般往外看。

看清来人,钟建国皱眉:“周淑芬,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周淑芬大喊,“我没喊你,我跟宋招娣说话。”

宋招娣走过去把门打开,也发现除了她,门外还有个名叫马振兴的少年。这让宋招娣不由自主地想到,当初大娃跟马振兴打架,周淑芬来找她理论的那一幕。

当年周淑芬可以说都不会跟她吵架,现在居然敢吼她?宋招娣想到这些,忍不住笑了:“我来了,什么事啊?”

“你说什么事?!”周淑芬瞪眼,“钟大娃,你小子也给我过来。”

宋招娣转身想喊大娃,发现左右邻居也出来了,正往她这边看……于是跟大家解释:“没什么事,振兴的妈妈跟我闹着玩呢。”

“我没跟你闹着玩。”周淑芬道,“你们家吃j-i就吃j-i,为什么要叫大娃跟振兴说,还非说杀的是老母j-i?”

宋招娣看向马振兴,少年做个“拜托了”的手势,顿时哭笑不得:“我们家杀的就是老母j-i。j-i毛还在垃圾桶里没倒掉,不信自己去看。”

“母j-i?”周淑芬惊呼,“宋招娣,你有病啊?杀老母j-i吃。”

钟建国:“又没杀你家的j-i,你管得着吗。”停顿一下,“连只j-i都不舍得给孩子吃,还好意思找过来?招娣,吃饭,别理她。”

周淑芬大步走向餐桌。

钟大娃指着自立刚刚端出来的j-i肉:“你自己看是不是老母j-i。”

周淑芬仔细一看,无法反驳却又忍不住说:“你家有公j-i,为什么不杀公j-i?”

“你说话真搞笑。”钟建国皱眉,“j-i是我家的,想杀哪只就杀哪只。振兴,在我们家吃吧。”

周淑芬抢先道:“不用,我们家也做饭了。”

“水煮青菜和杂面馒头吗?”钟大娃好奇地问。

周淑芬噎住:“钟大娃,你个熊孩子给我等着,改天再去我家玩,我要是不揍你,我都不信周。”

“你本来就不姓周。”大娃道,“你现在姓马。”

周淑芬想反驳,话到嘴边拐个弯:“宋招娣,你这个儿子怎么什么都懂?”

“什么意思?”段大嫂没懂,便问看得津津有味的刘师长。

刘师长反问:“等咱俩百年后,刘苇要是给咱们立碑,你的名字是写段氏还是写刘段氏?”

“当然是写刘——”段大嫂惊讶,“大娃连这个都懂?真厉害。”

大娃皱眉:“别有点什么事就找我娘。这个不是我娘教的。我妈妈的墓碑上面就有写我爸爸的姓。”

“每年清明、白桦的忌日和春节前,大娃都会带着二娃和三娃去坟前看望白桦。”宋招娣反问,“你有意见?”周淑芬动了动嘴:“我没有。可是——”

“那就别可是了。”宋招娣道,“没事就回家吧。”

大娃拉一下马振兴:“过来。二娃,再去拿副碗筷。”

“妈……”马振兴看向周淑芬,要不你就回去吧。

周淑芬顿时觉得眼前发黑:“我回家就把老母j-i宰了。”

“我杀的两只老母j-i快五年了。”宋招娣怕她误会,“我觉得j-i的年龄太大了。”

周淑芬哼一声:“知道了。”转身就走,把儿子扔在钟家。

孙宛如指着周淑芬:“她就这么走了?”

沈母听到声音回头看,见儿媳妇不敢置信:“你以为她来跟宋老师吵架?小周三不五时地来钟家摘菜,两人关系很好的。”

“我,我不知道。”孙宛如说着,忍不住嘀咕一句,“居然有人跟她好。”

沈母没听清:“你说什么?”

“她说,她也没想到两人关系挺好。”沈宣城道。

沈母看她一眼:“你天天待在屋里不出来,当然不知道。”一见儿子眨眼,沈母深呼吸,“小周的儿子是大娃的同学,天天找大娃玩,估计是听大娃说,他家吃j-i,振兴回家闹着也要吃j-i,小周才来找小宋。”

“那她误会她了?”孙宛如问。

沈母真不想搭理她:“是啊,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顿了顿,“咱们也吃饭。”

沈家一家三口站在屋檐下,声音不大,宋招娣也没听见。就算宋招娣听见,只要没喊她,宋招娣也装作没听见。毕竟她有一窝孩子要照顾,做不到像孙宛如那样,三天两头盯着她看,恨不得把她看出花来。

宋招娣不主动,沈母也懒得催儿媳妇出去走动走动,孙宛如又不出来,以致于到到第二年夏天,宋招娣带着五个孩子从小宋村回来,住的如此之近的宋招娣和孙宛如,愣是连一句话也没说过。

一九七三年,八月八日,立秋当天,翁洲岛上的温度高达三十五六度。下午一点多,一天温度最高的时候,屋里没法呆,宋招娣便学着段大嫂,右手拿着蒲扇,左手搬着马扎,去离钟家五六米的大树下乘凉。

段大嫂一看就宋招娣,就大声喊:“小宋,这里。”

宋招娣笑着走过去,到跟前注意到沈家婆媳二人带着两个小姑娘,坐在树的另一边,看一眼就收回视线:“这边凉快吗?”问段大嫂。

沈母:“挺凉快的。宋老师,你家三娃今年该上一年级了吧?”

“是呀。”宋招娣本来想背对着沈母,见她特意转过身跟自己说话,干脆在段大嫂对面坐下,面对着她和沈母。

沈母笑道:“我们家的小影今年也上一年级,赶明儿叫小影跟你家三娃一块去上学。”

“那您得问三娃。”宋招娣道,“婶子别误会。其实三娃去年就上一年级了。可是那小子太淘气,下雨不去,下雪不去,天气热了也不去。

“他爸跟他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明年还上一年级,他不信。建国为了治他这个毛病,特意跟老师说叫他留级。”

段大嫂惊讶:“我以为你们家三娃还在学前班呢。等等,他不是很喜欢上学?当初二娃上一年级,他就闹着要去。”

宋招娣:“他挺喜欢去学校,也喜欢在课堂上捣蛋。”宋招娣道,“老师教的内容,大娃和自立教过他,他觉得他会了,不但不听讲,还影响别人。”顿了顿,“他不听话,老师叫他站起来,次数多了,就变成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那你都不管管他?”孙宛如突然开口。

宋招娣挑眉:“已经管了啊。”

“留级就是管?”孙宛如不敢置信。

宋招娣:“对啊。”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管孩子?”孙宛如无法理解,“浪费一年光y-in,这么做对孩子极不负责任。”

段大嫂下意识看向宋招娣,你又招惹她了?

宋招娣没有回答段大嫂,:“怎么做才是对孩子负责?打手心?打屁股?罚站不准吃饭?可惜,我们家没打过孩子。”

“不打不成才。”孙宛如道。

宋招娣:“拿戒尺打手心那是建国以前的事了。现在是一九七三年,没那么教孩子的了。”

“那你都是怎么教?”段大嫂怕两天吵起来,c-h-a一句,“说说,让我们也听听。”

宋招娣笑道:“摆事实讲道理啊。”

“这一招不行。”鲁政委的爱人江琴以前也上过战场,后来受了伤,没法工作、家庭两头顾,就退下来照顾家庭。鲁政委住在刘师长东边,“我大孙子早些天来岛上过几天,我们家老鲁要拿皮带抽他,他都不怕。更别说什么讲道理了。”

宋招娣:“那是你大孙子知道鲁政委是吓唬他。”

“你怎么知道?”江琴连忙问。

宋招娣:“因为建国也喜欢拿皮带吓唬孩子。但大娃每次都能看出他爸是吓唬他还是认真的。”

“你不是说你们家不打孩子?”孙宛如问。

宋招娣皱眉,这女人跟她玩大家来找茬是不是:“我说的是没打过,不是不打。没打过是因为孩子太精,不给建国揍他们的机会。”

“重读一年级也是?”孙宛如问。

宋招娣想翻白眼:“学校不是监狱。我们今天逮住三娃揍一顿,三娃明儿去学校了。下课了他跑回家,我和建国也不知道。就算我们知道了,又逮住他揍一顿,周而复始,孩子依然不听,有什么用?”“你又没试过。”孙宛如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宋招娣:“不用试,我养大的孩子我了解。”

“怎么不说你懒得试啊。”孙宛如轻声哼一下。

宋招娣眉头紧皱,满脸不快:“你什么意思?”第107章 挑拨离间

沈母连忙说:“没别的意思,没别的意思。”扭头瞪一眼坐在她身后的孙宛如,赶紧回家。

“婶子,我是问你儿媳妇,不是问你。”宋招娣拉下脸,“你是你,沈团长是沈团长,你儿媳妇是你儿媳妇。你们虽然是一家人,但是在我眼里是独立的个体。婶子,麻烦让你儿媳妇说。”

孙宛如:“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懒,懒得猜!”宋招娣嗓门不大,声音却冷的掉冰渣,“你自己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段大嫂拍拍宋招娣的胳膊:“好了,小宋,少说两句。”

这个年代交通不便,通讯不便,家里出点什么事,亲戚想过来帮个忙,等收到消息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宋招娣有原主的记忆,很清楚邻居的重要x_ing。正因如此,宋招娣非常不喜欢陈大嫂,也没跟她真正撕破脸。

当初宋招娣觉得沈家情况复杂,在沈母拿着苦丁茶上门时,宋招娣也没想过躲着沈家人,只因沈家是左邻——有个好邻居总比有个仇人好。

段大嫂又用实际行动告诉宋招娣,远亲不如近邻。当宋招娣对孙宛如好奇的时候,便顺势使出“j-i汤诱人”的法子。

孙宛如不接招,钟建国不准她折腾,宋招娣就老实下来。其实宋招娣心里对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还是挺好奇。后来孙宛如没事就盯着她,宋招娣开始觉得她烦。但孙宛如只是静静地看,从不出言打扰,久而久之,宋招娣也就习惯了。

偶尔闲得无聊,宋招娣会琢磨一下,孙宛如主动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万万没想到,孙宛如口气冲的像她杀了孙宛如的爹娘。

“婶子,有些事可以少说,有些事必须得说清楚。”宋招娣是谁?二十一世纪中期,华国服装界第一人,连对华国有偏见的欧美名人见着她也客客气气喊一声 “Ms Liu”。前世有人当面质疑、诋毁,也是她初出茅庐之时。距今已有四十年。突然被人嘲讽,宋招娣又气又觉得新鲜,“不敢说了?”

孙宛如冷哼:“有什么不敢!”

“宛如!”沈母呵斥,“你哪来这么多话?”瞪着眼睛看着她,“嫌无聊就回家去。”

孙宛如淡淡地看她一眼,就直面宋招娣:“我的意思三娃不是你亲儿子,你懒得试。反正教好教坏跟你关系不大。孩子不成器,大不了自己再生一个。”

“放屁!”宋招娣大怒。

孙宛如轻笑一声:“恼羞成怒了。”

“宛如!”沈母大声呵斥。

宋招娣:“婶子,你先别说话,这是我和你儿媳妇的事。你从哪儿看出我恼羞成怒?我生气是因为你胡说八道。”

“是我胡说八道,还是你自己心虚,你比我清楚。”孙宛如道。

宋招娣顿时想打人,可是不能:“我是老师,我比你清楚该怎么教孩子。”

“我是个母亲,我更比你清楚该怎么教孩子。”孙宛如道。

这是说她没生过孩子,不是真正的母亲,不懂孩子?宋招娣深呼吸,压下满腔怒火:“你生了两个孩子不假,也是个母亲,如果你所谓的会教孩子,就是在孩子哭闹的时候让你婆婆哄孩子,那我无言以对。”

“你什么意思?”孙宛如脸上的讥笑消失殆尽。

宋招娣:“我不像你,说话藏头露尾。我说得很清楚,你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但是你不配当妈!”

“你——”孙宛如霍然起身。

宋招娣纹丝不动:“恼羞成怒了?”

“放屁!”孙宛如脱口而出。

宋招娣轻轻吐出两个字:“跟孙大小姐你学的。”

“你——”孙宛如张了张嘴,“你别以为你——”

宋招娣:“别以为什么?别以为我跟刘师长家是亲戚,别以为我男人是钟建国团长,别以为我是大学生,别以为我是中学老师,你就会怕?就会让着我?

“我宋招娣不用你让。我宋招娣考上大学靠的是自己。能在学校当老师,也是靠我自己,没有靠任何人。大家伙都在,我今天还就说了,我宋招娣不但能教英语,能教法语,还能教服装厂的老师傅做衣服。

“是不是很羡慕?是不是很嫉妒?是不是心里不平衡极了?是不是不敢相信?是不是觉得我对孩子好都是做给别人看?是不是觉得像我这么全能的人嫁给有三个儿子的钟建国肯定别有所图?”

“小宋,小宋……”段大嫂几度想阻拦,可宋招娣说得太快,她跟不上,一见宋招娣停下,就把人拉起来,“好了,好了,别说了。咱们大家伙都知道你特别疼你们家的几个孩子。小孙她刚来,不清楚你家的情况,才这么一说。”

宋招娣拨开段大嫂的胳膊:“婶子,她来一年多了。我们家什么情况,她不刻意打听,我们两家住这么近,她也能看见。”

“那你想怎样?”段大嫂转过身背对着孙宛如,面对着宋招娣,给我个面子,差不多得了。

宋招娣站起来。

段大嫂一喜:“咱们回家。”

“且慢。”宋招娣看到孙宛如的表情,乐了,“婶子,她哭了。沈团长把她当成眼珠子,回头沈团长回来,她跟沈团长说我欺负她,你可得帮我作证,是她先欺负我。”沈母连忙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会跟宣城说。”

宋招娣不想为难老太太,孙宛如是她儿媳妇,不是她闺女,孙宛如这个德行跟人家没多大关系:“婶子,你儿子要是能听你的话,你儿媳妇就不姓孙了。”

沈母张了张嘴,竟发现无言以对。

宋招娣看一眼沈母,再次转向孙宛如:“是不是很不服气?是不是很想掐死我?盯着我看一年多,是在看我会不会虐待孩子吧。

“没看出来依然觉得我并不是真好,而是藏得深。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去司令那儿举报我,说我是对岸派来的间谍?”

“小宋,过了。”段大嫂皱眉,“拿着你的扇子和马扎回家去。”

宋招娣摇摇头:“婶子,不着急。她不走,我不走。”

“你还想跟小孙打一架啊?”段大嫂攥住她的胳膊,“你这孩子今儿怎么这么轴呢。”

宋招娣:“我才不跟她打呢。她没有我高,我打她,本来我有理,不明真相的人都会觉得我欺负她。我是等着待会儿从这边路过的人问她怎么哭了,她说被我气哭的的时候,我好给人家解释。”

孙宛如转身就走。

宋招娣忍不住叹了一气,却没有半点斗赢的快感。

“宋老师……”沈母看了看儿媳妇的背影,又看了看宋招娣,又生气又觉得丢人,“她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宋招娣睨了她一眼:“婶子,据我所知你儿媳妇比我还大两岁。”

沈母噎住:“唉,她,她光长年龄,不长脑子。”

“你老人家说得对。”宋招娣道,“我听建国说,你还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在海南老家。干么不回海南老家,在这里给她买菜做饭?”

沈母下意识找两个孙女,看到两个孩子已经吓懵了,很是心疼:“我不是给她买菜做饭,是给我儿子,给我这两个孙女做饭。”

“你的孙女可不止一个。”宋招娣道,“你一直没回去,你另一个儿媳妇会怎么想?她给你生的孙子和孙女还认识你吗?手心手背都是肉,婶子,一碗水得端平啊。”

江琴拍一下宋招娣,别挑拨了。

宋招娣眨一下眼,耸耸肩,扭头跟段大嫂说:“我来的时候大姐叫我谢谢你。你给孩子做的衣服今年夏天穿上刚刚好。”

“我是按照刘萍的孩子的尺寸做的。”段大嫂说出来,才意识到她突然转移话题。转头想劝沈母几句,看到老太太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往家去了。望着沈母佝偻的背影,不禁叹气,“你干么当着老太太的面说哪些话?小宋。”

宋招娣:“江嫂子不知道,你知道的,孙宛如去年这个时候就盯着我,我还说她可能好奇我会英语又会开车。我忍她一年多,她却觉得我对孩子好是做戏,我没给她两巴掌,已经很给老太太面子了。”

“盯着你看是什么意思?”鲁政委的爱人江琴忙问。

宋招娣:“婶子知道。周淑芬也碰到过一次。”

段大嫂点了点头,把她知道的事讲给大家伙听。

刚刚觉得宋招娣有些得理不饶人的江琴惊得合不拢嘴:“孙宛如不是大家闺秀吗?”

“可能大家庭的环境复杂,她又整天呆在闺房里,认为人对人好都带有目的。”宋招娣笑道,“再说了,我嫁给建国这事,也的确挺惹人怀疑的。”

江琴摆手:“你家那边的情况,我听老鲁说过,虽然小钟有仨孩子,想找到像小钟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挺难。不过,小宋,你也该生个孩子了。”

“还没生孩子,那位就觉得我是个黑心的后妈。”宋招娣道,“我要是真生一个,她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盯着我,别往孩子碗里下毒。”

江琴:“没这么夸张。小孙就是不懂,经过今天的事,她不会再这么想。”

“她如果一直不懂事呢?”宋招娣反问。第108章 大战在即

江琴无言以对。

段大嫂对宋招娣说:“咱们别管她懂不懂事。”然后转向江琴,“招娣和建国养两人五个孩子平时就够累的,再生一个的话,小宋都没法再去学校上课。”

“是我考虑不周。”江琴觉得女人都想生个自己的孩子,宋招娣不生估计也是没办法,她还说出来,简直是往宋招娣伤口上撒盐,“不好意思啊,小宋。”

宋招娣笑道:“你也是为我好。”

“小宋,小孙哭着回去,回头沈团长不会真去找你吧?”另一女人关心道。

宋招娣:“沈家老太太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翌日上午,宋招娣坐在屋檐下给三娃补衣服,看到沈宣城拎着包出来。心里咯噔一下,宋招娣放下针线盒走出去,就看到沈母正在跟她孙女沈影说话。小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宋招娣想装作没看见,可是想到老太太的椰n_ai糖和苦丁茶,便问:“婶子,你这是要走?”

“回去看看。”沈母叹了一口气,“小影,要听妈妈的话,n_ain_ai过些日子再回来看你们。”

小孩擦擦眼泪:“n_ain_ai可以不走吗?”

“n_ain_ai的家在海南,总得回去看看。”沈母看着沈宣城说。

沈宣城低下头。

沈母很是失望。

宋招娣看到这一幕也想骂沈宣城。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去菜地里摘四根黄瓜和三个红番茄,等沈母上车的时候,宋招娣才跑出去:“婶子,留着路上吃。听说海南离这边挺远的。”

“谢谢。”沈家院里也有黄瓜和番茄,沈老太太忘记摘,然而,她儿媳妇孙宛如也没想到。沈老太太不禁感慨,“宋老师,你是个好人。”宋招娣摆摆手:“我不是个好人,只是个不好也不太坏的普通人。婶子,一路顺风。”

“谢谢宋老师。”沈母挥挥手。

沈宣城调转车头,直奔码头而去。

宋招娣深吸一口汽车尾气,又长舒一口气,便转身回家。

“小宋,来一下。”

宋招娣循声看去,段大嫂正冲她招手:“有事啊?”一边问一边往隔壁去。

段大嫂下意识往西边看一眼,见孙宛如和两个孩子都回屋了,小声问:“沈家老太太怎么突然走了?”

“估计是因为我和她儿子吵吵了。”宋招娣道,“我们家的五个孩子一回来,就闹成一窝蜂,我被他们吵得脑壳痛,一时也忘了留意沈家的动静。”

段大嫂:“小钟不知道?”

“他昨儿回来的有点晚,我忘了说。”宋招娣道,“他们爷几个凑在一起,你一句他一句,我有时候根本c-h-a不上话。”

段大嫂张嘴想说什么,看到钟家院里多出五个半大小子:“你家五个孩子背着背篓干什么去?”

宋招娣转过身:“不是去山边挖野菜,就是去海边捡海螺。我娘家那边离海近,他们在小宋村的时候,三天两头跟着大力一块去海边。我给他们做过几次爆炒海螺,估计还想吃。”

“那你有没有跟他们说别下去洗澡?”段大嫂连忙问。

宋招娣:“说过。自立会看着他们。”

段大嫂看向自立:“自立和更生才来你家几年啊。一眨眼都长大小伙子了。再过几年你都要当婆婆了。”

“早呢。”宋招娣道,“可能是家里孩子多的缘故,自立、更生和大娃在其他方面早熟,心智跟三娃差不多。”

段大嫂仔细一想:“确实是。大娃十一岁了吧?还整天带着一窝孩子到处玩,他这个样子,不到部队里锻炼两年,永远不会长大。”

“你家刘苇从走就一直没回来,也该回来看看看了吧。”宋招娣突然想到。

段大嫂:“早几天来信了,说是十月底能回来一趟。不过,只能在家呆两天。”

“两天也好啊。”宋招娣道,“回头把刘萍和小金叫过来,你们一家人聚聚。等他们走了,你可得给刘苇说说,挑媳妇的时候睁大眼,不能学她姐,也不能学沈宣城。不然,苦的是你和刘叔。你们就这一个儿子。”

段大嫂叹气:“我懂。对了,沈家老太太走得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宋招娣道,“估计不会再回来了。六十多岁了,以后想来也没法坐车了。”

段大嫂摇头:“老太太的身体好,不生大病的话,八十岁也能坐车。”

“不说她了。”宋招娣道,“以后沈家的事咱们就装作没看见。”

段大嫂:“我一直都是这样,是你对沈家好奇。”

“是是是。”宋招娣笑道,“被孙宛如盯上也是我自找的。”

段大嫂也忍不住笑了:“回家吧,你家大门都没关。”

“那几个熊孩子可能看见我在这边。”衣服还没补好,宋招娣也没再跟段大嫂胡侃。

沈母在的时候,早上会去副食厂买点鱼虾,上午会打扫j-i窝鸭圈,下午会收拾菜地。至于还要不要做饭,宋招娣不知道,也无从知晓。

沈母走后,无论是买菜,还是j-i窝鸭圈以及菜地都得孙宛如收拾。宋招娣觉得最多三天,孙宛如就会跟沈宣城叨叨。然而,她还是高看了孙宛如。

老太太走后第二天傍晚,钟家一家七口坐在玉兰树下吃饭,和往常一样边吃边聊。

突然传来的哭泣声打断宋招娣的话,宋招娣循着声音看过去,对钟建国说:“是沈家。”

“沈家小二的哭声?”钟建国问。

宋招娣点头:“沈影懂事了,哭也是默默流泪。”

“别管她。”钟建国道,“沈宣城在家,孩子她妈——”一看沈宣城抱着孩子从屋里跑出来,不禁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宋招娣跟着起身,就看到沈宣城抱着孩子往西去,想一下:“应该是去医院。”

“生病了?”钟建国话音落下,便看到孙宛如拉着沈影出来,锁上门就跟上去,“看来是真生病了。”

宋招娣叹气:“看到孩子这样,我那天真不应该挑拨。”

“挑拨?”钟建国眉头微皱,“宋招娣,你又背着我干什么了?”

大娃:“爸,我知道,这几天岛上都传遍了。”随后把宋招娣跟孙宛如吵架,以及挑拨沈家婆媳关系的事大致说一遍。

钟建国张了张嘴,不敢置信:“我问你沈宣城他妈怎么突然走了,你跟我说老太太想家了,想回去看看?宋招娣,说这话的时候你脸不红心不跳,你的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好?”

“老太太离家一年多,的确想家了。”宋招娣道,“我说的事实。”看他一眼,“你是在为孙宛如抱不平吗?”

钟建国瞪她一眼:“别胡说八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没别的意思了。”宋招娣道,“吃饭,吃饭。沈家的事刚刚开始,以后会比林家还热闹。”

两天后,傍晚,钟建国回来跟宋招娣说一句,沈宣城明儿得出海。

宋招娣乐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是。”说完,猛地看向钟建国,“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想多了。”钟建国道,“我还没这么大能耐,决定安排哪个团出去。”宋招娣打量他一番:“顶头上司是你叔,大老板很看好你,出海巡查这种小事,你提个意见,他们一定会采纳。反正,这次是沈团长,下次就是你或者马中华,这次是你们,下次就是沈团长,早去晚去在刘师长看来没什么不同。”

“我说你想多了,就是想多了。”钟建国道,“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宋招娣笑道:“那我装不知道好了。”

钟建国嗤一声,就问:“晚上吃什么?”

“快月底了,给你们加个餐。”宋招娣道,“炒俩青菜,再做个炸茄盒。”

钟建国见她还坐在椅子上:“你做好了?”

“还没做。”宋招娣道,“炉子上正在煮粥,你的五个儿子正在炒青菜,等他们炒好了,我再做。”

钟建国皱眉:“你整天在家没事,别天天都让孩子做饭。”

“放心了,不会累着他们。”宋招娣道,“早上是自立,中午是更生,晚上是大娃。明儿早上是二娃,明儿晌午和晚上我做。”

钟建国:“三娃干什么?”

“三娃烧火。”宋招娣往厨房看一眼,“一手拿着大蒲扇,一手塞柴火,灶里的火多大,灶外面的风就有多大。大娃都快烦死他了。不准他扇,他叫着烧火太热。”

钟建国也坐下:“那就别叫他烧了啊。”

“三娃觉得把他四个哥哥气得跳脚很好玩。”宋招娣道,“这几天迷上烧火。”

钟建国叹了一口气:“跟你说件正经事,南海舰队那边开始备战了。”

“什么意思?”宋招娣不禁坐直。

钟建国:“南越在南海那边很猖狂,他们再挑衅,一定会打起来。”

“那你们会去支援吗?”宋招娣连忙问。

钟建国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提前跟你说,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我说去南海,你觉得我故意瞒着你。”

“你的意思是一旦要这边支援,部队会派你们团?”宋招娣问。

钟建国点头:“我早几天回来的晚,就是一直在c.ao练。沈团长这次出去,也是怕对面趁乱偷袭。”第109章 吃苦耐劳

宋招娣努力回想这段历史,发现只有改革开放,还不清楚具体年月,不禁揉揉额角:“钟建国,如果我说我特别后悔以前没好好学历史,你信吗?”

“不信。”钟建国都没经过思考,“从你嘴里说出十句话,有七句假三句真,我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宋招娣哼两声:“那是因为你没用心。”

“我就是用心了,才知道你话里有真有假。”钟建国坐到她身边,“小宋同志,打个商量,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胡诌,在家别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行不行?”

宋招娣扭头打量他一番:“我跟谁胡说八道了?”

“跟我。”钟建国指着自己,“也只有我。”

宋招娣认真思考一会儿。

钟建国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端是怕漏掉一个字。

宋招娣再次看着钟建国的眼睛,面带微笑:“那你得检讨一下,我为什么针对你。”

“不用检讨,你故意的。”钟建国道。

宋招娣不禁眨一下眼:“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着?”

钟建国抬起手就要扇她,手碰到她的脸使劲拧一下,咬牙道:“真想一巴掌扇飞你。”

“可惜不舍得。”

钟建国抬头看去,大娃拿着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往这边来:“菜炒好了?”

“打扰你们了?”钟大娃不答反问。

钟建国冲他招招手:“你的声音太小,我没听清,来这边说。”

“我又不傻。”钟大娃从另一边绕到门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揍我。娘,茄子洗干净了,锅也刷干净了,你去做吧。”

宋招娣拍怕钟建国的肩膀,站起来:“儿子大了,不好骗了。”

“以后更不好骗。”钟大娃说完,就跑去压水洗脸。

钟建国想跟出去,到门口转身去厨房,把几个孩子都赶出来,他帮宋招娣炸茄盒。

家里人多,边边角角都被宋招娣种上菜。其中茄子就种四垄,两垄长条紫色茄子,两垄青色圆形茄子。长条茄子做油焖茄子,圆又大的茄子经常切块跟土豆或者其他的菜一块炖。

钟建国没吃过炸茄盒,见案板上有八个青茄子,有些惊讶:“做这么多吃得完?”

“我怕不够吃。”做了几年饭,宋招娣的刀工很好,不大一会儿就把茄子皮削干净。见钟建国双手环胸,盯着她,宋招娣道,“烧火,把油倒锅里。”

钟建国好奇:“直接油炸?”

“不是。”宋招娣打开柜子,把早就调好的肉馅拿出来。

钟建国端菜籽油的时候正好看到:“咱家还有肉票?”

“现在没了。”宋招娣道,“我本来想买点洋葱,但是没买到。又怕这一斤肉馅不够用,就叫大娃去曲家借点海米加在里面做馅。”

钟建国想说这边吃洋葱的季节早过了,话到嘴边,往外面看一眼,见几个孩子不在屋里:“你以前是不是能买到很多反季节蔬菜?”

“是呀。”宋招娣道,“一年四季各色蔬菜和水果,无论你想吃啥都能买到。”边说边用红薯粉调半碗面糊,“钟团长,如果你们领导真派你去,你尽量活着回来啊。”啪嗒!

手里的勺子掉锅里,钟建国回头看,宋招娣正忙着往茄子里面塞馅,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一口气:“我如果能活着回来,那咱们就生个闺女,怎么样?”

“不怎么样。”宋招娣不假思索。

钟建国就知道会是这样,不禁翻个白眼:“我就这一个愿望。”

“你的愿望,不是我的愿望。”宋招娣反问,“钟团长,我为什么要帮你实现?”

钟建国心里堵得慌:“你是我媳妇,咱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啊。”

“我怀孕的时候要是出现孕吐什么的,你能分担吗?”宋招娣又问。

钟建国“唉”一声:“当我没说。”可是又不甘心,“招娣,你看啊,老天爷都能把你送到我身边,我想要个闺女,老天爷一定会满足我这个小小愿望。”

“你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娶我。”宋招娣道,“以后不会这么好运。”见钟建国撇嘴,“难道不是?”

钟建国哪敢说不是:“是啊。”

“要说运气好,你也没我姐夫运气好。”宋招娣道,“大难不死,两个儿子,还找到亲叔叔。可他也想要个闺女,老天爷给他送个小子。”

钟建国摆手:“别说了。一说到再来个小子,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宋招娣抿嘴笑笑,突然听到一阵哭声。

“又是隔壁?”钟建国问。

宋招娣点头,却发现不哭了:“应该是被沈团长哄好了。嗳,钟建国,你说沈老太太走了,明儿沈团长也出去,她们娘仨会不会饿死?”

“孙宛如的父亲当初命她嫁给沈宣城的时候,孙宛如肯定反抗过。”钟建国道,“她要是舍得死,就不会认命。

“她既然怕死,就不会把自己饿死。别看她以前没做过家务,好像什么都不会做。等沈宣城一走,她肯定一天就能学会洗衣服、买菜做饭,打扫j-i窝鸭圈。”

宋招娣:“那我明儿看看。”

“你也是闲的。”钟建国瞥她一眼,很不赞同,“九月份开学,大娃和自立就上初中了。你以前淘的高中课本是不是还在校长家里?去找校长要回来吧。”

宋招娣:“早就拿回来了,在楼上柜子里锁着。”

“二娃现在会画衣服吗?”钟建国觉得他得给宋招娣找点事做,省得她没事瞎折腾。

宋招娣摇头:“暂时还没画过。”

“可以学学了。”钟建国道。

宋招娣:“我也想。可是咱家的布真不能给二娃练手。”

“就没有别的替代物?”钟建国问,“你以前学做衣服,直接用好的布料练手?”

宋招娣仔细一想,眼中一亮:“我想到了,麻袋!”

“麻袋?”钟建国很吃惊。

宋招娣点头:“赶明儿开学了,我从学校里拿点粉笔头,留着二娃标尺寸。几个孩子给二娃当模特。”

“那你得跟大娃和三娃商量好。”钟建国提醒她。

宋招娣把挂上浆糊的茄盒放油锅里:“有这东西,大娃不敢哼唧。”

七点左右,天还没黑,钟家吃饭的时候,宋招娣跟五个孩子说“麻袋做衣服”一事,还没说完,大娃就出言反对。

钟建国伸手端走他面前的炸茄盒,钟大娃老实了。

二娃乐了,咧嘴笑够了,才说:“哥,别不高兴,我会给你做漂亮点。”

“麻袋!”大娃瞪他一眼,“麻袋能做出什么好衣服?你赶紧闭嘴吧。别等着我揍你。”

父母都在,二娃才不担心挨揍:“那我把你的衣服做丑点。”

“你敢?!”钟大娃拎起拳头,“我把你刚长出来的门牙揍掉。”

二娃连忙站起来:“三娃,咱俩换换位子。”

“换什么!?”钟建国皱眉,“好好吃饭。他要是敢把你的牙揍掉,我把他的一口牙都掰掉。”

二娃又乐了:“哥,你就好好配合我吧。”

“大娃,不准再说了。”宋招娣道,“吃完饭就去洗澡。做衣服的事还没影,要是买不到麻袋,说再多都白搭。”

二娃:“娘,咱家就有麻袋。”

“那是留着装菜的。”宋招娣指着他,“你要是敢偷偷把袋子拆了,钟二娃,我以后都不教你。”

大娃乐了:“二娃,想拆哪个袋子直接跟哥说,哥帮你。”

“坏蛋!”钟二娃瞪他一眼,夹一个茄盒塞嘴里。

宋招娣想笑又心疼,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忍不住跟钟建国,真希望明儿早上醒来,在报纸上看到上面取消布票。

钟建国不想打击她,一想到宋招娣不愿意给他生个闺女,便说,赶紧睡吧,做梦比较快。话音落下,腿上就挨一脚。

自己嘴巴贱,钟建国不敢还手,便把宋招娣身上的衣服全剥掉。

翌日早上,六点钟,钟二娃坐起来,好一会儿才想到今儿早上该他做饭了。

昨儿晚上九点就睡了,二娃也睡不着,穿着大裤衩下去,便看到他爸在厨房里,顿时乐了:“爸,你又惹娘生气了?”

“是啊。”钟建国道,“还是因为你。对了,你娘订的报纸待会儿该送来了,我瞧着天想下雨,你去把报纸拿进来。”

二娃:“还早呢。邮递员一般是七点过来。爸,我帮你烧火吧。”

“不用。”钟建国摆手,“早上不炒菜,我做两盆拍黄瓜就好了。去喊哥哥弟弟起床洗脸刷牙。对了,别喊你娘啊。”二娃看着他笑笑:“知道。娘睡到自然醒,醒来就吃饭,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钟建国登时想揍他。

快七点了,宋招娣下楼,就看到两盆绿油油的黄瓜,忍不住啧一声:“钟团长做饭的技术也继承了我军优良传统啊。”

“什么意思?”自立下意识问。

大娃:“吃苦耐劳。”

“胡说!”钟建国道,“是艰苦奋斗。”

大娃点头:“反正都是苦。没法跟娘比。”

“是不能比。”钟建国道,“奢侈之风更不能涨。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你们开学,咱们家都吃素。”

宋招娣瞥他一眼:“你说的话又作不了准。说这些干什么啊。”说完,出去洗脸刷牙。

“我怎么作不了准?”钟建国跟出去。

宋招娣一边挤牙膏一边说:“你儿子会做饭。”

钟建国哑了,转身的时候看到隔壁院里的人,猛地停下来,走到宋招娣跟前:“往西边看一下,别太刻意。”

“她,她在薅青菜?”宋招娣扭头看一眼,很是惊讶,“钟建国,你挺了解她啊。”第110章 一穷二白

钟建国脑壳痛:“能不能别说我了解她?我不想了解她。”

“开个玩笑而已。”宋招娣忍不住朝他脸上拧一下。“瞧你急的。”

钟建国倚着墙:“不是我急,是你说话太容易让别人误会。不明真相的人听见了,还以为我跟她有点什么呢。”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她比我好看。”宋招娣提醒他。

钟建国上下打量她一番:“比你好看的人多着呢。可惜,我只喜欢你。”

“哎呦喂……”

夫妻俩齐刷刷转过头。

钟大娃揉揉胳膊:“j-i皮疙瘩全出来了。爸,娘,你俩快别这么腻歪,菜都凉了。”

“菜就是凉的。”钟建国瞪着他问,“你出来干么?”

钟大娃咳嗽一声:“出来听你说喜欢娘啊。”不待钟建国开口,又连忙说,“听你们说她她她,我好奇啊。”

“没你不好奇的。”钟建国瞪他一眼,“男孩子别这么八婆。”

钟大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扭头回屋。

钟建国眨一下眼,不明白:“这孩子什么意思?”

“你也是男人。”宋招娣擦擦脸,推他一下,“进屋吃饭。咦,下雨了?赶紧把外面的衣服拿进来。”

钟建国一看雨滴如豆大般,连忙跟上宋招娣,摸一下衣服:“还有点潮。赶明儿我在屋里栓根绳子,省得放在椅子上堆成一堆。”

“你要是能找到几根铁管,焊一个晾衣架,不但不用绑绳子,下雨的时候衣服都不用收。”宋招娣道,“直接把架子抬到廊檐下就行了。”

钟建国好奇:“铁架子不重吗?”

“回头我画给你。”宋招娣说着,看到二娃从屋里跑出来,连忙问,“你干么去?下雨了。”

二娃摆摆手:“不干什么。报纸忘了拿进来。”

钟建国的收音机三天两头搜不到信号,宋招娣便跟钟建国商议订一份报纸,省得她什么都不知道。

岛上的日子太单调,有时钟建国听宋招娣讲她以前的生活,很怕宋招娣厌倦了一天三顿饭,除了吃就是睡的日子。

宋招娣要报纸,他非但没拒绝,还主动帮宋招娣订报。后来又在门口订个木盒,省得邮递员来的时候,宋招娣或者孩子们必须出来拿报纸。

宋招娣本以为能从报纸上看到一些国际要闻,然而,报纸上的内容让她很失望。没过几天,宋招娣就懒得看了。

二娃不讲,宋招娣险些忘了还有报纸这回事。

钟二娃拿着报纸回来,宋招娣连看都没看。然而,二娃却把报纸递到宋招娣:“娘,里面夹着一封信。”

“谁的?”宋招娣翻出来,眉头一挑,“钟建国,钟胜利的信。”

钟建国楞了一下:“钟胜利?”

“你弟弟。”宋招娣道,“我表姨两年没闹腾你,你连她儿子都给忘了?”

钟建国没接:“看看什么事。”

“他说他过几天结婚。”宋招娣道,“没说叫咱们去,就跟咱们讲一声。”不禁皱眉,“这是什么意思啊?”

钟建国摇头:“甭管他什么意思。给大哥写封信,他给多少礼金,咱们给多少。”

“那我就不去了?”宋招娣问。

钟建国:“不去!我爸领着胜利来的时候,咱们那么不给他们爷俩面子,你去了,指不定又得在大哥家吃。”

“叔叔不管饭?”二娃问。

钟建国:“管饭肯定会管饭。但不一定管你娘吃。”

“那我们干什么要给礼金?”钟大娃不高兴,“我决定,不给!”

宋招娣撩起眼皮:“你决定的没用。哪天你姥姥来信,你再决定吧。”

“我姥姥?”大娃最先想到的是宋母,继而一想不对,他还有个姥姥,“我舅舅和我姨都结婚了,没有要结婚的人。”

宋招娣:“你的表哥和表姐啊。最多再过五年,就该结婚了。到时候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钟大娃道,“我都不认识他们。”宋招娣转向钟建国。

钟建国摆手:“到时候再说。我去楼上收拾几件衣服,要是哪天晚上没回来,你们也别担心。”

“担心也没用啊。”二娃道,“爸爸,你要多加小心啊。“

钟建国揉揉他的脑袋:“为了你们,我也会好好保护自己。”

宋招娣对这次海战没什么印象,她以为是小打小闹。八月底,钟建国没有回来,宋招娣一点也不担心。

九月三号,早上,宋招娣炒菜的时候听到类似笛子的声音,便问烧火的大娃说:“知道谁在吹号子啊?”

“娘,不是号声。”站在门口等着端饭的自立道,“是警报。”

宋招娣的手抖了一下:“警报?!”

“是的。”更自立道,“我小的时候听到过。”

宋招娣脸色骤变,想一下:“自立,你来炒菜,我去隔壁看看。”说着话拿掉围裙就去找段大嫂。

段大嫂也从家里出来了,看到宋招娣神色慌张,忙迎上去:“别担心,没事。”

“没事会拉警报?”宋招娣急切地问,“婶子,是不是老蒋的人趁机打过来了?”

段大嫂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得跟几个孩子说一声,一旦真打起来,叫他们去山上躲起来。”

“婶子,你,别吓唬我啊。”宋招娣只在手机和电脑里看到过打仗,她虽然已经在翁洲岛生活了整整六年,可是没亲眼见过,她潜意识觉得战争离她很遥远,即便经常听钟建国说老蒋的人又来s_ao扰他们。

段大嫂认真道:“我没吓唬你,这么说是让你有心理准备。你待会儿还得去学校,一旦出事了,谁都能慌,你不能慌。你得带着孩子转移。”

“娘,怎么了?”

宋招娣转过身,看到三娃跑过来,小脸上写满担忧,莫名觉得全身充满了勇气,佯装淡定:“没事。就是来问问你刘n_ain_ai,怎么突然拉起警报。”

“那n_ain_ai说了吗?”三娃问。

宋招娣:“说了,没大事。咱们回家吃饭吧。”

三娃不信,因为宋招娣的脸色很不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段大嫂:“真没事?”

“娘骗过你吗?”宋招娣反问。

三娃摇头:“没有。可是娘也说过善意的谎言不是骗。”

宋招娣踉跄了一下:“我还说到学校里,不准调皮捣蛋,不准跟老师顶嘴,也没见你记住。”

“娘!”三娃不高兴,“咱们现在在说你,你扯我做什么啊。”

宋招娣:“因为你不相信你娘。”

“那我相信你。”三娃皱着鼻子,“大哥说娘最会威胁人,全家最狡猾,我觉得他说得非常对。”

宋招娣瞥他一眼:“大娃还说要听我的话,你听了吗?”

三娃对着天空翻个白眼,猛地睁大眼:“娘,娘,快看,飞机。”

“什么飞机?”宋招娣抬起头,两架飞机呼啸而过,顿时感到心慌,“咱们先回家。”拽着三娃的胳膊就走。

宋招娣到家,也顾不得吃饭,把五个孩子叫到身边把段大嫂说的话,讲给几个孩子听。可是说了三遍,宋招娣还是不放心,“大娃,一旦出事,先去找弟弟。三娃,别人都往外跑,你就坐在教室里等着四个哥哥来找你,这次一定要听娘的话,好不好?”

学校里组织过看电影,三娃看过好几场战争片,有几次还被吓着了。

如今见宋招娣异常严肃,小孩儿使劲点头:“娘,我一定听哥哥的话。你,你也要上山来找我们啊。”

“我会的。”宋招娣并不能保证,可是钟建国不在家,她就是全家的主心骨,她必须得让孩子们相信,就算老蒋的人真打过来,她也能保护孩子们。

九月十八号,上午,离家好些天的钟建国回来,也带来一个消息,南越宣布将南沙群岛的一些岛屿划入版图。假如外交部交涉无果,为了维护国家领土完整,上面会跟南越开战,即便华国海军要什么没什么,堪称一穷二白。

使宋招娣感到安慰的是,以防老蒋和美国人偷袭,就算需要援助,也不从这边调兵遣将。也就是说钟建国不用去南海。

钟建国不去前线,就算他三天两头出海巡逻,宋招娣也不担心。而她放松下来,才发现好些天没关注过孙宛如。

九月二十三号,周日上午,宋招娣收拾菜园子,把老的黄瓜秧拔掉,一抬头发现孙宛如也正在薅黄瓜秧。

晚上,钟建国回来,宋招娣就忍不住跟他说:“仙女下凡尘了。”

“你也是闲得。”钟建国无语,“胜利明天结婚,你明儿上午往大哥厂里打个电话,以防他没收到咱们的信,误认为胜利没告诉咱们。他不帮咱们出礼金,你表姨又该趁机闹了。”

宋招娣叹气:“大嫂脾气太好。要是换成我——”

“我继母搬个板凳坐在咱们家门口骂,你能把她怎么着?”钟建国道,“把她送到革委会还是派出所?无论是哪儿,人家都会说,我继母是长辈,别跟她计较等等。

“你像堵孙宛如那样堵她,左右邻居会觉得你和我继母半斤八两。”顿了顿,“小宋老师,这里不是你生活的那个年代,很多事不能由着x_ing子来。”

宋招娣点头:“我知道啊。所以孙宛如以前盯着我看,我都没问她,你是不是有病。”

“别提她了。”钟建国头痛,“那个女人不盯你,最近改盯我了。”第111章 战争打响

宋招娣以为没听错了:“盯你?”“是啊。”钟建国点头。

宋招娣打量他一番:“她看上你了?”

钟建国打个寒颤:“你别胡说。”咽口口水,“我觉得跟盯你的理由一样。”

“神经病啊。”宋招娣皱眉,“什么时候?”

钟建国:“这几天洗衣服的时候。我回来了,换沈团长出去,沈宣城这几天不在家,他们家的衣服都是孙宛如洗。”

“衣服洗得干净么?”宋招娣好奇。

钟建国:“天气热,一两天换一次,根本不脏。撒点洗衣粉在水里揉揉就行了,我哪能看出洗的干不干净。”

“自立,大娃,更生,从明儿起,咱们家的衣服你们仨洗。”宋招娣冲外面喊。

五个孩子在院里玩斗j-i,听到宋招娣的话,答应一声就继续。

宋招娣又跟钟建国说:“我的衣服别让他们洗。”

“我明儿交代他们。”钟建国打个哈欠,“你困不困?”

宋招娣不困,见钟建国真困,便说:“困了,咱们上楼。”然后又跟五个孩子说,就在院里玩,不准往外跑。

自立长大了,对斗j-i这种游戏不感兴趣。可是比他小一年多的大娃玩的兴致勃勃,向来不喜玩闹的更生也被他带起来。自立若是敢说,斗j-i无聊,四个弟弟能群殴他一个。

乍一听爹妈上楼,自立险些笑出来,连忙跟着说:“咱们也去睡觉吧。”

“还早呢。”大娃挥一下手,“还没到八点,继续,继续。自立,咱俩斗。”

三娃挤过来:“自立哥哥,咱俩斗。”

“三娃子,咱俩玩。”更生一见他们家的小狐狸又找老实人欺负,“我站着不动。”

三娃看他一眼:“我不想跟你玩。”

“自立也不想跟你玩。”更生道。

三娃盯着自立:“自立哥哥,你想不想跟我玩?”

自立不由自主地想到,当年三娃找他翻花绳的一幕,放在以往,自立会说想。如今么,自立笑道:“不想!”

“噗!”更生乐了,“三娃,别哭。”

三娃哼一声:“我去告诉爸爸和娘,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欺负的就是你。”大娃指着他,“仗着你最小,三天两头找咱爸咱娘告刁状,我早就想揍你了。”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哥五个打个哆嗦,循着声音看过去,隔壁窗户上多出个脑袋。

五兄弟相视一眼,她有病啊?

自立拍拍弟弟们的肩膀,小声说:“进屋说。”

“那是孙宛如吧?”甫一进屋,大娃就迫不及待地问。

自立点点头。

“那她真有病。”二娃道,“咱们在咱们院里玩,又没碍着她。人家刘n_ain_ai都没吭声,就她事多。我就不信她现在就睡觉。”

自立想一下:“上楼问问爸和娘。孙宛如的声音这么大,他俩肯定听见了。”

钟建国这几天虽然没出海,但得提防着敌袭,进入营区就进入作战状态,丝毫不敢松懈。回到家中放松下来,就发现很累。

到了楼上,钟建国就脱衣服掀被子睡觉。以往还会跟宋招娣斗两句,这几天提不起一点兴致。:

孙宛如嚎一嗓子,钟建国猛地坐起来,意识到是隔壁邻居发神经,咒骂一句,又躺下:“招娣,她白天也这样?”

“白天没有。”宋招娣道,“岛上有她以来第一次。”话音落下,听到敲门声,宋招娣拍一下钟建国,“出去看看。”

钟建国揉揉眼睛出去,听到几个儿子问孙宛如怎么了。钟建国摆摆手,神经病的心思,你们别猜。回屋睡觉去。

五兄弟见他不想说,又睡不着,便把杂物房打开,把里面的书都搬出来,瞧瞧还有没有漏掉的故事书。

钟建国闩门,躺床上却发现不困了,又忍不住骂一声:“招娣,你说沈宣城也不是没脑子的人,怎么会看上孙宛如啊。”

“你当初怎么会看上我?”宋招娣反问。

钟建国:“坦诚,勤劳,跟我一样讨厌我继母。还有我能给你想要的生活。凭最后这一点,你就不敢虐待我的三个孩子。”

“事实上呢?”宋招娣笑着问。

钟建国拉起被子蒙上头,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宋招娣:“沈宣城不是给孩子找妈,是给自己找媳妇。他不需要像你一样,观察我是不是勤劳肯干,他看到孙宛如没长歪,还是他去当兵以前见到的孙家大小姐就行了。”

“我不赞同。”钟建国道,“娶媳妇是娶来过日子,不是摆着好看。”

宋招娣:“那你当初为什么会娶大娃的妈妈?”

“温柔懂事。”钟建国道,“她又是个老师。”

宋招娣乐了:“你觉得她是个老师,品德肯定不差?那沈宣城觉得孙宛如是孙家小姐,接人待物,学识方面肯定也不差。”顿了顿,“你跟白桦相处过,都没发现她耳根子软,没主见,很好骗。沈宣城没跟孙宛如独处过,没能发现她脑袋有病很正常。”

“他俩结婚六年了。”钟建国道。

宋招娣:“我敢保证他俩六年说的话没咱俩一个月说得多。”

“听沈老太太的意思,孙宛如对沈宣城不大满意。”钟建国道,“估计也懒得跟沈宣城废话。等一下,宋招娣,人家孙宛如不喜欢沈宣城都给他生俩闺女——”

宋招娣拉起被子蒙上头。“你别想躲!”钟建国一使劲,把被子拽掉。

宋招娣扭头道:“我讨厌你!”

钟建国僵住,回过神朝她脸上拧一把:“你真是,够了!”

“觉得跟我过够了?”宋招娣问。

钟建国哼一声:“别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钟团长,你知道七年之痒吗?”宋招娣翻身面度对着他问。

钟建国摇了摇头:“什么意思?”

“是说一对夫妻结婚七年后会产生很多矛盾,相看两厌。”宋招娣道,“咱们六七年结的婚,再过半个月就进入第七个年头,你会不会因为我不愿意生孩子,突然有一天觉得受够了,然后跟我离婚?”

钟建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嗤一声:“想离婚的人是你吧。”

“我敢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想过。”宋招娣伸出手。

钟建国:“你是老天爷的亲闺女。你食言,他也不会跟你计较。我跟你说,宋招娣,你生是我钟家的人,死也得冠上我的姓。离婚?下辈子再说。”

“我下辈子没结婚。”宋招娣道。

钟建国想问,你怎么这么肯定?话到嘴边,扑哧乐了:“睡觉,睡觉,别胡说八道。指不定我明儿一早就得出海。”

外交部交涉无果,帝都方面开始商讨作战方案。

一九七三年,隆冬时节,刚过完腊八,钟建国就跟宋招娣说,他搬去营区。至于还能不能回来过春节,得看老蒋让不让他回来。

钟建国说这些话的时候,五个儿子都在身边。他刚说完,五个孩子的眼泪全出来了,

三娃抱着钟建国的胳膊不准他走,被大娃一把拉开,又朝他屁股上揍一巴掌。

再过一个月就满十二岁的大娃快有宋招娣高了,大小伙子手劲大,又没收力,一巴掌把三娃打懵了,也忘记拦钟建国。

宋招娣送钟建国回来,就看到大娃和三娃打起来了。见大娃躲着三娃,三娃单方面挠大娃,宋招娣也就没管。

哥俩打累了,宋招娣才把俩孩子叫到身边,拿起二娃画画的本子,朝哥俩屁股上一下。随后才让几个孩子出去玩。

战争一触即发,家属区的军人都搬到营区,岛上的小孩也没心情玩闹。

宋招娣说出来,看到几个孩子蔫头耷脑,也意识到孩子真的长大了。

腊月二十七,也是阳历一九七四年一月十九号,宋招娣像早几天一样,醒来就摆弄收音机,试图听到南边的消息。

本以为这次又搜不到信号,吱啦吱啦声让宋招娣眼前一亮,连忙慢慢晃动天线,不大一会儿,听清楚说话声,却恨不得没听见。

自立和更生下来,正好听到南海舰队和南越海军在西沙打起来了。

哥俩相视一眼,自立走到宋招娣身边就问:“娘,有我爷爷的消息吗?”

宋招娣楞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报纸该到了,去看看报纸。”

更生转身就往外跑,拿到报纸,上面全是关于南越侵占西沙岛屿的消息,连一个亓字也没有,更生很是失望。

宋招娣翻开报纸,仔细仔细看一遍,见几个被打压下去的老将军出现在报纸上,摸摸自立和更生的头,指着报纸上的几人:“这几位是不是你爷爷的老战友?”

自立和更生点点头。

“他们如今被重用,你爷爷的待遇就会比以前好很多。”宋招娣怕俩孩子没听明白,解释道,“看押你爷爷的人会觉得,不知道哪一天,你们的爷爷也会被重用,所以就不敢苛待他。”

“真的吗?”更生连忙问。

宋招娣也不敢保证,可她还是点了点头。

“娘,你不是说自立和更生没亲人了吗?怎么又多出个爷爷?”

宋招娣抬起头,就看到大娃站在门外,满脸疑惑:“我——”

“招娣!”

娘四个齐刷刷往外看,周淑芬像风一般跑进来。

这女人发什么神经?宋招娣眉头微皱:“怎么了?”

“招娣,马中华那个混蛋要去战场。”周淑芬说着说着,泪如雨下,“你,你给钟团长打个电话,叫他劝劝老马,好不好?我求你了,招娣。”第112章 主动请缨

宋招娣没听明白:“你,你先别哭,你说谁?马中华上战场?怎么会派他去?”

“老马说过,咱们的武器没法跟南越比,一旦打起来,南海方面势必会请求支援。”周淑芬哭着说,“老马说,他要跟刘师长说,他愿意前去支援。”擦擦眼泪,又继续说,“我看到今天的报纸了,报纸上说咱们跟南越打起来了。”

宋招娣怕听错了:“你的意思你其实不知道老马有没有去?”

“他肯定会去啊。”周淑芬道,“我跟老马结婚快二十年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宋招娣:“可是我听建国说,即便南海方面请求支援,这边也不会派主力部队过去。老蒋整天盯着咱们,也不能抽调主力部队。”

“老马非要去的话,刘师长会不同意?”周淑芬问。

宋招娣皱眉:“这,我也说不准。这样吧,刘师长家里有电话,我知道建国办公室里的电话,我拨号,你跟他说。”

“好!”周淑芬拽着宋招娣就往隔壁跑。

大娃下意识跟上去。

自立和更生互看一眼,也跟上去看看。

电话接通,宋招娣听到电话那端的声音不是钟建国,想叫对方去喊钟建国,话到嘴边就问接电话的人,马中华有没有出去。

对方说马中华没出去。

宋招娣便说,叫马中华接电话。随后把话筒给周淑芬,“你们家老马还在,你自己跟他说。”“我说的话他不听。”周淑芬脱口道。

宋招娣无语。

段大嫂见状,就说:“你是小马的媳妇,他都不听你的,更不可能听建国的话啊。”

“他,钟团长能拦得住。”周淑芬道。

宋招娣心说,他怎么拦?马中华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把他绑起来。忽然心中一动,不敢置信地问:“你不会是想叫建国把老马绑起来吧?周淑芬,我不信你不知道老马不喜欢建国。建国敢动他,你家老马就敢一枪崩了他。”

周淑芬低下头,喃喃道:“我,也是没办法。他明知咱们打不过南越,还要去,不是去送死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啊。”

“胡闹!”

话筒里传来一声暴喝。

宋招娣吓一跳,连忙把话筒塞给她,“你家老马,你自己说。”

“招娣……”周淑芬看着她,泪眼汪汪。

宋招娣拿过来,叹了一口气:“老马,我是宋招娣,你家周淑芬也在。”

“什么事?”

宋招娣:“周淑芬不希望你去南海,司令派谁去就谁去,你别主动请缨。”

“你把电话给周淑芬,我跟她说。不懂事的老娘们。”

刘家的电话没免提功能,宋招娣把话筒塞到周淑芬手里,就听不见马中华的声音了。然而,她一看到周淑芬哭得更凶,便知道周淑芬猜对了,马中华的确要去南海。

如果换成钟建国,宋招娣觉得她大概会威胁钟建国离婚。钟建国还执意要去,那她也不会哭。并不是她觉悟高,而是她知道哭也无济于事。不如想想万一钟建国牺牲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可是这话不能说,否则周淑芬会觉得她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招娣由着她发泄一会儿,才说:“老马还没走,我陪你一块去找他。”

“不用了。”周淑芬摇了摇头,放下话筒,“招娣,谢谢你。”

宋招娣叹气:“你跟我客气什么啊。”停顿一下,“也不见得需要咱们这边支援。”

“你不知道,老马的口气很笃定。”周淑芬走出去,望着天上的太阳,“招娣,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到报纸,就想到老马此去凶多吉少。”

宋招娣不知道该说什么:“哪有丈夫还没出征,妻子就咒他。快别说了。”

“我也希望他好,可是这种感觉特别强烈。”周淑芬擦擦眼泪,“老马特别希望能立功,他……他到了南海,一定会,一定会冲在最前头。”

宋招娣:“换成钟建国也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周淑芬使劲摇头,“老马他贪功啊。”

段大嫂走过去,搂着周淑芬的肩膀:“小周,你死命拦着老马,他得怨你一辈子。”叹了一口气,“我也不劝你放宽心什么的。老刘他大哥就是死在朝鲜战场上,尸骨无存。”

周淑芬猛地转过头。

段大嫂点点头:“老刘年年托他的战友打听大哥的消息,可我们至今没见到他大哥的骨灰。要是能重来,大哥还是会选择去朝鲜。这就是军人啊。咱们不理解也只能理解。”

“嫂子,我难受啊。”周淑芬哽咽道,“我们家振兴今年才十二,振刚才八岁。老马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娘仨也不活了。”

段大嫂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你又不是第一天嫁给小马。六五年老蒋发动海战,小马也参加了。那时候你家振兴四岁,振刚还没出生,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那次跟这次不一样。”周淑芬道,“这次南海舰队都需要咱们支援,我不想也知道有多严重。”

宋招娣:“万一老蒋趁机来袭,老马不去南海,也得跟老蒋的人交火。”

周淑芬想说,对岸的不会这么做。可是全国人民都知道老蒋想回来,他不趁机偷袭,除非老蒋病得没法下命令了。

“小周啊,你家振兴和振刚还小,小马不在家,你就是你们家的主心骨。”段大嫂道,“你不能再哭了。不然,两个孩子会以为他爸出事了。”

周淑芬“嗯”一声,擦擦眼泪,可是眼泪越擦越多。

大娃见她这样,扯扯宋招娣的衣角:“娘,我爸也去吗?”

“上面派他去,他就会去。”宋招娣摸摸他的头,“你们先回家吧。刚才听到的事,不准跟任何人说。”

大娃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而宋招娣神情严肃,大娃更不敢多问,冲自立和更生招招手,兄弟先撤。

宋招娣帮周淑芬打电话的时候,得知钟建国并没有出海。宋招娣本以为钟建国没出去,年三十晚上会回来,然而,并没有。

年三十上午,宋招娣杀两只公j-i,年三十中午炖一只,五个孩子都叫着应该炖两只。年初一中午,宋招娣剁j-i肉的时候,想到昨儿孩子们叫着不够吃,便多放几个土豆。

两盆菜端上桌,五个孩子却不吃了。

宋招娣诧异:“怎么不吃了?”

“等爸爸回来。”二娃开口。

宋招娣呼吸一窒:“等咱们吃好饭,他就回来了。”

“娘骗人。”三娃瘪瘪嘴,“娘昨天也说爸爸晚上会回来。”

宋招娣看五个孩子一眼:“钟建国走的时候怎么说的?听我的话,不准闹。现在我说吃饭,你们吃还是不吃?!”

大娃打了个哆嗦,连忙拿起筷子。

饭后,钟建国没回来,周淑芬来了。

这几天刮风又下雨,钟建国的收音机搜不到信号。偏偏赶上过年,邮递员放假了,报纸断了,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宋招娣一点都不知道。宋招娣很着急,又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把孩子打发出去,就问周淑芬:“你家老马回来了吗?”

“没有。”周淑芬摇摇头,往四周看了看,“钟团长也没回来?”

宋招娣叹气:“没有。”顿了顿,“也许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招娣,我昨天看到老马了。”周淑芬话音落下,泪水流满面。

宋招娣愣住,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连忙问:“什么意思?”

“老马什么也没说,就看我笑笑。”周淑芬不禁吸吸鼻子,“我问,老马,你干么去?老马转身就走。我一着急就去追他。从床上翻下来,才知道自己做梦。招娣,你说老马是不是来跟我告别?”

宋招娣:“别胡说,不可能。”

“有可能。”

宋招娣和周淑芬猛地转过头,看到钟建国拿下帽子。

周淑芬一下子站起来:“钟建国?你,你别跟我开玩笑……”

“和南越的海战其实前天已经结束。”钟建国深吸一口气,“二十号早上,不知道老马从哪儿得知南海舰队请求支援,就找司令主动请缨。半个小时后,老马就带着人出发了。昨天晚上老马手下的兵已经回来了。但老马没回来。”

扑通一声。

周淑芬坐在地上。

宋招娣张了张嘴:“钟建国,你别胡说八道!”

“我这几天都在海上巡逻。”钟建国道,“老马的兵回来的时候,是我命令手下的兵让路,放他们进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舰上有没有老马。”说到此,钟建国的眼眶也红了。

宋招娣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看钟建国,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哭的周淑芬:“也许,也许老马只是受伤,在医院接受治疗。”

“那他得伤多重?”周淑芬说着说着,嚎啕大哭。

宋招娣张了张嘴,发现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她突然不会劝人了。

钟建国揉揉额角,叹气道:“招娣,去给师长打个电话,问问他老马到底什么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话音未落,周淑芬已站起来。

宋招娣吓一跳,连忙说:“好好,咱们现在就去。”

时隔三天,两人再次来到刘家,请她们进去的却不是段大嫂,而是刘师长。

宋招娣心中一凛,钟建国回来了,刘师长也回来了,马中华却不见影,顿时感到不好,走到周淑芬身边,宋招娣才问:“师长,你知道老马现在在哪儿吗?”

刘师长叹了一口气:“知道。”

“那他在哪儿?”周淑芬连忙问,“是不是在医院里?”

刘师长摇了摇头:“在回来的路上。”

“那他怎么没跟他的兵一块回来?”周淑芬又问。

刘师长叹了一口气:“当时老马受伤了。”深吸气,“周淑芬同志,你今天晚上就能见着老马了。”

“你什么意思?”周淑芬忙问,“什么叫今天晚上就能见着?老马受伤不在医院呆着,他,他回来见我做什么?他不在医院呆着,他回来,他回来……他就不能暂时不回来吗?”

刘师长揉揉眼角,不禁低下头:“不能!”第113章 马革裹尸

周淑芬不敢置信瞪大眼。

宋招娣连忙扶着她。

段大嫂看不下去:“老刘,到底怎么回事?一次说完!”

“老马为了救他手下的兵,受了很重的伤。”刘师长使劲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失血过多。”

宋招娣瞠目结舌。忽然感到身上一重,低头一看,连忙喊:“婶子,快,快叫车,周淑芬昏过去了。”

“老刘!”段大嫂大声怒吼。

刘师长霍然起身,就喊:“勤务员,勤务员,快去开车!”

车开过来,周淑芬醒了,看到眼前的人,啊一声,嚎啕大哭。

宋招娣连忙抱住她,任由周淑芬的眼泪打s-hi她的棉衣。直到听到周淑芬哭的打嗝,才开口说:“振兴和振刚还在家等着你呢。”

周淑芬僵住。

宋招娣很理解她,前世她最敬重的人病逝,她险些哭断气,可是又不能让她一直哭,这么哭下去肯定会出问题:“他俩还不知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周淑芬站起来,身体一趔趄。

段大嫂连忙扶住她:“我们陪你回去,别犟了。”

没到下班时间,刘师长却回来了。刘师长又说周淑芬今天能见到老马?段大嫂觉得马中华快回来了。刘师长提前回来,可能就是告诉周淑芬,马中华牺牲了。

只是还没想好说辞,周淑芬就找过来。

四点左右,段大嫂和宋招娣陪周淑芬回到家。刚把马中华牺牲的消息告诉两个儿子,马中华的警卫员就来了。

周淑芬见着警卫员就问:“老马是不是在医院里?是在军医院吧?我去看他。”

宋招娣心中一突,周淑芬还是不愿相信马中华牺牲了?

“嫂子,对不起!”警卫员不禁低下头,“是我没保护好团长。”

“团长是为了救我们。”

警卫员身后出现四个人,两个护士搀扶着两名军人,其中一个拄着拐杖,另一个胸口缠着绷带。

宋招娣看到警卫员脸上的伤疤,注意到另外两人绷带上的血,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宋招娣也说不清为什么。刚刚周淑芬趴在她怀里嚎啕大哭时,宋招娣心里不好受,却没有流泪的冲动。段大嫂擦擦眼泪,叹了一口气:“小马现在在什么地方?”

“港口。”警卫员道,“司令命我来接嫂子和两个侄子。”

宋招娣:“那就过去吧。”说着,看向周淑芬。

周淑芬忍不住“呜咽”一声,使劲点了点头。

宋招娣扶着她上车,看着车远走,把门关好,才问:“婶子,老马的亲人离这边近吗?”

“老马的老家在西南什么地方,我不记得了,反正是山窝里。”段大嫂道,“小周的娘家离这边近,也就三四百路。”

宋招娣:“能联系道她娘家人吗?”

“我回去找老刘问问。”段大嫂道,“老马档案上应该有。”顿了顿,“招娣,你晚上能过来吗?”

宋招娣没听懂:“过哪儿去?”

“来这里陪陪小周。”段大嫂道,“我也过来,只是,小周跟你关系好……”

宋招娣:“我知道婶子的意思,我回去跟几个孩子说一声就过来。”

“唉,我现在就去找老刘。”段大嫂道,“他这会儿应该在港口。”

宋招娣回到家,钟建国已出去了,应该是去接老马。

五个孩子坐在长椅上,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宋招娣进去好一会儿,几个孩子都没发现她。

宋招娣咳嗽一声:“睡着了?”

“娘?”三娃抬起头,朝宋招娣跑过去,“马振兴的爸爸怎么了?”

宋招娣看向大娃:“你爸没说?”

“我爸说了。”大娃道,“他不信。”

宋招娣摸摸小家伙的头,在几个儿子对面坐下:“你爸说的是真的。这几天不准再找出去疯闹,知道吗?”

“我们知道。”大娃道,“娘,我想去看看马振兴。”

宋招娣:“明儿再去。你们蒸点米饭,把晌午的菜热热,我去马家陪陪你们周姨。晚上就不回来了。”

“娘不吃了?”大娃连忙问。

宋招娣:“少吃一顿没关系。”感觉棉鞋s-hi了,到廊檐下一边换鞋一边说,“你爸要是也没回来,你们也不用出去找,洗洗脸洗洗脚,把炉子封好就上楼睡觉。”

“知道了。”大娃道,“娘,要不要关门?”

宋招娣:“门从里面锁好。你爸有法子翻进来。”

大娃送她到门口,把门锁上,回头看到孙宛如站在屋檐下往这边看,干脆低下头当做没看见。

到屋里见哥哥弟弟还坐在长椅上,大娃叹了一口气:“菜不够吃,咱们再做点,你们想吃土豆丝,还是想吃白菜?”

“哥,马振兴的爸爸都牺牲了,你还想着吃?”二娃突然站起来大声说。

大娃点头:“我知道啊。可是我不吃饭,明天没力气去安慰马振兴啊。”

“别切土豆了,洗一棵白菜跟晌午剩的菜一块炖炖。”自立其实早就饿了,突然听到前些日子还骂他们哥五个“熊孩子”的马中华牺牲了,自立觉得不可能,生命没这么脆弱。

宋招娣回来,再次肯定钟建国没骗他们。

自立还是不想相信。

二娃大声指责。大娃说到吃饭,自立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梦也醒了。

自立站起来:“更生,过来烧火。”

“我烧火。”三娃跑去厨房,边跑边说,“我的手冰凉,我要烤火。”

更生见状,又坐回去,把二娃拉到身边,见他噘着嘴:“还在生大娃的气了?”

二娃摇摇头又点点头。

更生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也饿了。”二娃弱弱道,“我不应该凶大哥。”

更生险些被他气笑:“二娃,大娃能吃的下去饭,是因为他知道,我们现在能在这里讨论吃什么,是很多像马振兴的爸爸一样的英雄用鲜血换来的。我们要珍惜。吃饱了,长高了,换我们守卫祖国,守候亲人。”

“可是我不想当兵啊。”二娃皱眉,“我喜欢做漂亮的衣服。”

更生摸摸他的头:“你给我们做衣服,我们穿暖和点,才能更好地保护家人,保护爸爸和娘。”

“好!”二娃使劲点点头,“我以后要给你们做很多很多衣服。”

更生笑道:“我相信。”

“更生哥,你懂好多啊。”二娃很佩服,“明明就比我大一点点欸。”

更生:“我听爷爷讲的。”

“钟更生,你给我过来!”

更生扭头一看,大娃站在厨房门口指着他,“叫我干么?”

“我不光叫你,还有自立,你俩给我过来。”钟大娃双手叉腰,“你们以前跟我说没有亲人,爷爷是怎么回事?”

自立不禁眨一下眼:“你还记着呢?”

“废话!”大娃道,“这么大的事,我能忘了?不能!你俩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二娃也意识到不对:“更生哥,你和自立哥不是孤儿吗?怎么还有个爷爷?”

“我们不是孤儿。”自立瞧着大娃满脸怒气,觉得今儿不说也得说,“你小声点,以防隔墙有耳。”

大娃指着长椅:“坐下慢慢说。在咱家客厅里说,没人能听见。”

“我爷爷出事了,被关起来了。”更生道,“我爸爸自杀了,我们的叔叔和姑姑都被下放到农村,我们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没人照顾我们,娘就把我们领回来了。”大娃哼一声:“得娘真传啊。漏洞百出还敢说出来,你以为我现在还是六七岁的我?更生,你闭嘴,叫自立说。”

自立:“更生说的是实话。”

“你妈呢?”大娃问,“别跟我说你妈也死了。”

更生叹气:“没死。我爸爸刚死,她就嫁给别人。把我们俩扔在家里自生自灭。”

“钟更生,我没叫你说。”大娃瞪着眼睛,“别想编故事糊弄我。”

自立也忍不住叹气:“不管你信不信,更生说的都是事实。”

“你亲妈不要你了?”三娃跑过来抓住更生的胳膊,“更生哥哥,你亲妈为什么不要你啊?”

更生:“我比你还想知道。”顿了顿,“大概嫌我吃得多吧。”

“大哥比你吃的还多啊。”三娃指着大娃,“娘都没说不要他。”

大娃顿时想打人:“钟三娃,别打岔。”

“所以我亲妈不是娘。”更生道 。

三娃点头:“本来就不是啊。”

“我的意思她俩不一样。”更生道,“大娃,我这次真没骗你。我妈在帝都,不但嫁人了,还生个女儿。”

大娃忙问:“你怎么知道?”

“爸爸告诉我们的。”自立道,“我们很早就知道了。你还记得,有一晚我们跟你说以后喊爸爸爹,你不同意,我们就是那个时候知道的。”

大娃瞬间想起来:“我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你们还说没有。我就说么,我的直觉从未出过错。哼,好啊,你们俩瞒我这多年——”

“也瞒我了。”二娃道。

三娃跟着说:“我也不知道。”

“别打岔!”大娃瞪一眼二娃和三娃,“更生先前问娘有没有你爷爷的消息,是不是有你爷爷的消息,你和自立就要回你们家?”第114章 熊孩子气人

更生下意识问:“回什么家?”

“你,你爷爷家啊。”大娃道。

更生楞了一下,笑道:“我家在这里。”

“什么意思?”钟大娃没懂,“你们以后不回你们自己家?”

自立:“大娃,从我爸爸自杀那一刻,我们原来的家就散了。是娘,是爸爸,是你们给我和更生一个完整的家。以后爷爷出来了,我们会去看望爷爷,但我们的家是这里,在翁洲岛上。”

“你别这样讲啦。”大娃摆手,“说得我都想哭。不回去就不回去,干么说得自己无家可归一样,”

更生:“我们以前是无家可归的小孩。”

“我说了,不准再说了!”大娃板着脸,“想让我揍你是不是?”

更生心说,你不一定打得过我。真这么说,大娃肯定会揍他,“那我不说了。咱们去做饭。”

“你爷爷什么时候能出来?”二娃好奇地问。

自立摇头:“我们不知道,娘和爸爸也不知道。”

“等一下!”大娃突然想起来,“自立,你把你的钱给我的时候,说钱是一个伯伯给的,怎么还有个伯伯?你俩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自立不可思议:“我,我随口说的,你怎么还记得?”

“我记x_ing好。”钟大娃哼一声,“伯伯是谁?”

三娃看了看自立又看看更生:“你俩好厉害,瞒大哥这么多事,不怕大哥叫他的兵揍你们吗?”

“钟向南,我现在就想揍你!”大娃指着他,“你给我离远点。”

更生伸手把三娃拉到怀里:“你别吓唬他了。我们不讲,是那时候二娃和三娃还小,爸爸怕他俩一秃噜嘴说出去。伯伯不是别人,就是赵伯伯,”

“赵司令?”大娃问。

更生点头:“爷爷很早以前救过赵伯伯,这事没有几个人知道。你们要是说出去,赵伯伯一家都有危险。”

“你俩听清楚了没?”大娃看向二娃和三娃。

三娃捂住嘴巴:“我啥都没听见。”

“那咱们做饭。”大娃起身去厨房。看到晌午剩的半盆j-i肉和土豆,大娃忍不住说,“马振兴的爸爸要是没去前线,马振兴这会儿一定也在家吃j-i肉。”

周淑芬不舍得杀j-i买猪肉。但马中华只要知道钟家做好吃的,他的两个儿子也想吃,就会叫周淑芬给孩子做好吃的。

自立经常跟马家哥俩一块玩,很清楚这一点:“大娃,马振兴的爸爸牺牲了,他和他妈还能住在岛上吗?”

“应该可以。”大娃道,“岛上也有烈士家属。不过,不能再住在他现在的家里了。这里是一线,马伯伯牺牲了,他们团得有个新团长。马振兴得搬出去给新团长腾地方。”

二娃忙问:“马振兴会回老家吗?”

“我也不知道。”大娃道,“明儿问问马振兴。”

自立:“马振兴现在一定很难过,咱们过几天再问吧。”

“好吧。我听你的。”大娃把剩菜倒地锅里,加碗水进去,就把切成块的白菜倒进去。

七点多,兄弟五个关好门窗,洗漱干净,躺在被窝里毫无睡意。

大娃叹了一口气,坐起来:“我想去看看马振兴。”

“咱们上来的时候,刘爷爷和刘n_ain_ai还没回来,肯定是在马振兴家。”岛上虽安全,但世事无绝对。长辈不在家,更生有留意四周的情况,发现东面漆黑一片,“他家这会儿一定有很多人,我们别去添乱了,听娘的话。”自立:“大娃,你要是睡不着,就把英语书拿出来,从头到尾念一遍吧。”

“初一的英语吗?”大娃问。

自立:“高一的英语。”

“那我还是睡觉吧。”大娃躺下,发现外面突然一亮,推开窗户看去,“沈团长没有去马振兴家?”

更生睡在下铺,他俩的床靠着窗户,大娃把窗户打开,他也能看到地上有光:“大娃,你的哨子呢?拿出来吹两下。沈团长要是没在家,孙宛如一定会吼咱们。”

“在这里。”二娃下来把桌子上的哨子扔给大娃。

大娃接过来:“就吹两声?”

“那你还想吹多久?”更生诧异。

大娃把玩着哨子,眼中一亮:“我想到了。吹《团结就是力量》。”

“你会吹吗?”更生怀疑,“这是哨子,不是笛子。”

大娃:“试试,试试。”说着,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就把哨子放在嘴边。

自立、更生、二娃和三娃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哥四个只是怕打扰大娃,没有想过大娃能吹出来。一听有那点意思,四兄弟忍不住坐起来。

“大哥,待会儿给我试试。”二娃率先开口,“我要吹——”

“吹什么吹,大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声怒吼,吓得二娃打了个哆嗦,回过神就吼:“就想吹!就不睡觉!”

“二娃。”自立不赞同,“她有病,你别跟她计较。”

钟二娃哼一声:“我今天就计较了。大哥,哨子给我,我要吹到天亮。我看她睡不睡觉。”

“你消停会吧。”大娃摆摆手,“这么大的人了,连一首国歌都学不会,吹什么吹?让你吹,吵的睡不着的是我们,不是孙宛如。”

二娃五音不全,乐感极差,大娃教他唱歌,歌词听两遍就能全部记住,可哪怕练习二十遍,调跑的全家人都找不回来。

“不吹就不吹。”二娃气得蒙头睡觉。

更生没管他:“大娃,你把《钢铁就是力量》吹完,换我吹。”

“更生哥哥吹什么?”三娃很好奇。

更生想一下:“吹《我是一个兵》。”

“那我吹《打靶归来》。”三娃道,“自立哥哥会吹什么?”

自立想一下:“《南泥湾》吧。”

“啊?”三娃皱眉,“你干么选这一首?”

自立:“我亲爸会唱。”

“那就这些。”大娃道,“吹完就睡觉。”

二娃弱弱道:“我也想吹。”

“你什么都不会,你吹什么?”大娃问。

二娃噎了一下:“我不会,那我,那我就吹一二三四。”

“随便你。”大娃对他很无语。

二娃伸出手:“我先。”

大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算是服了你了。”说着,把哨子扔给他。

一两百米外的马家,江琴和几个军人家属在屋里陪周淑芬和她的两个儿子。宋招娣和段大嫂在厨房里烧水,做饭。

刘师长,鲁政委,钟建国,沈宣城,还有两人的政委,以及马中华的政委围在院里。

钟建国见大家坐着什么也不说,听着钟声八点半了,便开口问:“师长,通知老马的父母兄弟了吗?”

“通知了。”刘师长道,“老马家那边没有电话,拍的电报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

沈宣城没明白:“收不到是什么意思?”

“老马家在山区。”刘师长道,“我以前在西南山区待过,邮递员半个月跑一次。”

张政委皱眉:“那咱们就不等老马的父母兄弟了?”

“就算今天能收到,赶到这边也得三四天。”刘师长算过,“不等了。小周的家人明天就能到。后天上午办追悼会,大后天送老马上山。”

钟建国:“周淑芬和两个孩子怎么办?”

“看她的意思。”刘师长道,“她要是还愿意呆在岛上,送走老马,部队就给她盖处小院。如果不愿意,鲁政委就去联系地方,把周淑芬同志的工作安排好,两个孩子的学校安排好。”

院里除了他们,还有孩子和马家的左右邻居。钟建国怕他们听见到处嚷嚷,小声问:“抚恤金呢?”

“按照标准。”刘师长道,“我自己再添点。”

“那我也再添点。”鲁政委跟着说。

钟建国:“那我也再添点。您回头给周淑芬的时候,就说是部队给的。”

“我知道。”刘师长叹气,“小钟,小沈,你们都回去歇着吧。这些天没睡过一次安稳觉,再不休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钟建国:“我没事。沈团长,你回去吧。你家两个孩子还小。”

“时间还早。”沈宣城摆摆手,“我,我再陪老马坐会儿。”

这个坐会儿,一直坐到第二天天亮。

宋招娣揉着眼睛出来,打算回家洗洗脸刷刷牙,就看到刘师长和鲁政委趴在桌子上,钟建国靠着张政委,困得一磕头一磕头。

宋招娣真怕他砰的一下,把脑门磕个洞。连忙走过去拍拍钟建国的肩膀:“醒醒。”

钟建国睁开眼,楞了一下,显然忘了他在哪儿:“天亮了?”

“是呀。”宋招娣指着周围一群人,“把他们都喊醒吧。待会儿周家人就该到了。”钟建国点点头。

刘师长等人回去了,钟建国也没走,帮宋招娣做了饭,夫妻俩才回家看孩子有没有起来。然而,到家门口,就听到大吵大闹声,再仔细一听,发现是隔壁。

“出什么事了啊?”钟建国下意识想过去。

宋招娣拽住他的胳膊:“我跟周淑芬说了,待会儿就过去,咱们回家洗洗脸,吃点东西吧。我昨晚就没吃。”

钟建国叹口气:“一准是质问沈团长昨晚去哪儿了。”

“我发现你确实挺了解孙宛如。”宋招娣上下打量他一番,“以前跟孙宛如这类女人交往过?”

钟建国瞥了她一眼:“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这辈子就两个女人,一个是白桦,经人介绍认识。一个是你。认识白桦的时候,我觉得我年龄不小了,该结婚了,婚结的有点急。

“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想给三个孩子找个妈,结的不是有点急,可以说是闪婚。结果你俩都没让我失望,一对表里不一。”

“我就说一句,你看看你多少话等着我。”宋招娣撇嘴,“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多话。”推一下门没推开,便冲里面喊,“大娃,开门。”

三娃从屋里跑出来:“娘,爸爸,你们回来了。”

“吃饭了没?”宋招娣问。

三娃一边开锁一边说:“自立哥哥正在做。”

“做什么吃的?”宋招娣好奇。

三娃:“小葱炒j-i蛋,蒜叶炒山药。”

“你们还做两个菜?”钟建国有些惊讶。

三娃笑道:“大哥说得庆祝一下,吃点好的。”

“庆祝什么?”宋招娣眉头微皱,“大娃又干了什么好事?”

三娃下意识往西边看一眼,见孙宛如不在,拉住宋招娣的手:“娘,咱们去屋里说,隔墙有耳。”

“你连隔墙有耳都知道?”钟建国好笑,“三娃子,你才七岁。”

三娃:“哥哥说的,不是我说的。”到客厅里,才跟父母说他们昨晚如何如何气孙宛如。

钟建国听完很无语:“你们真是闲的,惹她干么啊。”转向宋招娣,“我收回刚才的话。孙宛如跟沈宣城吵吵,肯定是向沈宣城告状,沈团长没替她抱不平,反而数落她了。”

“我觉得也是。”宋招娣道,“以后不准再这么干了。你们吹哨子的时候,不但吵到孙宛如,也吵到后面的邻居。”

三娃不禁眨了眨眼:“我不知道。”

“那我现在跟你们说了,你们以后要记住。”宋招娣道。

三娃点点头,眼珠一转:“我去告诉哥哥?”

“去吧。”宋招娣转身出去压水洗脸刷牙。

饭后,钟建国去营区,宋招娣带着五个孩子去马家。几个孩子去找马家兄弟,宋招娣去找周淑芬。宋招娣也没劝周淑芬节哀,别难过等等,因为说再多都没用,就陪周淑芬默默坐着。

傍晚,周淑芬的爹娘和兄嫂到了,宋招娣才带着孩子回家。

回到家把中午做的菜热热,又热点馒头,一家人对付吃点就上楼休息。明儿也好早点起来去马家帮忙,为马中华开追悼会。

年初四中午,送走马中华。宋招娣带着几个孩子准备回去的时候,被周淑芬叫住。周淑芬留宋招娣娘几个在她家吃饭。

宋招娣倒是想留下来,可她家的五只小老虎跟五个饭桶似的,她怕吓着周淑芬,便跟她说下午再过来。

周淑芬很清楚,论口才她不是宋招娣的对手,见宋招娣执意要回去,就没再劝她。

下午两点左右,宋招娣到马家没看到周淑芬。马振兴指着楼上,宋招娣到楼上却看到周淑芬正在整理箱子。

宋招娣心中一凛:“你这是准备走?”

“不是。”周淑芬摇了摇头,“刘师长跟我说,明儿就安排人帮我们盖房子。段大嫂说十来天就能盖好。我早点收拾好,也能早点搬进去,给新团长腾地方。”

宋招娣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跟你爸妈回去呢。”

“我家那边还不如你老家小宋村。”周淑芬提前老家,忍不住叹气,“孩子小学得走十多里,上中学得走二三十里路。不为了我自己,为了两个孩子,我也不能回去。”

宋招娣:“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外面到处在闹革命,多一句嘴都有可能被关进牛棚里,出去是给自己找罪受。”

“我知道。”周淑芬往北面山的方向看一眼,“老马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宋招娣拍拍她的肩膀:“我帮你一块收拾。”

“没什么东西,我自己慢慢收拾。”周淑芬道,“我娘和我嫂子也在,我都没让她们动。”

宋招娣:“两位老人什么时候走?我陪你送送他们。”

“明儿我嫂子先回去,等我婆婆来了,我爹娘和我哥再回去。”周淑芬道。

宋招娣想说,多待几天也好,陪陪你。话到嘴边意识到不对,她哥留下来能做什么?想一下,试探道:“你婆家人是不是不好相与?”

周淑芬瞪大眼,不敢置信:“宋招娣,你真可怕!”

“小周,别胡说!”周母看到宋招娣过来,便和她儿媳妇回客房,听到声音连忙出来提醒她。

周淑芬摆手:“妈,嫂子,你们回屋。”随后就问,“宋招娣,你怎么猜出来的啊?”

“你说你嫂子回去。”宋招娣道,“我看你爸妈也就五十多岁,身体挺硬朗,不需要你哥照顾,你哥留下来肯定有事。”

周淑芬叹气:“穷山恶水多刁民,就是说老马他们老家。”“没听你提过啊。”宋招娣道。

周淑芬:“老马每个月给他爹娘三十块钱,我婆婆给大儿子十块,给小儿子十块,一家人全指望老马这点工资,也不敢闹。”

“难怪你扣扣索索连只j-i都不舍得杀。”宋招娣往外面看一眼,“你也给你爸妈了吧?”

周淑芬:“偶尔给一次。我哥五个孩子,三个闺女两个儿子,我不帮一把,总不能看着孩子饿肚子。”

“也是。”宋招娣道,“听说你家那边还没地。”

周淑芬:“也不是没有,地少。以前靠采茶。现在吃都吃不饱,谁还喝茶啊。”顿了顿,“招娣,这几天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啊。”宋招娣道,“我要是不来,我家大娃能气得把锅砸了。”

说起大娃,心里很难受的周淑芬忍不住笑了。

宋招娣见状,便跟她说几个孩子气孙宛如,第二天还自己加餐庆祝。

周淑芬一边笑一边叹气:“你们家的五个孩子啊,气死人不偿命。”

“你还别说,我真怕他们哪天把人给气死了。”宋招娣道,“特别是三娃个混不吝,大娃个脾气大的,哪天哥俩把人打死了,我都不意外。”

周淑芬:“不会的。你教的孩子都懂事,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但愿吧。”宋招娣叹气,“我有时候都希望一觉醒来,他们都长大了,懂事了,我也就不c.ao心了。”

周淑芬挑眉:“我以为你会说你再生一个。”

“不生。”宋招娣摇头,“生孩子遭罪。”

周淑芬有些惊讶,再一想宋招娣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倒也不意外。

宋招娣跟周淑芬聊一个下午,发现她提到马中华时很难过,但一说到孩子就开始说以后怎么怎么样,也不再担心周淑芬想不开。

正月十七,部队给周淑芬盖的房子落成。

傍晚,宋招娣去找她,问周淑芬什么时候搬家,她过来帮忙。

周淑芬笑着说,过两天再搬,她先去新家收拾收拾。到时候也不用宋招娣帮忙,老马手下的兵会来帮她搬。

宋招娣见状,就说搬家的时候再过来。

正月十九日上午,宋招娣瞧着天气很好,就把被子拿出来晾晒。看到隔壁段大嫂也在晒被子,宋招娣便说:“婶子,咱们待会儿去周淑芬那儿看看要不要帮忙。”

“行啊。”段大嫂道,“小周的新家也该收拾好了。”

宋招娣:“她妈她爸和他哥都在,收拾起——”

“宋老师,不好了!”

段大嫂和宋招娣齐刷刷看过去,曲壮壮一手扶着门,一手扶着腿,大喘粗气。

宋招娣下意识问:“大娃跟人家打架了?”

曲壮壮点点头,摇摇头:“不是。一句两句说不清,宋老师,你快点去,在,在马家,大娃,大娃快把人打死了。”

“什么?!”段大嫂惊呼,“小宋,快,快去。”

宋招娣拔腿就跑。

曲壮壮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禁长叹:“累死我了。”

“宋老师,我正找你。”江琴迎面跑来,“快跟我去医院。”

宋招娣脸色骤变:“在医院?”

“对对对。”江琴拉着她跑。

曲壮壮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就喊:“宋老师,不——咳咳咳,不对,在马家。宋老师——”连忙撑着地站起来。

“曲壮壮,你等等。”段大嫂跑出来,“怎么回事?”

曲壮壮摆手:“不能等。我回头再跟您说,大娃快把人打死了,我得去追宋老师。”说着,就追上去。

段大嫂听得稀里糊涂,可是又太着急,便跟上去:“大娃不在医院?”

“大娃不在医院,马振兴的妈妈在医院。”曲壮壮道。

段大嫂脸色骤变:“我跟你去马家。你快跟我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大娃怎么会打人?”

“大娃,别打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自立死命拦着大娃。可是大娃发起狠来,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没他壮的自立根本拦不住,“更生,过来帮忙。”

更生摆手:“等一会儿。”一脚朝对面的人胸口一脚。

“娘来了。”自立高声道。

大娃瞬间停下。

更生收回脚。

段大嫂来到,就看到地上躺着六个人,到处都是血。饶是段大嫂活了大半辈子,也被吓得脸色煞白,冲着四周围观的人喊:“都别看了,快叫车,把人送去医院。”

“不用叫车,死不了。”大娃脱口道。

段大嫂眼前一黑:“钟大娃,你,你就等着你娘回来收拾你吧。”

“我娘要是知道了,还会觉得我打轻了呢。”大娃揉揉拳头,“妈的,都红了。”

自立头痛:“大娃,听话,别惹娘生气。”

“我了解娘,娘不会生我的气。”大娃指着手拿大刀,站在门口不准外人进来的几个孩子,“你们几个给我守好,我去找绳子,把这六个老畜生绑起来。”

段大嫂见她说不算,气得胸口生疼,问张政委的闺女:“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清楚。”十六七岁的姑娘脸色煞白,“听到吵闹声,我们出来看,就看到大娃兄弟几个正在打他们。我们想过去拉开,这几个小孩拿着刀和斧头站门口,说谁敢进来就砍谁。”段大嫂顿时觉得自己前半辈子白活了:“曲壮壮,你说。”

“我们今儿找大娃玩,大娃要叫上马振兴。”曲壮壮道,“马振兴说他爷爷n_ain_ai正跟他姥姥和姥爷吵架,他两个叔叔很凶,他不能走。

“大娃就问马振兴,是不是他n_ain_ai欺负他妈。马振兴说好像是。大娃说那我们也不走了。他们要是敢欺负周姨,我们帮着马振兴揍他。

“我和大娃、三娃在院里。他们几个在屋里听自立讲故事。更生和马振兴在椅子上坐着。我们突然听到咚一声,跑进去一看,周姨从楼上滚下来,额头上全是血,振刚吓得大哭。

“我们都吓懵了,等我们回过神,周姨就被她哥和他爸抬去医院了。这六个人想跑,大娃就喊我们拦住他们。后面的就是这些。”

段大嫂身体一趔趄。

曲壮壮连忙扶着她:“刘n_ain_ai,你,你怎么了?”

“自立,把门打开。”段大嫂扶着门说。

自立摇头:“我说的不算,他们听大娃的话。”

“大娃!”段大嫂瞪着眼睛看着他,“你不听话,我回头叫你爸拿皮带抽你。”第115章 祸事不断

大娃哼一声:“我爸从不打我。”停顿一下,“等我把他们绑结实,我自然会开门。”

“你,你给我等着!”段大嫂点点他,转头对张政委的儿子说,“去营区把钟团长找来。”

曲壮壮:“已经有人去了。”话音落下,迎面来一辆绿色吉普。

“曲壮壮,你把刚才跟我说过的话,给钟团长说一遍,我现在去医院。”段大嫂转过身,又忍不住回头,“钟大娃,你给等着!”

大娃双手叉腰:“等着就等着。”

段大嫂顿时气个仰倒:“我现在就去医院找你娘!”

宋招娣跑到医院,看到抢救室越来越近,双腿一软,扑通坐在地上。

江琴吓一跳:“宋老师,宋老师,你怎么了?”

宋招娣张了张嘴,发现竟发不出一个字,连忙深呼吸,使劲咬一下唇:“大娃,大娃在里面?”

“大娃?”江琴楞了一下,“大娃不在。”

宋招娣猛地抬头:“大娃不在?”

“招娣,你,你怎么坐在地上?”梁护士长从抢救室出来,往四周看了看,看到宋招娣连忙跑过来,“快点,周淑芬在等你。”

宋招娣愣住,“周,周淑芬?”

“对,快点。”梁护士长连忙拽起她。

江琴也明白了:“你以为里面是大娃?不是,不是,是周淑芬,周淑芬在等你。”

“她怎么了?”宋招娣奇怪,没听明白。

梁护士长:“先别说这么多,先进去。”说着,把宋招娣拽进去。

宋招娣就看到床左边是周淑芬的爸妈和哥哥,右边是两个孩子,周淑芬躺在床上毫无生机……不禁揉揉眼睛,眼前的一幕并没有消失:“周淑芬?”

“招娣……”床上的人睁开眼,“你……”

宋招娣使劲眨了眨眼:“你,你怎么了啊?”

“周淑芬有话跟你说。”梁护士长道,“招娣,你过去,别站在这边。”说着话推她一下。

宋招娣不想过去,她有种感觉她不能过去:“周淑芬,你别躺着,你起来啊。大白天你睡什么觉啊。有什么话,你到,到我面前说。”

“不……”周淑芬看看左边的爸妈,右边的孩子,“招娣……振兴,振刚,给,给你……”

宋招娣摇了摇头:“你的孩子,你自己照顾,给我算是怎么回事。我,我有五个孩子,照顾不了那么多孩子。”

“淑芬!”周母道,“淑芬,别说话了,我,振刚和振兴交给我们,我和你爸帮你照顾。你,你别担心,我们就算,就算自己不吃,也会把你的两个孩子养大。”

周淑芬摇了摇头。

梁护士长脸色骤变:“你不能动!周淑芬。”

“招娣……”周淑芬非但没听,还试图起来,“我,我求——”

“周淑芬!”宋招娣脸色大变,心中一凛,一个箭步到她跟前,“我求你,我求你别动了,周淑芬,周淑芬……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周淑芬,你的新家已经盖好了,明天就搬进去了啊,周淑芬……”

江琴拍拍招娣的肩膀:“招娣,别说了,让淑芬说。”

“招娣,我…求,求你……”周淑芬望着宋招娣,眼中没有往日神采,自有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担忧,“招娣……”

宋招娣顿时泪如雨下,忍不住使劲点点头:“好……”

“谢谢……”周淑芬扭头看一眼两个儿子,“听,听话……”

“妈!”

“周淑芬!”

宋招娣不敢置信:“周淑芬!周淑芬!你起来!周淑芬!”拽着她的胳膊就有把周淑芬拉起来。

江琴吓一跳:“招娣,别这样,招娣,淑芬已经去了,招娣,别这样——”

“招娣!”钟建国推门进来。

梁护士长转过头,连忙说:“小钟,你赶紧劝劝招娣。”“怎么会这样?”钟建国走过去,看到床上的人,不敢相信,“怎么,怎么会这么快?”

梁护士长叹气:“我们也尽力了。”顿了顿,“跟老马一样,失血过多。”

“钟建国……”宋招娣缓缓转过身,“周淑芬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钟建国扶着她:“招娣,周淑芬这次没跟你开玩笑。”

“爸爸,你还揍我吗?”钟大娃跑进来。

钟建国摸摸儿子的头:“爸爸错怪你了。”

“那个钟团长,这位宋老师——”

大娃扭头怒喝:“你闭嘴!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周姨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周母倏然住嘴。

钟建国摸摸儿子的头:“大娃,你们照顾振兴和振刚。大叔,婶子,这位大哥,咱们出来说。”随后转向江琴,“嫂子,帮我照看一下招娣。”

江琴点头:“孩子和招娣都交给我。”

钟建国带着三人出去。

片刻,他一人回来,就请梁护士长给刘师长和鲁政委打个电话。

四天后,正月二十四日,把周淑芬和马中华葬在一块。钟建国牵着宋招娣,领着自家的五个孩子和马家的两个孩子回到家。

钟建国蒸一锅米饭,炒两盆土豆丝,端到客厅里就说:“招娣,吃点东西。”

宋招娣神情恹恹:“不想吃。”

“下午师长和政委会过来。”钟建国道,“今天也该处理害死周淑芬的人了。”

宋招娣不禁坐直:“还没处置?”

“他们说周淑芬的死跟他们没关系。”钟建国说着,看向振刚,“振刚,你跟叔叔说,到底是谁害死你妈?”

大娃:“爸,你别问他,我知道。”

“你知道?”钟建国诧异,“你当时都不在跟前,你怎么知道?”

大娃:“我听出来了的,振兴也跟我说了,不是振刚的大伯、叔叔和爷爷n_ain_ai,是他舅舅。”

宋招娣睁大眼:“不可能!是他舅舅和他姥爷把周淑芬送去医院的。”

“就是他们。”大娃道,“上午的船已经开了,下午的船还没开,他们这会儿应该还没走,不信你去问他。”

钟建国抬手朝他头上就是一巴掌:“你怎么,你怎么才说?”

“振兴不要我说。”大娃瞪一眼马振兴,“可,可我实在忍不住了。振兴,对不起,我没守信用。”

钟建国不敢置信:“振兴,你为什么不准大娃说?”

“妈妈说舅舅对她好。”振兴想到他妈,眼泪瞬间出来了,“我知道,我妈不希望舅舅被关起来。舅舅也不是有意的。”

钟建国张了张嘴:“那你们为什么要告诉大娃??”

“我心里难受。”马振兴说着,擦擦眼泪,“不说喘不过气。”

钟建国扶额:“你,你们这几孩子,这叫什么事。宋招娣,看着孩子,我现在去拦人。”

“车钥匙。”宋招娣连忙提醒。

钟建国:“车钥匙在我兜里。”

“在我这里。”

钟建国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到宋招娣手上有一把钥匙:“车钥匙怎么会在你那儿?你什么时候拿的?!你拿它干么!?”

“我,我心里闷,就想去兜兜风。”宋招娣弱弱道。

钟建国深吸一口气,点点她:“我哪天要是死了,也是被你给气死的。”夺走钥匙就往外跑。

段大嫂看了看钟建国,又看了看愣住的娘几个:“又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宋招娣道,“我惹的。”

段大嫂无语:“你惹小钟做什么?你这几天精神不好,小钟忙周淑芬的事,又忙着照顾你和几个孩子。对了,差点忘了,我来给你们说个事。我刚才听老刘说,沈团长想领养振兴和振刚。”

“什么?!”一大七小异口同声。

段大嫂吓一跳:“你们小声点,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我把你们给怎么着了。”

“什么时候的事?”宋招娣连忙抓住段大嫂,“你坐下说。”

段大嫂:“周淑芬走的那天把振兴和振刚托付给你。刘师长和鲁政委觉得你家有五个孩子,就算你想照顾他俩,你家也住不下。所以,就把他们师的军官叫过去开个会。反正他俩在岛上,你不放心,天天过去看他俩都行。”

“然后沈团长就站出来说他想收养振兴和振刚?”宋招娣问。

段大嫂:“咱们这边只有沈团长家里孩子最少,两个孩子还是闺女。听沈团长的意思,孙宛如不想再生孩子,他也不舍得孙宛如再遭罪,他会把振兴和振刚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

“师长不知道沈家什么情况?”宋招娣忙问。

段大嫂:“我跟老刘说了,孙宛如不会教孩子,也不会洗衣服做饭。老刘说,沈宣城他妈走了几个月,孩子也没饿着,也没见沈家的孩子穿脏衣服。”

“师长不知道我跟孙宛如有矛盾?”宋招娣问,“你没跟他说?”

段大嫂叹气:“老刘说,他找沈宣城聊聊。他今天下午来你们家,沈团长估计也会过来。我来给你们说这事,除了让你们有心理准备,还想问问振兴和振刚。

“你们是愿意跟大娃兄弟几个挤一个屋,还是愿意去沈家。如果愿意留在钟家,我回头就帮小宋一块劝老刘和鲁政委。”第116章 兄弟商讨

宋招娣看向马振兴和马振刚:“我听你们俩的。”

“宋老师,你不想要我们吗?”马振兴擦擦眼泪问。

宋招娣:“你想多了,振兴。我答应你妈妈,敢食言的话,你妈妈晚上会来找我的。可是我们家的情况你俩也看到了。

“楼下不能住人,楼上三个房间可以住,但其中一间是客房。我不想你们像客人一样睡在客房。大娃他们屋里只能放下三张双层床。振刚这几天跟三娃挤一张床。如果你俩住下来,以后都得跟三娃挤——”

“我愿意。”自从周淑芬死后,就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马振刚突然大声说,“宋老师,我愿意。”

宋招娣:“听我说完,振刚。到别人家,你们就可以像以前一样,一人一张床,一张书桌。”

“可是,我只想在你家。”马振兴哽咽道,“我喜欢跟大娃在一块。”

宋招娣叹气:“这几天忙你妈妈的事,有些话我没顾上说,现在说到你俩的事,那我就直接说了。我们家孩子多,他们哥几个也特别能吃。我自己做饭很累,所以我们家都是轮着做饭。”

“大娃讲过。”马振兴小心翼翼的问,“可以教我吗?”

宋招娣:“衣服也得你们一块洗。还得收拾j-i窝和鸭圈。”

“我在家也做过。”马振兴道。

宋招娣:“既然你俩没意见,以后钟家就是你们家。你们的监护人,也就是养母是我,养父是钟建国,你们习惯喊我宋老师就喊宋老师,喜欢喊钟建国叔叔就喊他钟叔,不用改变称呼。”

“小宋,别急。”段大嫂道,“等老刘和鲁政委来了再说。”

宋招娣:“不用商量了。我刚才问他俩,是怕他俩嫌我们家挤,嫌我们家事多,既然俩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

“小宋,还是得商量一下。”段大嫂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振兴和振刚留下来,你们家就七个半大小子了。你和小钟工资高,领到的粮票也多,可是你们家这么多人,那点粮票勉强够吃啊。”

宋招娣仔细一想:“能不能把抚恤金改成粮票和布票给我们?”

“所以这事还是得跟老刘和鲁政委商量啊。”段大嫂道,“振兴,振刚,你们待会儿什么也别说,就说除了钟家哪儿都不去。”

马振兴:“舅舅送妈妈去医院的路上,妈妈叫我们跟着宋老师。”

“你妈妈除了说这个,还说什么了?”宋招娣问。

马振兴吸吸鼻子:“妈妈说,别怪舅舅,舅舅对她好。”

“你舅舅也不是故意的?”宋招娣问。

马振兴:“我在客厅不知道,振刚在,振刚看见了。”

“马振刚,你别怕,你跟我娘说。”大娃道,“我娘会保护你,你想给你妈报仇,我娘也会帮你。还有我们。”说着,揽着他的肩膀。

比二娃小一岁,比三娃大一年的小少年抬起头,看向宋招娣,泪眼婆娑:“妈妈给n_ain_ai钱,n_ain_ai嫌少,大伯和叔叔就问妈妈剩下的钱放哪儿去了。妈妈说剩下的钱我爸爸留给我们的。

“婶婶和大伯母就说我们姓马,他们要把我们带回老家,叫妈妈把所有钱拿出来。妈妈不愿意,她们就要打妈妈。我也没看清,不知道怎么着,舅舅就把妈妈撞下来了。”

宋招娣:“你妈妈的头撞到墙上了?”

马振刚点了点头。

“我问过梁护士长。”段大嫂道,“要是等医生过去,小周也不会走。就是因为小周的父母和哥哥不懂,先抬着她跑,后来又找板车推着她,这么一颠簸,血就跟水柱似的往外流。说起来小周的死跟她娘家人脱不了关系。”

大娃连忙问:“那几个人就不处置了?”

“你快把人打废了,再处置把命处置没了。”宋招娣道,“到时候他们家的亲戚把振兴的堂哥堂弟堂姐妹往咱们家一送,咱家就真成了学校了。”

大娃皱眉:“要不是他们抢钱,也不会害死周姨。”

“还敢说?!”宋招娣瞪着钟大娃,“你爸没揍你,你以为这事就过去了?钟大娃,你才十二岁,居然敢伙同一帮跟你大小差的不多的孩子揍大人。你怎么不上天呢?”

段大嫂拍拍她的胳膊:“小宋,大娃当时也是气急了。”

“对啊。”大娃点头。

宋招娣不敢置信:“你还敢点头?”

“爸爸说我没做错。”钟大娃道。

宋招娣深吸气:“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把人揍死了,你就得给他偿命?”

“娘,我们揍人的时候看着呢。”更生道,“有避开要害位置。”

宋招娣顿时觉得脑壳痛,她以为就大娃一个憨货:“更生,要不要我夸夸你?”

更生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禁低下头:“娘,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我不是担心。”宋招娣道,“我是差点就被你们几个吓死了。我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自然就不担心了。”

大娃大惊:“娘!”

“我没跟你们开玩笑。”宋招娣道,“我的心脏有点小毛病,你们再像今天这样吓唬我,我不知道哪天就突然倒下了。”

段大嫂连忙问:“你的心脏怎么了?”

“不知道。”宋招娣道,“有时候有点不舒服,但我去医院查过,什么都没查出来。”

段大嫂盯着宋招娣:“真的还是假的?你故意吓唬孩子吧?”“检查单在我房间里。”宋招娣道。

大娃起来就说:“我去拿。”话音落下,人已到楼梯口。

片刻,大娃拿着一个类似档案袋的袋子下来,递给段大嫂:“你看是这个吗?刘n_ain_ai。”

段大嫂去医院查过身体,刘萍怀孕的时候,她也陪刘萍去过几次医院,医生写的单子,她多少能看懂一些,仔细看两遍,跳过不认识的字,冲大娃点点头。

“娘,你,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钟大娃连忙问。

三娃“咩”一声,大哭起来。

众人愣住 。

大娃抬手朝他脑袋上一巴掌:“嚎嚎什么?”

“娘,我不要你死。”三娃一把推开大娃,扑向宋招娣。

宋招娣一脑门黑线:“你别哭了,你再哭下去,我没病死也被你吵死了。”

三娃倏然住嘴,可怜巴巴望着宋招娣:“娘……”

“好了,好了。”宋招娣冲自立说,“带三个弟弟去洗洗脸。”

自立站起来:“振兴,振刚,三娃,咱们去厨房舀热水洗脸。”

“娘……”三娃拽住宋招娣。

宋招娣朝他屁股上一巴掌:“快去,别在这儿闹我。”

段大嫂看着几个孩子进了厨房,小声说:“小宋,真决定了?你不喜欢孙宛如,不叫沈家养,交给别人也行。”停顿一下,“七个孩子,蒸米饭都得蒸一钢筋锅。”

宋招娣叹气:“我答应过周淑芬。再说了,现在也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家里的粮食真不够吃,老马拼命救的那几个兵也会帮衬一二。”

“可你家自立才十四,还得好些年呢。”段大嫂道,“不是两三年的问题。”

宋招娣心想,还就是两三年的事:“婶子,等他们上了大学,学校里给吃给补助,就不用我和老钟养了。”

“你的想法很好。”段大嫂道,“可是高考已经停,算上今年,七年了。”

宋招娣:“我相信不会一直停下去。”

“爸爸也说了。”更生道,“刘n_ain_ai,我爸爸说等单位无人可用的时候,国家会恢复高考。爸爸还说,工农兵大学培养的学生都不行,有的人大学毕业了,学问还不如我哥。”

段大嫂不懂:“是吗?”

“我爸爸说是。”更生道,“等我爸爸回来,你问他啊。”

刘师长、鲁政委和沈宣城到了,钟建国也没回来。

钟大娃听到沈宣城进门就提出收养马振兴和马振刚,戳一下更生,怎么办?兄弟。

更生想一下:“娘,我想去厕所。”

宋招娣皱眉:“想去就去啊。你这么大了,不用跟我说。”

“我和更生一块去。”大娃不等宋招娣开口,拽着更生就走,“快点,憋不住了。”到厕所旁边就问,“你有主意?”

更生:“我有办法,但得隔壁的疯女人配合。”

“孙宛如?”大娃皱眉,“她恨不得吃了咱们,怎么配合?”

更生道:“你猜她知不知道沈团长要收养振兴和振刚?”

“这么大的事肯定知道。”大娃道。

更生摇头:“不见得。他都不乐意给沈团长生孩子,会同意养别人的孩子?”

“娘也不愿意给爸爸生孩子。”大娃道,“娘只喜欢养孩子,不喜欢生孩子。”

更生噎了一下:“娘是另类,爸爸说过。”

“你的意思她不知道?”大娃问,“或者她知道,但还没同意,沈团长就迫不及待来咱们家?”

更生:“我是这么想的。”

“那咱们现在怎么做?”大娃问。

更生想一下:“咱们在她家墙边聊天,把这事说出去。”

“太麻烦。”钟大娃摆手,“直接去找她。”

更生睁大眼:“直接去?”

“对啊。”钟大娃道,“咱俩大了不合适,得想个办法把三娃子弄出来。他还没满八岁,就算回头沈团长知道报信的人是三娃,也不好意思怪他。”第117章 投票表决

更生试探道:“那咱们去叫三娃?”

“我去喊他。”大娃绕到厕所边,大声喊,“三娃,三娃子,出来。”

满屋子大人停下来。宋招娣拍拍靠在她腿边的三娃:“去看看大娃叫你干什么。”

“没有好事。”三娃哼一声,“有好事才不喊我。”

宋招娣笑了:“快去吧。”

三娃皱着鼻子,跑到门口想起声音来源,大呼:“叫我去厕所啊?”

“三娃子!”大娃以为三娃故意装作没听见,“快点来,我不揍你。”

三娃回头看一眼宋招娣:“娘,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听见了。”宋招娣摆手,“回头我揍他。”

三娃乐了:“谢谢娘。”拔腿往厕所方向跑。

听明白大娃叫他去干什么,三娃转身就走。

大娃拎着他的衣领,小声说:“钟向南,你是不是想让孙宛如收养振兴和振刚?”

“我没有。”三娃扭头瞪一眼他,“你不要胡说,我相信娘有办法。”更生堵住三娃的去路:“孙宛如不过来闹,就算沈团长被娘拒绝,他也不会死心,天天惦记振刚和振兴。”停顿一下,“三娃,咱娘和咱爸是振刚、振兴的养父母,天天被隔壁沈团长惦记,你不生气?”

三娃看更生一眼:“全家都没你会说。”

“不如你。”更生捏捏他的脸,“自立那么大了,有时候还能被你耍的团团转。”松开他,“三娃,我相信你。”

三娃长叹一口气:“真是欠你们的。”

“少废话!”大娃朝他屁股上踢一脚,“别磨叽了。”

三娃下意识捂住屁股:“你再打我,我就不去了。”

“那我天天揍你。”大娃威胁他,“怕不怕?”

三娃想找宋招娣告状,可他娘最多数落他哥一顿。别说数落,就算是骂,对大娃来说也是不疼不痒。大娃的拳头揍人可是很痛的。想到这些,三娃气得哼哼唧唧,就会欺负他。

“我去就是啦。”三娃抬脚就跑。

更生抓住他:“从屋后面绕过去,别从前面。”

三娃像个小大人似的,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到沈家瞧着门没开,也没敲门,毕竟是来通风报信,推开门进去,就说:“孙阿姨,沈团长在我们家,跟我娘商量收养振刚和——”

“你说什么?!”孙宛如打断他的话。

三娃吓得打了个哆嗦,又觉得他这样好怂,大声说:“沈团长在我家。”

孙宛如起身就跑,像风一样。

三娃转过身,孙宛如就跑到大门口,不禁纳闷:“沈影,我听我娘说,你娘是大家闺秀。”脑袋有病就算了,怎么行为也跟个泼妇似的,“大家闺秀不是很注意自己的行为吗?”

沈影搂住吓一跳的妹妹:“三娃,我爸爸真要收养马振兴和马振刚?”

“对啊。”三娃明知故问,“你娘不知道啊?”

沈影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娘不同意,昨天还跟我爸爸吵架呢。”

“那你爸爸干什么要收养?”三娃不懂,但他想弄清楚,回去好告诉哥哥们。

沈影:“我爸爸说,我们家没有男孩子。以后我们长大了,被人家欺负,都没有帮忙打架的。不像你们家,兄弟多,没有人敢欺负你们。”

“你爸爸说得对。我们兄弟出去,打遍全岛无敌手。”三娃道,“不过,你妈妈不同意,你就劝劝你爸爸,别想着收养男孩子了。”顿了顿,“其实女孩子打架也很厉害,我爸就打不过我娘。”

沈影点头:“宋老师非常非常厉害。”

“那当然,我娘啊。”三娃说着,听到一声“宋招娣,你什么意思”,下意识看沈影,“你妈?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家看看。我爸爸不在家,你妈可别欺负我娘。”

沈影张嘴想说,你娘很厉害,没人能欺负她。话到嘴边,三娃跑出去。小姑娘想出去看看,一看到身边的妹妹,又老老实实坐好,装作没听见。

三娃到家就看到孙宛如指着宋招娣,朝她手上就是一巴掌:“指什么指?别指我娘。”

众人懵了一下,回过神,离孙宛如最近的段大嫂连忙把三娃拉到怀里:“你这孩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是跟大娃在一起吗?大娃那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婶子,回头再问他。”宋招娣制止段大嫂问下去,看向孙宛如,“你别冲我吼,是沈团长主动跟我们说,他想收养振刚和振兴。”

孙宛如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整天呆在家里就不知道?你答应周淑芬替她照顾她的两个儿子,你不松口,谁敢跟你抢孩子?”

“你家沈团长。”宋招娣看向沈宣城,“沈团长,你跟你爱人说,你是来谈收养的,还是要把振兴和振刚带回家。”

沈宣城懵了,孙宛如在家冲他吼,他一直以为孙宛如是对他不满意。即便以前听他娘说,孙宛如不会为人处世,沈宣城也认为他娘对孙宛如太苛刻。

人无完人,他相信聪慧如宋招娣,也做不到面面俱到。可是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孙宛如,沈宣城不敢相信,忍不住朝自己腿上掐一把:“宛如,宋老师之前不知道我想收养振刚和振兴,你误会她了。”

宋招娣想笑,碍于刘师长和鲁政委都在,咬咬唇忍住:“听清楚了?”

“不用你重复,我有耳朵。”孙宛如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向沈宣城,“你跟我回家。”

沈宣城下意识站起来。

宋招娣不禁摇头,这个男人看来是被孙宛如命令惯了:“等一下,沈团长,两个孩子刚才说得很清楚,哪都不去,就在我们家。你回头跟你爱人解释清楚,省得她又误会是我想把孩子推给你们。”

沈宣城很尴尬:“是我没跟宛如商量好。宋老师,师长,政委,我们,我们先回去。”

“那孩子的事呢?”宋招娣又问。

沈宣城:“我,我尊重孩子的选择。”

“那我就不送了。”宋招娣看一眼孙宛如,“孙大小姐,看在你放过我们家振兴和振刚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女人生气容易老,而且生气的时候最丑。”

段大嫂头痛:“小宋,你闭嘴!沈团长,你们回家吧,两个孩子还在家呢。”

鲁政委看看刘师长。

刘师长看了看鲁政委。

两人相顾叹息:“这个小沈啊。”

“我跟老刘说过,老刘还不信。”段大嫂表示很不高兴,“鲁政委,老刘,你俩正好都在,说说补贴吧。”

宋招娣提出要粮票和布票。鲁政委摆手:“没这么发补贴的。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宋招娣道,“粮票和布票发到振兴满十八岁,往后就按规矩来,这样也不行?”

鲁政委楞了一下:“振兴十八岁?宋老师,振兴今年十三岁,十八岁就是五年,你确定是五年?”

宋招娣点头:“振兴十八岁的时候,自立十九岁,到时候他哥俩一块入伍,我们家负担就轻了。”

“五年到是可以。”鲁政委看向刘师长,“咱们回去开个会?”

刘师长点头:“我们现在就去。”

宋招娣站起来:“谢谢鲁政委。”

“该我们谢谢你,宋老师。”鲁政委叹气,“别送了,留步。”转身的时候突然想到,“钟建国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在家?”

宋招娣把从几个孩子口中听说的事告诉他和刘师长,才说:“建国这会儿应该在你们部队关人的地方。”

“那我们也去看看。”鲁政委没想过中间还有这么一出,到门外就喊警卫员去开车。

周淑芬火化的时候,宋招娣把她的东西全烧了。然而,周淑芬会过日子,马振兴和马振刚小时候的尿布她都没舍得丢。

宋招娣怕孩子多想,j-i零狗碎的东西也全部搬过来。这几天提不起精神,宋招娣就没收拾,那些东西还在楼上客房里放着。

鲁政委和刘师长答应她的请求,宋招娣最担心的事解决了,整个人轻松多了,送走段大嫂,就带着五个孩子去楼上。

到楼上宋招娣指着一堆尿布:“振兴,赶明我把那些布撕碎给你们做鞋,行吗?”

马振兴十三岁了,懂事了,但有些事还是不懂,比如他就不明白,他妈干什么留着他们小时候的东西,明明都没法用了。

“我听宋老师的。”马振兴道。

宋招娣笑道:“你别什么都听我的。大娃,大娃呢?”

“在厕所里。”三娃道,“娘,更生哥哥也在。”

宋招娣:“我们家谁对听谁的,回头叫自立跟你说说。从今天开始你们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感冒不舒服,想吃点焦叶子或者肉,都可以直接提出来。”

“娘,咱们明天把公j-i杀了吧。欢迎振兴和振刚来咱们家。”

宋招娣猛地回头,就看到大娃站在楼梯上:“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娘,他一听到肉,一下就跳上来了。”更生慢悠悠上来,“我觉得大娃这个提议挺好。”

宋招娣哼一声:“我觉得不好。”

“那我们投票表决。”钟大娃道,“少数服从多数。”第118章 山珍海味

更生连忙说:“我赞成。”

“我也赞成。”宋招娣笑吟吟道,“不过,得等你爸回来,问问他赞不赞成投票表决。”

大娃的小脸拉下来:“娘,你又拿爸爸吓唬我们。”

“我说什么了?”宋招娣一脸无辜,“全家投票表决,不等你爸回来?你爸不是咱们家的人?”

大娃哼哼两声:“不吃了!”

“更生,你呢?”宋招娣笑着问。

很早很早以前,钟建国念自立和更生初到他们家,会主动问他们想吃什么,宋招娣做的菜好不好吃等等。

如今么,更生敢肯定,他要是敢跟宋招娣对着干,钟建国会毫不犹豫,抽掉皮带给他一顿皮带炒肉丝:“娘,咱家喂j-i的麦麸快没了。”

“山上的野菜出来了。”宋招娣道,“过几天暖和了,你们去山上砍野菜喂j-i喂鸭。再过些日子,咱们院里的菜长起来,就可以用烂菜叶子和菜梗喂j-i鸭了。”

更生无语:“娘,咱家有好几只公j-i呢。”

“宋老师,不如,不如杀我家的j-i吧。”马振兴吞吞吐吐地说。

宋招娣笑道:“你俩刚搬来,我就把周淑芬辛辛苦苦喂的j-i宰了,她会找我索命的。”

“那,大娃……”马振兴看了看大娃,又看看更生,想说不会的。可他知道他妈很宝贝家里的j-i和鸭。不表态?又觉得挺对不住大娃。

宋招娣见他很为难,道:“二月二杀两只公j-i。年龄最小的吃j-i腿,年龄大的吃j-i翅,钟大娃,有没有意见?”

“我有意见?”大娃看她一眼,“我要是敢有意见,你一准会说那就不杀了。j-i翅就j-i翅吧。反正大公j-i的j-i翅不比j-i腿小。不过,娘,两只j-i只有四个腿和四个翅膀,咱们家九个人呢。”

宋招娣:“你爸吃j-i头和j-i脖子。反正他不敢有意见。”

“宋老师还真了解我。”

宋招娣循声看去,发现钟建国在一楼都没上来:“你的听力真好。大娃,自立,你们帮振兴和振刚把他们小时候的衣服挑出来,可以穿的衣服鞋都放柜子里。”说着,就往楼下去。

钟建国脱掉汗s-hi的鞋,换上棉拖鞋,指着对面长椅:“坐下说。”

“搞得跟我领导似的。”宋招娣见暖壶在旁边,给他倒杯水,“人追回来了?”

钟建国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往桌上一放:“把振兴和振刚喊下来。”

“哪弄的钱?”宋招娣把瓷缸子递给他。

钟建国抿一口发现不烫,咕噜咕噜喝掉一半:“从振兴的姥姥和n_ain_ai身上翻出来的。”

“多少?”宋招娣忙问。

钟建国:“一家一千。”宋招娣瞪大眼:“给,给他们这么多,他们还嫌少?”

“周淑芬给得太多了。”钟建国道,“给她婆婆的感觉她很有钱。要是给一两百块,她公公婆婆闹的时候,再给一两百块,说不定就把人打发了。”

宋招娣张了张嘴:“是这个理。你继母要是知道咱们俩的工资加一块两百多,咱们一年给她五十,她一准来闹。”说着,起身把振兴和振刚喊下来。

两兄弟听到钟建国说话,就想问他们舅舅的事。一听宋招娣喊他们,立刻跑下来。

钟建国冲宋招娣使个眼色。

宋招娣跑上楼,翻出一个布包,随后跑到楼下把布包里的钱全部倒出来:“振兴,你家的钱全在这里,这两千是你钟叔从你姥姥和n_ain_ai身上翻出来的。”把钱装包里递给马振兴,“这些钱你俩收着。”

“宋老师,我们不要。”马振兴没有接。

宋招娣想一下,“不是我跟你们见外,我和你钟叔工资高,就算添你俩,我的工资也够咱们一家用的。你钟叔的工资根本用不着。这些钱留着你们以后娶媳妇。”

“我才十三。”周淑芬说过类似的话,马振兴迟疑了,也更加不好意思,“还早呢。”停顿一下,“万一我放丢了,怎么办?”

“我帮你存着啊。”

宋招娣回头一看:“钟大娃,怎么哪儿都有你?衣服收拾好了没?”

“自立和二娃收拾呢。”大娃抬起腿从椅子后面翻进来,夺走马振兴手里的包,拆开一看,有些意外,“怎么才这么一点?爸,剩下的钱是不是都被振兴的叔叔拿走了?”

宋招娣忍不住叹气:“振兴家就这么多钱。”

“怎么可能。”钟大娃惊叫,“他们家四口人,咱们家七口人,还没咱家的钱多?”

宋招娣:“因为他们家老人多。咱们家可以说没什么负担。好多亲戚还都断往了,人情来往方面就能省下一大笔。”

“断往好,断往好。大娃说着,突然一顿,“娘,还有几家没断往?”

钟建国眉头微皱:“听你这意思,剩下那几家也都断了?”

“我没这么说。”大娃一见他爸表情不对,连忙摇头。

钟建国嗤一声:“把钱给振兴。振兴,放在你们衣柜里面,定时看一下,别让老鼠,不对,别让大娃拿走了。”

“我拿他们的钱干什么?”大娃把钱还给振兴,“又花不出去。”

宋招娣:“买木奉骨,买鱼鳖虾蟹。”

“娘,我又不是贪吃鬼。”大娃搂着马振兴的脖子,“我觉得我娘这个主意不错。振兴,把钱收好,等娘不在家,咱们就用你的钱买好吃的。一天三顿山珍海味。”

马振兴下意识看宋招娣。

宋招娣笑道:“钱被他吃完了,赶明儿你和振刚娶媳妇的事也交给他。他要是办不成,等他找到媳妇,你们就跟他媳妇说,大娃贪吃,花钱大手大脚,不知道过日子。关键还爱打架,特别爱打女人。”

“这个办法不错。”更生蹦到大娃跟前,“以后再欺负我,我就这么跟你以后的媳妇说。”

大娃抬手朝他脑袋上一巴掌:“你敢说,我也敢说。”

“别闹了。”钟建国道,“振兴,大娃要是敢拿,我打断他的腿。但是想买什么东西的时候,必须得告诉宋老师,不能拿着钱偷偷去买。”

马振兴还以为宋招娣不管他,听到这话,抿嘴笑笑,点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钟建国道,“你妈说不怪你舅舅,你和振刚不怪,我明天就叫人把他们放了。虽然事情因你爷爷他们而起,可你妈妈的死跟他们没直接关系。大娃又把人打的鼻青脸肿,把他们送去派出所,也不好把他们关起来。”

马振兴想了想:“我们可以跟他们断往吗?”

“什么?”钟建国没听清。

马振兴看向大娃:“大娃刚刚说的。”

“你知道断往什么意思吗?”钟建国道,“断绝来往。”

马振兴点头:“我不喜欢他们。可是,妈妈说——”

“你妈说别怪他们,你又不甘心,对吗?”宋招娣问。

马振兴点点头。

宋招娣看向马振刚:“你呢?”

“我听哥哥的。”马振刚说。

宋招娣:“钟建国,叫他们写个保证书吧。以后再来找振兴和振刚,有个保证书,起码闹起来的时候,咱们占着理。”

“那我明儿再去。”钟建国跑这么一大圈,喝了一缸子水,还是觉得饿,“待会儿做什么吃?”

钟大娃:“娘说做小j-i,等你回来投票表决呢。”

钟建国笑了:“钟坚强啊钟坚强,亏你平时精的跟猴一样。你娘想杀j-i炖肉,什么时候问过我?我看是你想吃还差不多。给我靠墙站好。还有更生你,平时闷不吭声,打起架来挺狠啊。”

“爸,爸,你不是说不怪我吗?”钟大娃连忙问。

钟建国:“是呀,我是说过。但我没说不罚你们。招娣,叫自立和二娃下来帮你做饭。”

“站到什么时候?”更生连忙问。

钟建国:“我们吃好饭。”

“就知道是这样。”大娃闭上眼朝马振兴倒去,“我不活了。”

钟建国:“别装。我数三声——”

“好了!”大娃抬腿翻到椅子外面,立正站好,不忘说,“娘,你今天挺累的,煮点粥,炒个生菜就行了。”宋招娣睨了他一眼,转向钟建国:“钟团长,吃过土豆饼吗?”

“没有。”钟建国好奇,“好吃吗?”

宋招娣:“很好吃。红薯饼呢?”

“也没吃过。”钟建国很好奇,“宋老师会做?”

宋宋招娣认真想一下:“看别人做过。我一直想做,怕做不好。”

“没关系。”钟建国道,“想做就去做,不好吃都给我吃。”

宋招娣乐了,不禁拉着他的胳膊:“帮我烧火?”

“行啊。”钟建国冲楼上喊一声:“自立,二娃,下来削土豆皮。振兴,振刚,看着大娃和更生,他俩要是乱动,就立刻喊我。”

马振兴和马振刚好奇土豆饼和红薯饼,更想问,宋老师,你不累吗?等他俩进厨房,马振兴才小声问:“大娃,宋老师她,她为什么看起来很高兴?”

“因为这顿饭至少得做两个小时。”大娃会做饭,他估摸着跟饼有关的都挺麻烦,而且家里有这么多人,“等你们吃好,我和更生得站三个小时。三个小时,我不活了。”

三娃踉跄了一下,连忙抱住扶梯,慢慢走下来,朝大娃腿上就是一脚:“叫什么啊?吓着我了知不知道。我差点滚下来。”

“钟向南!”大娃痛的倒抽一口气,“我不揍死你小子,我都不姓钟。”

三娃往后退两步:“那你来追我啊。”拔腿就往厨房跑。第119章 大娃挨罚

大娃揉揉腿就去追。

更生连忙拽住:“别去!”

“钟更生!”大娃很生气,大娃很愤怒,“松手!”

更生指着墙:“咱们挨罚呢。”

大娃瞬间冷静下来,指着三娃的背影:“小混蛋,你给我等着,有种这辈子都别犯我手里!”

“你吓着我了,还威胁我?”三娃转过身,“我要告诉娘。”说着话就往厨房去。

钟建国叹了一口气,走到厨房门口堵住他:“三娃,别得理不饶人。”

“活该!”钟大娃脱口道。

钟建国看过去。

大娃连忙站直,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认真罚站。

马振兴不禁眨了眨眼,看向他弟弟。

马振刚也同样不敢置信,看一眼厨房方向,见钟建国进去了,小声问:“大娃,你不是说你不怕钟叔叔吗?”

“我不怕。”钟大娃道,“我本来就不怕。可是我怕爸爸腰上的皮带啊。”

马振兴张了张嘴:“那,那还是怕啊。”

“不怕!”钟大娃梗着脖子,“我渴了,去帮我倒点水。”

马振兴下意识想说,你自己倒。一想到他如今住在大娃家里,转身去找暖瓶,看到桌子上不但有暖瓶,还有瓷缸子,一喜:“咦?没了。”回头跟大娃说,“暖瓶里没水了。”

“振兴渴了吗?”钟建国再次出来,“锅里面正在烧,等一会啊。”

更生“扑哧”乐了:“大娃,暖瓶都跟你过不去。”

“那是因为暖瓶没有眼睛。”大娃道,“它要是跟你一样长脑子,肯定不敢跟我过不去。”

钟建国拎着水桶出来压水,听到大娃的话,忍不住摇头,“大娃,你知道曹植的《七步诗》吗?”

“七步诗?”大娃摇头,“不知道。”

更生也不知道:“爸,什么意思?”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钟建国说完,也走到门外。

更生咂摸咂摸:“爸说咱俩呢?”

“你就不该问。”大娃叹气,“爸爸罚咱俩靠墙站,不用想也知道他巴不得咱俩自相残杀。”

更生点头:“你说得对。我没想到,下次一定记住。”

“大娃,更生,你家平时也这么热闹吗?”马振兴小声问。

大娃疑惑:“有吗?”

“从钟叔叔回来,就没停过。”马振兴道。

大娃仔细回想:“好像是哦。不过,我们家天天都是这样。对了,以后也是你们家。”

“我知道。”马振兴动了动嘴,犹豫一会儿,“大娃,谢谢你。”

大娃下意识问:“谢我什么?”

“没什么。”马振兴笑道,“我就想这么说。”

大娃不禁皱眉:“你怎么突然变得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说一半留一半。”

“娘们?”钟建国从大娃和更生面前经过,“钟大娃,这话最好别让你娘听见。否则,你就等着站到天亮吧。”

钟大娃连忙往厨房看,一见宋招娣不在,松了一口气,就问:“更生,我刚才的声音大吗?”

“这得看娘在干什么。”更生道,“娘如果在切菜,你说很大声,她也不见得能听见。如果在和面,厨房里很安静,你说很小声,她也能听见。”

大娃张嘴还想问,话到嘴边,迟疑一下,又咽了回去,多说多错,他娘说的。

宋招娣说做土豆饼是故意逗大娃。考虑到从今天起振兴和振刚就是她和钟建国的养子,是钟家的一份子,为了欢迎两个孩子,宋招娣还是做了土豆饼和红薯饼。

七点多,粥煮好,钟建国端着一锅粥,宋招娣端着两盆饼,自立端着一盆生菜,二娃拿着碗,三娃拿着筷子回到客厅。钟建国放下粥就叫几个孩子去洗手。

“大娃和更生不洗吗?”振兴问。

钟建国看俩人一眼:“等咱们吃过饭,他们再吃。”

马振兴以为大娃开玩笑,不禁惊呼:“真的啊?”

“当然啦。”钟大娃道,“你也要记住,以后宋老师和钟团长罚你靠墙站,就老老实实站好。上蹿下跳乱动弹,今晚真没得吃。”

宋招娣乐了:“你既然这么清楚,打架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悠着点?居然还敢冲你刘n_ain_ai吼。钟大娃,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

“我明天去给刘n_ain_ai道歉。”大娃立刻说。

宋招娣瞪他一眼:“人家没跟你这个混小子计较。以后再带着一帮人打架,可就不是靠墙站这么简单了。”

“这事,我哪能保证得了啊。”大娃小声嘀咕一句。

宋招娣听得一清二楚:“那你就试试。”

“吃饭。”钟建国递给宋招娣一把椅子,就夹一块土豆饼:“比炒土豆好吃。”咽下去就问,“钟大娃,想吃吗?”

钟大娃本来觉得他可以忍住,然而靠墙站是个体力活,而且已经站了两个多小时,这会儿早已饥肠滚滚。于是,假装坚强:“我现在还不饿。”

“那我刚才听见的是更生的肚子在叫?”钟建国好奇。

钟大娃不假思索:“当然!”

“行,继续站吧。”钟建国扭头就对宋招娣说,“细嚼慢咽有助于消化。”

那么一顿饭得吃半个多小时?大娃眼前一黑:“爸爸,你是我亲爸啊。”

“是吗?”钟建国眨了下眼,“不记得了。”

马振兴连忙捂住嘴。

“呛着了?”自立关心道,“慢点吃。”

大娃瞪眼:“自立!”

“我说错了,我说错了。”自立连忙说,“天色不早了,咱们快点吃,上楼歇息,明儿好早点起来做饭。”

“沈宣城!”

“咳咳,咳咳咳……”马振兴推开椅子就往外跑。

宋招娣连忙跟过去。

自立拿着搪瓷缸子跑去屋里舀水。

“孙宛如又发疯了?”大娃看着家人乱作一团,忍不住骂人,“沈团长怎么会看上那种疯女人?”

钟建国见振兴到外面就不咳了,便重新坐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孙宛如那种女人。沈团长常年呆在部队里,没见过女人,孙宛如呢,识文断字,长得乍一看比你娘还好看,沈团长就觉得她不错。”顿了顿,“你们几个长大了,找对象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

“我们知道。”大娃道,“肯定不会跟你似的,先被我亲妈骗,又被我后妈骗。”

钟建国瞪着眼睛看着他:“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钟大娃道。

宋招娣扶着振兴进来:“看来还是罚的轻啊。”

“娘,我的腿都没感觉了。”更生连忙说,“再罚下去,我要尿裤子了。”

钟建国满意:“能让你说出这种话,看来差不多了。洗手去吧。”

“谢谢爸。”更生跑出去就拐去西边,站在篱笆墙边侧耳听一会儿才去洗手。回来就跟父母兄弟分享,“孙宛如跟沈团长吵起来了。”

大娃好奇:“你听见沈团长跟她吵了?”

“听见一句。”更生道,“沈团长说她不可理喻。”

大娃忙问:“娘,他俩吵这么凶,是不是要离婚?”

“不可能!”宋招娣道,“外面还在闹革命,就算沈宣城赶她走,孙宛如也不会走。不过,以沈团长对她的喜欢,也不会把孙宛如赶出去。”

大娃很失望:“还得忍着这个疯女人啊。”

“忍着吧。”宋招娣道,“可能也忍不了几年。”

钟建国见大娃还想问,瞪他一眼。

大娃连忙低头吃饭。

马振兴和马振刚跟大娃呆在一块的时间都比他父母多。宋招娣并不担心两个孩子跟大娃他们闹矛盾。

饭后,宋招娣说一句,你们自己商量以后怎么睡,就不再管他们。不过,第二天早上,钟建国起来的时候,还是去儿子们的房间看一眼。见振刚自己睡,振兴和大娃一张床,钟建国算是彻底放心了。

大娃脾气大,也最难糊弄,他接受马家两个孩子,其他孩子就不会有意见。

宋招娣听钟建国说,大娃和振兴睡一张床,便装作不知道,由着孩子们自己磨合。但她没让几个孩子出去疯,名曰天气冷。其实是怕不懂事的孩子又提到周淑芬和马中华,惹得振兴和振刚哭。

还没出正月,天气确实冷。几个孩子自己商量一下,就跑楼上翻故事书。

宋招娣在楼下给几个孩子做鞋。

刚把布裁好,就听到有人喊她。出去一看,宋招娣险些笑了:“婶子,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啊。”

“我看后面挂着锁,还以为你们在楼上。”段大嫂从竹排缝里把锁弄掉,“小宋,你能不能跟我出去一趟?”

宋招娣心中一凛:“出什么事了?”第120章 麻烦不断

段大嫂长叹一口气:“一言难尽。”停顿一下,“你有时间吗?”

“有啊。”宋招娣道,“你等一下,我上楼跟几个孩子说一声。”段大嫂:“那我就不进去了。”

宋招娣点点头,走到屋里就往楼上跑,看到七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听自立念故事书,不禁皱眉:“自立,是不是大娃叫你念的?你们别让自立一个人念。”

“我不认识字啊。”三娃突然开口。

宋招娣朝他脸上拧一把,“我明儿就给你找一本注有拼音的故事书,我看你认不认识。对了,我差点忘了,我和你们刘n_ain_ai出去一趟,晌午有可能赶不回来,你们饿了就自己做点吃的,别等你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出什么事了?”大娃滑下床。

宋招娣到隔壁她和钟建国房里,把布包翻出来,又把钱盒子里的零钱全部拿走:“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刘萍出事了。”

大娃跟着下楼:“刘萍姑姑不喜欢你,刘n_ain_ai干么让你去啊。”

“你刘n_ain_ai的亲人都不在身边,咱家跟她关系最近,有事了当然得找我。”宋招娣道,“要是刘萍真出事了,你刘n_ain_ai找我,那是没把我当外人。儿子,家丑不外扬。懂了吗?”

大娃点头:“你们出去,我就把门锁上?”

“锁上吧。”宋招娣道,“做饭的时候小心点,别打闹。”

家里的大刀被钟建国磨的很锋利,大娃很小心,有一次切土豆的时候还是切到手,好些天才痊愈,大娃也不敢胡闹:“你别担心,我都十二岁了。”

“走吧,小宋。”段大嫂道,“大娃,好好看家,回来我给你买好吃的。”

大娃撇撇嘴:“甬城的好吃的我都吃过,就那么回事吧。”

段大嫂噎住,点了点他,咬牙道:“都是你妈惯得。还得你爸揍你。”

“那您这辈子是见不着了。”大娃锁上门,冲宋招娣挥挥手就往屋里跑,不给段大嫂数落他的机会。

段大嫂看他一眼,转过身:“小宋,你怎么都不说他一句?”

“孩子还小,长大了就好了。”宋招娣道,“现在说太多,他还嫌我唠叨。婶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段大嫂叹气:“说来话长,等咱们到甬城,我再跟你说。”

翁洲岛看起来挺大,但岛上的人并不多。她和段大嫂在岛上这么多年,船上的工作人员几乎都认识她俩。

宋招娣理解段大嫂怕传出去,便不再问。

两人到了申城,没有直接去刘萍家,而是去合作社买些东西。

东西拿到手上,宋招娣才问:“去医院还是去家里?”

“在家里。”段大嫂道,“刘萍的事还得从年前说起。去年刘苇不是回来了么,刘萍和小金回到家,就跟她婆家人说,刘苇长大了,她都不认识了。也不知道怎么说的,反正刘萍的嫂子要给刘苇介绍对象。

“年初二,刘萍和小金回来跟我说这件事。我跟刘萍说,你跟你婆家嫂子说清楚,那姑娘要是现在嫁给刘苇,夫妻俩得两地分居。刘萍说她嫂子知道。今天小金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刘萍流产了。用的还是医院里的电话。”

宋招娣张口结舌:“流,流了?”

“过年那会儿刘萍来的时候没说怀孕的事,我估计月份小,她自己也不知道。”段大嫂道,“小金电话里说因为刘苇的对象的事,刘萍跟他嫂子吵架,她嫂子一不小心把刘萍推掉了。”

宋招娣冷笑:“刘萍的身体好,一般的小打小闹,根本伤不了她。”

“唉,我也想到了。”段大嫂道,“所以才叫你跟我一块去。”

宋招娣随段大嫂到刘萍家里,看到屋里和院里全是人,男女老少有十几口人,便叫段大嫂进去,她留在外面。

六十左右的女人递给宋招娣一个板凳,宋招娣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接,而是问:“哪位是刘萍的嫂子?”

金母很尴尬:“这位女同志,有什么话,咱们,咱们坐下说。”

“不敢坐。”宋招娣道,“怕你们把我推到了。”

金母脸色爆红:“你是?”

“也算是刘萍的嫂子。”宋招娣道,“你们家小金应该跟你们说过,刘师长家东边有个钟团长,我是钟团长的爱人。我大姐是刘萍的亲嫂子。来的路上婶子让我帮她问问你们,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说。”

“我也是一片好心。”一个三十岁左右,比宋招娣矮半头的女人突然窜出来。

宋招娣皱眉,这女人还没刘萍高,居然能把刘萍推倒?再一看她的手,很是粗糙,顿时明白,干惯重活,手劲大:“那说说你怎么一片好心。”

“小宋,刘萍说她给刘苇介绍的对象,跟我差不多。”段大嫂道,“又矮又黑又瘦,关键还比刘苇大两岁。刘萍生气,两人才吵起来。”

宋招娣双手环胸,笑吟吟问:“那姑娘家给你多少好处?”

“我,不,你别胡说!”女人脸上闪过慌乱。

宋招娣眉头一挑,居然被她猜对了:“那我就不说了。虽然现在派出所和法院都没几个人,但还是有警察跟法官的。咱们去跟警察说吧。杀人偿命,法官怎么判就怎么判。”

“使不得,使不得。”金母脸色大变,“我这个儿媳妇也不是故意的。”

宋招娣抬手朝中年女人脸上一巴掌。

啪一声,把众人打懵了,包括段大嫂。

宋招娣揉揉手,凉凉道:“对不起,手滑。”随后转向金母,“我也不是故意的,婶子,你能原谅我吧。”

金母张了张嘴,竟发现无言以对。

“你——”金礼辉身后窜出一男人。宋招娣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位大哥,容我提醒你,殴打军属的罪名也不小。”

男人猛地停下来:“你,你讲不讲理?”

“那你先告诉我,你媳妇讲不讲理。”宋招娣道,“把人推流产,人家娘家人找来,不先赔礼道歉,上来一句‘我也是一片好心’,这是人话吗?”转向金礼辉的父亲,“大叔,你觉得呢?”

头发花白的金父老脸通红:“是我这个儿媳妇不懂事。”

“什么时候的事?”宋招娣问。

金父:“正月十五那天。因为刘萍说,她正月十六回娘家。我这个二儿媳妇听她这么说,就把那姑娘带过来,叫刘萍明儿带去见见亲家母。”

“我还以为是早两天的事。”宋招娣冷笑一声,“为什么现在才让小金打电话?”

段大嫂再次从屋里出来:“刘萍说她以为小金早就告诉我了。今天他俩因为一点事争执起来,才知道我不知道。刘萍叫他打的电话。”

宋招娣顿时无语:“刘萍要是不知道,你们一家是不是打算继续瞒着?这么大的事,你们以为能瞒得住?还是你们打算拖到刘萍气消了,让这事随风而去?”

金父不禁低下头。

宋招娣不喜欢刘萍,替刘萍出头,也只是因为段大嫂根本不会跟别人吵架。可是看到金家这个态度,宋招娣当真怒了,转身对段大嫂说:“婶子,你在这里,我去报警!”

“不行!”金母下意识抓住宋招娣的胳膊。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宋招娣很生气,说出这话不过是吓唬吓唬金家人,胳膊被拽住,顺势停下来:“那你们说怎么办?凭刘萍的身体,八个月后指不定又是一个大胖小子,就这么没了,就这么算了?”

如今这个年月孩子不精贵。因医疗水平和生活条件都不好,女人流产在大多数人看来,就是一件极小的事。

宋招娣这么做,金家觉得她上纲上线。可是又怕激怒宋招娣,又不知道该怎么办,金母便说:“我们听你的。”

“婶子,你去问问刘萍。”宋招娣道,“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刘萍从屋里出来,叫她嫂子给她斟茶认错。

宋招娣眉头紧皱,想提醒她这样不行。一想到刘萍本来就不喜欢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段大嫂拽一下刘萍的衣服,提醒她这样不合适。

刘萍瞪一眼段大嫂。

段大嫂叹了一口气,干脆装作没听见。

金家人知道段大嫂好说话,见她拽刘萍一点也不意外。

金母看向宋招娣,见她也不啃声,便认为她支持刘萍这么做。宋招娣太难缠,金母不敢再跟她过招,就推一下二儿媳妇:“去吧。”

“我不活了!”女人嚎叫一声。

宋招娣嗤一声:“等一下,你死之前咱们先去一趟派出所,省得外人以为是我们刘家把你逼死的,回头你男人再把你的尸体抬到翁洲岛上闹。”

女人不敢置信。

宋招娣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刘萍家的院墙很高,看不见外面有没有人:“小金,你去派出所,把警察叫过来给我们做个见证。就说是军属请他们过来一趟。”

金礼辉见她神色认真,不像开玩笑:“嫂子,这,没必要吧。”

“很有必要。”宋招娣道,“我们家刘苇还没结婚,赶明儿传出刘师长的亲人把刘萍的婆家嫂子逼死了,谁还敢嫁给刘苇?”

段大嫂还真碰到过,抬着尸体去别人家讹钱的事,宋招娣这么一说,段大嫂也怕了:“小宋,我,我去吧。”

###宋招娣反复提到“警察”和“军属”,不过是吓唬吓唬金家人。段大嫂实诚,宋招娣可不敢让她去。真把警察找来,也不过是数落金礼辉的二嫂几句:“婶子知道派出所在哪儿吗?”

段大嫂摇摇头,就找她闺女女婿:“小金应该知道,叫小金跟我一块去。”

“亲家母……”当妈的认真了,金母真怕了,“亲家母,她嫂子不是故意的,我们也不知道刘萍怀孕了。这事,您说怎么着我们就怎么着,还不行吗?”

段大嫂也不想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就问宋招娣:“小宋,你看呢?”

宋招娣心想刘萍不是我闺女,我怎么看都没用:“婶子,是刘萍的孩子没了,我们应该尊重刘萍的意思。”

“刘萍,孩子的事咱们事先也不知道。”金礼辉走到刘萍身边,“二嫂真不是故意的,二嫂之前也跟你道过谦。”

刘萍哼一声:“宋招娣打她一巴掌,也给她道过谦,你问她的脸现在疼不疼。”

“巴掌印还在呢。”金礼辉潜意思,不用问也知道她疼。

刘萍冷笑两声:“就算她不知道我怀孕,她弄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介绍给我弟弟,她安的什么心?当我们刘家是收破烂的?”

金礼辉无言以对。

“你二嫂也不知道。”金母道,“你二嫂也是那天才见到那姑娘。”

刘萍打量一番她婆婆:“你这话骗谁呢?你真以为我娘家来两个女人,我娘家就没人了?”

“别扯这些没用的,事情都过去了。”宋招娣眉头微皱,“刘萍,你妈出来的时候给你爸打过电话,我们跟你爸说十二点之前赶回去。我们要是没回去,你爸再找来,凭你爸的x_ing子,不去派出所也得去。”

刘萍看向她婆婆:“我也不想扯这些。斟茶认错,态度诚恳点,这事就算了。”

“好好好。”金母转过身面对着二儿媳妇,“老二家的,你不道歉,我就不管你了。”六零年大困难时期都熬过来了,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金礼辉的嫂子可不想死。刚才叫着不活了,不过是吓唬吓唬宋招娣和段大嫂。

宋招娣不吃她这套,她没招了,就做好斟茶认错的准备。但她不想认错,不想被刘萍压一头,才一直不松口。

婆婆这么一说,金礼辉的二嫂也不闹了,老老实实斟茶认错。

宋招娣看到刘萍很得意,像斗胜的公j-i,顿时想回去,便问段大嫂:“婶子,咱们是现在就回去,还是下午再回去?”

金母下意识想说,吃了晌午饭再回去。话到嘴边,突然想到“刘师长”,连忙咽回去,推金礼辉一下。

金礼辉踉跄了一下,到段大嫂面前:“妈,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宋招娣听他这么说,真想骂人。可刘萍宝贝他,宋招娣懒得给自己树敌,“这边离码头也不远。”

金母:“叫小金和他大哥送你们,省得走路了。”

宋招娣看向段大嫂,无声地问,回不回去?

段大嫂点点头,强忍着叹气的冲动。第121章 缝纫机

十二点左右,两人从船上下来,段大嫂就忍不住抱怨:“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金家真会以为刘家没人了。”宋招娣道,“刘叔不知道?”

段大嫂:“小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老刘早去营区了。我要是敢给他打电话,你刘叔一准不准我过去。”停顿一下,忍不住说,“真不知道刘萍怎么想的。”

“你闺女,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宋招娣抬头看到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桃树上露出花骨朵,不禁感慨,“一眨眼到春天了。婶子,刘苇的事,你也别着急,三十岁结婚都不晚。”

段大嫂:“你刘叔也是这么说。现在结婚,儿媳妇不能随军,说不定三五个月就闹离婚。可我快六十了。刘苇早点结婚,我也能帮他带孩子。以后啊,没法帮忙不说,还得他们两口子照顾我们。”

“有勤务员呢。”宋招娣折一把桃树枝,“用不着刘苇的媳妇照顾你。刘叔这个师长是军功堆出来的,等他退休了,待遇会很好。你就别c.ao心这些事了。趁着还能享两年清福,多享享福。”

段大嫂摆摆手:“忙了一辈子,闲不住啊。”

“那你帮我纳鞋底?”宋招娣接道。

段大嫂想也没想:“我下午就过来。”

“那我等着你。”宋招娣望着家近在咫尺,并没有喊大娃出来开门,把桃树枝扔进院里,就去副食厂。

宋招娣到副食厂买一堆不用票的菜,找卖猪肉的职工借个背篓才背着菜回去。

大娃见宋招娣买这么多吃的,也不嚷嚷着要把大公j-i宰了。不过,他也没忘记宋招娣的承诺——二月二杀公j-i。

天公不作美。

二月二早上,下起瓢泼大雨,瞧着雨的架势,大有把翁洲岛淹了的节奏。

宋招娣看着外面雨下的睁不开眼,反而乐了,故意问大娃:“今天杀不杀j-i?”

“我想把你杀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娃很生气,“然后在我爸赶回来之前,把我自己也杀了。”

宋招娣朝他脑门一记爆栗:“我布置的作业写了没?”

“还没开始写呢。”大娃瘫在椅子上,头枕着自立的腿,双脚放在振刚腿上,“娘,你上课的时候能不能别老讲英语,我稍微不注意,就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岛上的小学是五年制,大娃去年秋天就上中学了。宋招娣是初一和初二的英语老师,正好教大娃、自立和振兴。

宋招娣睨了他一眼:“你上课不注意听讲,还好意思怪我?钟大娃,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咱们又不出国,学英语干什么啊。”大娃搞不懂。

宋招娣指着客厅正中央的照片:“这话得问主席同志,高考的时候为什么要考英语。”

大娃噎了一下,他都不知道帝都在哪儿,他怎么去问啊。

“现在都没高考了。”大娃嘀咕一句。

自立低头提醒他:“爸爸说了,以后会恢复高考。咱们现在好好学,等国家恢复高考,咱们就不用挑灯夜战,可以直接去报名参加考试。”

“可是爸爸也不知道还得再过几年。”大娃道,“要是再过十年,现在学了,过两年忘了,以后还得重新复习。”发现宋招娣坐回椅子上长就开始纳鞋底,“娘,先停一下,咱俩聊聊。我们以后真不能在岛上当兵?”

宋招娣:“这个问题等你们十八周岁的时候再讨论,现在有点早。”

“对自立来说不早了。”大娃拽一下自立,“他十四岁了,还有四年。”

宋招娣看一眼自立:“四年是一千多天,早呢。钟大娃,你要是没事,就教振兴和振刚和面,咱们中午蒸馒头。”

“蒸包子吗?”大娃问,“蒸包子我就和面。”

宋招娣:“没馅料。”

“酸菜、豆腐,竹笋和香菇。”大娃道,“振兴以前可喜欢咱家的包子里,不过,我只准他咬一口,他都没尝到什么味。”扭头问坐在更生身边的人,“想不想吃包子?”

更生瞥他一眼:“你想吃就说你想吃,别问人家振兴。”顿了顿,“以前我和哥刚来的时候,你想吃什么就说我们想吃。现在又扯到振兴。大娃,你真有出息。”

“我是很有出息。我以后会更有出息。”大娃举起胳膊,握紧拳头,“你们以后不能再喊我钟大娃,要喊我钟将军,或者钟司令。”

宋招娣无语又想笑,“你爸都不敢这么说,你是挺有出息。想吃就去和面。等雨小了,我去副食厂买豆腐。别在我跟前叨叨,都被你吵得脑壳痛。”“娘,我不吵你。”二娃坐到宋招娣身边,“娘,赶明儿我帮你做衣服。”

宋招娣停下来,揉揉手:“你爸给你买的麻袋,剪出来了没?”

“剪好了。”二娃道,“可是没有针缝。”

宋招娣想一下:“麻袋的确得用麻绳缝,回头叫你爸给你做一个。照着谁做的?”

“大哥。”二娃指着大娃。

宋招娣:“等你缝好了,我再跟你说哪里需要注意。现在跟你讲太多,你也不一定能理解。”

“谢谢娘。”二娃眼珠一转,“娘,我听说有一种缝纫机,可厉害了,一天能做好几套衣服呢。”

宋招娣颇为意外:“你听谁说的?”

“吴副司令的小孙子,就是你以前的学生吴志勇的堂弟。”大娃道,“他说他们家有缝纫机。娘,赶明儿叫爸给你买一个。”

宋招娣看着对面的四个孩子,身边的仨孩子:“是该买一台了。”

晚上,钟建国回到家,吃饭的时候,宋招娣就跟钟建国说缝纫机的事。

钟建国接着就说,收养振兴和振刚的第二天,他就找人打听去哪儿买缝纫机。然后又说,等天晴了就去买。

农历二月初四,周一,天晴了,宋招娣得去学校上课,一时也忘了缝纫机的事。

十一点左右,宋招娣回到家,就看到客厅变了个样。原本靠着东西墙放的两张长椅被挪到东边,餐桌和椅子在廊檐下放着,客厅里还有些纸箱……宋招娣抬脚想进去,想了想,站在门口喊:“钟建国,在哪儿呢?”

“在楼梯这边。”钟建国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宋招娣连忙进去,看到西边楼梯下面有一台缝纫机,钟建国正在组装,不禁揉揉眼:“真买到了?”

“是呀。”钟建国笑道,“不是我买的。我托人买的。等一下就好,你试试。要是不能用,明儿就去换。”

宋招娣把包扔到餐桌上,突然想到:“我不会用。”

“不会用?”钟建国抬起头,“你逗我呢?”

宋招娣点头:“真不会用这种老古董。”

“那,那怎么办?”钟建国道,“我更不会。”

宋招娣不禁抓抓脑袋:“要不我问,等等,你哥会吗?”

“我哥?”钟建国仔细想想,“对,大哥会,大嫂也会。虽然他俩现在都不再是普通缝纫工,但以前做过好多年衣服。”

宋招娣:“那我下午就问问他。振兴和振刚的衣服都有点短。我打算把周淑芬存的布票全换成布,给两个孩子多做几套。”

“现在天气暖和了,衣服短点也不会冻着。”钟建国道,“你别着急,慢慢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把自己累病了。”

宋招娣心中很暖:“钟建国,还生闺女不?”

钟建国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别气我行不行?”

“这就是气你?”宋招娣笑吟吟问,“你以前不是挺喜欢闺女吗?贴心小棉袄,不要了?”

钟建国哼一声:“天热了,穿不着了。”

宋招娣险些笑喷:“待会儿还去营区吗?”

“不去了。”钟建国道,“早些天忙着盯老蒋的人,然后又是马中华和周淑芬的事。”顿了顿,“张政委早几天就跟我说,让我歇歇,有事的话会叫小郭来接我。今天下午也不去了。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宋招娣:“下午?做衣服。我打算明天就把那两只公j-i杀了,再不杀,大娃又该闹了。”

“回头把周淑芬养的母j-i也宰了。”钟建国道,“别回头生病了,把一窝j-i都传染死了。”

宋招娣:“等她五七的时候,我带两个孩子去看她,跟她商量商量。”

“你还真相信世上有鬼啊?”钟建国乐了,“搞得好像她能听见一样。”

宋招娣笑道:“我不相信。但说一句,又不能掉一块肉。”说着,突然想到,“钟建国,明儿是老马五七。”

“然后呢?”钟建国问。

宋招娣:“咱们下午去买布的时候,上山看看老马吧。”

“我就不去了。”钟建国摆手,“老马不喜欢我。”

宋招娣看向他:“顺便看看另一个山头的白桦,你去不去?”

钟建国脸色微变,揉揉鼻子:“我听你的。”

马振兴和马振刚跟大娃和二娃高矮差不多。下午两点多,宋招娣从山上回来,打电话问清钟卫国缝纫机怎么用,她就照着大娃和二娃的尺寸给两个孩子做衣服。

五点多,几个孩子到家,宋招娣也做好两套。发现马振兴和马振刚很高兴,宋招娣就把两套衣服洗洗,然后跟他们说,明儿就能穿了。

振兴连连摇头,跟宋招娣说明儿不穿。

宋招娣不明白,便问他为什么。

振兴说,过年的时候再穿。

宋招娣不禁叹气,想跟他解释,还没说出口,大娃就说,等到过年衣服就小了。

马振兴看向宋招娣,无声地问,是吗?

宋招娣点点头,随后又说,过年的时候再做新衣服。说完发现二娃挺羡慕,宋招娣就说,明儿杀j-i。几个孩子瞬间抛弃新衣服,改商议怎么吃j-i,商议了一个小时,决定跟笋块一块炖。

翌日下午,放学,钟大娃搂着马振兴的脖子,大喊着:“回家吃j-i了。”

自立跟在两人后面,拎着大娃的书包朝大娃背上砸一下:“小心回头娘又揍你。”“你不说,马振兴不讲,娘不知道。”大娃摆摆手,“自立,我的笔袋掉了。”

自立低头一看:“自己捡起来。”

“你弄掉的。”大娃道,“该你捡。”

自立哼一声:“信不信我不帮你拿书包?”

“信啦。”钟大娃拍拍振兴,“帮我把笔捡起来。”

小学生下课早一点,更生领着三个弟弟来到初中部,正好看到这一幕:“要是有个相机就好了,给他拍下来,叫娘看看他什么德行。”

“我知道哪里有相机。”三娃道,“照相馆里。”

更生忍不住翻个白眼,又朝他脑袋上一巴掌:“我也知道!”

“你敢打我?!”三娃捂着脑袋,大叫道,“我回家告诉娘,你把我打傻了。”第122章 大娃挨揍

更生捏捏三娃的脸:“娘不介意再补一巴掌。”

“娘打我,我也要告诉娘。”三娃抬手把他的手打掉,“离我远一点。”

自立听到声音看过来:“更生,你又打三娃了?”

“对的。”三娃朝自立跑过去,“自立哥哥,你帮我打更生哥哥。”

大娃摩拳擦掌:“我帮你揍他。”

“不需要你帮忙。”三娃很了解大娃,“回头娘问你为什么跟更生哥哥打架,你会说帮我,然后娘训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钟大娃转身捏住三娃的脸:“小三娃子,你知道的有点多啊。”

“大娃,松手。”自立皱眉,“你手劲大,把三娃的脸捏红了,娘真会揍你。”

钟大娃连忙松开。

三娃哼一声,拔腿就跑:“我要赶在红印消失前告诉娘。”

“你给我站住。”大娃连忙追上去。

振兴拿着笔袋,看了看自立又看看大娃:“这个怎么办?”

“放书包里。”自立说着,眉头微皱,“大娃的笔袋破了?二娃,你给他缝一下。”

钟二娃皱着鼻子,一脸嫌弃:“我才不要给他缝。天天破天天破,大家的衣服和书包都不破,就他的破。”

“你不缝,娘看见了,娘会缝。”自立提醒他。

二娃拿过来放自己书包里:“他要不是我哥,我都想打死他。”

“他是你哥,你也可以打死他。”更生道,“回头警察来了,我们给你作证,大娃自己摔倒的。”

二娃瞪一眼更生:“我也想打你,怎么办?”

“那就对不起了。”更生道,“我和大娃先把你打死。”

马振兴看了看他弟弟,振刚一脸无奈:“我们可以边走边说吗?”

“当然可以。”更生搂着他的脖子,指着前方,“回家吃j-i!”

振刚踉跄了一下,颇为无奈:“你怎么跟大娃一样啊。”

“因为他俩是亲兄弟。”自立瞥一眼更生,“特别是跟别人打架的时候,一个出拳,一个出脚。不知道真相的人都会认为他俩是双胞胎。”

更生点头看向振刚:“别听大哥胡说。咱俩同班,你见过我打架吗?”

“那是因为大娃不在。”自立一手拎着一个书包,“快回家吧。娘该等急了。”

宋招娣一点也不急,指着大娃和三娃:“靠墙站好,站到你爸回来。”

自立带着弟弟们回到家,就看到两个弟弟站在缝纫机旁边的墙边。

哥五个很好奇。二娃问:“又闯祸了?”

“大哥追我,撞到娘了。”三娃看一眼宋招娣,“差点把娘撞摔倒。”

二娃听明白了:“是你撞的娘?”

“肯定是。”更生扔下书包,转身坐到椅子上,面对着他俩,“要是大娃,三娃子会说,大娃撞到娘了。”

宋招娣:“别坐着了,把桌椅摆好,等你爸回来,咱们就吃饭。”

家里孩子多,宋招娣今儿就用大的地锅里热馒头,用小的地锅炖一锅菜。钟建国回来的时候,足足盛四盆。

每次家里做肉的时候,孩子都比平时吃得多,宋招娣怕不够吃,又煮半锅红薯粥。红薯是年前买回来,放在厨房里的,还剩大半麻袋。不赶紧吃完,过几天就会发芽。

饶是准备这么多,还是被吃得一干二净。

钟建国瞧着七个孩子瘫在椅子上,满脸无奈:“越长越傻,以后可怎么办啊。”

“等他们十八岁了,给他们两百块钱,就把他们赶出去。”宋招娣道,“让他们自生自灭。”

大娃撩起眼皮:“娘,我听你的语气,现在就想把我赶出去。”

“看来还没有吃傻。”宋招娣,“起来洗洗脸刷刷牙,去楼上睡。”

自立最先站起来,拉一把旁边的振兴,就往外面走,“咦?爸爸,你回来的时候关门了没?”

“关了。”钟建国问,“怎么了?”

自立皱眉:“我好像看到大门边有个人。”揉揉眼,“突然又没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钟建国拿着手电筒出来,往四周照照:“你眼花了,我去把门锁上。”回来的时候看到西边亮着灯,下意识往楼上看一眼,不禁睁大眼。

“真有人?”宋招娣站在门口,见钟建国停下来,连忙走过去。钟建国“嘘”一声,“在打架。”

“什么?!”宋招娣睁大眼,往西边看:“什么都没有,你怎么看到的?”

钟建国小声说:“刚才窗帘没拉上。你一出声,窗帘一下子拉上了。”

宋招娣仔细看了看,窗帘确实拉上了,不禁说:“她有病吧。沈宣城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也不丑,还是个团长,对她百依百顺,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满意的多着呢。”钟建国拉着宋招娣,一边往屋里去一边说,“大革命开始前,孙家老爷子给她找对象,肯定是从和孙家门当户对的人家里挑青年才俊。如今门当户对没了,青年才俊也没了,不甘心,日子还不顺心,他俩打的头破血流,我都不意外。”

钟大娃啧一声:“这个时候要是有个笛子,来一曲就好了。”

钟建国疾走两步,朝他腿上一脚。

扑通!

大娃一下子坐到地上,整个人懵了。

“爸,你干什么!?”更生不敢置信。

钟建国冷着脸:“干什么?我早就想揍他。上上次打架,之前叫三娃去沈家报信,现在又看热闹不嫌事大,钟大娃,我警告你,再恨不得天下大乱,我还揍你!”

“爸,打人的事我参与了,使三娃去沈家,是我的主意。”更生道,“大娃顶多是同谋。”

钟建国看着他:“你以为我会饶了你?我给你记着呢。你刚才要是多嘴,你俩现在一块坐在地上。”

更生打了个哆嗦,连忙找宋招娣求救。

宋招娣走到大娃身边,轻轻踢一下他:“傻了?”

“嗯……”大娃做梦都没想到他爸突然发火,被宋招娣踢回过神,依然不敢相信,“爸,你怎么,怎么都不跟我讲一声?”

钟建国扶额:“好让你有机会躲?起来,洗脸去!”

大娃连忙爬起来,有些晕乎乎的,弄点凉水洗洗脸,才算清醒过来,可还是忍不住问:“更生,我被爸爸揍了?”

“是的,我也差点挨揍。”更生把毛巾给他,“是不是很新鲜?”

大娃点点头:“比沈团长跟孙宛如打架还新鲜。”

“那要不要再来一次,让你习惯习惯。”钟建国倚在门边问。

大娃连忙摇头,把毛巾扔给自立,就往厕所跑,边跑还边解释:“爸,我去拿尿盆。”

钟建国嗤一声:“更生,容我提醒你,事不过三,你还有一次机会。”

“我会善用这次机会。”更生道,“尽量存到明年。”

宋招娣扒着钟建国的肩膀,看着几个儿子洗脸刷牙:“你别贫,你爸没跟你开玩笑。”

“我今天知道了。”一想到大娃坐在地上,更生都替他疼得慌,“爸爸,我能问一下,我哥,二娃有几次机会吗?”

宋招娣捏一下钟建国,小心圈套。

钟建国:“无论几次都不能转让,你知道也没什么用。”

“我就是想知道。”更生道。

钟建国:“无限次。是不是很羡慕?是不是后悔问了?”

更生是挺后悔,忍不住瞪一眼自立。

“你想跟大娃作伴吗?”自立小声问。

更生咬咬牙:“我想揍你。”

“你俩洗好了没?”三娃放下杯子,“我要洗脸。说悄悄话,去楼上说,别在这里。”

更生朝他屁股上一巴掌,就跑去屋里倒热水洗脚。

三娃的身体一趔趄。

“小心!”振刚连忙扶着他。

三娃深吸一口气:“振刚,你讨不讨厌更生哥哥?”不容人家开口,又说:“我知道你很讨厌他。等他睡着了,咱俩把他抬到地上好不好?”

振刚下意识找振兴。

宋招娣看到,笑道:“三娃子,你要想挨揍,你爸现在就能满足你。”

“我什么都没讲,凭什么打我啊。”三娃哼一声,踮起脚去洗脸。

钟建国听够了,拍拍宋招娣,两人去楼上,交代自立看着他们。

八点多,楼下安静了,隔壁房里闹起来。因大娃挨一脚,几个孩子知道钟建国会揍人,也没敢闹太久,九点的钟声一响,自立把灯拉灭,七个孩子就睡觉了。

钟建国猛地坐起来。

宋招娣睁开眼:“怎么了?”

钟建国扭过头,屋里太黑,什么都没看见,连忙摸电灯绳拉亮灯,看到宋招娣,钟建国才敢说:“我看到老马了。”

“谁?”宋招娣霍然坐起。

钟建国:“老马。我刚睡着就看到老马对我笑,就站在咱家竹排门门边。”第123章 时光飞逝

宋招娣打个寒颤,下意识往四周看,什么都没有:“老马在哪儿?”

“我梦里。”钟建国脱口而出,“不对,你,你怎么都不怕?”

宋招娣:“你刚才那么一说,我有点怕。可你说在你梦里……”打量他一番,“我又没做过对不起老马的事,我怕什么?”

“我也没做过。”钟建国咽口口水,忍不住抓住宋招娣的手,潜意识觉得只要这样做,老马就不会再来,“可是他冲我笑,还特别真诚。换作孙宛如这么对你笑,你害不害怕?”

宋招娣想象一下:“我应该害怕。可是我想象不出来。”

钟建国顿时觉得心好累。“除了笑,老马有没有向你扑过来了?”宋招娣问,“有没有说,钟团长,你来陪陪我?”

钟建国脸色骤变:“宋招娣,我没跟你开玩笑。”

“小点声,别把孩子们吵醒了。”宋招娣道,“十点了。”

钟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他还对我说谢谢。你能想象出老马对我说谢谢的样子吗?我以前帮过他几次,他都没正儿八经道过谢。”

“大概是你太想听到老马的谢谢,就在梦里梦到了。”宋招娣拍拍他的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多想了,睡吧。”

钟建国不敢睡,见宋招娣要躺下,连忙拉住她:“咱俩再聊会儿,无论说什么都行。”

“我明天还得上课呢。”宋招娣拉着他躺下,“今儿是老马五七。我娘说过,死人会在这一天回家看看家人,家人无恙,他就会去投胎。你如果真看到老马了,也是最后一次了。”

钟建国仔细一想:“也对哦。招娣,是不是咱们昨儿去见老马,老马跟着咱们回来的?你忘了,自立之前说,他看到个人影,就在竹排门边。我刚才梦到老马,也是在竹排门边。”

宋招娣眉头紧皱:“自立?”

“对。”钟建国道,“吃过饭,和振兴一块出去洗脸。”

宋招娣不相信世上有鬼,即便她能穿越:“大概是想见见振兴,没想到是自立跟他一块出去,而不是振刚。”

“也有可能。”钟建国道,“招娣,咱们明儿再去见见老马,跟老马说把周淑芬也带走,可别再来了。再来几次,就算是梦里,我也能被他吓出心脏病。”

宋招娣见钟建国确实不像开玩笑,犹豫一会儿,忍不住问:“钟建国,你怕我吗?”

“我怕你干嘛?”钟建国说出来,忽然想到宋招娣的来历,整个人僵住。

宋招娣望着他:“怕吗?”

钟建国摇了摇头。

宋招娣:“你都不怕我这个大活人,你怕他做什么?”

“你是活的,他是死的啊。”钟建国说完,莫名觉得,“我好像不害怕了。”

宋招娣:“那就睡觉。明儿早上把孩子们叫起来做饭,我得补眠。”

平时宋招娣六点多起来,是因为十点之前会睡着。钟建国闹这么一通,她十一点都不见得能睡着。钟建国想到这一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可是闭上眼,又忍不住想老马咧嘴冲他笑。

睁开眼,四周什么都没有。钟建国叹一口气,把宋招娣搂在怀里,也不理宋招娣嘟囔着这样睡不舒服,直接把灯关上。

翌日,钟建国并没有提他梦到老马。吃过早饭,还是带七个孩子去看望周淑芬和马中华。在两人墓前承诺,会照顾好振兴和振刚。

打这以后,钟建国再也没梦到过马中华。宋招娣也没梦到过周淑芬。

家里孩子多,整天闹哄哄的,也不给宋招娣想周淑芬的机会。而正因为孩子多,暑假到来,宋招娣只带二娃一人回小宋村,跟邓培林的老友学画画。

大娃亲眼看到他爸揍人的时候脸色很吓人,力道能把他踹飞,宋招娣出发前交代他不准调皮捣蛋,大娃愣是连海边都不敢去了。

最远的地方是后面山上,端是怕惹怒钟建国,给他来一顿皮带炒肉丝。

家里有六个孩子,宋招娣和二娃在小宋村呆半个月就回来了。

宋招娣回到家见屋里收拾的很干净,菜地里连一根杂Cao都没有。第二天把家里的大鹅杀了,又去副食厂买三斤五花肉。做一盆红烧肉,和一锅炖大鹅,七个孩子又一次吃瘫了。

虽然孩子们很能吃,有部队给的补贴,段大嫂还经常喊宋招娣去她家菜园子里摘菜,宋母又经常给宋招娣寄干货。什么干木耳,晒干的地木耳,黄花菜、干豆角等等,以致于钟家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家里添了缝纫机,一家九口的衣服不需要宋招娣一针一线一点点缝,又因孩子大了,能做饭会洗衣服,宋招娣反而比以前领大娃、二娃和三娃时还轻松。

不过,七个孩子围坐一块,你一句,我一句,叨叨个不停,宋招娣会被吵得脑壳痛。每当这个时候,不是躲走,就是装听不见。

在吵吵闹闹中,时间的脚步也走到一九七七年春节。

过完春节,自立十七岁了,成大小伙子了。

段大嫂的头发白了一半,因听宋招娣的话,不再管刘萍的事,整天想吃什么买什么,气色反倒比早几年好。

孙宛如和沈宣城依旧吵吵闹闹。沈母自打那日被宋招娣撺掇回去,再也没回来过。不过,偶尔会寄来一些糖和海南的特产。

沈影和三娃同班,小姑娘不喜欢她妈,喜欢她n_ain_ai,偶尔跟三娃一块回家,忍不住跟三娃说她想她n_ain_ai。

宋招娣才知道沈母还活着。

自立、大娃和振兴初中毕业后,钟建国本想叫他们去甬城上高中,找人一打听,甬城和杭城的高中,名存实亡。

学生不认真听讲,老师也不认真教。

钟建国大手一挥,三个儿子哪也不去,就在家里。

元宵节下午,刘师长回来的早,看到自立在压水井边洗菜,就在院里等钟建国。

不大一会儿,钟建国回来,刘师长就冲他招招手,指着自立说:“建国,孩子去年就毕业了,在家闲大半年了,你回头给他找个工作,或者让他去参军。我看看能不能把调去刘苇手下。”

钟建国没提快“恢复高考”了,他儿子哪也不去,就在家等着参加高考,以后研究导弹、飞机、载人飞船:“别看自立这么大了,其实才十六岁零五个月。振兴还没满十六岁,大娃刚刚十五岁生日。我倒是想把他们仨送去参军,这么小送过去,是给部队添麻烦啊。”

“自立才十六岁?”刘师长惊讶,“他,他都有我高了。”

钟建国:“大娃比自立还高,可昨儿还跟三娃吵架呢。把他送去部队,他受点委屈能哇哇大哭。到时候再被部队遣送回来,就丢人了。”“我早几天跟你婶子说,你家几个孩子都成大小伙子了。”刘师长道,“看他们这么高,我就忘了他们还未满十八岁。”

钟建国点点头:“在家呆两年也好,帮招娣做家务活,等过两年二娃和振刚长大了,有他们帮着招娣,招娣就不累了。”

“招娣早几年确实挺累,该好好歇歇了。”刘师长一想到钟家有七个大小伙子,就忍不住后悔,当初不应该找钟建国收养自立和更生。可是继而一想,不找他,别人他也不放心,“对了,建国,亓老被放出来了。”

钟建国:“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都知道。我听吴副司令念叨一句,亓老一身病,如今就在医院里。我想带自立和更生去看看老爷子。”

刘师长摆摆手:“这事你别着急。亓老刚出现在报纸上,我就去找过司令,司令说,亓老还不知道他孙子在这边。”

“司令没告诉亓老?”钟建国惊讶。

刘师长:“司令怕再生变故,打算过一段时间,帝都传出亓老找孩子的风声,他再去见亓老。”

“司令考虑的周到。”钟建国道,“亓老敢找孩子,就说明他没什么危险了。”

刘师长想点头,看到隔壁振刚出来收衣服:“我听你婶子说,你家七个孩子住在一个屋,怎么睡得下的?”

“以前振刚跟三娃睡一块。”钟建国道,“这两年孩子大了,我叫他们去客房睡,大娃和更生在客房睡一晚,就把客房门锁上了,说是睡在客房不舒服。现在,我把二娃的床加宽一点,二娃跟振刚睡一块。”

刘师长看到大娃出来,“估计是喊你回家吃饭。”

“亓老的事您留意一下。”钟建国道,“以前俩孩子见不着,不会问。现在经常能在报纸上看到,一直见不得真人,俩孩子心里很难受。”

刘师长点点头:“我赶明儿见着司令就问问。”

“司令?”大娃听力好,回头问宋招娣,“我爸和刘爷爷说到司令,找司令做什么?”

宋招娣坐在桌子前等吃饭:“大概是自立和更生的事。”

“我们能见着爷爷了?”自立放下菜盆就问。

宋招娣摇头:“等你爸回来了,你问他。”话音落下,钟建国进来。

看到自立满眼希冀,钟建国不用问也知道他想说什么:“自立,这事急不得。”顿了顿,“司令那边要是一直没消息,我带你和更生去帝都。”

“爸,我也想去帝都。”大娃忙说。

二娃跟着说:“爸爸,我也想去。”

“钟叔,我也想去。”振刚弱弱道。

三娃走到宋招娣身边:“娘,我也想去。”第124章 自行车

宋招娣转向钟建国,笑眯眯道:“钟团长,你怎么看?”

“我说先吃饭。”钟建国拉开椅子坐下。

自立好生失望。

大娃看他一眼,坐下就说:“爸说得对,边吃边说。自立,快去给咱爸端饭。”

“哎,我这就去!”自立一喜,到厨房里直接把钢筋锅端出来。

振刚连忙去拿碗。

钟建国乐了:“钟大娃,我有这么说过吗?”

“您是没说出来,但我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钟团长不发火则已,一发火十分吓人。关键大娃现在有点找不准钟建国的脾气,就给宋招娣使个眼色,“娘,我说的对吧?”

宋招娣:“我觉得你爸说得对。自立,更生,你爸已经跟你刘爷爷说了,等你刘爷爷见着司令,司令给他在帝都的战友打个电话确定一下,咱们再去帝都找你爷爷。”

“娘也去?”自立忙问。

宋招娣笑道:“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帝都,请几天假过去看看。”

“爸带着自立哥哥和更生哥哥过去,你也去,是不是说明我们也去?”三娃盯着宋招娣问。

宋招娣点头:“一起去!”

“耶!要去帝都啦,要去帝都——”

大娃抬腿朝他屁股上一脚:“嚎嚎什么?吃饭。”

“娘,大哥又打我。”三娃转身面对着宋招娣,可怜巴巴,“他天天欺负我,你都不管,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宋招娣认真思考一会儿:“你还别说,你有时候是挺烦的。要是能把你给,给沈团长就好了。反正他想要个儿子。”

“娘!”三娃大怒,“我不吃了。”

大娃:“正好,我可以吃两个j-i蛋。”

“想得美。”三娃看到放在桌子正中间的煎j-i蛋,朝大娃肩膀上拍一巴掌,“往外面坐坐,我要跟娘坐一块。”

大娃起身转到更生身边:“娘,今年的布票发了没?”

“发下来了。”宋招娣给自立夹个j-i蛋,“有事?”

大娃:“我和更生的裤子有点短,给我们做条新的吧。”

“叫二娃给你们做。”宋招娣道。

钟二娃连忙问:“娘,你说的叫我做是什么意思啊?”

“买布、量尺寸,裁布,都由你一人完成。”宋招娣道,“我不看,也不指点你。随便你怎么做。”

大娃和更生瞬间变脸,异口同声道:“不行!”

“那你俩就继续穿短裤子。”宋招娣吃口饭,“提前过夏天。”

大娃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哀嚎:“娘,你太偏心了。”“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宋招娣道,“你这句话是废话。”

大娃不禁坐直,朝着天花板翻个白眼,随后推一下更生。

“娘,要是二娃做的没法穿怎么办?”更生问。

钟建国笑道:“不用问你娘,我都知道怎么办。拆掉重新做。”

“爸,二娃这次是用布做,不是麻袋。”更生提醒他。

钟建国想一下:“要不先让二娃给我做。”

“爸爸,他俩这次不让我做,我以后也不给他们做。”二娃看向宋招娣,“娘,你也别给他们做,叫他们自己做衣服。”

宋招娣微微颔首:“我听你的。”

大娃和更生互看一眼。大娃开口说:“就让二娃练练手,谁让他是我们的弟弟呢。”

“说得好像我很想给你俩做。”二娃哼一声,“你们不让我做,还有爸爸、娘、振兴、振刚、三娃和自立哥呢。”

自立难得看到大娃和更生一起吃瘪:“谢谢二娃,我的衣服可以慢慢做。”

“那我先给你做。”二娃道,“娘,给我布票和钱,我得去买布。”

宋招娣睨了他一眼:“明儿再去。差不多得了,小心我和你爸不在家,他俩揍你。”

“二哥,不怕,有我呢。”三娃道,“振兴,振刚,你俩帮谁?”

振兴:“我谁都不想帮。”

“别想看热闹。”三娃道,“自立哥哥可以看热闹,你俩不行。”

钟建国很好奇:“为什么自立可以?”

“因为他不怎么会打架。”振刚小声说,“大娃和更生可嫌弃自立哥了。”

自立脸颊微热:“振刚,别胡说。”

“原来如此。”钟建国把空碗递给大娃,示意大娃给他盛饭,然后才问,“自立,赶明儿恢复高考了,你打算报什么专业?”

自立下意识放下碗筷,认真道:“我想学制导。”眼神一暗,“可是,现在没有学校教。”

“这一点你别担心。”钟建国道,“高考因大革命而中断,大革命结束,自然会恢复高考。在我看来也就这几年的事。”

自立眼中一亮:“爸爸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钟建国道,“赶明儿见着你爷爷,你也可以跟你爷爷说这件事。”

自立恍然大悟:“对哦。谢谢爸提醒。”

“谢什么啊。快点吃,饭都凉了。”钟建国瞧着另一边的几个大儿子,“从明天开始你们几个在家好好看书,他日恢复高考,我就去给你们报名。”

宋招娣轻咳一声:“这事不能着急。钟建国,先看看有哪些学校开课,万一没有制导专业呢?”

“对对,得先打听清楚。”钟建国道,“自立,别担心,要是没有,咱就再等一两年。”

三娃:“万一一直都没有呢?”

“那我就把你扔海里去。”钟建国瞪一眼他,“乌鸦嘴!”

宋招娣摸摸他的头:“不可能没有。现在管理国家的这几位比任何人都明白‘枪杆子’的重要x_ing。自立,安心复习,把书本上的内容记住,你就能考上大学。”

“娘,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大娃连忙说,“自立要制导,我要当将军啊。”

宋招娣反问:“你又没说想当空军、陆军还是海军将军,我怎么说?”

“对哦。”大娃摸摸头,“可是我也不知道啊。”

钟建国道:“赶明儿就去军事学院。学校把你分配到哪儿,你就在哪儿,省得你纠结了。”

“那军事学院在哪儿?”大娃忙问。

钟建国:“就去帝都吧。”

“爸,我也想去帝都。”自立说。

钟建国想一下:“自立,我不建议你执意去帝都。为什么?因为你要学的那种专业,帝都的大学不见得是最好的。回头咱们问你爷爷,你爷爷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自立笑笑,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爸爸。”

“又不是明天就去上学,咱们先商议好,以后也不至于抓瞎。”钟建国见振兴一直没说话,“振兴,你呢?”

振兴看了看宋招娣,又看看钟建国:“我,我哪儿也不想去。我爸我妈在岛上,我想留在岛上。”

“一直留在岛上?”宋招娣问。

振兴点点头。

“那也不耽误你上大学啊。”宋招娣笑道,“咱们不学制导,也不跟大娃比,咱们去读师范,或者上医学院,赶明儿就在岛上工作。”

振兴不禁睁大眼:“老师?像您这样?”

“对啊。”宋招娣道,“到时候咱们娘俩一起去学校上课。”

钟建国赞同:“这个主意不错。振兴,上师范大学不用学费,国家还包分配。咱们岛上的老师的工资还高。”

“那,那我就上师范。”振兴道,“当三娃的老师。”

三娃瞥他一眼:“你想得美。”

“还真说不准。”宋招娣抬头注意到更生一脸若有所思,“更生,你想学什么?”

自立:“娘,我以前跟更生说过,我俩一起考帝都大学。现在我,我还不知道得去哪儿呢。”

“那也没关系,叫更生跟大娃一块去帝都。”宋招娣道,“就这么决定了。能考上就去,考不上复习一年重新考。”大娃张了张嘴:“我还以为娘会说,考不上就不上呢。”

“你刚满十五岁,不去上学又不能去当兵,在家气我啊?”宋招娣道,“你们几个走了,我们以后都不需要用地锅做饭。”

钟建国点头:“不错。也不用整天担心粮食不够吃。”

“别以为我不知道,咱家存了好多粮票。”钟大娃道,“赶明儿我就全换成粮食。”

宋招娣猛地想到一件事,粮票后来取消了,但她不知道具体时间:“你要是能把那些粮食全部运回来,你就去换。”

“爸爸给买辆自行车,我就能把粮食运回来。”钟大娃看着钟建国说。

钟建国笑笑没接他的话。

正月二十四,周日下午,叫他的警卫员送来三辆二八自行车。两辆全新的,一辆旧的。车子运回来的时候,自立在压水井边的广玉兰树下看书。

看到三辆车,自立的眼都直了。回过神来,自立也没了往日沉稳,扔下书本就往屋里跑边喊几个弟弟的名字。

瞬间,钟家院里多出七个小伙子。

钟大娃绕着车子转三圈,看向更生:“两新一旧,爸爸什么意思?”

“这辆旧的应该是留着给咱们学车用的,摔了也不心疼。”更生道。

大娃仔细想想:“很有可能。自立,振兴,你俩把新车子推屋里,咱们去学车。”

“哥,我也要骑车。”三娃恐怕哥哥们漏掉他。

大娃:“按照年龄来。”

“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年龄?”三娃瞪着眼睛,“我要告诉娘。”

更生连忙拦住:“一人学十分钟。你去看看娘的手表有没有在楼上,拿下来计时。”

“自立哥哥,你去。”三娃道。

自立想笑:“还怕我们丢下你啊。”一见三娃点头,自立不禁摇摇头,去楼上找手表。

前年年底钟建国去帝都学习几日,在那边给宋招娣买一块手表。手表不防水,宋招娣去学校上课的时候才会戴上,平时在家就扔在楼上。

自立到楼上就找到了。

有了自行车,二娃也不给哥哥们做衣服了。锁上门,就跑出去学骑车。

五点多一点,自立瞧着天快黑了,就喊几个弟弟回家,该做饭了。

到家里,振兴把车子放好,发现不对:“老师呢?”

“对哦。”大娃意识到不对,“咱们出去的时候,娘就不在家。自立,你一直在外面,有没有看到娘?”

自立指着隔壁:“娘在刘n_ain_ai家。”

“在她家干么?”大娃疑惑,“刘萍又怎么了?”

自立:“我隐隐听到刘萍闹着要离婚。本来娘用英语跟我聊天,刘n_ain_ai看到娘在院里,就把她喊过去。”

“离婚?”大娃嗤一声,“当年是她闹着要嫁给小金,拦都拦不住。现在又闹着离婚?她怎么不怕把她爸妈闹死啊。”第125章 家里来人

自立笑笑:“你没发现刘n_ain_ai去年都没去过刘萍家么。肯定是懒得管她了。刘n_ain_ai不在意,无论她怎么闹,刘n_ain_ai都不会难受。”

“也不嫌给她爸妈丢人。”大娃啧一声,颇为嫌弃,“做什么吃?”

自立楞了一下,没跟上他的思维:“你饿了?”

“该做饭了啊。”大娃道。

自立无法反驳:“你想吃什么?”

“厨房里有什么?”大娃问。

自立:“豆腐皮。”

“炒个豆腐皮,再炒一盆小葱炒j-i蛋。”大娃想一下,“葱油饼和小米粥。”

自立笑着问:“你和面?”

“我和面,你做饼。”大娃指着更生:“你炒菜,你们几个摘菜洗菜。”

七个孩子经常这么分工合作,大娃话音落下,振兴就带着三个弟弟去薅葱。

三年前,也就是老马向钟建国道谢的第二天,宋招娣就把路边的歪脖子桃树移到院里,又掰几把桃树枝放在楼上。桃树属阳,钟建国知道这一点,双手赞同。

三年过去,桃树大了一圈。钟大娃站在桃树上往东边看,什么都没看到,有些失望:“自立,你除了听见刘萍闹离婚,还听到什么了?”

“你怎么跟个八婆似的。”自立很无语,“她闹离婚是一进门就喊,妈,我要离婚。声音很大,我才听到的。”

大娃坐在树杈上:“真想过去看看。”

“那你先把面和好。”自立道。

大娃跳下来,边往屋里走边问:“咱们明儿早上吃什么?”

自从自立、振兴和大娃初中毕业,宋招娣就把买菜做饭的活交给他们仨。每天早上要么哥仨一起,要么其中两个一起去买菜。

起先别人见着宋招娣还会问她,怎么叫男孩子去买菜。宋招娣笑着说,孩子想吃什么买什么。对方顿时没话了。

时间久了,别人再看到钟家的几个孩子买菜也习惯了。

自立觉得心累:“晚饭还没做呢。”

“商量好,明儿咱俩骑自行车去,来回都不用十分钟。”大娃道。

自立看他一眼:“你还没学会呢。你要敢偷骑新车子,我就告诉咱爸。”

“不骑就不骑。”大娃嘀咕一句,转身搂着更生的脖子。

更生抬手拨开他:“有事说事,没事离远点,我嫌热。”

“小气鬼。”大娃撇一下嘴,又忍不住说,“更生兄弟,等以后恢复高考,咱俩一个学校好不好?”更生打量他一番:“不好。”

“为什么?”大娃问。

更生:“不想跟你一个学校。”

“自立——”

自立头痛:“别喊,去和面。”顿了顿,“更生不想当兵。”不容他开口,又说,“别再问为什么,就像二娃喜欢做衣服一样。”

“我的衣服二娃做好了没?”大娃突然想到,“都好几天了。”

自立:“你是咱们家老三,我和振兴的衣服做好才能轮到你,早呢。咦,我好像听到咱妈的声音了。”

“去看看。”大娃转身往外跑。

自立一把拽住他:“和面!”

大娃翻个白眼,钻进厨房,和好面就迫不及待去问:“娘,你是劝和还是劝离?”

“我没劝。”宋招娣坐在椅子上,边喝水边说,“刘萍说小金跟他厂里的小会计打得火热,小金说刘萍污蔑他。两人因为这事吵起来,小金推她一下,她说小金打她,就闹着要离婚。”

大娃不信:“就因为这事?她儿子都五六岁了。”

“儿子一直是她婆婆带。”宋招娣道,“刘萍倒想要孩子,可惜金家不会给她。”

大娃好奇:“刘爷爷和刘n_ain_ai怎么说?”

“自从她哭着喊着要嫁小金,你刘爷爷就当没这个闺女了。”宋招娣道,“对她太失望了。”

大娃打量宋招娣一番:“娘,只是因为要嫁小金?”

“你知道什么?”宋招娣眉头微蹙。

大娃:“刘萍姑姑结婚的时候,我虽然还小,但已经记事了。她正月结的婚,农历七月孩子就出生了。十月怀胎啊,娘。”

“别胡说。”宋招娣下意识往外面看看,见没外人,“这事不能乱说。”

大娃见转,眉头一挑:“我说对了?”

“还说!?”宋招娣皱眉,“又想让你爸揍你是不是?”

大娃撇嘴笑笑:“我就觉得刘爷爷对他闺女的态度不对,原来确实有隐情啊。”

“钟大娃!信不信我把你的嘴缝上?”宋招娣瞪着眼睛问。

大娃捂住嘴:“我自己缝上。”起身往厨房跑,“自立,我帮你做饼啊。”

“娘,那她到底还离不离?”三娃很好奇。

正在剥葱的二娃和振刚也忍不住停下来。

宋招娣:“你刘n_ain_ai说了,随便她。不过,我瞧着刘萍还有点舍不得。”

“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真不知道那个小金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大娃啧一声,把几个弟弟刚刚剥干净的葱拿走。

宋招娣见他这样:“钟大娃,记住这句话,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遍地都是。”

“娘,您尽管放心,我将来一定会给你找个,孝顺、贤惠、持家而且还温柔漂亮的儿媳妇。”钟大娃道,“要是找不到,我就打光棍。”

宋招娣笑了:“行,我等着。”

“不过,娘,以后刘n_ain_ai再找你,你别过去了。”大娃道,“我现在一听到刘萍的名字就烦。”

宋招娣摆手:“别提她,我也烦。我来的时候你刘n_ain_ai送我出来的,跟我说以后都不再管她。”

“刘n_ain_ai就嘴上说说,刘萍是她闺女,她就算不想管也忍不住。”大娃叹气,“我爸以前还整天念叨我们都是小子,不是女孩子。要是我们当中出个刘萍——”

宋招娣打断他的话:“你会怎么做?”

“扔海里去。”大娃道,“让她自生自灭。”

宋招娣笑道:“待会儿你爸来了,你就这么说。”

“我爸还没死心?”钟大娃连忙问。

宋招娣:“有点不甘心。”

“你,你叫他睡一个月椅子,我爸就老实了。”大娃道,“别惯着他。”

宋招娣点了点头:“你的办法不错。改天你爸再提闺女,我就这么做。”

钟建国回到家听到刘家的糟心事。在大娃故意问他还要不要闺女的时候,钟建国登时想揍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话说回来,宋招娣如今已三十二岁,她的心脏又有点小问题,钟建国也不敢跟她说生孩子的事。

宋招娣巴不得钟建国不提,便把话题转移到别处。

正如钟大娃所说,刘萍是段大嫂的闺女,理智上不想再过问刘萍的事,情感上段大嫂还是忍不住。

刘萍在家里住一个星期,小金没来接她,自己又回去了。然而,回去呆三天又回来了。这次回来没有再说离婚,而是叫她爸找关系把她调到军区医院。

段大嫂嘴上答应她,等把刘萍打发走,就忍不住来跟宋招娣抱怨,有这么个闺女,都不如养条狗。

宋招娣没法接她的话,便说,调回来也好,刘萍还没到三十岁,就算离婚,别要孩子,以后还能嫁个不错的。

刘萍虽然不漂亮,也不丑。这么多年一直在医院里上班,整天不出来,皮肤比她刚跟小金结婚的时候白多了。她要是真能狠下心离婚,倒是能找个跟她条件差不多的。

段大嫂一直觉得宋招娣是岛上最聪明的女人,而且又把一窝孩子教的很懂事,这几年越发听宋招娣的话。

跟宋招娣聊完,再次见到刘萍,段大嫂就叫刘萍离婚。

刘萍想要孩子,但孩子被他爷爷n_ain_ai养熟了,不愿意跟她。刘萍没辙,只能把孩子给金家。农历四月二十五,周六,刘萍搬回来了。

刘萍和金礼辉差距太大,她和金礼辉离婚,岛上的人非但不意外,还有一种“怎么才离婚”的感觉。

宋招娣从几个女老师口中听出这个意思,简直哭笑不得,做人混到刘萍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刘萍跟小金离婚,不再闹腾她娘。段大嫂也不再三天两头来找宋招娣出主意,宋招娣也不能再去段大嫂院子里摘菜了。

并不是宋招娣怕刘萍,也不是刘萍不准她去。而是,宋招娣懒得搭理刘萍。家里的菜不够吃,宋招娣宁愿去副食厂多买点木奉骨和海带。

几个孩子也不喜欢刘萍,非常赞成宋招娣的做法。

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宋招娣打算给全家做顿大餐。按照以往,宋招娣会去刘家菜园子里找配菜。但因为刘萍住在刘家,宋招娣直接列个单子,能买到的就买,买不到的就去张政委或者鲁政委家里看看。

上午八点多,宋招娣和三个儿子从副食厂回来,就开始杀鸭子,收拾菜。正在屋里炖鸭子的时候,宋招娣听到有人喊钟建国。

大娃下意识说:“振兴,出去看看。”话说出口,连忙说,“你别去,岛上的人都知道爸爸这时候不在家。这么问的,肯定不是岛上的人。我看看是谁。娘,我大点声,你仔细听着,要是来打秋风的,你们就把厨房门关上。”

“能来咱家打秋风的人,咱们都跟他们断往了。”宋招娣笑道,“你别想这么多,振兴,你出去看看。”第126章 亲人见面

振兴以前没少听大娃提他不省事的n_ain_ai,和不讲究的姥姥,很怕这两位来了:“还是叫大娃去吧。我觉得我不行。”

“你这孩子……”宋招娣无奈地笑笑,“大娃去吧。”

大娃“唉”一声:“早就该这样。”跑出去看到门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男人有一米七五左右,女人一米六三的样子。长脸,丹凤眼,看起来像一对夫妻,更像是兄妹,满脸风霜,风尘仆仆的样子。关键一点,大娃从未见过他们。

不是自家那些倒霉亲戚,大娃并没放松警惕,站在门里面问:“你们找谁啊?”

“你是钟团长的儿子?”女人问。

大娃点头:“我是他,他大儿子,你们是谁?”

“我是,我是自立的姑姑。”女人指着旁边的男人,“他是自立的叔叔。”

钟大娃心中一凛,眉头微皱:“我们家没有叫自立的人,你找错了吧。”

“没有叫自立的?”女人一愣,看向男人,大侄子现在的名字不叫自立?

男人也不确定:“他以前姓亓,应该,应该跟你大小差不多大。”

“我们家有跟我大小差不多大的。”钟大娃道,“不过,是我亲弟弟,他也不姓亓。”

男人连忙问:“那,那岛上还有第二个钟建国团长吗?”

“隔壁岛上有。”钟大娃打量他一番,“你们是不是上错岛了?这边好几个岛上都有海军。”

男人这辈子第一次来到江南,也是第一次坐船,大娃的样子太认真,男人不禁怀疑自己:“明莉,你买票的时候,有没有跟售票员说翁洲岛?”

“我说了啊。”女人连忙问,“这里不是翁洲岛?”

大娃笑道:“你们坐过了。这里是桃花岛。”

“桃花岛?”女人大惊,“那翁洲岛在哪儿?”

大娃指着东北方向:“那边才是翁洲岛。”

“船在那边停过?”女人连忙问,“我一上船就迷迷糊糊的,哥,你有没有注意到?”

男人仔细回想:“好像停了一下。可是,可是工作人员没喊啊。”

“你,你——”女人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不喊,你也得问问啊。”

钟大娃眉头一挑:“你们是从杭城过来的?”

“对啊。”女人道,“我们坐了两天的火车才到杭城。”

钟大娃深表同情:“那你们找个渔船送你们去翁洲岛吧。再耽搁下去,到晌午了,渔船都不乐意出去。”

“谢谢你啊,小兄弟。”女人道声谢,就催男人快点走。

钟大娃看一眼两人的背影,嗤一声,背着手慢悠悠往屋里去。

宋招娣好奇:“怎么这么久?”

“来了两个大骗子。”钟大娃对自己的战绩很满意,“被我给忽悠走了。”

宋招娣停下来:“骗子?钟大娃,你长不长脑子,谁敢在这里行骗?”

“对哦。”大娃仔细一想,不禁拍拍脑门,“他们不是骗子?”

宋招娣:“他们是谁?”

“说是自立的叔叔和姑姑。”大娃道,“可是爸爸今天早上走的时候,都没说自立的爷爷知道他和更生在这里,他姑姑和叔叔怎么知道的?”

振兴:“也许是想给自立一个惊喜。”

“自立,你亲叔叔和姑姑这么会玩吗?”大娃问。

自立摇头:“家里出事的时候,叔叔和姑姑已经成家了,我年龄小,他们工作忙,我们又不住在一块,对他们不是很了解。”

“那就不管了。”宋招娣道,“他们要真是你姑姑和叔叔,到码头上一问,还会回来。”

大娃连忙说:“娘,就算不是他叔叔和姑姑,到了码头上也会回来。爸爸不在家,万一他们不怀好意,我们怎么办?”

“振兴,骑车喊几个弟弟回来,下午再去挖野菜。”宋招娣道,“咱家有你们七个,就算来两个特工也不用怕。”振兴:“那我现在就去。”

“我去关门。”大娃拐到刘家,借刘家的电话给钟建国打个电话,结果没人接听。大娃念叨一句,他爸比主席还忙,就回去把门锁上。到厨房里,又把自立赶到楼上。

宋招娣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很是无语:“一对中年男女,你至于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大娃道,“你以前也讲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宋招娣点头:“行,都是我说的。我觉得你也得上楼躲着。那俩人如果真是自立的叔叔和姑姑,你把人忽悠走了,你爸回来肯定直接揍你。”

“那我也去躲着吧。”大娃想一下,“娘,先别做了。要真是他们,咱们得问问他们喜欢吃什么。”

宋招娣摆摆手,示意他先上楼。等大娃走了,宋招娣把菜和肉放到柜子里,才搬张椅子坐在廊檐下,等着迎接不知是敌还是客的两人。

十来分钟过后,振兴载着更生回来,又过一会儿,振刚、大娃和三娃背着小背篓回来了。

三娃到家就往宋招娣怀里扑。

宋招娣连忙伸出手,挡住他:“站住,不准再往前。”

“娘!”钟三娃苦着脸。

宋招娣:“你十一岁了,这么扑过来能把你娘撞晕。把背篓放下,洗洗手再过来。”

“娘,出什么事了?”二娃忙问。

宋招娣:“可能是来客人了。不过,这都快半小时了,那俩位还没回来,不会是真坐船走了吧?”

更生已经了解到事情始末,就算有时候不服大娃,此时也忍不住佩服他:“娘,我觉得军队不是最适合大娃的地方。”

“然后呢?”宋招娣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更生:“他应该去国安。”

“噗!”宋招娣笑喷,“大娃在楼上看着你呢。”

更生下意识往上看。

宋招娣指着外面。

更生走到外面,就看到窗户边多出个脑袋。

“钟更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钟大娃指着他,“我要是不揍你,我都不姓钟。”

“我要是不揍你,我都不姓钟。”钟建国推开车门就喊,“钟大娃,你给老子下来!”

大娃拽着自立跑回他们屋里,把门从里面闩上。

宋招娣站起来,明知故问:“怎么了?”

“怎么了?”钟建国猛地想到车里还有俩人,连忙转身找人,见两人已经下来,“这两位是自立的姑姑和叔叔。

“我本来要去码头接他们。临时有点事,耽搁一下,等我过去的时候,工作人员跟我说,他们走一会了。

“我开车找他们的时候从咱们家经过,看到你坐在廊檐下,家里不像是来客人的样子,连忙继续找他们。好在让我找到了。没想到是被我儿子给忽悠走的。钟大娃,你给我下来!”

宋招娣迎上去:“别嚷嚷了。你又没跟大娃说今天家里会来客人,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不敢放陌生人进来很正常。”

“可是你在家啊。”钟建国推开门,请两人进来。

宋招娣:“大娃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才自作主张把人忽悠走。”

钟建国无言以对。

更生拽一下宋招娣,小声说:“娘,给爸爸留点面子,有外人在呢。”

“什么外人?”钟建国朝他屁股上踢一脚,“你叔和你姑姑。喊人!”

更生离家的时候才六岁,在那之前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姑姑和叔叔。十来年过去,更生看到两人感觉很陌生。不喊?待会儿又得挨一脚,“叔,姑姑,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脸色微变,这跟他们想象中的场景完全相反。

宋招娣不禁叹气:“更生,去把你哥喊下来。自立的叔叔和姑姑,怎么称呼?”

“我,我叫亓明伟。”男人伸出手,“谢谢您照顾自立和更生这多年。”

“我叫亓明莉。”女人道,“谢谢你,宋同志,给你们家添麻烦了。”

宋招娣眉头一挑,这话的意思是要把自立和更生接走?

“是挺麻烦。”宋招娣道。

两人噎了一下,没想到宋招娣会这么说。

钟建国轻咳一声:“先进屋,有什么话进屋说。”

“对对对,先进屋。”亓明伟手里还拎着两包东西,“这,这是我们从帝都带来的一些特产。”

宋招娣点头,表示知道,但没有伸手接,转身往屋里去。

几个孩子跟着进去,看到宋招娣已坐在长椅上,四个孩子跟着坐下,顿时一张长椅坐满了。

钟建国叹了一口气,请两人坐对面的长椅。

刚坐下,大娃、自立和更生就下来了。

自立对他叔叔和姑姑有印象,但要让自立抱着他们大哭,你们怎么才来?或者满心欢喜,自立演不出来,干干巴巴喊一声叔叔和姑姑,就问:“爷爷还好吗?”

“好,很好。”亓明伟看着长成大小伙子的自立也不敢认,下意识想问,你们在这里好吗?一看到对面的宋招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你爷爷很想你们。”

自立点头:“我们也想爷爷。”

“那你们怎么不去帝都?”亓明莉脱口而出。

更生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爷爷现在还在以前的家?”

“以前的家早就破的不能住人了。”亓明伟道。

更生:“那我们到了帝都,去哪儿找爷爷?”第127章 恢复高考

亓明伟很是尴尬:“我,我一时没想到。”顿了顿,“赵司令也没告诉你们?”

“叔叔是指爷爷现在住的地方,还是指你们过来这件事?”更生单手c-h-a兜,拎着一把椅子,挨着宋招娣坐下,面对着亓明伟和亓明莉。

亓明伟注意到侄子面色不快,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想哪句话说错了。可一时想不起来,便说:“当然是指我们。”

“要是知道你们过来,大娃就不会忽悠你们。”更生脸色冷淡,没有一丝笑意,“爸,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钟建国:“司令今天早上告诉我的。不过,司令也是昨晚才知道。他早几天出去开会,昨天傍晚才回来。”

“我们打电话的时候,是孙政委接的。老爷子嘱咐我们不准张扬。我们说我们姓亓,找赵司令,还以为他能猜出我们是谁。”亓明伟说完,觉得更尴尬,“没想到他不知道。”

更生扯了扯嘴角:“你们是总理还是主席?”

亓明伟噎了一下,脸色骤变。

“自立,去给你叔叔和姑姑倒杯水。”钟建国开口,“更生,你叔叔和姑姑为了见你们一面,坐整整两天车,不得无礼。”

亓明莉忙说:“钟团长,你误会了,我们是来接自立和更生回去。”

“回哪儿去?”更生问。

亓明莉:“当然是咱们家。”

“家?”更生冷笑,“我亲爸死了,亲妈改嫁了,我家早在八年前就散了。帝都虽大,但没有我的家。我家在这里。”

亓明莉不敢置信,张了张嘴:“那我们是什么?”

“我姑姑。”更生道,“你有自己的家不是吗?”

亓明莉:“我,就算你说得对,你也可以把我家当成你家。”

“我现在有父有母,还有一群兄弟,为什么要把你家当成我家?”更生反问。

亓明莉深吸气:“你,我不是来跟你这孩子吵架的。”

“你是来带孩子走的。”眼瞅着亓明莉要发火,宋招娣开口,“更生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愿意跟你们走。”

亓明莉看向宋招娣:“是不是你——”

“闭嘴!”有赵银、白母以及宋来男、陈大嫂和孙宛如在前,更生不用想也知道他姑姑想说什么,“我十三岁,不是三岁,任何人都甭想糊弄我。我娘说得对,我不想跟你们回去。地址留下,等我放暑假了,我们会去见爷爷。”

亓明伟:“更生,爷爷很想你,见不着你们,他寝食不安。老爷子年龄大了,咱别让他担心了。”

“叔,你刚才说过,爷爷现在很好。”更生道,“你回去跟爷爷说,我们也很好。再过半个月就放暑假了,爷爷连半个月都等不了?”

亓明伟哑然,转向亓明莉,你来说。

亓明莉印象中,更生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如今变成这样远远超出亓明莉预料,她想责怪宋招娣把亓家的孩子养歪了。

可她很清楚,一旦这么说,只会惹来更生更加反感:“是你爷爷叫我们来接你们回去。对了,自立,自立呢?更生不愿意回去,叫他呆在这里,你跟我们回去。”

自立本来正在给她倒水,转手把瓷缸子递到宋招娣面前,另一杯递给钟建国。

亓明伟脸色大变,惊觉不好。

“姑姑在说笑吗?”自立皱眉,“我弟弟在这儿,我娘和我爸也在这儿,我抛下他们跟你们回去像话吗?”

亓明伟叹气,就知道会这样:“自立,更生,我们来之前,你爷爷跟我们说,务必带你们回去。”

“那你跟爷爷更生还没放假。”自立道,“更生得上学。”

亓明伟皱眉:“我们可以去帝都上学。”

“帝都的老师有我娘尽心?”自立不等他开口,又说,“您和姑姑大概不知道,我娘是中学老师。”

亓明伟和亓明莉只知道两个侄子在翁洲岛一个姓钟的团长家里。这个团长是赵司令的亲信,所以两个侄子很安全。正因如此,他俩这次也没带个警卫或者勤务员之类的帮手。

钟建国:“既然这样,就等更生放暑假,再让他俩回去。”

亓明莉的嘴巴动了动。

亓明伟抓住她的胳膊:“那,也只能这样了。”

“上午的船已经出发了,下午的船得等到两三点钟。”宋招娣道,“留下来吃顿饭吧。”

亓明伟点了点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过是多两双筷子。”宋招娣道,“自立、大娃,振兴,去做饭。”

大娃:“做什么?”

“先搁炉子上把两条鱼炖上。用小地锅炒菜,大的地锅蒸饭。”宋招娣道,“二娃,振刚,帮哥哥洗菜。三娃——”

三娃:“我知道,我烧火。更生哥哥做什么?”

“更生陪他姑姑和叔叔聊天。”宋招娣道。

三娃看一眼更生:“他聊天?”撇撇嘴,忍不住小声嘀咕,“气人还差不多。”

“钟三娃!”宋招娣拔高声音。

三娃拔腿就往厨房跑。

亓明伟满脸尴尬。

亓明莉气得不断地深呼吸。

钟建国看了看两人,搁心里暗骂一声,活该!

进门不说担心两个孩子,也不说家里找他们找的很辛苦,张嘴就想把人接走?真以为俩孩子还是八年前的两个随风飘摇的孩子呢。宋招娣见钟建国不吭声,就猜到钟建国心底不高兴。见他这样,干脆端起自立倒的水,慢悠悠的喝。

前后有九年没见过,也没联络过,即便是知己,再见时聊天也是尬聊。更何况以前更生是个小孩,他叔叔和姑姑见着他,也不过是说一句,又长高了,或者挺聪明这类毫无营养的话。

更生最关心的是他爷爷,知道爷爷无恙,便懒得再搭理不会说话的姑姑和叔叔。

钟建国、宋招娣和更生不吭声,亓明伟觉得多说多错也保持沉默。亓明莉想说话,胳膊被亓明伟按住,不敢再说。以致于偌大的客厅里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钟大娃勾头往外看一眼,小声问自立:“喂,你有没有觉得你姑姑和叔叔不像大将军的孩子,倒像土财主的儿女。就跟咱们隔壁的孙宛如一样。”

“大娃,姑姑和叔叔在农村呆了将近九年。”自立小声提醒他,“环境能改变一个人。九年足矣把人改的面目全非。”

大娃小声说:“你的意思你姑姑现在就跟小宋村,狗蛋他娘没什么两样?”

“还是有点区别。”自立道,“狗蛋的娘不识字,我姑姑中专毕业。”

大娃睁大眼:“你姑姑是元帅的女儿,怎么不上大学?”

“考不上呗。”自立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不愿意上。这事我也不清楚。我记事的时候,她就嫁人了。”

大娃好奇:“你叔叔呢?也是中专生?”

“不是。”自立道,“上过大学,不过,不怎么样。什么学校,我也给忘了。”

大娃:“肯定不出名。要是帝都大学,你肯定不会忘。”

“也许吧。”自立问,“豆腐是现在放,还是过会再放?”

大娃看一眼,“等水开了再放。反正豆腐本身是熟的。”

厨房里几个孩子各忙各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客厅里静的吓人。

没过多久,亓明伟就觉得闷得喘不过气,于是把他拎来的两个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更生:“这是我们给你们买的炸果子,更生,这是糖果。”

更生一动不动。

亓明伟有些尴尬。

“更生,你叔叔在跟你说话。”钟建国道。

更生接过来,放到长椅上,“谢谢叔叔。”

亓明伟连忙说:“不用谢,不用谢。”说出来,一顿,“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随后拿起另一个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成年男子巴掌大的布包,犹豫片刻,还是递给旁边的钟建国,“钟团长,这,这是家父让我给你们的。”

钟建国接过来,拆开一看,全是油票、布票和粮票,不禁笑了:“亓将军想的周到,替我谢谢亓将军。”

“不用谢,应,应该的。”亓明伟道,“家里要是还有什么困难,您尽管跟我说,我回去告诉老爷子。”

钟建国:“没什么困难,挺好的。”

亓明伟进门时注意到廊檐下有三辆自行车,客厅一角还有一台缝纫机,已经猜出钟家的生活不错。起码比他以前过得好,所以才没第一时间把各种票拿出来。

刚才听到宋招娣说鱼,亓明伟更加惊讶。而钟家七个孩子,愣是没孩子穿带补丁的衣服,亓明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的时候,亓明伟也多少想明白更生和自立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家。喜欢到都不乐意跟他们回去。

“那钟团长,自立和更生回去的时候,你提前给我们打电话,我开车接他?”侄子说话太噎人,亓明伟也不问他,直接问钟建国。

钟建国:“肯定会告诉你们。自立和更生九年没回去了,有地址也不见得能找到回家的路。”

“是,是呀。”亓明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亓明莉突然坐直:“钟团长,自立十七了吧?”

“你是他姑姑,你问我?”钟建国好笑。

亓明莉的脸一下子红了。

更生笑出声:“我哥虚岁十八,按照周岁算,还没到十七岁。”

“那自立该上高中了。”亓明莉又说,“今天是星期二,自立怎么没去上学?”

宋招娣:“今天是端午,学校给我们放一天假。还有,岛上没高中,岛外的高中都不像样,自立初中毕业后就没再去上学。”

“自立才十七,不上学怎么行?”亓明莉道,“这边没高中,帝都有高中。赶明儿恢复高考,自立也好考大学。”

钟建国连忙问:“要恢复高考了?”

“是啊。”亓明莉见钟建国不知道,颇为得意,“我爸早几天跟几个伯伯叔叔开会,商议着尽量今年恢复高考。”说完才发现不对劲,“你,你们都不惊讶?”

钟建国:“各行各业陆续恢复秩序,我们料到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高考。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样啊。”亓明伟替他妹妹尴尬,“那,那您既然知道,就更应该让自立跟我们回帝都。”

钟建国:“自立已经学完高中课程。如今不过是一边复习一边等着参加高考。”

“学,学完了?!”亓明伟惊讶。第128章 三娃闹事

钟建国点点头:“我大学毕业,可以教自立数理化。我爱人上过三年大学,能指点自立语文、地理和历史。”

“那,那挺好。”亓明伟连连点头,“挺好,挺好。”

亓明莉戳一下他哥。

亓明伟回头瞪她一眼,我不说挺好,还能说什么?

宋招娣看看兄妹两人,摇头笑笑,起身道:“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饭做得怎么样了。”“你们家都让孩子做饭?”亓明莉刚才就想说,终于找到机会。

宋招娣点头:“有问题?”

亓明莉很想说有问题,更生虎视眈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我没见过男孩子做饭。”

“那是因为你见得太少。”更生已经不想再听他姑姑扯下去,说着话站起来,“娘,你坐着,我去看看。”

宋招娣多少能猜出亓明莉是怎么想的,亓老将军重获自由,亓家从泥潭回到云端,她能照顾亓家的孩子,是她的荣幸呗。

“我找你办事是给你面子”这种人宋招娣上辈子见多了。起初跟这种人交往时,宋招娣会认怂,后来么,爱谁谁。

现如今自立和更生向着她,亓老将军还想要孙子就得对她客客气气的。亓老将军的一对儿女,宋招娣懒得搭理:“坐累了,站起来走走,咱娘俩一块去。”

转瞬间,客厅里只剩下钟建国和亓家兄妹。

说话噎人的更生不在。非常不给他们面子的宋招娣不在。亓明伟便说:“钟团长,能不能麻烦您劝劝自立和更生。我瞧着他俩很听你的话。”

“你有所不知。”钟建国道,“我们家孩子多,我和我爱人怕孩子们觉得我俩偏心某个孩子,家里的大小事,我们都投票表决。像自立和更生跟你们回去,这么大的事,我们也会投票。”

亓明伟皱眉:“你们是他俩的养父母啊。”

“父母也不能不顾孩子意愿,强迫他们做不愿意做的事。”钟建国道,“孩子再小,都是个人,是独立的个体,我们得尊重他。”

三娃洗洗手进来:“爸爸说得对。我自立哥哥和更生哥哥现在不愿意回去,你们就别讲了。说再多都没有用。”

“自立和更生不是不愿意回去,你别胡说。”钟建国瞪一眼三娃,转向亓明伟,“二十天后再回去。”

亓明伟不禁挠头:“可是我父亲很想两个孩子。刚一收到他俩的消息,就命我和我妹妹来接孩子。”

“他们也想亓将军。”钟建国道,“九年都等了,还差二十天吗?”

亓明伟噎了一下:“……我们就这么回去,没法跟父亲交代啊。”

“那你们把自立和更生绑回去。”钟建国道。

三娃指着亓明伟:“我看你敢!动我自立哥哥和更生哥哥一下,我就把你扔海里去!”

“你——”亓明伟转向钟建国,“你们家这,这孩子怎么……”

钟建国笑道:“他是老小,六个哥哥惯的,有点混不吝。三娃,去厨房帮忙烧火,别在这里。”

“二哥在烧呢。”三娃道,“他不叫我烧。”

二娃搁厨房里听个正着:“我嫌你烦人。”

“我都没嫌弃你,你敢嫌弃我?”三娃不敢置信,“信不信我告诉娘?”

宋招娣头痛:“我就在厨房里,过来告诉我,你又要告诉我什么。”

“二哥嫌弃我。”三娃跑过去,“我是他弟弟,亲的欸。”

宋招娣叹气:“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那你找机会帮我揍二哥啊。”三娃看着宋招娣说。

宋招娣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三娃当她默认了,又跑到亓明伟跟前:“你还绑不绑我自立哥哥和更生哥哥?”

亓明伟没理他,转向钟建国,无声地说,管管你儿子。

钟建国伸手把三娃拉过来:“是我说的,不是他说的。”

“那你为什么要叫他绑自立哥哥和更生哥哥?”三娃已经十一岁了,不是小n_ai娃,知道他爸故意拿话堵亓明伟。可他爸不向着他,向着外人?三娃不高兴,“你说啊。”

钟建国:“以前亓家有困难,赵司令才请咱们收留自立和更生。如今亓家条件好了,他们要回自立和更生也无可厚非。”

“凭什么?”三娃不明白。

钟建国笑道:“他们凭本事把自立和更生送到咱们家,为什么不还给他们?”

“钟团长,别,别这么说。”亓明伟脸通红。

三娃瞪亓明伟一眼,转向钟建国:“又不是他们。”

“司令知道他们过来,也就说咱们不用经过司令,直接把自立和更生还给他们就好了。”钟建国道。

三娃甩开他爸爸的胳膊:“你不讲理!”说着,就往外面跑。

钟建国连忙问:“你干什么去?”

“不用你管。”三娃大吼一声。

亓明伟连忙说:“钟团长,要不要出去看看?”

“没事。”钟建国道,“岛上的人都认识他,没人会带他出岛。”

亓明伟还是有点担心,可是见钟建国一点也不担心,动了动嘴,咽下想说的话:“我们没想到你家有这么多孩子。”

“我以前只有三个孩子。”钟建国道,“收养自立和更生后,又收养我战友的两个孩子,叫振兴和振刚。”

亓明伟顿时明白:“难怪几个孩子长得不一样。”顿了顿,“养这么多孩子,挺麻烦吧。”

“是挺麻烦。”钟建国收了一包票,估摸着还有别的补偿,但他不需要。并不是钟建国清高,而是他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所以才不想讨好两人,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有时候恨不得他们一夜长大。”

亓明伟点头:“孩子多了,是挺愁的。”

“可不是么。”钟建国叹气,“一锅馒头只够吃一顿。”更生往外面看一眼,小声说:“娘,从今天开始,爸爸就是我学习的榜样。”

“怎么了?”宋招娣正在尝鱼汤的味道,不懂他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更生:“明明心里想骂人,还气定神闲,跟我叔胡扯一通。”

“你爸可是经历过大革命的人。”宋招娣道,“军队虽然比外面好很多,也需要三天两头开会,时不时作报告。开会和作报告比应付你叔叔烦多了。他要是连这点事都忍不,当初也不会提拔他当团长。”

更生:“爸爸这个团长当十来年了,该挪一下了吧。”

“你爸早些天说过。”宋招娣道,“刘师长快退休了,退休前会向司令推荐你爸。至于到最后能落到谁头上,司令说得也不算,得跟政委、副司令开会,然后还得向帝都方面汇报。”

振兴忍不住说:“真麻烦。”

“以后你当老师就不麻烦了。”宋招娣道,“天天想好怎么教好学生就成。”

更生小声问:“娘,我不回去,爷爷会不会生气?”

“宰相肚里能撑船。”宋招娣道,“你爷爷是大将军,我相信他不会跟你计较。”

更生:“我想等着放暑假,是想咱们一块去帝都。”顿了顿,“可惜爸爸不能去。”

“老蒋死了,对岸有点不稳,暂时没时间来找事。”宋招娣道,“你爸要是请一周的假,应该能请掉。”

更生一喜:“那到时候咱们住哪儿?”

“你和自立回你爷爷家。”宋招娣道,“我们住招待所。”

自立不赞同:“咱们是一家人,要住哪儿都住哪儿。爷爷如果不欢迎你们,我和更生跟你们一块住招待所。”

“你爷爷会欢迎的。”宋招娣道,“不过,你爷爷住的地方,出入不便,我们住进去也不自在。”

更生想一下:“那娘想住哪儿就住在哪儿。”

“你们这次回去是留在亓家还是回来?”宋招娣道,“如果留在帝都,到时候就把你们的衣服和鞋全带回去。”

更生:“亓家除了爷爷,我们跟谁都不熟,不想在那边。娘,我会跟爷爷说的。”

“你爷爷一定留你们在帝都呢?”宋招娣问。

更生撇撇嘴:“我们是人,又不是小狗,爷爷又不能天天关着我们。随便找个机会就跑出来了。”

“帝都离这边很远的。”二娃提醒他。

更生:“爸爸说过,没有到小宋村远。”

“宋老师在家吗?您的信。”

更生楞了一下:“怎么这么不禁念叨?”

“我出去看看。”宋招娣道。

更生抓住她的胳膊:“叫爸爸出去,顺便透透气。”

宋招娣登时哭笑不得,见他很认真,不得不说:“老钟,出去看看谁的信。”

钟建国站起来。

“不用去了。”

三娃的声音传进来。

钟建国坐下,看到三娃进来,猛地站起来,瞪大眼:“你干什么?!”

三娃握着大刀淡淡的看了他爸一眼,就冲后面招招手:“兄弟们,都给我进来!”

“钟三娃,你不是说你爸爸不在家?”话音落下,门口多出一个半大小子。

钟建国仔细一看,来者不是别人,吴副司令的小孙子:“你怎么也在这儿?志强。”

“三娃叫我来的。”小少年拎着锄头,“三娃说有人要绑他自立哥哥和更生哥哥,叫我们来救他俩。”第129章 吃饭风波

钟建国瞪一眼三娃,就问:“你们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啊。”吴志强冲外面喊,“别躲了,都出来吧。”

七八个十来岁的孩子瞬间把门堵的严严实实。每个人手里还都拿着“兵器”,斧头、锄头,大刀、镰刀等等。

钟建国顿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咬牙切齿:“钟向南!”

“撤!”三娃小手一挥,转身就跑。然而,他的小伙们把门堵死了。

钟建国长臂一伸,拽住三娃,夺走他手里的大刀:“往哪儿跑?!”

吴志强回头一看,连忙大喊:“不好了,不好了,三娃被抓住了。”

“三娃,别怕,我们来救你。”几个孩子异口同声。

钟建国冷笑:“怎么救?跟我动手是不是?都给我回家。吴志强,我数三声,你再不走,我就告诉你爷爷。”

“三娃,怎么办?”吴志强连忙问。

三娃挥挥手:“你们先撤。我还有好几个哥哥呢。”

“对哦。”吴志强想到了,“那我们先走,有事你再喊我们。那两个人要是敢绑自立哥和更生哥,咱们就把他们绑了扔海里。”

钟建国瞪着眼睛看着他:“吴志强,没听懂我的话是不是?”

“走走走,快走。”吴志强冲小伙伴们挥挥手,“钟团长发火了,快点。”

钟建国给孩子留面子,从不在外人面前说落和揍孩子。少年们出去,钟建国脱掉橡胶底鞋。然而,胳膊被人拽住。

“松手。”钟建国一看是亓明伟,眉头紧皱,“这孩子欠揍,你别拦着我。”

亓明伟也不想拦着,可是钟三娃找来一群人是为了自立和更生,他如果看着三娃被揍,两个侄子一定会恨他:“钟团长,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闹,跟他说说下次不能这么做就好。”三娃瞪着亓明伟:“不用你假好心,都是因为你。”转向钟建国,“打吧,打吧,把我打死了,你的七个儿子就变成四个了。”

钟建国浑身一僵,抓住三娃的手跟着松一点。

三娃感觉到,推开他爸就往屋里跑:“娘,哥,救命啊。”

“还以为你不怕呢。”更生在厨房门口看好一会儿了,见他跑来,把他拉到身边,“找谁借的刀?”

三娃回头看一眼,见他爸坐回去:“找刘爷爷借的。我跟刘爷爷说,咱们家来客人了,要做好几个菜,大哥得帮娘切菜,刘n_ain_ai就把刀给我。”

“你这个儿子真聪明。”亓明伟跟着说。

钟建国转头看一眼三娃,冷笑一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能躲一天是一天。”三娃仗着跑到大本营,高昂着头颅,“说不定你明儿就出海了。等你出海回来,我们就放暑假去帝都了。你怎么揍我啊?”

钟建国乐了:“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再揍你。”

“我锁上门。”三娃道。

更生提醒他:“咱们房间的那道门,爸一脚就踢开了。”

三娃脸色骤变,转身看向更生:“你骗我的吧?”

“真的。”更生拍拍他的脑袋,“跑出去喊帮手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停顿一下,“你以为大娃为什么会怕爸?因为打不过爸,咱家又没地方躲。”

三娃越过他往厨房里钻:“娘,你一定要救救我。你不救我,你不救我,我会死的。”

“正好,少做点饭。”宋招娣道。

三娃变脸:“娘,你不可以这么狠心。”

“别闹了。”宋招娣正在拌黄瓜,“你爸想揍你,谁都拦不住。不过,你这段时间要是老老实实的,别再搞什么幺蛾子,你爸会饶你一次。”

三娃:“爸爸不饶我,我就找你。”

宋招娣心想,你找我也没用,可她这么一说,三娃还得继续缠着他,“行,找我。自立,把大刀还给你刘n_ain_ai,顺便找她借个高板凳。振兴,楼梯底下还有一把椅子,上面全是灰尘,你拿出来擦擦。”

“快吃饭了吗?”三娃问。

宋招娣:“差不多了。”

十一点半的钟声响起,钟家吃饭了。

亓家兄妹之前看到钟建国和宋招娣养七个孩子,只是感觉有点多。

吃饭的时候,两大盆鲈鱼炖豆腐率先上桌,一人一碗,消失了一大半。

兄妹俩相视一眼,可怕!

几个孩子以前不太喜欢喝汤汤水水,哪怕汤很有营养。宋招娣就跟他们说饭前喝汤身体好。多年下来,七个孩子已经养成吃饭前先喝口汤。

每个人面前有两个碗,一个碗盛饭,一个碗盛汤。汤里只剩鲈鱼和豆腐,七兄弟开始吃菜。

两碟黄瓜炒j-i蛋火速见底。

亓明伟下意识想说,慢点吃,别噎着。然而,话到嘴边,宋招娣把空碟子撤下去,就对振兴和大娃说:“把番茄和黄瓜端上来。”

“还有啊?”亓明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宋招娣:“本来没有。多了你们,我怕不够吃,就多做两盆。”

两碟油焖茄子,两盆鲈鱼炖豆腐,两碟黄瓜炒j-i蛋,两碟青菜,还有两盆五花肉炖菜。加上众人面前的碗,长长的桌子摆的满满的,亓明伟以为就这么多。

这么多菜,对他来说也很丰盛。听宋招娣说,那两盆菜是因为他们到来才加的,忍不住说:“你们家的伙食挺好。”

宋招娣听出他话里有话:“一个月吃一次。平时就吃点黄瓜炒j-i蛋,番茄炒鸭蛋,炖切菜,炒青菜之类的。”

“那也挺好。”远比他在农村时吃得好,亓明伟道,“难怪自立和更生长这么高。我都不太敢认了。”

宋招娣心想,你其实想说,难怪自立和更生不愿意回去,只想爷爷不想帝都的生活吧。

说这些没什么意思,宋招娣就笑着说:“j-i鸭都是自己养的,菜是自己种的。不吃也不能拿去卖。”

亓明伟点点头:“您说得对。”

孩子做饭,亓明莉没报什么希望,闻到汤很香,亓明莉喝一点点,发现味道很不错,亓明莉就把汤喝完了,打算再盛点。

大娃见亓明莉起身拿勺子,伸手把汤盆里的勺子拿走:“自立的姑姑,我小你大,让我先盛?”

亓明莉脸色不太好看,因为钟大娃的潜意思,好像是她跟一个孩子争似的,挤出一点笑:“你盛,你盛,我没关系。”

大娃撇一下嘴,从自立开始,先把六个兄弟的碗添满。发现盆里只剩鱼和豆腐,就把鱼肉盛到钟建国和宋招娣碗里。直到碗里放不下,钟大娃才放下勺子坐下。

亓明莉起身,拿起勺子,傻眼了,盆里只剩鱼头、鱼尾和豆腐。

其中一盆鱼汤就放在亓明伟面前,亓明伟看得清清楚楚,想提醒亓明莉,别喝了。可亓明莉起得太快,没容亓明伟开口。

亓明伟见亓明莉变脸,扯一下她的衣服:“你不是爱吃豆腐吗?多吃点豆腐。”

亓明莉深吸气,象征x_ing盛两块豆腐。

钟大娃瞥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发现有人盯着他,抬眼一看是亓明伟。大娃笑眯眯的问:“叔叔也想吃豆腐?我帮你盛。”

“不用!”跟钟建国尬聊的时候,亓明伟知道钟大娃还没到十六岁。有些惊讶他比自立和更生高,就原谅大娃先前忽悠他们。

跟这么小的孩子计较,亓明伟觉得挺掉价。

如今见钟大娃坦坦荡荡,没有一丝心虚,很想问,钟建国,你平时都是怎么教孩子?大的坏,小的橫!钟大娃懒得猜他在想什么:“那我帮你盛点鱼?这个鱼是今儿早上捞上来的,你们在帝都都吃不到这么新鲜的鱼。”

“不用了。”翁洲岛四面环海,哪怕亓家如今在云端,在吃海鲜这方面,也没法跟钟家比,“我比较喜欢吃素。”

大娃忙问:“姑姑呢?”

亓明莉不想见他太得意,“我也喜欢吃素。”

“这样啊。”钟大娃把两人面前的鱼和猪肉端到几个弟弟面前,把弟弟面前的拍黄瓜和凉拌西红柿端到亓家兄妹面前。

亓明莉和亓明伟傻眼了。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钟大娃,一脸不敢置信,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太没眼色,太不要脸了。

宋招娣觉得差不多了:“大娃,好好吃饭,乱端什么。”

“我怕叔叔和姑姑吃得不开心。”大娃打小看宋招娣跟周淑芬斗嘴,堵陈大嫂,开解被刘萍气得想去死一死的段大嫂,早知道怎么做最气人,“叔叔,姑姑,慢慢吃。不够的话,我再去做。我们院里别的瓜果没有,就数黄瓜和番茄多。”

钟建国叹气:“大娃,不想吃就出去。”顿了顿,“吃个饭都没你事多。”

“姑姑和叔叔第一次来咱们家,不能怠慢了啊。”大娃冲坐在他对面的亓家兄妹笑道,“姑姑,叔叔,多吃点,回头见着亓老将军,帮我们家自立和更生说两句好话。”

亓家兄妹脸色骤变。

这两位难不成真想告状?钟大娃搁心里冷笑:“我的请求很过分?”

“没有,没有。”亓明伟笑道,“老爷子很想自立和更生,我们什么都不说,他老人家也不会生气。”

大娃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亓将军若是气得暴跳如雷,自立和更生哪怕到了帝都,也不敢去找亓将军。”第130章 人各有命

亓明伟噎住,强笑说:“不会的,不会的,我父亲是自立和更生的亲爷爷,疼他俩还来不及呢。”

“你说得对,就算自立和更生胡闹,亓将军也不会跟他计较。”大娃点头表示赞同,“毕竟自立和更生的亲爸没了,亲妈跑了,要是连亓将军都跟他俩生分,那他俩这辈子只能呆在钟家。”

亓明伟心中一突,这孩子是在威胁他?

钟大娃是威胁亓明伟。

自立和更生离家多年,九年足矣使沧海变桑田。经历过那场浩劫,亓家诸人如今变成什么样,恐怕连亓老将军自己也不清楚。

自立和更生没了生父,母亲和外祖一家靠不住,大娃觉得他不给他兄弟撑腰,自立受了委屈也不敢再麻烦他们。

在亓家兄妹到来之前,宋招娣和钟建国跟孩子们聊过种种可能,也说过亓老将军有可能等不及,亲自飞过来看望两个孙子。

诸多可能独独没有亓家兄妹一进门,就想把两个孩子带走。宋招娣原本设想的是,亓老将军会跟他们说,钟家永远是自立和更生的家。

假如亓老将军这么说,把自立和更生带走,宋招娣也不会拦着,论师资力量,生活条件,人脉关系,自立和更生呆在帝都更好。

亓家兄妹的态度,让宋招娣觉得他俩带自立和更生回去,像是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更像是完成老父亲的心愿。

这么直接的做派令宋招娣极为不舒服。宋招娣和钟建国便由着大娃逞威风。反正有些话她和钟建国连一个字都不能说。

长辈不能讲的话,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亓家兄妹心中有气,回到帝都想亓老和盘托出,他日他们见着亓老,也可以说孩子不懂事。

但过犹不及。宋招娣觉得差不多了,便说:“大娃,吃你的饭。”转而对亓明伟说,“这孩子被我和他爸惯坏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亓明伟笑笑:“不会,不会。”

“不是我说,就你家孩子这样,吃亏在后头呢。”亓明莉很怕钟家扣着自立和更生,不敢跟大娃叨叨,却又忍不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宋招娣:“你说的对。我也说过,可孩子小,没见过什么世面,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等以后撞破头了,我和他爸不说,他自己就老实了。”

“到那时候就晚了。”亓明莉道。

宋招娣想骂人:“那也没办法。人各有命。如果他命里注定有那一劫,我们也只能认了。再说了,把孩子教的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不会被人整残整废,可能会被人欺负死。”

亓明莉噎了一下:“照你这么说,孩子也不用教,直接放养得了。”

“还是要教的。”宋招娣道,“比如要懂礼义廉耻,要明是非,不能恩将仇报,也不能干杀人放火违法乱纪之事,更不能仗势欺人。”随后四个字咬的格外重。

亓明莉变脸。

亓明伟不禁同情她,能把孩子养的这么刁钻,父母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宋老师说得对,我一看自立和更生就知道,您特别会教孩子。”

宋招娣乐了,要不是看出亓明伟和亓明莉没任何默契,她都忍不住怀疑这两人一个唱黑脸,一个扮白脸了:“还行吧。吃菜吃菜,再不吃就被几个孩子吃完了。”

亓明伟点点头,夹一块黄瓜,看到更生夹一块五花肉塞嘴里,顿时觉得黄瓜索然无味。可是他自己说喜欢吃素,就算是难以入口,也得咽下去。

饭后,亓明伟不死心,又问自立和更生一句,跟不跟他们回去。

哥俩不约而同地摇头。亓明伟叹了一口气,拎着两个空包,和亓明莉走了。

亓家兄妹刚走,段大嫂、江琴和梁护士长就从刘家出来。

梁护士长进门就问:“自立,更生,怎么没跟你叔叔和姑姑回去?”

“他俩来得太突然,我们没做好心理准备。”更生道,“打算过几天再回去。”梁护士长不懂:“回家要什么准备?你家什么都有。”

“伯母,那是爷爷的家。”更生道,“爷爷的家除了是我们的家,也是姑姑和叔叔的家。”

梁护士长皱眉:“他俩不希望你回去?”

“没有。”更生道,“我姑姑和我叔叔希望我们立刻回去。但是,帝都还有我亲妈。帝都虽然很大,爷爷那个圈子很小,我们回去势必会碰到我亲妈,我们还没想好怎么见她。”

梁护士长点头:“这倒是个问题。等等,你叔叔和姑姑没提你亲妈?”

“没有。”更生道,“只说爷爷很想我们。”

梁护士长想一下:“他俩这么着急,是不是亓老……”

“叔叔说爷爷身体很好。”更生道。

振兴把桌子拉到一角,振刚和二娃搬来椅子,放到段大嫂等人面前。

梁护士长坐下:“他们这么着急做什么?”

“大概爷爷很想见我们吧。”更生道,“可是,娘得上课,她不陪我和哥一块回去,我们心里总觉得没底。”

梁护士长想说,你爷爷、叔叔和姑姑都是你们的亲人,他们又不会害你。可是一想到当年她爱人赵司令,偷偷摸摸把俩孩子带出来,后来又为了给俩孩子找个家,愁的好几晚都没睡着,就不敢想象,两个孩子当时得多么害怕和无助。

如今没安全感,不敢跟两位陌生的亲人回去,想让宋招娣陪他们也属正常。梁护士长便说:“那你给你爷爷打个电话。”

“用我家的电话。”段大嫂立刻说。

更生笑道:“谢谢n_ain_ai。”

“谢什么啊。”段大嫂道,“刚才梁护士长到我们家,说你叔叔和姑姑在,她不方便过来,我还以为你们今天就这么走了呢。”

更生笑道:“哪能啊。我们以前担心爷爷,如今知道爷爷身体很好,就不这么着急了。”

“当时我听宋老师说在火车站捡两个孩子,我就觉得她胡说。”江琴指着宋招娣,“可你们会说滨海话,我就劝自己想多了。今天听孙宛如说,你叔叔和姑姑来了——”

宋招娣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嫂子,听谁说的?我没听错吧,孙宛如?”

“对,就是沈团长的爱人。”江琴道,“我在那边大树下碰到她,她说你们家三娃拿着大刀要砍客人,长大了一准得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要不然我也不知道你家来客人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宋招娣:“更生和自立暂时不想回去,他叔叔就一直劝,一直劝。建国心里有点气,好像是他撺掇孩子别回去似的。建国一气就说,你们把他俩绑回去吧。

“三娃当真了,一听两个陌生人要绑他哥哥,就跑出去找来一群孩子,要先把他俩给绑了。还要把人丢到海里去。”

“我听吴副司令说了。”梁护士长头痛,“咱们这边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横。也就是在岛上,要是在外面,早被关进小黑屋里了。”

宋招娣笑道:“三娃,听见了没?”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三娃哼一声,“我找吴志强玩去。”说完就往外面跑。

梁护士长乐了:“不好意思了?”

“知道要面子了。”当初收养自立和更生时,宋招娣料到亓家人日后会来找他俩,她当时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如今亓家人真找来了,看到自己一点点养大,小心看护的孩子要被带走,宋招娣觉得挺憋得慌,不想再提亓家兄妹,“自立,更生,去n_ain_ai家给你爷爷打个电话,好好跟爷爷说。”

更生:“我知道该怎么说。”

到了刘家,更生就开始回想初到钟家,不敢出大门的那段日子,想着想着,电话接通了,更生的眼泪也出来了。叫一声爷爷,更生就开始低声抽噎。在亓老忍不住问他是不是过得不好时,更生才说现在很好。

随后更生开始说他舅舅把他和自立送回亓家,他以为他和自立会死掉。是赵司令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带他们出帝都,可是又被收养的人赶出去。幸好遇到钟建国和宋招娣,把他俩当成亲生儿子。

更生说他会死掉的时候,电话那端的亓老心中一痛。等更生说到现在好了,亓老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当初是段大嫂和宋招娣一起把更生和自立接到岛上,中间虽然心惊胆战,也没觉得太困难。更生这么一说,段大嫂顿时觉得俩孩子太不容易,忍不住跟着哭起来。

半个小时候,眼眶通红的段大嫂把两个同样哭的眼皮通红的自立和更生送会来。宋招娣只想笑,她料到更生个机灵鬼会叫屈,没想到他还真哭了。

“怎么了?”宋招娣明知故问。

段大嫂摇头:“没事,没事。唉,小宋,你说自立和更生回到帝都,要是他俩的妈妈上门认儿子,亓家会把人赶出去吗?”

“应该不会。”宋招娣道。

更生猛地看向宋招娣:“为什么?”

“你姥姥家和你妈现在的婆家联合起来,亓家还能动得了他们吗?”宋招娣问。

自立想想:“应该挺难。帝都那个圈子很小,亓家跟吴家没什么关系,吴家的姻亲有可能也是我们家,或者爷爷的战友的亲戚。”

“不能结仇的话,那他妈要是上门,亓家岂不是还得笑脸相迎?”段大嫂连忙问。

宋招娣仔细想想:“我觉得有可能。”

“真不想回去。”自立叹了一口气,“娘,我上楼看书去了。”

宋招娣:“楼上热,去树底下。自立,别想太多,你爸爸的死是你爷爷心中永远的痛。日后你俩把天捅破,亓老将军也不舍得责怪你们。只要你爷爷好好的,你妈妈找上门,他老人家也不会让你们受委屈。”“还是呆在岛上好。”更生抿抿嘴,“什么都不用想,就琢磨每天吃什么。”

宋招娣笑道:“你俩该长大了。哦,对了,我记得还收到一封信,那封信呢?”

“娘,在缝纫机上面。”二娃推开靠着他假寐的大娃,起身去拿信,“信封上面的字特别好看,是用毛笔写的,应该不是大姨和大姨夫写的。”

宋招娣接过来,对段大嫂说:“是建国的舅舅。”

“出什么事了吗?”段大嫂忙问。第131章 回到帝都

宋招娣微微摇头:“舅舅说他回去了。”

“回,回哪儿去?”段大嫂没听懂。

宋招娣:“学校准备复课了,通知舅舅尽快回去。先在家里等着,后续怎么安排,还得看有关部门。舅舅寄这封信的当天就已经回家了。”

“复,复课?”段大嫂惊得合不拢嘴,“是不是说,那个什么要恢复高考了?”

宋招娣点点头,突然想到:“婶子,你家刘苇可以报考军校了。”

“考军校?”段大嫂摇头,“不行,不行,刘苇都二十四五岁了。”

宋招娣假装认真思考:“应该可以。大革命开始前,准备参加高考的那届高三学生的年龄如今比刘苇还大。

“当初刘苇要去当兵也是想通过部队上工农兵大学。可是一直没轮到他。这次放弃了,上大学这事估计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遗憾。”

“可是刘苇初中毕业啊。”段大嫂道,“我觉得他考也是白考。”

宋招娣:“那也得试试。信上有舅舅留的地址,我现在就给舅舅回信,请他找一套高中课本,然后您立刻给刘苇寄过去。这次要是没把握,明年再考。”

“那,那要不试试。”段大嫂还是觉得她儿子考也是白考,“小宋,谢谢你啊。”

宋招娣笑道:“跟我客气什么啊。二娃,去把信纸和笔拿来。”

大娃打个哈欠,睁开眼:“n_ain_ai,您别前怕狼后怕虎的,刘苇叔叔是初中毕业,但很多高中生都没怎么认真听过课。

“十年前的高中生学的东西早还给老师了。说不定还不如刘苇叔叔呢。有我娘给的课本,他学个一年半载准能考上军校。”

“你说得轻巧。”段大嫂瞪他一眼,“你以为刘苇是你,爹娘都是大学生啊。”

钟大娃坐直:“这跟爹娘没多大关系。”

“我就听你个熊孩子放屁。”段大嫂哼一声,“没关系的话,你跟曲家的曲壮壮换换。”

大娃躺回去:“劝你还不落好。”说着,忽然想到,“娘,大力怎么办?”

“你舅爷爷信上说了。”宋招娣道,“他走的时候跟村长说,请还没回去的大学生知青和下放到小宋村的知识分子给村里的孩子补课。我请你舅爷爷找两套课本,给大力寄一套。”

段大嫂:“他舅爷爷肯定能想到。”

“那也得提一句。”宋招娣道,“钟大娃,恢复高考的事看来是板上钉钉了,以后不准再出去玩,给我在家看书。”

大娃摆摆手:“知道啦。娘,我今天怎么总犯困啊。”

“晌午吃得太多了。”自立拿着书下来,朝他脑门上一下,“过来跟我们一块做数学题。”

大娃一动不动:“等我睡醒了再说。”

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宋招娣想踢他。然而,大娃的x_ing子强逼着他做某件事,他即便做了也不用心。宋招娣便把他交给自立和振兴。

哥俩发现大娃醒了,就把他拉到压水井边,按着他的头叫他洗脸,醒醒困。随后,又把大娃拽到玉兰树下复习高中课本。

晚饭是更生带着几个弟弟做的。虽然把亓家兄妹“赶走”了。因两人的到来,一家人都没什么胃口。

阳历六月二十六日,早上,宋招娣拿着亓家给的一叠布票,买一堆布回来。到家就把七个孩子叫到跟前,每人做四套衣服,其中两套两条长裤配的上衣是中袖。另外两套是短裤和短衫。

宋招娣亲自设计,裁剪,二娃用缝纫机缝的。七兄弟的衣服一模一样,皆是白衣黑裤,风格还是仿汉服。

十天后衣服全部做好,部队子弟学校也放暑假了。

家里收拾妥当,大门的钥匙交给段大嫂,宋招娣和钟建国就带着七个孩子前往帝都。

出发前,更生用刘家的电话给亓老打个电话,告诉他大概时间。

翌日上午,亓老逢人就说,他的两个大孙子要回来了。

几位跟亓老一样被打压下去,不知道外面消息的老将军替他高兴。隐约猜到自立和更生被人藏起来了,想帮亓老找一下,碍于他们那个时候出入都有人盯着,没敢行动的将军们也替亓老高兴,纷纷问自立和更生什么时候回来。

亓老也不管两个孙子能不能顺利抵达,直接跟大家说,七月七号上午。

七月七号早上,钟家一众的确到了帝都。怎奈天气太热,身上馊了。

宋招娣不想这么去见亓老,便跟来接他们的亓明伟说,找个招待所,他们去洗洗澡换身衣服。

亓明伟一见着钟家人就闻到他们身上的味很难闻。不过,他也没感到意外。毕竟他早些天从翁洲岛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味也没比钟建国他们好到哪里去。

亓明伟先前见着亓老将军,说起钟家人很无礼,亓老将军说一声,知道了,就让亓明伟回他自己家去。

亓明伟顿时知道,只要自立和更生无恙,别说钟家人无礼,哪怕宋招娣和钟建国提出很过分的要求,亓老也不会跟他们计较。

看清楚老爷子的态度,亓明伟直接把钟家一众送去帝都大饭店,还给他们开四个房间。宋招娣说三个就够了。

亓明伟才跟服务员说,减去一个房间。

帝都大饭店是招待贵宾的,房间里面不但有洗澡间还有风扇。宋招娣洗澡的时候,钟建国去几个儿子房间,把孩子们叫到跟前,交代他们见了亓老一定要嘴甜,有礼貌,不能像在家似的,说起来话来嘚吧嘚吧个不停。

大娃率先开口说,不会给自立和更生丢人的。

钟建国一见大娃这么说,便放心了。

出门在外,钟建国就穿着便装。灰色裤子,白色衬衫。宋招娣带来的衣服也都是灰白两色。一家九口出去,和亓明伟一起去接他们的两个人看直了眼——太震撼了。

亓明伟头皮发麻,瞧着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是全新的,顿时有些后悔把布票全给他们。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钟家人去洗澡的时候,亓明伟怕他爸等急了,就借用饭店里的电话给亓老打个电话。

亓老估摸着洗个澡也就十来分钟。二十分钟后,就站在门口树下等着。路过的人问他怎么不回屋,站在外面做什么。亓老笑呵呵道,他家自立和更生要回来了。

大革命结束后,还活着的一众元帅都住进紫腾院。拜亓老天天念叨所赐,紫腾院里的勤务员都知道,自立和更生是亓老的两个大孙子。

大家也都很好奇,漂泊在外近九年的两个孩子变成什么样了。见亓老在门口,便知道他俩快到了。没什么要紧的事的人,就跟着亓老闲唠嗑,顺便等着看亓家第三代。

树底下站满了人,自立和更生还没影,亓老等不下去了,叫勤务员打电话问问。

帝都大饭店的号码,勤务员不知道,就跑出去找人问号码。

勤务员前脚走,三辆车在亓家门口停下。

等候多时的众人齐声道:“来了。”

亓老住着拄着拐着过去,车门打开,下来一对中年男女。亓老连忙把拐着扔给身边的人,也不管对方是谁,伸出手说:“钟团长,谢谢你。宋老师,谢谢你们。”

钟建国连忙走过去:“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亓老握着钟建国的手,眼睛却忍不住往车里看。

七个半大小子陆续下来,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其中四个高矮差不多,亓老的眼睛花了,有些不好意思:“钟团长,自立和更生——”

“自立,更生,过来。”钟建国扶着亓老的胳膊,指着站在宋招娣身边的俩孩子,“这个皮肤比较白的是自立,这个皮肤比较黑的是更生。”

自立和更生上一次见亓老,亓老的头发乌黑,如今满头白发,俩人不敢认了。

宋招娣推他一下。自立往前走两步,张了张嘴,想说很多,到头来全变成一声:“爷爷。”

“爷爷。”更生跟着喊。

亓老也不敢认,他记忆中的两个孙子还是个小不点,如今长成大小伙子,都有他高了,忍不住擦擦不知何时流出的泪:“好好好,快,快进屋,进屋说。”

宋招娣没动弹:“亓伯伯,这些都是您家的亲戚?”

“啊?”亓老回头一看,这才想起来,“不是,是邻居。”

钟建国问:“该怎么称呼?”

“随便怎么称呼。”险些被一群少年闪瞎眼的中年男人笑道,“我姓肖,叫肖平安。你可以喊我老肖。”

宋招娣没有喊,反而推一把更生:“喊人啊。”

“肖伯伯。”更生道。

肖平安瞧见宋招娣的小动作,乐了,有意思:“更生,外面热,快进去吧。”

“对,进去吧。”其他人连忙跟着说。

亓老冲大家点点头,就扶着钟建国的胳膊往里走。

不消片刻,亓家人全部进去。

肖平安望着紧闭的大门,不禁感慨:“原本以为俩孩子得瘦的跟鬼一样,没想到长得比咱们家孩子还壮实。”

“可不是么。”其中一人说着,不禁咂舌,“七个大小伙子,我的天,那个钟建国和宋招娣,名字听着挺俗气,没想到啊。”

肖平安点头:“人不可貌相啊。”第132章 短暂相聚

亓老在钟建国的搀扶下走到客厅,就指着正对着门的沙发对钟建国说:“快坐下歇歇。”

亓家的房子坐北朝南,面对着门的沙发正好是主位。钟建国虽然是客,也是晚辈,扶着亓老坐下,就转身坐到他右侧的沙发上。

亓老看向亓明伟笑笑,钟家人无礼?

“爸,冰箱里有冰棍,我去拿?”亓明伟询问。

宋招娣:“谢谢,不用了。几个孩子来的路上没怎么正经吃过饭,肚子里什么东西都有,我怕他们突然吃凉的,肚子受不了。”

“对,吃热的。”亓老点点头,就喊照顾他的阿姨赶紧做饭。说完突然想到,“你们喜欢吃什么?”

宋招娣:“清淡一点的吧。”

“那就吃清淡的。”亓老随后又吩咐亓明伟去帮忙。

宋招娣也发现不对,不算他们,亓家只有五个人,亓老、亓明伟,两个警卫员和一个保姆阿姨。来的路上宋招娣以为亓家一门都会回来。

猜不出亓明莉一家和亓明伟的家人怎么没过来,宋招娣趁着亓老吩咐保姆阿姨时,冲更生使个眼色。

亓老转过身。更生就问:“爷爷,婶婶和姑姑呢?”

“她们都在上班,晚上才回来。”乍一见到自立和更生,亓老不敢认。如今自立和更生坐在他左侧,亓老仔细看看两个孙子,也从两人脸上找到他早逝的大儿子的影子。怕儿子和闺女没跟他说实话,亓老便没跟两个孙子叙旧,问钟建国:“养这么多孩子,很辛苦吧?”钟建国笑道:“孩子都听话,也不算辛苦。”顿了顿,“跟自立和更生坐一块的仨孩子是我亲儿子,这俩孩子跟自立和更生一样。”

亓老点头:“我听小赵说了。更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也说过。”忍不住又看看两个孙子,“说实话,你不说他俩是我孙子,我都不敢认,被你们养的太好了。”

“爷爷以为我们是什么样?”更生很好奇。

亓老笑道:“反正不是现在这样,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亏得我还担心,你们家这么多孩子,吃不饱穿不暖。”一顿,看向宋招娣感慨道,“宋老师很会持家啊。”

“翁洲岛的地理位置比较好。”宋招娣笑道,“冬天几乎没下过雪,一年四季都有青菜吃。那边的鱼虾、海菜便宜,还不限购。我觉得快没粮食了,就天天给他们炖鱼炒菜。”

亓老看着几个孩子:“难怪都长这么高,脸上还有点肉。对了,这些衣服是在哪儿买的?”其实他刚才就想问,要不是一模一样的衣服,也不会认不出自立和更生。

“我娘做的。”更生说,“不对,是我娘剪的,二娃做的。”

亓老睁大眼:“二娃做的?”

二娃抿嘴笑笑,有些不好意思:“是的,亓爷爷。”

“叫爷爷,喊什么亓爷爷。”亓老微微抬手,对他的称呼不满意,“二娃这么小就会做衣服了?”

钟建国:“不小了,十三了。”顿了顿,“这孩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做好看的衣服。”

“做衣服也挺好。”亓老心中有些惊讶,他从赵司令那儿得知钟家夫妻都是大学生,本以为他们对孩子很严苛,瞧着钟建国一脸与有荣焉,亓老决定多跟他们聊聊。

十一点多,把钟家的大小事打听个七七八八,保姆阿姨也过来说开饭了。

亓老叫阿姨把饭端到桌子上,让几个孩子自己盛。

大娃下意识站起来,一想到不是在家,不禁看向钟建国。

亓老听儿女说起过,钟家最坏的小子就是钟大娃。见他盛饭都先看看钟建国,不禁想问亓明伟,他什么眼神,怕父母的孩子能坏到哪里去?

“想盛多少盛多少。”亓老道,“今儿咱做两锅饭呢。”

钟建国:“吃多少盛多少。”

“我知道。”大娃嘀咕一句,盛满满一碗饭,就冲钟建国伸手,帮他盛饭。

钟建国把碗递给他,提醒道:“你别给我盛这么多。”

“知道。”钟大娃把碗递给他,直到给所有人盛好饭,才回座位上坐下。

亓老一直观察钟大娃的神色,瞧着他没有一丝不乐,又有些惊讶。但他面上不显,跟亓明伟说,“待会儿吃完饭,去特供处拿些水果。家里只有西瓜。”

亓明伟不想走,想听听他爸跟钟家人聊什么。可是他没忘记钟家人进屋时,老爷子似笑非笑的眼神。不敢反驳,吃了饭就拿着车钥匙离开。

亓明伟走后,亓老才问:“自立,更生,我听你们叔叔说,你们不想回来?”

更生料到他会问这事:“不是的。叔叔说再过些日子就恢复高考了。我哥、振兴、大娃都准备参加高考,我也想试试,就想留在岛上跟他们一起复习功课。”

“你不是才上初中吗?”亓老连忙问。

更生:“今年初中毕业。再上的话就要上高中了。不过,高中的知识我都学的差不多了,没必要再读高中。”

“谁教你的?”亓老问出口,一顿,“钟团长,宋老师,你们教的?”

钟建国:“我觉得国家早晚会恢复高考,趁着以前学的还没全部忘记,闲得时候就给几个孩子讲高中课本。”

亓老张了张嘴,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很有远见。”

“我不过是知道知识的重要x_ing。”钟建国笑道,“关键几个孩子也乐意学。”

亓老:“这么说来自立和更生一样?”

“我比他会的多。”自立道,“爷爷,什么时候恢复高考啊?我想学制导。”

亓老睁大眼:“你连制导都知道?”

“娘有订报纸,我们经常看报纸,从报纸上看到的。”自立道。

亓老叹了一口气,看向钟建国和宋招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们把孩子教的真好。”

“他们就这一会儿老实。”钟建国道,“平时很皮的。”

亓老:“男孩子哪有不皮的,文文静静跟个小姑娘似的,像什么样么。”

“他们比较皮。”钟建国怕亓老认为自立和更生很乖,等更生不小心闯了祸,对更生失望,“三天两头跟别人打架。”

亓老笑道:“男孩子打架正常。这院里的孩子,胆子大的都敢偷开家里的车。”

“这一点他俩不敢。”钟建国道,“亓老,自立和更生是跟我们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亓老想把两个没爸没妈的孙子留在身边:“帝都对他俩来说很陌生,我平日里又忙,也没时间照看他俩。跟你们回去吧。反正等他们考上大学,来帝都上学,我天天都能见着。”

“谢谢爷爷。”自立一喜,“爷爷,娘很会做饭,您不用再担心我和更生吃不饱。”

亓老笑道:“看到你们这样,我以后都不担心了。不过,今晚得留在家里。”

“不留在家里,也没地方住。”更生道,“我娘开三个房间,没我和哥住的地方。”

亓明伟电话里没说,亓老微微惊讶:“宋老师真是个周到的人。”“这里是他俩的家,您是他们的爷爷,回到家不住在家里可不像话。”宋招娣道,“建国请一周假,叫他俩在家陪陪您,我们也顺便去长城、故宫逛逛。这几个孩子念叨好多年了。”

亓老本来还想着,他把孩子留在身边,也不能直接让钟家人回去,听宋招娣这么一说,不禁叹了一口气:“我叫勤务员陪你们去。”

“谢谢老爷子。”此时的帝都对宋招娣来说很陌生,没个向导,宋招娣和钟建国得满大街问别人,长城怎么走,故宫怎么去。

宋招娣说完,见三娃开始打哈欠,就起身向亓老告辞。

七月十一号,钟家一众拿着亓老给的机票乘飞机抵达申城。傍晚,一家人回到阔别一周的家。

段大嫂给宋招娣送钥匙的时候,看到自立和更生回来,很是惊讶。怕俩孩子心里难过,小声问宋招娣:“亓老把他们赶回来的?”

“怎么可能啊。”宋招娣失笑,“对了,婶子,我们走的这几天,邮递员有过来吗?”

段大嫂道:“书和信都在你们家走廊下面。”

宋招娣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您直接把书拿走啊。”说着,把书递给段大嫂,“赶紧给刘苇寄过去吧。”

“谢谢你啊,小宋。”段大嫂瞧着宋招娣比她还着急,心里感动,“刘萍知道要恢复高考了,也闹着要参加高考。你刘叔很生气,就跟她说,我们不拦着,她想考就去考,不要问我们。”

宋招娣:“刘萍怎么说?”

“她叫你刘叔给她找高中课本。”段大嫂叹了一口气,“她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你刘叔就说他找不到。”

宋招娣指着她怀里的书:“那你不能拿回家啊。”

“我直接去邮局。”段大嫂把书放下,“我回家拿地址,待会儿再过来拿书。”

宋招娣点头:“行,我放屋里。我们一身臭汗,先去洗澡。你来的时候,我们要是不在屋里,就直接把书拿走。”

不消片刻,段大嫂拿着刘苇的地址回来。抱着书刚出钟家大门,就看到孙宛如冲她招招手。

段大嫂眉头紧皱,这个女人找她干什么?第133章 自作聪明

看看怀里的书,又看了看孙宛如,段大嫂犹豫片刻,装作没看见,抱着书继续走。

孙宛如愣住,显然没想到段大嫂会无视她这个大活人,连忙去追,边追边喊:“嫂子,等等,等一下。”

段大嫂心想,我就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停下来,转过身,段大嫂明知故问:“喊我啊?”

“是啊。”孙宛如怕段大嫂再走,连忙问,“嫂子,你拿着书干什么去?”

段大嫂不想说,可孙宛如盯着他:“这是招娣给的书,我正好没事,帮她寄给我孙子。”

“你孙子?”孙宛如看到书上面的字,满眼怀疑,“你孙子用得着高中课本?”

段大嫂:“老刘的侄子的儿子,今年有十六七岁了,他们那里的高中没开课,孩子想在家自学,但是没有高中课本。对了,那孩子也是招娣的外甥。”

孙宛如不与人交往,每到夏天的时候在大树下乘凉,听别人谈论过钟建国和刘师长是亲戚。她没问过,自然不清楚两家是什么亲戚,但也不关心这些:“我听别人说快恢复高考了,是不是真的?”

“谁呀?”段大嫂问。

孙宛如:“岛上都在传。”

“这样啊。”段大嫂点点头,“不过,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能恢复。”

孙宛如指着钟家:“听老沈说自立和更生是亓将军的孙子,亓将军没说?”

“亓将军一不是主席,二不是总理,就一个老将军,哪知道这些事啊。”段大嫂道,“再说了,现在大学里没有老师,今年要是不能把老师找齐,领导人想恢复高考也不能恢复。

孙宛如有些意外:“嫂子懂得挺多啊。”

段大嫂顿时觉得心堵,什么叫她懂得挺多?她是没进过学堂,可她天天跟大学生聊天,就算是个傻的,也多少知道一点:“你要是没事,我就去邮局了。邮局快下班了。”

“没事,没事。”孙宛如说着,就往家里去。

段大嫂冷哼一声,什么玩意。

五点多,段大嫂从邮局回来,从沈家门口经过,见院里没人,不禁加快步伐。到她自己家看到刘萍和刘师长都还没回来,段大嫂就拐去钟家。

宋招娣坐在廊檐下看着钟建国和几个孩子洗衣服,见段大嫂过来,去屋里给她拿把椅子:“东西寄了?”

“寄了。”段大嫂道,“我心里的事可算了了。”

宋招娣笑道:“瞧把你给愁的。”

“我和老刘就俩孩子,大的不争气,刘苇要是能考上军校,老刘脸上也能有点笑意。”段大嫂说着,见自立和更生起身晾衣服,便问,“自立,你爷爷家有勤务员吗?”

“有啊。”自立道,“怎么了?”

段大嫂:“你和更生要是留在帝都,不但不用洗衣服,也不用做饭,干么不留在那边?”

“我也想啊。”自立笑道,“可是爸爸和娘又不去。”

段大嫂故意说:“又不是亲的。”

“不是亲的胜似亲的。”更生道,“刘n_ain_ai就别故意逗我哥了。天快黑了,你该回家做饭了。”

段大嫂:“太阳还没落呢。”扭脸对宋招娣说,“刚才孙宛如找我了。”

“找你?”宋招娣下意识看看西边的太阳,“今天的太阳没问题啊。”段大嫂乐了,把孙宛如说的话大概说一遍,小声问:“她是不是也想参加高考?”

“钟建国,隔壁的大小姐有没有上过高中?”宋招娣问。

钟建国把宋招娣的衣服捞出来扔到绳上,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说:“你的话问的本身就有问题,我又不是沈宣城。”

段大嫂:“小钟,别说笑了,我觉得她会找你们借高中课本。”

“她不会。”钟建国道,“孙宛如是个要面子的人。”拉张椅子在宋招娣旁边坐下,“她会让沈宣城过来。”

段大嫂忙问:“你们准备怎么应付?”

“看情况吧。”钟建国一点也不担心,“孙宛如那个样子的,一旦让她考上,绝对会跟沈宣城离婚。沈宣城不见得会同意。”

宋招娣:“他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说不定沈宣城早就想摆脱她。”

“咱俩要不要打个赌?”钟建国问。

宋招娣问:“赌什么?”

“爸爸又想让娘生个妹妹?”大娃肯定道。

钟建国睨了他一眼:“自作聪明。”

“小宋三十二岁了吧?”段大嫂问,“这么大年龄就别生孩子了。”后面这句是对钟建国说。

钟建国:“我知道。国家恢复高考,滨海师范大学也该复课了,我要是赢了,招娣,答应我别去上大学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宋招娣乐了,“我六六年就离开学校,十一年过去了,以前学的早就忘得七七八八,就算去学校上课,也跟不上进度。”

钟建国一直想说这件事,可是这么说,他觉得他太自私,就一直没提。今儿提出来更多的是想探探宋招娣的口风:“你不去学校,就没有大学毕业证。”

“没有就没有呗。”宋招娣道,“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文凭就是一张纸。”

段大嫂点头:“小宋就算不当老师,去服装厂也是老师傅级别的人物。”

“等咱们家的这些孩子考上大学,在外人看来就数你学历最低了。”钟建国提醒她。

宋招娣看向几个孩子:“嫌弃你娘学历低吗?”

“不敢!”大娃道。

宋招娣乐了:“钟团长,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钟建国道。

宋招娣:“那该我了。”说着话到屋里拿一包东西,“婶子,这是亓老给我们带的水果,里面有不少无花果,无花果最好今天全部吃了。”

“这么多?”段大嫂连忙站起来。

宋招娣:“不多,也就四五斤。无花果大概一斤的样子。”

“这么远的路,多麻烦啊。”段大嫂打开看了看,见有一小盒无花果,“这个留着给三娃吃吧。”

三娃听到了,回头说:“我不吃。我在亓爷爷家里吃好多,现在不喜欢吃了。”

“那你是真吃多了。”段大嫂见三娃这么说,也就没跟宋招娣客气,“刘萍要是问你们有没有书,你们就说只有一套,自立他们几个还得用。”

宋招娣:“我听你说刘萍没心思学习,她又自己找个对象?”

“不是。”段大嫂提起她闺女就恨不得没生过她,“她上周休息的时候出去了,到天黑才回来,我也以为她又自己找个对象,一问才知道她去小金家了。”

宋招娣不禁眨了眨眼,以为听错了:“去他家做什么?”

“说是看孩子。”段大嫂道,“那孩子一直是小金的爹娘带着,跟她都不亲,她就算把所有工资都用到孩子身上也没用。”

宋招娣忙问:“是不是小金怕咱们家找金家麻烦?”

“要离婚的人是刘萍,不是小金。”段大嫂道,“小金应该不怕。”

宋招娣:“这事要不是小金服软,刘萍不可能去他家。小金想干什么?他要是真不想离婚,凭刘萍以前那么喜欢他,他随便说几句好话,刘萍都不会闹。”

“你刘叔说小金可能想把孩子送到岛上上学。”段大嫂皱着眉头,“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宋招娣看向钟建国,你想到了没?

钟建国笑道:“那个小金还真聪明。”顿了顿:“他不知道刘叔快退了?”

“这事还没定,刘萍都不知道。”段大嫂道,“老刘的意思是先拖一年,等他明年走了,小金想把孩子送过来,也没人给他带。”

宋招娣:“刘萍也走?”

“随便她。”段大嫂道,“她就算不走,也不能再住在这边。医院的宿舍是四人一间,人家可不准她养孩子。”

宋招娣好奇:“你们回老家吗?”

“不回去。”段大嫂道,“我们去滨海。”

宋招娣吃惊:“滨海?!”

“那边有疗养院。”段大嫂道,“老刘的几个老战友也在那边。你不知道吧?我原本也不知道。老刘说那个疗养院从外面看跟医院差不多。疗养院归滨海的海军管,大革命的时候也没受到波及。各项设施都挺完整,比咱们这边还好呢。”

宋招娣:“听你这么一说倒也不错。你们到了滨海,我姐夫闲得时候就可以去看看你们。”

“老刘也是这么说的。”段大嫂话音落下,刘家门口多出一辆车,“老刘回来了,我得回家做饭去了。”

宋招娣:“水果带上。”

“不会忘的。”段大嫂笑笑,就往外走。宋招娣跟着站起来:“孩儿们,晚上吃什么?”

“娘,我都十七岁了。”自立道,“您再说孩儿们,不觉得不合适么?”

宋招娣:“你就算是七十岁,在我眼里也是孩子。自立,老实跟我说,你爷爷有没有说你妈妈的事?”

“说了。”更生道,“爷爷刚出来,那个姓吴的就带我亲妈去看望爷爷。吴家的亲戚,我舅舅和我姨家的亲戚都挺能耐,爷爷不好跟他们闹太僵,就跟他们说,以后别再来了。”

大娃擦擦手走过来:“不对啊。你姥姥那边的亲戚有本事的话,当时怎么连你和自立都护不住?”

“因为他姥爷跟亓家撇清关系,大革命期间才能步步高升。”钟建国道,“你爷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跟你姥爷和吴家算总账?”

更生张了张嘴,不敢置信:“爸是怎么猜到的?”第134章 恼羞成怒

钟建国:“你刚才说你爷爷跟你亲妈说,以后别再来了。假如不想跟他们算总账,亓老肯定不会这么说。毕竟是你亲妈。”

“爷爷不想再看到我亲妈,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啊。”更生道。

钟建国:“你亲爸死了,你们俩差点没命,凭这两点亓老也不能原谅你亲妈和你姥爷一家。不能原谅,可不就是跟他们算账么。”

“也有可能无视他们。”更生道。

钟建国笑道:“无视也得分什么事。小打小闹的可以不计较,人命关天的大事,你爷爷就算不计较,吴家也会认为你爷爷憋着大招,处处防着亓家。说不定逮住机会还会再捅亓家一刀,最好能把你爷爷气得进医院。”

“爷爷也是这么说的。”自立道,“爷爷放过他们,他们不见得会放过亓家。”顿了顿,“爸,挺厉害啊。”

钟建国笑道:“不厉害怎么当你们的老子?刚才你娘问吃什么,想吃什么?”

“天热没胃口,喝白米粥。”大娃道。

钟建国瞥他一眼:“能让你没胃口,真难得。”

“我也是个正常人。别说得好像我跟你们不一样似的。”大娃瞪他一眼,找个篮子去摘菜。

宋招娣也没什么胃口,更不想进厨房。于是搁炉子上煮一锅粥,做两盆拍黄瓜。饭后又吃点水果,等温度降下来,一家人才上楼睡觉。

大娃拿着大蒲扇拍拍下层:“更生,给你爷爷说给咱家安个电扇呗。”

“安一个够吗?”更生一边脱上衣一边说:“至少得三个。咱们房间一个,爸爸和娘房间一个,再在楼下安一个。”

大娃趴在床边:“三个也行啊。我不嫌多。”

“你是不嫌多,脸皮比城墙还厚。”更生瞥他一眼,“安装电扇之前得先装个电话。”

大娃:“你爷爷有跟爸提过,爸明儿就会找人安电话。”

钟建国和宋招娣也在聊电话的事。以前不是没想过,但他们家的亲戚家里都没电话,就算安了也没人打,才一直没安。

亓老提到钟家没电话,他想跟自立和更生聊聊天都不方便,钟建国就说,回去就装个电话。但钟建国明儿得去营区报道,便把这事交给宋招娣。

提到电话,宋招娣也想到电扇:“钟建国,你们办公室的电扇都是去哪儿买的?”

“风扇厂。”钟建国道。

宋招娣:“买风扇也要指标?”

“这我还真不清楚。”钟建国好奇,“嫌热啊?”

宋招娣:“晚上还好,你别跟我挤一块,倒也不热。白天受不了,特别是晌午。”

“什么叫我别跟你挤一块?”钟建国无语,“咱俩是两口子。”

宋招娣拿起扇子,挡住往她身边移的钟建国:“谁规定两口子就得跟连体婴儿似的?”

“钟团长规定的。”钟建国拿走她的扇子,一边扇一边说,“宋招娣同志,问你个很严肃的问题,不去上大学真不后悔?”

宋招娣:“我上辈子要是没上过大学,这辈子有机会却不去,肯定会后悔。事实上我不但在国内上过,也在国外进修过。再说了,‘她’选的专业我也不喜欢。”

“那睡觉吧。”钟建国彻底放心了,“我帮你扇着,睡着就不热了。”

宋招娣白了他一眼:“你不扇也不热。”停顿一下,“咱们在帝都的那几日,开着电扇也没这边不用电扇凉快。”

“那边是市区,这边面朝大海背靠着山。”钟建国道,“两地没法比。”

宋招娣点头:“去帝都一趟,我才觉得这里挺好。”

“真希望你以后也这么说。”钟建国嘀咕一句。

宋招娣不解:“什么叫以后也这么说?”

“你以前说过,再过些年那些乱七八糟的票都会取消。以后买布不需要布票,你是不是也出去当你的服装设计师了?”钟建国问。

宋招娣挑眉:“我都不去上大学了,你还怕我抛下你啊?钟建国,我记得你不是这么儿女情长的人啊。”

钟建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小声嘟囔:“那也得分人。”

“我听见了。”宋招娣哭笑不得,“真应该把你儿子喊过来,看看他爹的真面目。”

钟建国脸色微变:“宋招娣,我没跟你说笑。”

“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宋招娣拍拍他的胳膊,“岛上挺好的。”

钟建国一喜:“宋招娣同志,你真让我刮目相看。”“滚!”宋招娣抬脚朝他腿上踹一下,“你再嘀嘀咕咕个没完,就去外面睡。”

钟建国扔下扇子,躺下:“外面长椅上面没蚊帐,一夜能咬死我。我死了,你们娘几个——”

“该怎么过怎么过。”宋招娣道,“有亓家在,吃喝不愁。我带着七个儿子,也有人敢娶。”

钟建国不禁转过身,面对着她:“没良心的东西,我还没死呢。”

“你再说死,老马会来找你的。”宋招娣不想听到死这个字,“说不定就站在门口。”

钟建国打个寒颤,往门口看去,什么都没有,气得朝宋招娣身上拍一巴掌。

宋招娣抬手朝他胳膊上一巴掌。然而,劲太大,手拍麻了。

钟建国见她握着手,顿时乐了。

宋招娣气得朝他身上踹一脚。

钟建国下意识抓住她的腿:“别闹了。我都快出汗了。睡吧,睡吧,明儿还得应付隔壁的大小姐呢。”

翌日,孙大小姐没来找宋招娣,沈宣城也没来。宋招娣有些诧异,孙宛如良心发现,决定好好跟沈宣城过日子?然而,并没有。

七月二十一号,傍晚,钟建国回到家给几个儿子讲数学题,宋招娣和振刚、二娃和三娃包菜包子的时候,沈宣城到了。

钟建国把笔还给自立,就问:“沈团长找我?”

“不,我找宋老师。”沈宣城忍不住往自立那边看一眼,“自立是在看高中数学吗?”

宋招娣:“是啊。听说快恢复高考了。现在先学着,以后不至于太慌张。对了,沈团长找我什么事?”

“本来想找你借高中课本。”沈宣城又往自立那边看一眼,“我看你们家四个孩子看一本书,肯定没多余的课本。”

宋招娣点头:“是呀。那套课本还是我找别人借的。沈团长也想参加高考?”

“我都四十五了,哪有精力去参加高考啊。”沈团长道,“我也是帮别人借的。你家没有,我再去别家看看。”

宋招娣:“行吧。我就不送你了。”

“不用,不用。”沈宣城摆摆手,“钟团长,你也留步。”

宋招娣放下包子,抬头看一眼钟建国:“我赢了?”

“你输了。”钟建国道,“沈宣城真想跟孙宛如离婚,会请你帮他找一套课本。等孙宛如考上大学,提出离婚的时候,沈团长顺势答应。就他刚才的态度,摆明不想跟孙宛如离婚。宋老师,输了,以后老老实实跟我呆在岛上。”

宋招娣嗤一声。

“爸,娘不想呆在岛上,你能把她怎么着?”大娃问,“肯定不舍得离婚,忍着呗。”

钟建国老脸一红:“钟大娃,是不是又想挨揍?”

“恼羞成怒了。”大娃啧一声,“别气,别气,我不说了。”

宋招娣回头看他一眼:“我看你是真想挨揍。”

“娘,我帮你啊。”大娃道,“咱俩得站在统一战线。”

宋招娣:“你把你爸当成阶级敌人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就是你。”

“别跟他扯这么多废话。”钟建国道,“直接揍。”

宋招娣点头:“我赞同,你去吧。”

“你们真无聊。”更生忍不住叹气,“大娃,我们都写好了,就还剩你自己了。”

大娃:“数学是我的长项,就算从现在开始不再做题,高考的时候也能考九十分。”

“大娃知道一旦恢复高考,有多少人参加吗?”宋招娣问。

钟大娃:“不知道。怎么了?”

“十八到三十岁这个年龄段的男男女女,哪怕全国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参加考试,也有上百万。”宋招娣看向钟建国:“大学录取人数是多少?”

钟建国道:“十来万。”

“全国才这么多?”自立连忙问。

钟建国点头:“能考上重点大学的,一个甬城市都不见得能有一个。”

“竞争这么激烈?”钟大娃睁大眼。

宋招娣:“一向如此。今年会更激烈。”

“照你们这么一说,我稍微不仔细一点,就有可能被挤下去?”大娃问。

宋招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说呢?”

“哎呦,太可怕了。”钟大娃拿起练习本,“都别打扰我,我得做题。”

二娃看了看钟建国,又看看宋招娣:“娘,爸,大学这么难考,我不考了。”

“不行。”宋招娣道,“服装设计师必须得上大学。”

二娃才不信:“必须得上?”

“服装设计师跟裁缝不一样。”宋招娣道,“你将来带着衣服去国外参展,人家外国人问,钟抗生,你哪个学校毕业的。你怎么回答?翁洲岛上部队子弟学校,初中毕业?”

二娃的脸微红,有些害羞:“还要出国啊?”

“当然!”宋招娣道,“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咱家二娃不是个只会缝衣服的小裁缝,是个设计师。”

三娃忍不住说:“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啊。”第135章 安装电扇

宋招娣笑道:“必须的啊。以后全世界的人都会穿二娃做的衣服。”

“娘,说的太夸张了。”二娃脸通红,“我没那么厉害。”钟建国:“你现在没这么厉害,因为你还小。再过十年,你就有这么厉害了。”

“二娃,加油。”振兴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出现在报纸上和电视上,别人说,哎,你看那个人真厉害,外国人都找他做衣服。然后我就可以说,那是我弟弟。”

大娃:“听你这么一说,二娃必须得好好学做衣服啊。二娃,明儿帮我设计一套。”

“我不会设计。”二娃看向宋招娣,“娘,还没教我呢。”

宋招娣怕说太多二娃听不懂,干脆说:“你用钢笔把大娃画在纸上,然后用铅画衣服。觉得不好看就擦掉,什么样的好看就按照什么样的做。”

“随便画。”大娃道,“我没关系。”

二娃回头打量他一番:“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

“因为咱家不缺布票啊。”更生总结。

大娃朝他脚上踢一下:“都没你知道的多。”

“钟大娃,踢到我了。”自立皱眉,“再不老实,我和更生两个打你一个。”

大娃睨了他一眼:“你?自立,你帮更生不叫帮,叫扯后腿。”

“更生——”自立喊。

更生摆手:“要你帮?我不如找振兴。”起身拍拍振兴的肩膀,“改天咱俩收拾他?”

振兴笑笑:“你要是没事干,就帮老师包包子,咱们也能早点吃饭。”

“怕大娃?”更生瞥他一眼,撇撇嘴,就去外面洗手。回来坐在钟建国身边,“爸,您想揍大娃不?”

钟建国乐了:“更生,你爷爷觉得我和你娘把你教的很好,你这个样子,亓老会很失望的。”

“您放心吧,爷爷不会知道的。”更生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爸,咱家装电话的报告,你都递上去好多天了,娘也去找安装电话的工人讲了,怎么还没给咱家装?我爷爷寄的电扇都快到了。”

钟建国:“装电话是大事,估计司令在忙别的事,忙忘了也有可能。想你爷爷了,就用你刘爷爷家的电话打。”

“总用人家的,不好意思啊。”更生道。

钟建国笑道:“就冲你娘帮刘苇找一套高中课本,你不用他们家的电话,你刘n_ain_ai还会觉得咱们跟她生分了。”

“那我就多用几次。”更生想一下,就说,“希望刘n_ain_ai别烦我和自立。”

宋招娣:“把钢筋锅放炉子上,先蒸一锅包子,给你刘n_ain_ai送几个,她就不烦了。”

“香菇猪肉馅的包子,刘n_ain_ai一定特别喜欢吃。”更生说着,忍不住啧一声,“我一想到刘萍也在家,就不想给他们家送。”

宋招娣乐了:“你是个男子汉,别这么小气。”

“不是小气的问题啊。”更生道,“娘,咱家的干香菇这次用光了,下次吃指不定得猴年马月呢。”

宋招娣:“下次就可以做白菜粉丝馅的了。”

“没有猪肉的好吃。”三娃突然开口。

宋招娣看向他:“那就不给你刘n_ain_ai和刘爷爷送了?”

“还是送吧。”三娃想一下,“不给刘萍吃,刘n_ain_ai会很难过的。”

振刚点点头:“刘n_ain_ai也说过,她明明不想再管刘萍的事,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就是因为刘萍是她闺女,心里面在意刘萍啊。”

“振刚说得对。”宋招娣看向几个儿子,“你们刘n_ain_ai在咱们家骂刘萍,你们忍不住,也不能跟着她骂。”

大娃点头:“记住了。娘,n_ain_ai骂刘萍,是恨铁不成钢。”

“知道就行。”宋招娣道,“更生,待会儿你去送。”

半个小时后,更生端着一碟包子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孙宛如站在他家篱笆墙边。稍稍一想,更生就明白孙宛如在想什么。于是就装作没看见,疾步往刘家去。

回来了,孙宛如还在。更生简直想骂人。然而,没等他骂出口,孙宛如就到他跟前。

“更生,你们家的高中课本借我用用。”孙宛如开口就说。

更生不想搭理她,可她是沈宣城的媳妇,他要是装听不见,回头这女人跟沈宣城一说,就算沈宣城知道她胡说八道,心里也会有些不舒服。指不定还会埋怨他爸不会教孩子:“孙姨,不是我不想借,我们家只有一套,我们兄弟几个轮着看,根本不能外借。要不你跟我们一起看?”

孙宛如脸色微变:“人多了,我看不进去,我喜静。”

更生心想,我早看出你喜静。不喜欢的人,可做不到除了买菜、做家务,十天半个月不出屋,“那就没办法了。对了,听说你们家以前是书香门第。可以请你父亲帮你找一套啊。”

孙宛如无意识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差点忘了,我家可能平反了。”

“你家问题又不严重,肯定早就平反了。”所以,赶紧滚吧。他还得回家吃包子呢。可惜,孙宛如并没有走。更生见状,就说,“你以前的同学肯定也有。”

孙宛如眼中一亮:“谢谢更生啊。”

更生楞了一下,连忙往屋里跑:“娘,我好像做错事了。”

大娃递给他一包子:“有没有做错事,你不知道?还用好像,你可真行,钟更生。”

“吃你的包子。”更生推开他,把他遇见孙宛如的事详细说一遍,“娘,我提到她同学,孙宛如的眼睛亮的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她要是因此考上大学,跟沈团长离婚,沈团长会恨死我吧?”钟建国:“真到那个时候,沈团长就没力气恨你了。”

“悲痛欲绝吗?”大娃问。

钟建国瞪一眼他:“吃你的包子。”

“我招谁惹谁了啊。”大娃撇撇嘴,坐到三娃身边,搂着三娃的脖子,“三娃子,你同学沈影有没有说她妈要跟她爸离婚?”

三娃仔细想一想:“没说。不过,就算说了,沈影估计也不在意。沈影挺烦她妈。”

“为什么?”大娃好奇。

三娃打量他一番:“大哥,家长里短的事,怎么都没你好奇?”

“每天看书看得我头都大了。讲点有趣的事,也让我开心开心,放松放松。”大娃说。

三娃哼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就不说。二哥,帮我拿个包子,我动不了了。”

“给你。”振刚递给他一个,“三娃,老师说待会儿做紫菜蛋汤,你别吃太多啊。”

三娃转手把包子递给大娃。

大娃接过来:“说吧。”

“孙宛如在沈影面前骂过她n_ain_ai。”三娃道,“每次沈n_ain_ai给沈影寄好吃的,沈团长不在家的时候,孙宛如都会骂。也不是骂,反正说得很难听。”

大娃咬一口包子:“大家闺秀被生活折磨成乡野泼妇了啊。”

“可能吧。”三娃没见过别的大家闺秀,没有对比也不清楚,“大哥,可以放开我了吧?”

大娃松开他,一手一个包子,“待会儿给我端碗紫菜汤。”

“想得美。”三娃说完就朝宋招娣跑过去。

孙宛如接二连三打高中课本的主意,导致宋招娣很好奇,孙宛如有没有上过高中,能不能看懂高中数学。叫钟建国问问沈宣城,钟建国不搭理她。宋招娣就让三娃问沈影。

沈影小的时候一直是沈老太太带她,沈老太太走的时候,沈影都懂事了。孙宛如个当妈的又不尽心,以致于沈影越来越想她n_ain_ai,越来越讨厌孙宛如。

三娃找沈影打听孙宛如的事,沈影也不知道,等沈宣城回来,就问沈宣城。

翌日,沈影见着三娃就跟三娃说,她妈上过高中,考大学的那年爆发大革命,不能上大学就成了她妈心中永远的痛。

三娃连忙把这事告诉宋招娣。

二娃正在给纸上的大娃设计衣服。宋招娣看出二娃很不好意思,很怕她看,于是就把鞋底拿出来,装作忙着纳鞋底。

可是天气太热,宋招娣不做事的时候还好,纳一会儿鞋底,满头大汗。正想找点别的事做,省得二娃见她闲下来,又开始紧张,三娃回来了。

宋招娣连忙扔下鞋底,冲三娃招手:“沈影说了没?”

“说了。”三娃把他知道的全告诉宋招娣。

宋招娣看向另外一边的更生,叹了一口气:“沈团长的媳妇要飞了。”

“娘,别说了。”更生道,“我这两天一做梦就梦到沈团长找我要媳妇。”

宋招娣乐了:“瞧你那点出息。就算没有你,他日‘恢复高考’的文件下来,孙宛如也会找她同学。也许不用她找,她同学会主动联系她。听你爸的意思,孙宛如嫁给沈团长的时候二十四五了。比我一个上了三年大学的人年龄还大,指不定上了好几年高三。”

“真像你说的这样,哪怕十个沈团长也拦不住她。”更生想了想,“我今天应该不会再梦到沈团长。”

宋招娣张嘴想说什么,突然想到一件事:“大娃,你大伯的闺女多大了?”

“跟自立一样大,怎么了?”大娃见她突然很严肃,“出什么事了?”

宋招娣:“大娃,给你大妈写封信问问她考不考大学。”

“现在?”大娃忙问。

宋招娣:“现在就写,越早越好。等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出来,就算你舅爷爷也弄不到高中课本。”

“好。”大娃立刻去楼上拿信封。

给钟卫国的加急信寄出去,亓老寄的电扇也到了。

电扇装好,周围能跟宋招娣说上话的人都来钟家。然而,到了钟家,风扇下面坐着七个孩子写作业,除了段大嫂,所有人都出去了,去离钟家不远处的大树下乘凉。

段大嫂乐了,忍不住说:“家里孩子多还是有点好处啊。”

“好处多着呢。”腰板笔直的大娃趴在桌子上,“钟二娃,把画画本拿出来吧。人都走了。”

段大嫂看一眼,见上面是大娃,楞了一下:“二娃画的跟真的一样?”

“要不要二娃给您画一张?”大娃问,“还能帮你画漂亮的衣服。”第136章 皮糙肉厚

段大嫂摆摆手:“我就算了,我都成老太婆了。别浪费二娃的本子。”

“n_ain_ai,您不知道,我们家二娃以后要当设计师。”大娃道,“不管什么样的衣服,二娃都得会做。你就给二娃当模特吧。”

宋招娣笑道:“并不需要。只做男装,或者女装,或者童装也可以。得看二娃最喜欢什么。”

“我都想试试啊。”二娃看向宋招娣,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吗?娘。”

宋招娣:“那就给n_ain_ai设计一套,嗯,穿在身上看起来很精神,容光焕发的就行了。”停顿一下,“可惜供销社里没有别的颜色的布,除了蓝、黑就是灰和白。”

“以前有,这些年没了。”段大嫂道,“估计再过几年就有了。”

宋招娣点点头,赞同她的话:“我也觉得还得再等几年。大革命刚刚结束,百废待兴,怎么着也得等到大多数人缓过来。”“二娃要是能考上大学的话,照娘这么说,差不多是二娃大学毕业的时候。”更生边思考边说,“到那时候买布也该不用布票。你和爸说过,很早以前就是想买什么买什么。那样的话二娃一天做一套衣服,咱们也能供得起。”

宋招娣点点头:“二娃,如果不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就得去服装厂当工人。你是想上大学,还是想当工人?”

“肯定是上大学啦。”二娃道,“你和爸爸说,上大学有钱拿。我才不要当工人呢。”

宋招娣发现段大嫂好奇,解释道:“军校和师范学校都有补贴,他以为所有学校都有补贴。二娃,有没有想好跟哪个哥哥一块?”

“反正不跟大哥一块。”二娃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大娃瞬间变脸:“钟二娃!欠揍?!”

“二娃跟我一块。”更生乐了,“帝都大学出来的服装设计师,全国只此一家。”

二娃点点头:“好!”

“那你可得用功了。”宋招娣道,“帝都大学很难考。”

段大嫂看着二娃:“你家孩子都聪明,对别人来说难,对他们来说简单。”

“您可别这样说。”宋招娣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连你都这么夸他们,该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段大嫂笑道:“我不夸他们,你们家大娃照样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我确实不知道。”爹娘和兄弟一个比一个会挤兑人,段大嫂这么说,对大娃来说不痛不痒,“你这么说,我还是不知道。”

段大嫂被他噎了一下:“看看,我说对了吧。”

“别理他。”宋招娣道,“以后吃亏上当了,他就知道了。有些东西咱们当父母的教不了,只能社会教。”忍不住打个哈欠,“夏天就这点不好,吃过饭就想睡觉。”

段大嫂平时不犯困,可她坐在钟家长椅上,靠着椅背,大大的风扇在头顶上转个不停,偶尔枝繁叶茂的玉兰树和桃树还送来凉风,看到宋招娣打哈欠,也忍不住揉眼睛:“我觉得我不能在你家坐了,得去外面走走,不然一会儿就睡着。”

“你们啊,真没有享福的命。”大娃看看段大嫂,又看了看宋招娣,撇撇嘴,摇摇头,“整天忙个不停,你们才有精神。”

宋招娣上辈子一直在忙,这辈子早几年忙,这几年不甚忙了,每天也都有点活。段大嫂的身体不累了,有刘萍个搅家精三不五时地闹腾一下,也可以说没轻松过。

如今两人靠着椅子,吹着凉风,难得清闲下来。犯困不去睡,偏偏要出去晒火辣辣的太阳……宋招娣乐了:“婶子,大娃这么说你,你不揍他?”

“皮糙肉厚,我怕硌手。”段大嫂虚点点他,“等你爸回来,我告诉你爸。”

大娃翻个白眼,嗤一声:“你动不动叫我爸揍我,我碰三娃一下,他就找我娘,我发现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么爱告状啊。”

“你是动我一下?”笔往桌子上一拍,三娃瞪大眼,“你明明是打我。打我还威胁我不准告状。我告诉娘,娘从没帮我揍过你,我都不想找娘好不好?你再打我,我就找爸。”

大娃朝他后脑勺一巴掌:“去找咱爸啊。”

“娘!”三娃想哭,“你都看见了吧?”

宋招娣叹气:“钟大娃,还小吗?十五岁半了,再过三五年就好找对象了,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啊。”

“我在外面可成熟了。”大娃道,“在家才这样。”

更生赞同:“在外面可会端着,大家都喊他老大。”

“他不端着,人家也喊他老大。”宋招娣瞥大娃一眼,无奈地说,“把你弄到山上,你能成美猴王。”

钟大娃转着手里的笔,悠悠道:“那也得是花果山。”

“依我看不用什么花果山。”段大嫂指着西北,“那边的山就够了。”

更生笑道:“也不错,当山大王。”

“是不是兄弟?!”大娃朝他肩膀上一巴掌。

更生痛得倒抽一口气,顿时想骂人:“钟坚强!真想让我和振兴一块收拾你?!”

“你可以找三娃,更生。”振兴道,“三娃做梦都想揍大娃。”

三娃站起来,摩拳擦掌:“更生哥哥,什么时候开始?”

更生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眯眯问:“三娃子,想过后果没?”

“想过啊。”三娃道,“大哥再打我,我就哭,哭到爸爸回来。我就不信爸爸不打他。”

大娃下意识往墙上看,墙上光秃秃的,钟在楼上:“娘,几点了?”

“三点多一点。”宋招娣道。

大娃看一眼外面的太阳:“像这样的天,爸七点才能回来。三娃子,有种你哭四个小时。”

“娘,救命啊。”三娃连忙找宋招娣。

大娃伸手抓住他的衣服:“跑啊,怎么不跑了?三娃子,继续跑啊。”

“放开他。”宋招娣脑壳痛,“再叨叨下去,我就被你们几个吵成神经病了。”

三娃朝大娃手上一巴掌:“别闹了。这么大了还不懂事,你多大才能懂事?”

“大娃,打吧。”宋招娣道,“打哭了,我不怪你。”

三娃头皮一紧,大叫:“娘!”

“三娃!”二娃吓得手一哆嗦,很生气,“叫什么?你看看,我都画歪了。”三娃勾头一看,纸上的段大嫂脸上有一刀疤。三娃不禁缩一下脑袋,期期艾艾地问:“我帮你擦掉?”

“钢笔画的,怎么擦?”二娃大声问。

三娃想一下:“那我的本子给你用?”

“不稀罕!”二娃瞪他一眼,又瞪一眼大娃,“娘说你是美猴王,真把自己当猴子?上蹿下跳,全家都没你能闹腾。”

大娃张了张嘴,话到嘴边:“不跟你计较。”朝三娃后脑勺一巴掌,“滚蛋!”

三娃瞧着二娃撕掉重新画,揉揉后脑勺,老老实实坐好,继续写作业。

段大嫂看看三娃又看了看大娃,忍不住笑了:“二娃,别生气,慢慢画,我在你们家坐到天黑。”

“太烦人了。”二娃又看一眼哥哥弟弟,“也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这样。”

段大嫂想一想:“别人家像你们家这样,几个孩子都大小差不多的话。不吵吵,直接动手打。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

“还不如打呢。”二娃道,“打完了,谁不搭理谁。”

宋招娣:“好了,你哥和三娃都不吭声了。赶紧画,待会儿凉快了,出去玩一会儿。整天搁屋里呆着,时间长了人就傻了。自立,振兴,听见没?”

自立楞了一下,回过神来很想笑:“娘,人家当长辈的都是说,好好在家写作业,别出去。怎么到了您这儿,就变成赶我们出去啊。”

“那是娘嫌你烦。”大娃道。

宋招娣看向他:“我发现你今儿真想挨揍。”

“我什么都没说。”大娃连忙拿起笔,低下头,假装认真做题。

段大嫂坐直,往桌子上看一眼,见二娃画的很快,忍不住问:“小宋,二娃画画也是你教的?”

“不是。”宋招娣道,“建国的舅舅的朋友教的。你这么一问,我突然想到,本来今年暑假也该带二娃回去学画画。送自立和更生去帝都,就把这事给忘了,也不知道那位还在不在村里。”

段大嫂:“写封信问问呗。”

宋招娣看向大娃。

大娃举手:“我知道,现在就写。”

四点多,兄弟七个骑着车子先去邮局寄信,然后才呼朋唤友找凉快的地方玩去。

八月上旬,钟家装上电话。宋招娣也收到回信,教二娃的国画大师蔡炎平回家了。刘洋在信上说,对方跟邓培林一块走的。

宋招娣就给邓培林发个电报,是一串电话号码。

八月十二日,钟家电话响了。

宋招娣猜可能是邓培林,就没让孩子接。拿起电话听到那端的声音,果然是邓培林。邓培林告诉宋招娣,蔡炎平跟他同城,如果想让二娃跟蔡炎平学画画,过去的时候可以住在他家。

邓培林被下放到小宋村,刚开始大家就很照顾他,只因他是宋招娣的丈夫钟建国的舅舅。不是多年不来往的亲戚,宋招娣也就没跟他见外,说她过两天就去,大概在他家呆十天。

邓培林笑呵呵道,待到开学也行。

家里的粮票、油票和布标富裕。八月十四号,宋招娣拿着十斤油票,十尺布票和四十斤粮票,又带几套换洗衣服就出发了。

自立大了,振兴和振刚懂事,一般情况下更生也不跟着大娃胡闹。有他们四个看着大娃和三娃,宋招娣也不担心家里。

天气热,不出意外,下了火车,宋招娣和二娃身上馊了。

宋招娣看看二娃,二娃看看宋招娣,娘俩决定先去找个招待所,开两间房洗个澡,体体面面去邓家。然而,刚出站,宋招娣就看到一个很大的纸片上写着宋招娣三个字。

毛笔写的,楷书。二娃也看见了:“娘,有人来接咱们?”

“你舅爷爷回去了,他的一对儿女应该也没事了。”宋招娣边说边往她的名字那边看,是一个中年男人,眼睛和眉毛跟钟建国有点像,不如钟建国英气,跟个白面书生似的,“来接咱们的是你表叔。待会儿别喊表叔,喊叔叔,显得亲近。”

二娃点点头:“我知道的,娘。”话音落下,娘俩已走到跟前。

男人还在四处张望,看到挡在面前的人,下意识说:“同志,麻烦让——等一下,你们是宋招娣和二娃?”

二娃:“是我们。叔叔好。”

男人看一下白衣黑裤的宋招娣,又看看白色短袖,黑色短裤,留着学生头,像个洋学生的二娃,有些不敢相信:“你们出来的挺快。”

“怕舅舅来接我们,在这边等急了。”宋招娣笑道,“现在回去?”

男人连连点头:“回去,回去。爸妈知道你们今天到,一早就去农副市场买菜。我来的时候蔡叔叔一家已经在我们家。”

“都过去了?”宋招娣有些惊讶。

男人:“是啊。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要不是碰巧遇上你们,我爸和我妈不知道得遭多少罪。”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爸回来就跟我们说,他们在小宋村那几年,除了写检讨,连重活都没怎么干过。要不是见他们跟刚下乡时差不多,我都不敢信。”

“我们也不敢相信。”宋招娣道,“建国刚听说舅舅在小宋村,还以为我跟他开玩笑呢。”

男人:“是呀。以前我爸还说,表哥跟他后娘亲,不再搭理我们了。谁能想到大表哥和二表哥根本不知道我们搬去哪儿了。”

“他爸死了。”宋招娣把钟父的事跟他说一遍,“也算恶有恶报。”

男人:“听我爸说过几句,活该。对了,家离这边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二娃才十三岁,又坐两天车,没精神,步子小,三人二十多分钟才到家。

宋招娣发现邓家就在外国语学校旁边,处于市中心,邓家的房子还带个小院,忍不住问:“这是你们原来的家?”“是的。”男人推开门,“进来吧。爸,妈,招娣和二娃到了。”第137章 旧人相见

邓培林连忙喊:“快进来,快进来。”话音落下,人也从屋里走出来。

宋招娣一手拎着包,一手拉着二娃的胳膊,进去看到堂屋门口全是人,脚步停顿一下,展颜道:“舅舅,舅妈。”

“舅爷爷,舅n_ain_ai,我们来了。”二娃跟着说。

邓培林走过来:“挺累吧?这么远的路,快进来歇歇,喝点水。老伴,快去倒水。”

“也不是很渴。”宋招娣笑道,“舅妈,别忙乎了。我们来的时候带几个香瓜,下车前刚被我们吃完。”

邓母摆手:“瓜怎么能跟水比,我去倒水。对了,家洺,昨天买的西瓜呢?”

“在水桶里面。”邓家洺连忙说,“我去拿,你们先进屋。”

邓母连连点头:“对对对。招娣,二娃,咱们待会儿就吃饭。”

宋招娣想笑,她算是看出来了,邓家一家是真想谢谢她。干脆闭上嘴,拉着二娃进屋。本来想洗洗澡,见屋里这么多人,也没提出来,反正只要主人家不嫌她和二娃“臭”,她还可以忍。

二娃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上次去亓家,除了亓老和他的警卫,门口也不过站着七八个人。如今大人小孩,男人女人有将近二十人,不禁攥住宋招娣的胳膊。

宋招娣把包放地上,拍拍二娃的肩膀,指着蔡炎平:“你老师在那儿呢。”

“二娃,不认识了?”头发花白,但精神抖擞的老人冲二娃招招手,“过来,我看看二娃是不是又长高了。”

二娃转向宋招娣。

宋招娣推一下他。

二娃站起来,走到蔡炎平面前,有些腼腆:“老师。”

屋里全是人,蔡炎平看出二娃有点怯生,把他拉到身边,指着周围的人:“别怕,都是自家人。这个我儿子,这个是我儿媳,这几个是我孙子和孙女。那边几个是你表姑和表婶。”

二娃连忙说:“大家好。”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们?”

蔡炎平听到声音抬起头,发现他儿子来回打量宋招娣和二娃,不禁问:“你认识二娃和招娣?”

“按理说应该没见过。”蔡炎平的独子蔡阳道,“可我总觉得这位女同志有点眼熟。”

宋招娣笑道:“大概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吧。”

“你不可能见过她的。”邓家洺拿着西瓜进来,“大家都坐下,我切瓜。蔡阳,招娣在翁洲岛。”

蔡阳皱眉:“翁洲岛?那我没去过,我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滨海。”

“滨海?”邓家洺猛然抬起头。

蔡阳点点头:“大革命爆发前,我在滨海上班,你忘了?”

“说不定还真见过。”邓家洺指着招娣,“她就是滨海人。六六年还在滨海,六七年嫁给我表哥钟建国,才随他去翁洲岛。”

蔡阳皱眉:“六七年?”不禁看一眼二娃,“不是她,儿子啊?”

“是我儿子,不是我生的。”宋招娣道。

蔡阳下意识说:“后妈?”忽然心中一动,不敢置信瞪大眼,“后妈?六七年?你嫁给钟建国的时候,他是不是有三个孩子?”

“你怎么知道?”宋招娣问。

蔡炎平连忙问:“不是五个儿子?”

“原先是三个,后来我们又收养两个。”宋招娣道,“那俩孩子的身份有大问题,别人问起来,我才说是我和建国的儿子。”

蔡炎平楞了一下,随即不禁感慨:“你的胆子真大。”

“老师,我自立哥和更生哥就是亓老将军的孙子。”二娃道,“您认识亓老将军吧?”

蔡炎平瞠目结舌:“别告诉我就是报纸上的那个亓老将军?”

“就是那个。”宋招娣道。

砰!

邓家洺手里的西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