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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恐同人)听说我超凶的[综恐] 作者:曲奇碎可可(下)

时间:2020-02-14 浏览量:

综恐同人)听说我超凶的[综恐] 作者:曲奇碎可可(下)

机立断,睁眼说瞎话道:“我就想照照看这头发是个怎么回事, 没想到不小心点着了——这倒是正好啊。”

……信了你的邪!

那两名队友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看天花板正中的那盏灯,整个站点都昏暗y-in沉,但这间实验室里的光还不至于看不清楚密密麻麻地盘踞在墙上的毛发。

退一万步, 就算她说的是真的……

正常人会明知道这头发致幻还故意凑上去吗?!

他们看着林柚的眼神一时都复杂起来。

“不,不用解释了,”其中一人艰难道,“我们都懂。”

另一人喃喃出了声:“太狠了……”

林柚:“………………”

不是你们这就懂什么了怎么一个两个连解释都不听了?!

她——她——

林柚张张口, 索x_ing破罐破摔地闭嘴放弃了挣扎, 横竖准备一把拉开门——废话, 就听门口那惨叫声,再不动手,眼瞅着要到手的卡牌就跑了!

别的她都不管了!卡最重要!

钻进缝隙里的那点银白的头发早就烧了个彻底,林柚拧开门栓再一扯门把,只见外面的老太婆正大喊大叫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单看她老迈羸弱的身形,皮肤皱得一层层堆垒起来,难以想象居然能跑出那样的速度。但哪怕是有这等体力在,雅加婆婆也解决不了眼下这情况了。

火势绵延上身,身体各处蔓出的半透明毛发被烧得精光。她脚板一下下地跺着地,仅靠双手却没法扑灭熊熊烈火。

手忙脚乱间,她只来得及怨毒而愤恨地瞪了林柚一眼,扭头狂奔而去。

可能是去找水了。

这样想着,林柚喊了一声:“迪兹!”

始终潜伏在暗处的管家及时现身,躬行一礼。

“追过去,”她说,“把她带回来。”

再怎样也是遭受了重创,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外长好头发。

她倒不担心雅加婆婆本身会如何,对方可以从对普通人而言的致命伤中恢复过来——哪怕是斩首或开膛,只是时间可能需要好几个礼拜。

但依针女重新养好那一头长发的速度来看,图鉴中的时间流逝要更快些。总之,即便是受了重伤,不怕没时间养。

想了想,林柚还是多补充了句。

“安全第一,情况不对劲就立刻回来。”

管家铃的说明里似乎没有规定使用时间。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迪兹先生一旦死亡就会算作结束。

管家微笑着应了是。他响应呼唤而来,听从的是摇铃者的命令,这会儿没看其他人,径直不疾不徐地走向了无人的拐角。

如若从监控的角度去看,他是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一连串动作跟嘱咐行云流水,看得剩下几位队友好半天都没合上自己惊到地上的下巴。

就算不提火烧头发这种恶魔行径,派人反追着那喜好人肉的老太太不放也很……已经不能用“勇气可嘉”来形容了。

“对,我承认。”

林柚深吸一口气。

“我就是那个电贞子还拐俊雄的,有意见吗?”

队友们:“……”

一水儿摇头。

不敢有不敢有。

“原来论坛上那个真有其人啊……”其中一人敬畏道,“大佬!受我一拜!”

没亲眼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家伙为了博存在感编的帖子,直到自己亲历了才发现居然是真的!虽然只是烧了个头发,但对方在这么干时的气场,让他毫不怀疑,哪怕是贞子就在面前也会拎着棍子就上。

“别了别了。”

林柚赶忙摆摆手。

“就刚才,”她顿了下,“我想起哪里可能能找到活人。”

马上又“啊”了声:“当然,是说NPC。”

她不补这句也无所谓,他们原先讨论的就是怎么找个以前的研究员或是特工打听情况。

队友疑惑地看着她。方才那么一出折腾下来,知道眼下谁可能是最靠得住的人物,他们也不敢随便出声,就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在这下面,”林柚道,“碰见了SCP-682。”

眼镜男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你说什么?!”他睁大了眼睛,“682?!”

“那你是怎么——”

他来回打量着林柚,检查她到底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怎么——”

林柚完全想象得出他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是什么,无非是你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不灭孽蜥有多憎恶人类,只要稍作了解都清楚得很。吃人都是常事,它才不会让人全须全尾地从它面前离开。

“哦,”林柚轻飘飘地说,“我让096和173联手把它揍趴下了。”

眼镜男:“……………………………………”

过于震撼后就是木然,他近乎是麻木地望着对方。

……失敬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想起扶一下自己已经快滑下鼻梁的眼镜。

“1、173和096?”他抖着声音问。

那画面想想都不敢看啊……不对,还是得看的……等等这到底该不该看啊?!

“对对,但这不是重点。”林柚一摆手,“反正它已经趴那儿了。”“问题是我看它打破天花板的时候,带了半条人腿下来,说明在那里进行过一场屠杀……不过,未必就没有个幸存者。”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能排进这本里没有笨的,在场的人都明白,如果她说的情况属实,这会是他们最靠近真相的机会。

“是楼上吗?”队友挠挠头。

“那样的话……”他迟疑道,“我可能知道一条路。”

不过,这条路的安全x_ing与否却是有待商榷的。

“老实说。”

另一名队友幽幽道:“万一这电梯坐一半停电了……”

“……不至于吧?”提出的那个方脸男生挠挠头,“我就是坐这个下来的。”

“试试呗。”

林柚倒是无所谓得多,第一个走了进去,“大不了爬电梯井。现在这是最快的办法了,我猜你们不愿意再碰上别的SCP。”

这话说得没错,提出电梯怕是会停电的那名队友也跟着悻悻走进去。

SCP-682当时是从哪一层落下来的?

林柚试图回忆那时的画面,蓦地灵光一现。

——有光。

打通的那处洞口是有光线透下来的,不然她也不可能隔那么远就看清一同落下的是条人腿。虽然瓦砾层层,分辨不清,但那感觉更像阳光。

被破坏的可能是顶楼,还有一点,如果有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员工在,他们肯定会在那里等待援救。

没多少犹豫,她直接按下了通往顶楼的按钮。

严格来算,电梯上升用掉的不过是短短两分钟。但再短的时间在一片封闭空间里也显得格外漫长,在电梯门打开的下一秒,他们第一时间冲了出去,然而——

“完犊子。”

身后不知是谁喃喃道。

“咱们来晚了。”

有人紧忙扯了林柚一把,她自己也反应得够快,就近找着片废墟当掩体躲在后面。

某种意义上,她的判断没错。

电梯离当初SCP-682落下的位置不远。他们直上直下地到达顶楼,发觉这里果真被砸得遍地狼藉,地上还有个大洞。但正如队友所说的,他们晚了一步。

最后一个穿着残破白大褂的研究员正攀着直升机放下的软梯,血浸透了他半个身子。他没有力气再往上爬,只能等着软梯被一点点拉上去。

而另一架直升机上,绳梯才在空中扔到一半,就有个人径直跳下。

他几乎没有借助软梯,落地如豹子般敏捷。也就是在看清那人的一瞬间,林柚听见金丝边眼镜男倒吸了一口凉气。

机动特遣队Omega-7,“潘多拉之盒”的队长。

SCP-076,“亚伯”。

他身体精瘦,袖口中露出的手臂上满是纹身。黑发散乱地披散着,灰瞳冷漠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亚伯,神话里亚当与夏娃的次子。虽然没有明确证明他和传说有多大的关系,但从一具有上万年历史的石棺中被发现并苏醒后,他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Omega-7之所以叫做“潘多拉之盒”,很大程度是因为亚伯的不稳定x_ing。

他会自己制造武器,狂暴地痴迷于战斗,因为杀戮而满足,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机器。

就像现在,他如同一只狩猎中的黑豹,前倾身体,脸上露出微笑,凭空拉开一条y-in影般的裂缝。

林柚直觉地察觉出不妙。

也许是听见了眼睛男那声乱了的呼吸,也许是真的闻见了什么,也有可能是长时间的战斗本能让他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又或者是兼而有之——亚伯转向了他们躲藏的那堵断墙。

那只伸进裂缝的手拔出了一把漆黑的匕首。

他的动作极快。

肉眼几乎没法捕捉到过程,她只觉亚伯一晃就到了眼前。搭上他那嗜血的笑容,刀锋破空的声响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但就在亚伯挥下刀刃的前一秒,林柚瞥见了他背后的某个人影。

——于是,她连躲都没躲。

刃风自脸侧擦过,又在即将砍到的那一刻猛然停下。但这不是因为亚伯的回心转意,而是因为——

亚伯死死地凝视着攥住他手腕的那只手。

“哎呀。”

只用了不到半秒的时间调转了自己的位置,神出鬼没的邪神语气轻松自在,“我可不能让你动手。”

“要不然,”奈亚拉托提普笑得开朗,“我得少多少乐子啊。”第106章 一路走好

Omega-7, “潘多拉之盒”, 一支曾经只有基金会最顶层的O5议会才有知情权的机动特遣队。

队长亚伯是整支特遣队的核心,包括另一位人形SCP在内,每个队员都是他做主来精心挑选出的特工。由于他以及他的队员出色的战力,“潘多拉之盒”曾经多次活跃于极度危险的事故中, 取得过不俗的战绩。

偏偏亚伯又是个完美的反社会分子, 轻易就会暴怒。为了稳定住他的情绪, 他的脖子上被安装了炸弹, 一旦作出过于出格的行为就会被炸弹摧毁气管、血管乃至脊髓。

可饶是如此,他们仍没能阻止亚伯。

世界大多数时候还是和平的,不可能总有高强度的战斗让他去享受。当基金会找不到什么任务委派给他后,亚伯开始觉得无趣了。

他试图给自己找点乐趣——譬如说, 殴打他的队员。情况越发失控, 当基金会发现他们事实上难以真正c.ao纵亚伯时,后者已然暴走。

他破坏了那只爆炸颈圈,在整个站点中大肆屠杀。最后以站点被迫引爆内置核弹, 在场人员拖着亚伯同归于尽作为告终。

“潘多拉之盒”由此被废除,基金会意识到他们的错误, 一定程度地公开了这支特遣队的存在, 好将这次事件引以为戒。当然,现在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林柚知道他们还处在“潘多拉之盒”正活跃的时期。但无论如何, 刻到亚伯骨子里的嗜血是不会变的。

可话又说回来, 之所以能一度组织起Omega-7, 还多亏了亚伯的另一个特点。

他尊重强者。

如果击败他、获得他的认可,他会认为其是一个真正的敌人而敬重他。

而现在——

亚伯的神色辨不分明。

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上,以他的力气居然没法挣脱得开。反观奈亚,就以四两拨千斤似的架势,轻松拨开了那只行凶的手。

“哦,”他瞥过那几道玄奥精细的纹身,嘲讽地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闪米特人?”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亚伯顷刻暴起。

说不上是不是被这轻蔑的语气所激怒,这位特遣队队长脸上的暴怒中竟然掺杂着几分兴奋。战斗所带来的狂热席卷了全身——他是货真价实地为杀戮而感到愉快的,只可惜堵在前面的也不是凡人。

“要换成平时,我可没兴趣跟你们打交道。”

奈亚拉托提普近乎是懒洋洋地挡开了对方的胳膊,哪怕是人类形态,他的速度也真不次于亚伯,“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种时候动手。”

“难得遇上这么合胃口的人类……”

奈亚笑得自在,语气中却已含了杀意,“要是让你搅了局,岂不是太没劲?”

林柚“诶”了声。

敢情奈亚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他躲避亚伯攻击的动作足以说得上是游刃有余,这也惹得金丝边眼镜瞧林柚的眼神愈发惊疑不定。

这突然出现在跟前的家伙百分百跟她脱不了关系,而就看他跟亚伯不分高低——不,用这来形容都不准确,眼前的景象就像一只懒散地逗弄着老鼠的猫。

——什么来头?!

碎石飞扬,林柚早有先见之明地拉开一段距离。于她而言,这样的战况也全然是情理之中。

亚伯再怎样到底是个人类,是上帝的造物,和邪神相比还是会有一定的差距。

基金会里也不是没有可能与奈亚拉托提普同等的存在——有的搞不好还更高一级。但现在看来,那几位恐怕都不在这个站点。

……太遗憾了。

“亚伯!”

半空中传来的喊声让林柚庆幸自己躲得及时,那名站在舱门边上的特工声音被哗哗大风刮得模糊,“你在——”

连林柚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更不用提且战且酣的亚伯。他的接收耳麦早被打落在一边,不然那特工也不至于用上喊话的方式。

只听得“当啷”一声。

匕首横飞出去,但还未来得及在残垣上滚动就消散成了灰烬。由亚伯具现出的武器在离开他时就会消散,他对此司空见惯,只向再度扯开的空间裂缝处伸出手——

奈亚拉托提普忽地嗤笑了声。

“要我说,”他道,“你在这上还差点火候。”

c.ao纵空间的法子总有那么点共x_ing,尽管不似犹格·索托斯的全知全能,他在法术上也是颇有点自己的心得的。

亚伯难得一见地愣住。

天知道奈亚使了怎样的花招,他自那里抽出长剑的手生生地卡在那里,再怎么使劲都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进退两难之际,亚伯如同一只狂怒的猎豹般再度用上了最大的力气,也即是在这时,只听邪神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束缚的力道猛地泄尽,霍然被松开的亚伯就这么差点跌了个趔趄,哈哈大笑的奈亚拉托提普轻松避开他的下一轮攻势。也只不过是余暇间回头的一刹,瞧见林柚的眼色,他冷哼了声,身形一晃,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但这也非原地消失。确切地说,除却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林柚,只有亚伯的动态视力跟上了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的迟疑,起了兴头的亚伯紧跟着自那个大洞一跃而下。

——是的。

她让他引开亚伯。

扶梯恰恰在这时彻底展开,第一个特工打头爬下来。

“见鬼的他在做什么?!”他崩溃地大喊道,紧接着又像是朝耳麦另一端的某人吼叫,“不!相信我还不用在这时候启动那炸弹,我们只要尽快找到他去了哪——确定SCP-682上次出现是在这附近吗?”

别的特工接二连三地在他边上落地,他们都穿着制服,只有一个人例外——那是位金发蓝眼的姑娘,瞧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穿得像是出来郊游。她身着一件全是口袋的皮夹克,脖子上挂了部块头不小的拍立得相机。

“看来我们在正式行动前还得找找我们的队长了,”那姑娘说,“对不对?”

“说不定还得需要你的帮助,鸢娓。”

被叫做鸢娓的女孩沉默了数秒。

“我会试试的。”

说着,她用那台相机“咔咔”地拍了几下,再分别把从底端洗出的照片放进口袋里。等再把相机挂回脖子上,她走到电梯前,试着按下按钮,“……希望它还能管用。”

得亏亚伯跳下来跟他们爬下有个时间差,玩家们来得及躲藏,但凡明智点就不会在这时候招惹十几个配备着真枪实弹的特工。更何况,即便他们体力远拼不过亚伯,可也是他从精英战斗特工中再一次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眼下还是躲着最为保险。

电梯管不管用,已经用过一次的林柚等人自然是清楚的。而待得头顶的直升机盘旋而去,电梯箱门也在其后关闭,立时松了一口气的方脸刚想起身,就被眼镜男拽了一把。

“别急!”他厉声道,“那小姑娘也是个SCP。”方脸悚然一惊,“啥?!”

“亚伯负责战斗和攻坚,鸢娓偏向侦查情报。”

林柚小声说。

“她可以用用那台相机拍下的照片观察当时拍摄地点的实时情况,还能干脆直接把手伸进去c.ao纵范围里面的东西。”她道,“跟我来,我记下她拍的是哪几个方向了,不想被他们发现就得尽可能绕过去。”

幸存的研究员被悉数救走,他们便失去了来顶楼的最初目的,更何况行动范围被鸢娓的照片限制,再在这儿留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但依着林柚指的路,他们不能坐电梯,不能走楼梯,唯一可能的道路让人忍不住直皱眉头。

“得从这里下去?”眼镜男叹了口气,“一不小心就直接摔死了。”

这是SCP-682撞开的那个洞,直接从顶楼向下贯穿,如若没有绳索辅助,一个脚滑恐怕真会跌落。

方脸迟疑了没两秒,把手探向自己的背包。

“我这有。”

他简要地说:“用这个。”

他把掏出来的绳子一端绑紧翘起的钢筋,另一端让他们系在腰上。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麻绳,材质却十分结实,给人种扯都扯不断的感觉。林柚心说搞不好是个特殊道具,但她也向来不会过问这个,只在自己下去后把那截绳索向上一抛,好让下一个人用。

等方脸最后下来,不知用什么办法松了系在钢筋上的那头,林柚想想也开了口。

“现在不适合再一起行动了。”

她说:“分头走吧。”

“倒是这么回事,”队友烦躁地揉着头发,“四个人就动静太大了。”

明知周围有十多个特工在地毯式搜查,要还是走在一块儿,迎面遇上也没足够大的地方躲。但话说回来,如果要拆成两人一组,最为安全的岂不是——

三人不约而同地带了点眼巴巴的味道望向林柚,随即发现别人跟自己也是一样的想法,不由得都有几分尴尬。为了掩饰这尴尬,又都扭过头咳嗽一声。

林柚:“……”

他们对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别说安全了,她还恨不得自己去找事呢。

……突如其来的。

她总觉得听见了点窸窸窣窣的声响,但再听又是一片寂静。再看队友们的表情,显然没注意到这动静,虽然不认为是自己的幻觉,可她也只能先放下这点疑虑。

“我想一个人走。”

林柚说:“剩下的你们商量啊。”

她没什么留恋地挥挥手,被留在原地的仨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尽管心里都门儿清不太可能跟着大佬,石头剪刀布分组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点垂头丧气。

拐过一个转角,林柚独自在走廊里走远。

她又听见了那有点熟悉的声音。

这回近了点,像从下面传来的,但也只响过两秒就又消失了。

她狐疑地打量过四周。

管家还没回来,俩技能都还在CD,但林柚也是历练惯了,不会因为这种小动静就毛骨悚然。

和队友碰这一趟头,也不是毫无收获。

提前获知Omega-7的出动是一条,而另一条,她知道了恐怖老人曾经抓到过某位博士。

等冷却时间一到,她就可以叫出老爷子,问问那博士的事——

“那家伙在哪?”

背后响起的声音让林柚眼皮一跳。

她猛地转过身。

黑发男人从黑暗中走出,他正像猫科动物一般擅长隐藏自己的脚步声,灰瞳里闪着点好战的锋芒。

比起之前的嗜杀,这样反而让人有点不适应。

“那家伙在哪里?”显然没打够的亚伯又问了一遍。

林柚:“……”

这别是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回来找她了。

据她对奈亚拉托提普那恶劣个x_ing的了解,可能是觉得反正目的已经达成,再打下去没什么意思就直接回去了。

这实话说出来怕不是要炸啊。

“如果我再动手,”亚伯眯起眼睛,“那家伙是不是就出来了?”

……?????

小伙子你的思路很成问题啊。

“别别别。”

林柚连忙摆摆手,“你冷静点。”

也就是电光火石似的一刹那。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是在哪儿听过那模糊的声音。

那时候她和怀里还抱着个雕像的管家躲在一起,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一下下接近。尽管和当时沉重发闷的响动比起来不太一样,但如果想成是受损过重又作了一定伪装——

林柚之前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此刻却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两步。

注意到她的动作,亚伯马上向前逼近。

“我有办法找他。”

林柚装出害怕的样子,低声说:“——条件是你就站在那里,别……别过来。”

亚伯眯起双眼,倒真没再挪动一步。

要真是她想的那样,恐怕已经——

连三二一都没来得及数,地板骤然崩裂。

白灰短暂地弥散了视野,即便如此,依然能隐约看出自下方探出脑袋的怪物。循着气味和脚步声而前来寻仇的不灭孽蜥仰着头嘶吼一声,恶狠狠地看向那个害自己被一度撕成碎片的女人。

不错。

它想。

是有一点点偏差,但这距离——够它一下子就按在爪下了。

然而,出乎SCP-682意料的是,对方的脸上不见丝毫惊慌,而是满怀同情地指了指天花板。

……朝上看?与此同时,一块碎石子落在它脑门上。

不灭孽蜥抬头望去。

和被它这一脑袋顶得半个身子嵌进天花板的亚伯暴怒到赤红的双目来了个大眼瞪小眼。第107章 世纪难题

亚伯动了动手指。

要不是因为半个身子还陷在天花板里, 就可以看到他紧绷着的身体都在细微地颤抖。兴许是出于盛怒, 他的呼吸反而轻浅起来,只有被血丝衬得猩红的双眼一转不转地盯着撞烂地面的那条怪模怪样的蜥蜴。

林柚怀疑他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SCP-682给红烧了。

她用点小伎俩让SCP-682误以为她还站在那里,猛然等它冲上来时再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不灭孽蜥越接近就越谨慎,在发起最后那一击前真是一点响动都没有, 林柚全是凭两次听见的动静间距做出了孤注一掷的判断。老实说, 这一切能如预期般发展, 运气成分着实占大头。

——好端端原地站着的亚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倒了大霉。

他被不灭孽蜥一头顶在肚子上, 直接撞得脊背嵌在水泥里,y-in沉沉地凝望着下方。

怒火在瞳孔中升腾,亚伯扣着裂缝,一点点把自己挣出来。水泥灰扑簌簌地和碎石一同落在脑门上, 但SCP-682没有动弹, 只这么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与亚伯的对视。

确认过眼神。

是打不过的人。

如果是它刚进食后的全盛时期,还能跟他一战,可换成才恢复体型的现在——

深知自己被算计了的不灭孽蜥掉头就跑!

混凝土块轰隆隆地砸在身上与旁边。但容不得半点歇息, SCP-682愤恨地咆哮了一声,这就试图再往地板的洞里钻回去。

然而, 才重新塞进个脑袋, 它只觉尾巴末端被箍得发痛。

——他n_ain_ai的这年头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拽它尾巴?!

一股强劲的力道迫使它不得不被拉了回去。倒栽葱的不灭孽蜥嘶吼着,徒劳地用爪子去抓挠地面。

“你找错报复对象了!令人作呕的蠢货!”

它大喊道。

“这全都是她的错——”

……自己作死怪谁呢。

带着那么一点少得可怜的同情,林柚叹了口气。

倘若SCP-682好好斟酌下言辞……亚伯也不会听它的, 但不至于如此盛怒。而那句“蠢货”一出口, 本已徘徊在暴走边缘的亚伯彻底断了片。

他忽地松了手, 以为自己终于找到机会的不灭孽蜥才迈出一步,被刺穿的剧痛就席卷了它的大脑。

亚伯制造出的长剑直接把这条“蜥蜴”钉在了地上,它高高地扬起脖颈。深觉这是奇耻大辱的SCP-682怒吼着掀翻了踩在自己背上的亚伯,转头向他咬去。

离开亚伯的掌控,那把剑化为粉末,被剑刃造成的伤口倒还留在那里。它的一击也同样伤到了亚伯,后者不顾自己喷涌出的鲜血,用自那道空间裂缝中重新拖出的刃状武器再次狠狠地砍向SCP-682。

亚伯不是SCP-096,双方一开打,林柚就自觉拉远了距离。

主要是为了防着SCP-682,她倒不担心亚伯会冲她下手。

亚伯一向暴躁易怒,是个彻彻底底的武斗派。但在战术头脑上却是一根筋,说一就不是二,他此刻把罪全都按在了不灭孽蜥的身上。如果任他们这么打下去,就是打完后也未必会找她算账。

天花板砸完了就该轮到墙壁和大理石砖,SCP-682的尾巴和利爪重重扫过,钢筋水泥在这样的非人战局中碎得哗哗往下掉。硝烟弥漫,哪怕是体型不比以往,它的速度和力气依旧很是可观。

……虽然这也没能挽救迅速滑入一边倒的战局。

“啊——啊啊啊——”

现在的不灭孽蜥还是可以虐杀常人,但面对亚伯就有点不够看了。它的惨叫一声胜过一声,终于在又一只爪子被砍掉时达到了顶峰。

石灰呛得人喘不过气,而就在这白烟中,正估摸着要不要撤的林柚瞧见有个身影正在迅速朝她爬近。

“快!”

不灭孽蜥的声带彻底毁了,林柚要仔细听才分辨得清对方在说什么。它只剩一条前肢尚且完整,全靠一口气才勉强赶在了亚伯前面。

它清楚再留在这儿真只有等死的命了,几乎是尖叫道:“带我走——”

林柚眨眨眼,“可我记得你说,就是真死在这里,就是让那群家伙重新收容,都不会跟我走……”

嗯,她记得一字不差。

SCP-682:“…………………………”

脸啪啪地在响。

“不作数!”

它时刻提防着挥刀的亚伯,大叫道:“统统不作数!带我走!现在!马上!”

刀尖擦着眼睛扎下,不灭孽蜥眼看自己又要落进那个该死的黑发灰瞳的男人手里,只听林柚笑眯眯地说:“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全身的血液皆因杀意而沸腾,叫嚣着它们渴望杀戮的滋养,偏偏在下手的那一刻,亚伯刺了个空。

他错愕抬头。

站在那里的除了指间夹着张纸片一样的物件的林柚,再无旁人。

即便是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这事跟她脱不了关系。

亚伯慢慢地眯起双眼。

天晓得他是怎样破坏了爆炸颈圈的自动保险,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只颈圈,径直将其一把横扯下来。

如果说之前的所作所为还多少带了点服从基金会命令的意思,现在亚伯脱离掌控,就是彻头彻尾地只为满足自己的兴致了。

他通身浴血,可还不等他出手,林柚动了。

“虽然知道你很想出气。”污黑的痕迹在林柚身后一圈圈地荡开,腐蚀掉的墙面却瞧不见钢筋或者其他的任何东西,仿佛在后面的是更深的所在。

一只有着沥青般的光泽的手伸了出来。

“很抱歉扫你的兴,”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她笑吟吟道,“但我得先走了。”

“……?!”

亚伯那独属于杀戮者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展露,他动作凌厉地赶上前来。可不等他横劈下匕首,林柚早已后退了一步。

在那只手的拉扯下,她整个人都没进了那摊黑泥里。

就像是穿过一层厚重而粘稠的液体,天旋地转之感让人有点眩晕。好在林柚有过一次经验,她及时稳住身体。

幸亏加上不灭孽蜥拖的那点时间,正好是抽卡的CD刷新。

抽出来的卡牌这么合她心意,她有点担心之后的签运了——毕竟有句话叫欧气守恒。

林柚很满意,恐怖老人可一点不高兴。他是做了相当大的心理建设才把她拉进来的,这会儿窝在自己被砸个稀巴烂的角落,巴不得对方赶紧离开“口袋次元”。

可惜林柚一点儿没有急着走的打算。

她看着那张卡牌。

【名称:SCP-682 不灭孽蜥】

【卡牌编号: 012】

【级别:SR】

【备注:形似巨大的爬行类生物,至今不知其起源,对所有生命都抱有憎恶之情。通过进食或蜕皮,可以迅速改变体型大小。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恢复和适应能力,虽然很抗揍,但是行行好,这不是一次又一次殴打它的理由(由于身受重伤又没有及时补充养分,已经得休养一阵子了)。另外,如果再让它面对眨不眨眼的世纪难题,可能会直接崩溃。】

她不是不想直接收了亚伯。

事实上,如果用奈亚来说服,林柚觉得自己搞不好还真能忽悠成功。但严格来说,SCP-076不止是亚伯本人,还有内置着他从中苏醒的那具石棺的一块巨岩。

尽管过程会很艰难,亚伯还是可以被杀死的,所以基金会才给他安上爆炸项圈来限制他的行动——当然,事实证明起到的作用不大。而一旦他死亡,尸体就会化为灰烬,再之后,他会在石棺内重组。

要是能想办法带走石棺,就相当于多了层保障。不然如果只是亚伯变了卡,一旦身亡岂不是就会又回到石棺里,整张卡就作废了。

最大的问题是,石棺应该不在这个站点……

林柚想。

是得想个法子了。

*

亚伯本人自然是不可能想到他身上正被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意识到自己不可能穿过这滩污渍后,他y-in鸷地盯着对方消失的位置,直到耳朵捕捉到一点谈话声,才猛然回过头。

他扯起嘴角。

不得发泄的怒火终于有了出口,亚伯血红的双眼早已被杀意蒙蔽——不,不如说这才是他最常有的状态。

他要找出最近的人类。

——然后杀了他们。

他一步步地循着声源走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他的动静,藏在某处断壁后的特工才按下了通讯按钮。

“我是06。”

接通的瞬间,他马上说道。

寸时寸金,谁也不知道这些个SCP什么时候就又会到这里来。他在听见那声巨响后赶过来,却不成想目睹了超乎想象的情形。

隐藏气息的办法是亚伯手把手训练出来的,没想到如今反而在他身上派上了用场。

不知道引走亚伯的是哪几个倒霉蛋,总之不会是同队的特工——估计是两三个侥幸存活到现在的D级人员,也无所谓了,反正那些人不可能活着走出这个站点。

“亚伯已经脱离控制,我们会高度警戒。但在真正确认SCP-682的位置前,最好别引爆站点内置的核弹……”

“除此之外……”

特工想起自己看到的一切,有点困惑地汇报道。

“也许……出现了未登记收容的异常者。”

“是,”说到这里,再回想一遍所见所闻,他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我确信是一个新的SCP。”第108章 将错就错

随机抽卡就抽出了SCP-106, 这于林柚而言着实事件好事。

不说借着“口袋次元”逃脱了亚伯,她本来也是想找他问点事。眼下趁着抽卡召唤出来, 还可以省一次专门指定的技能留给之后再用,林柚觉得自己真是赚了。

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当没看懂老大爷恨不得她麻溜儿地滚出这一亩三分地又不敢明说的纠结神色, 径直开了口。

“我听说……”

她问。

“最开始收容失效的时候, 你抓了个研究员进来?”

斯克兰顿博士本人的身体早在多年前的那场事故中就烂得差不多了,如今全靠他抓来的“猎物”们拼拼凑凑成了一副完整的身躯。他连喉咙都不是自己的, 因而说起话来也格外费劲, 只含糊地咕哝一声。

这就相当于默认了。

林柚也没客气, 继续追问道:“那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又或者落了什么东西?”

恐怖老人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心说赶紧让这尊神仙满意就能早点让她走人,早走人早安生, 也免得心血来潮再带一群怪家伙来砸场子。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只默默走在前面,林柚挑挑眉,立马跟上。

上次离开时正赶上一片混乱,这时候才瞧得出当时被拆得有多惨。但要让林柚来说, 她这么做全是因为你死我活的局面下的无奈之举, 眼下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跟着穿行在断壁间,看带路的老人不一会儿就停下了脚步。

看来这位博士的体力不怎么样啊, 林柚蹲下身时想, 还没跑多远就被撵上了。地上隐约还留着一滩血迹, 她又左右瞧瞧, 在瞥见点白色的同时,马上意识到SCP-106是要带她来看这个。

要不怎么说在这“口袋次元”里,他就是全知的神——别说是抓进来的猎物自作聪明地躲在哪里,他连他们的东西落在哪儿都知道。

林柚拨开堵在上面的碎石瓦砾,她头一回庆幸自己没让奈亚和黑山羊幼仔他们把这里拆个彻底,不然连张碎纸条都不剩了。

尽管她的动作已经十分小心,扯出来的那张打印纸还是破破烂烂的——林柚怀疑它原来就快被揉烂了。

“口袋次元”里的光线难以看清上面的印刷体,她不得不眯起眼,这才勉强辨别出了这几行字。

“出于新的安全措施,即日起每隔两到三周换一次密码……”

林柚喃喃道:“致乔治·梅纳德博士,办公室的新通行密码为……”

她继续往下看。

底下的方框里列出了个四位数字,林柚默念两遍,把这串数字记在脑海里,再折起那张纸直接塞进背包的缝隙里——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留着这份原文件当然是最靠谱的,但如果有个什么特殊状况把它弄丢,她提前记住密码也不怕了。

一抬头,她余光瞥见墙上开了个大洞。

“就……只有这个了,”恐怖老人的声音嘶哑,“快走!”

林柚:“……”

送客要不要送得这么赤裸裸?

“哎——哎哎哎!”

说是送客都是客气了,林柚只觉有股无形的不明力量在背后把她往外推。她一开始还想阻止,奈何完成了命令的恐怖老人此时已经打定主意不要让她再在这里多待——开玩笑,天晓得他把人带进来都是克服了多大的心理y-in影。

穿过那层粘稠而厚重的“膜”,脚下猛然落到实处,一头栽出“口袋次元”的林柚趔趄一步才好容易站稳。她“啧”了声,深深地认识到自己在那儿有多不受欢迎,但也没办法,谁叫她把人家的家给砸了。

她直起身后环视一圈。

SCP-106办事还是可以的,好歹没让她从哪进从哪出。除却“口袋次元”留下的腐蚀印子,眼前的墙壁地面都还完整,往远了看也望不见任何被破坏的痕迹,显然离亚伯和SCP-682大战的地方有一段距离。

这样挺好,林柚拍拍胳膊上沾着的水泥灰,心想不用担心一转脸就遇上突发奇想回到原地的亚伯。

现在得尽量避开他,然后,她想去试着找找那间办公室。

到目前为止,她碰见的办公室或是实验室大多是牢牢锁着的,能打开的要么没上锁,要么只用权限卡就能通过。

这是头一回捡到了通行密码,还是在恐怖老人的“口袋次元”这种地方——大多数玩家活着都要竭尽全力,《盒》不会给没用还故意浪费时间的线索。虽然还说不准那位所谓的“梅纳德博士”的办公室里藏着些什么,但十有八九会相当关键。

不过,说是不会给没用的线索,这一条也让林柚充分体会到了官方的恶意。一般人被SCP-106抓进“口袋次元”就八成是有去无回,在临死前反而发现了重要线索,自己却无力带回也没法子再验证,别提会有多绝望了。

……嗯,林柚不太一样。

她是捡完纸条被SCP-106轰出去的。

“可以打扰您一下吗?”

自转角处响起的男声让林柚一惊,听着有几分熟悉——当然了,也因为那毕恭毕敬的语气。她回过头,果不其然地看到管家正站在墙边冲她微笑。

她不意外他能找到这里,自称为迪兹的管家似乎可以以独特的方式来确定摇铃者的位置,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做到的。

“我已经完成了您的要求,”他连系好的领结都未乱,衣冠济济地伫立着,笑容礼貌温和,“还有别的吩咐吗?”

跟一派自然的管家相比,他手里拎着的那位可就狼狈得多了。

雅加婆婆被揪着后衣领,正骂骂咧咧地想对管家又踢又咬。可惜既没人听得懂她骂的是什么,管家又拎得很有技巧,让这位只是乍看之下枯瘦羸弱的老太太也抓不到自己一分一毫。

她到底是找着办法灭了火,但光秃秃的头皮已经烧得焦黑一片,身上也狼狈不堪。

林柚放的那一把火,明显害得她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的是再长不出来头发了。

她恨啊,嘴里用古俄罗斯语不间断地咒骂着,皱成一条缝的眼睛还瞪着林柚。

“对不住啊。”

后者反而是乐了,“我听不懂。”

雅加婆婆:“……”

她一瞬间露出了像是被噎住的表情,这也让林柚料定对方听得懂自己说的话。

“我就不废话了,”林柚笑道,“既然都被逮回来了,你也知道再试着逃跑是个什么下场——所以说嘛,没有一把火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再来一把。”

“放火这事儿我可熟练了。”

她也不知从哪摸出个打火机,一下又一下地打着火,“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再露一手。”

雅加婆婆:“…………………………”

这人他妈的才是反派吧?!!

要在林柚面前保持理智好不被活活气死或是吓死显然是个艰难的挑战,她一下下地喘着粗气,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的眼神盯着林柚。可末了,后槽牙磨得再响,干巴瘦的小老太还是慢慢垂下头,闭嘴不言语了。

【名称:SCP-352 雅加婆婆】

【卡牌编号:031】

【级别:R】【备注:在俄罗斯,她就像大灰狼,每当有孩子不听话,家长就会用“再哭雅加婆婆就会来吃了你”来吓唬他们。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啦!每个小朋友都应该记住,你都用不着费劲燃起一把火,只要一点火星就能把她吓得掉头就跑。唉,想想就知道,她得用相当一段时间来克服这个心理y-in影了。】

林柚心说别以为她没看出这个“唉”有多幸灾乐祸。

要是每张卡都像雅加婆婆这么自觉多好,她一边把这张卡牌收进图鉴一边想,别学某只蜥蜴一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说别的,雅加婆婆那用头发布置陷阱的招数还是挺管用的,常人只要挨着就是个陷入幻觉的下场——

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林柚一震。她猛地抬头想找能躲藏的地方,却见反应更快的管家已然站在一扇打开的门边,正躬身等她进去。

……这也太靠谱了!

知道他靠谱却没想到会这么靠谱的林柚也是惊了,但没多少能留给她惊讶的时间。在那接连的响动靠近前,她飞快闪身进那扇门后,屏声静气地听着对方的动静。

要说是寻常的脚步声,她还不至于这么如临大敌。

偏偏对方为了赶路似的,没有刻意压着声音,比起眼镜男和板寸头那群人走来时要重得多。

如果她没有记错,在顶楼看到的Omega-7特遣队队员,除了亚伯——他穿的还是日常的装束——和鸢娓,清一色配备的都是重型战靴。

当林柚把耳朵靠近门缝,清楚地听到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

她心下立时笃定了七八分,就是“潘多拉之盒”的人。

走在门外走廊的一前一后有两人。

“收到消息了?”一人说。

“嗯,”另一人应道,“说出现了新的SCP。”

林柚:“……!!!”

听到关键字眼,她马上又靠得更近了些,恨不得赶紧听清楚那SCP在哪里、杀伤力几何。

“06当时在现场,他亲眼看见对方和SCP-682达成了不明约定,还跟SCP-106有一定的合作……”

林柚:“……”

等等,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北面还有一支不明武装力量接近,其他小队的支援很快就到。”那位特工道,“在那之前,收容和再收容都由咱们负责……”

他们的低语声远了,林柚的神色几度变换。

……敢情所谓的“新SCP”说的是她啊。

她失望地叹口气,“虽然我觉得这完全是个误会……”

“不过,没关系。”

当主动承认自己是个乐于合作和被收容的SCP等于取得基金会一定信任、等于很可能会被转移到其他站点的等式在脑海里成立的那一刻,林柚露出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心里已经有了个计划。

“我可以是。”第109章 鸢尾

“鸢娓?”

一直拖沓着脚步的女孩蓦地停下, 训练有素的特工们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动,疑惑地回过身。

在进入站点内部后, 他们就分成了两三人一起的小组——就像以前做的那样。“潘多拉之盒”的队长是亚伯,但细分之下又可以分作亚伯组和鸢娓组。

组别又因为两人的职能不同而各有倾斜, 不过, 这不代表她这组的战斗力就次一等。

安德里安和贝特丽克丝都是鸢娓组的老成员了, 他俩加入Omega-7虽各有各的原因——前者还是因为赢了亚伯一盘棋就被他强行拉进队的苦逼前心理咨询师,但不碍彼此之间建立深厚的情谊。

他们两个正担心地望着她。

年纪小的总会多受些关照, 鸢娓是全队里最年轻的那个, 她才刚满十七岁。而在基金会以“SCP-105”的编号收容她时, 鸢娓还不到十五岁。

但现在引起他们注意的不止是她的突然停住, 还有她手中捏的一张照片。

“发现什么了吗,”贝特丽克丝问, 她记得那张好像是他们在上一层楼时刚拍的,“鸢娓?”

“不!”

鸢娓条件反射 地回答道。

“我,呃,”她随后就表现得很自然,“只是想确认一下情况, 但可惜没看见。”

安德里安——这位曾经的心理学硕士总觉得不太对劲, 可他在鸢娓的脸上没找到说谎的痕迹。他看她自如地重新把照片塞进裤子里的口袋。

就在不到十分钟前,他们才接到别组传来的讯息, 说该站点内出现了新的异常者。那名亲眼目睹了那一切的特工向同伴们描述了对方的外貌和行为特征, 上级要求他们在再收容那些高危险级的生物的同时, 尽快将那个新SCP也一并收容了。

因为他们紧随其后地确定了北面那支接近的武装小队带有“混沌分裂者”那个组织的标志。

在这个超自然事物横行的世界上, 当然不止有基金会这么一个组织。

混沌分裂者是与基金会矛盾已久的死对头,此前就策划过多次袭击来抢夺SCP。眼下他们赶到这里,弄不好这次收容失效也是他们搞的鬼。

新SCP疑似与SCP-106、SCP-682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断不可让她落进混沌分裂者的手中。

“如果你注意到什么。”

安德里安最后说:“及时告诉我们好吗?”

“当然。”哪怕惴惴不安,鸢娓只是笑了笑。

她扶好脖子上挂着的相机,跟着迈开步,不着痕迹地又把那张照片往里塞塞。

事实上,她刚刚才看到一名完全符合描述的年轻女x_ing——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目标后面还跟着个管家模样的家伙——在照片上一闪而过。但她是不会说的。

而且……

鸢娓小心地观察着走在前面的两位特工,试着轻轻后退一步。

……她该什么时候采取行动呢?

*

要说这也真是邪门。

她躲着潘多拉之盒的那群人走的时候,到哪都能碰上;如今盘算好了,巴不得来两个人把她带去基金会的别处站点,反而都见不着人了。

“怪了。”

林柚嘀咕。

“这都上哪儿去了?”

她在楼上楼下转悠这么半天,别说是人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管家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差点忘了自己要说啥。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对啊,”林柚毫不犹豫地回答,“多好一机会!”

“这个……”

管家凝重道:“我劝您三思。”

林柚:“嗯?”

“我以前也曾经在这个站点待过,”他斟酌着言辞,“当时还不是现在这样,我见过那时候他们是怎么用严密的措施来监管被认为是难以收容的SCP的。”

他要效忠的服务对象自始至终都是摇响铃铛的那个人,这会儿也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所知的基金会情报交代了个明明白白。

比如说占据面具,被保管在设有三重锁定的铅屏蔽室里,安置它的玻璃罩也有足足四英寸厚,任何时候不得有人进入室内;SCP-682全天浸泡在强盐酸中,容器内壁上还衬有厚度为两分米的钢板;恐怖老人的更为夸张,他被封锁在四十层材料相同的墙壁内,外层还有十六个配满灯光系统的球形房间。

在这样大规模的收容失效后,基金会必然会汲取教训,在这种时候去将错就错地冒充SCP,怎么想都是个不太明智的选择。

“我倒是有自信能逃出来啦。”

林柚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再说了,就算情况不一般,不是还有你们吗?”

管家:“……!!!”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工作得到认可更高兴的事了,迪兹郑重行了一礼,再次带上了他那惯有的温和微笑,“请您放心,到时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好,非常好,就保持这个干劲。”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林柚马上说,“我看好你!”

事实已经证明,行走在这栋大规模收容失效、怪物满地跑的建筑里,哪怕是下一秒就有只千喉之兽从犄角旮旯里窜出来都不足为奇。林柚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在转过拐角后甫一看见几滴滴落的血迹,眼睛连眨都没眨。

半圆的血泊一滩接着一滩,最后滴滴答答汇成一片。有俩人倒在这串断断续续的血迹尽头,身上穿的都是特遣队标准装备,身侧的枪支被拧成了麻花。

林柚制止了管家,示意她自己来就行。她边走近边观察着周遭的动静,待蹲下身摸到一片冰凉就知道这怕是得有段时间了。而当她翻过那人的身体,看见被血浸透的前襟已经干了,再往上还能看到被割开的喉管间凝结的血块。

那道伤口像是被锋利的刀刃猛然划过,一击毙命。而要评价那手法,除了“稳、准、狠”以外还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了。

——是亚伯干的。

林柚几乎是立即生出了这念头。她再看看旁边的尸体,这位特工显然是比他的同僚多活了十来秒,也正是他拖曳出了一段血迹,只可惜还是丧命于亚伯刀下。

她耳朵捕捉到点零零散散的动静,听着像是有人在往这个方向走来——等了这么久,总算碰上个活人了。只是与她之前听到的那种铁头靴子踩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全然不同,林柚估摸着是个普通玩家,加之还有管家站在身后,连头都没回。

“如果我是你。”

她说:“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到这边来,天知道亚伯会走到哪里——”

那道耳熟的声音打断了她。

“……柚柚?”

林柚一愣。

她回过头,瞧见有个人正站在走廊尽头,神情间满是错愕。对方同样穿着D级人员那标志x_ing的橙色制服,虽然离远了看不清脸,但瞧那身量和听这声音,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一眼认出是谁。

“神啊——”

简明佳重重叹气出声,“可算是找着你了,你绝对想象不出我都经历了些什么。”

“没事,”林柚笑眯眯地说,“你肯定也想不到我经历了什么。”

简明佳:“……”

不是,你那是想不想得到的事吗?你那是想了以后会不会有心理y-in影的事啊!

林柚上下打量着对方,简明佳的衣角上也沾了点血迹,但看样子要么不是她自己的,要么她自己已经包扎过、不会再有所影响了——唯一可疑的就是这时迟疑地张张口,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从哪开口。

“这一路过来就你一个人?”林柚主动问,“见到耿清河了吗?”

只见简明佳蹙起了眉头。

“我就是想说这个。”

她沉默数秒,继续说:“你也知道,基本上进到这副本里的玩家都被分散了。我也是不久前才刚刚碰见他——”

当时她就傻了。

“反正是出了点情况。又不可能放着不管,就近找了个空房间好不容易把他塞进去,我寻思着不能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干脆出来看能不能找到人来搭把手……”

这下倒好,一下子就碰见自家发小了。

她只多看了后面那位管家模样的男人两眼,没多问,林柚跟她提过收到管家铃当活动奖励的事。“说了半天,”林柚好奇道,“到底怎么回事?”

简明佳神色复杂。

“算了。”

她勾勾手指,“你直接来看吧。”

她走出来没两步就见到了林柚,这会儿再把人领回去也费不了一分钟。待简明佳打开门,林柚眼皮一跳。

这是间很小的办公室,可能原先在此办公的职员权限也不高。耿清河的个子挺高,眼下却缩着手脚挤在一块白板边。

他神情茫然,一动不动地叼着片面包。

也不知面包是哪来的。

观察了耿清河快有两分钟,仍然不见他有所动作,林柚眨眨眼,“……他怎么回事?”

“据我观察,”简明佳嘴角抽搐了下,“他现在可能认为自己是一台面包机。”

林柚:“……”

“一动不动是想等那块面包片烤好自己弹出来。”

她面色古怪道:“……幸亏他还没想着给自己通个电。”

“慢着,我想起来了——‘我是一台烤面包机’也是个SCP。”林柚打量着耿清河僵硬的样子,“靠近的人都会受到影响,尽力去模仿。以前的受害者是有触电死的,还有吞面包吞得活活撑死的。”

简明佳“啧”了声。

“反正我是没见着这周围有面包机,”她环视一圈,“可能他自己抵抗了一段时间,结果还是没抗住。”

“应该不是救不回来。”

林柚说:“也许他自己就慢慢清醒过来了,但咱们还是找找……”

她说着站起身,话音却随之消没了。

她紧紧地盯着白板的一角。

一整块白板上本布满了繁杂晦涩的方程式,但此时此刻,临近的角落却突兀地写着一句话。

——【别出去】。

林柚盯着那行字。就像是看见了她的将信将疑,空气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起凹槽里的板擦,迅速擦掉边上的数字,又写了几个字。

——【他来了】。

“‘他’?”简明佳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疑道,“难道是你说的那个亚伯?”

不知道,林柚想,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两行字。

但思考四五秒,她已经有了决断。一个眼神过去,跟进来的管家就很有眼力见儿地关上了门。

他做得相当及时,几乎是在下一瞬,他们同时听到有个人转过走廊,在缓缓走近。

用不着提醒,简明佳立马俯下身体。也亏得她早有准备,把耿清河也拖在了窗户看不见的死角。

常人可没有林柚那样的心理素质和定力,听着门外不加掩饰的脚步声一声接着一声,简明佳头皮都快炸了。而当那人在门口停下的那一刻,她的心脏悬在了嗓子眼。

亚伯沉默地注视着那扇门。

他握住的军刀还在不断地滴血,衣服上全是喷s_h_è 状的血迹。之前的憋屈郁结一扫而空,杀戮带来的愉快笑容还停留在他的脸上。

他感觉到一点异样。

但仔细瞧来,也觉察不出有人的迹象。亚伯只思量了寥寥数秒,就复又迈开步,去寻找新的猎物了。

用亚伯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个战士,而非将军。他是不会去思考那么多的。

也得亏了这一点。

憋到他走开,简明佳的心脏总算是猛然复了位,她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气。

“我觉得该庆幸小耿是以为自己是个面包机,”简明佳没好气道,“要是个电热水壶还不麻烦了?”

万一在那家伙经过的时候,突然觉得水烧开了,那岂不是“呲——”地就叫起来了。

林柚:“……噗。”

她再次看向那块被涂抹过的白板,发现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亚伯时,上面又被多加上了两个字。

——【下楼】。

“这……”简明佳看着不由皱起眉。

她打小知道林柚容易语出惊人,但眼下又是被对方说的话惊着一次,“我知道是谁干的。”

“我之前遇见过别的队友,”林柚三言两语地把之前的经历概括了一下,“本来想着看能不能找到幸存者打听出是怎么一回事,结果正撞上基金会增援。来的机动特遣队是有人形SCP参与的‘潘多拉之盒’,亚伯你刚才见着了,这是另一位的手笔。”

可以通过照片探听和隔空c.ao纵物品的SCP-105,“鸢娓”。

她十有八九是碰巧在这附近拍过几张照片,借此看到了亚伯和他们的踪迹,得以提前向他们预警。

但问题是……她为什么要帮她们?

诚然,基金会的宗旨是“控制、收容、保护”,既然他们想收容她,那必然会保证她不在途中被亚伯弄死。

“你要去?”简明佳早从神情间猜出了她的想法。

“当然,”直觉告诉林柚,还是先别跟对方提什么她想冒充新SCP被收容进去的主意,她只狡黠道,“怎么说也是帮咱们一把,不去看看怎么行。”

“你就暂时留在这儿吧。”

林柚又说:“看看情况,我可能待会儿就回来了。”

如今基金会误以为她是SCP,对她可能有所改观,但在特殊情况下,他们对D级人员的态度一向是格杀勿论。

假使鸢娓是在基金会的授意下引她过去,还是别叫简明佳跟着一起的好。

“虽然想跟你说注意安全……”简明佳不知道这么一层因果,在本能的信任下也不疑有他,“可我现在觉得,该注意安全的不是你而是鬼。”这么多副本下来,她是认识到一切于林柚而言有多如鱼得水,如今还真不怎么担心。再者,还有个管家跟着,有什么情况想要脱身还是轻轻松松的。

“但总之还是小心着点。”她补充道。

林柚应了声,她仔细观察着外面,确信没什么异动之后才果断钻出来。管家做什么都是恪守本分的彬彬有礼,有他细心地带上门,林柚也直接转过身走去。

鸢娓留给她的信息只说是让她下楼,她就当是最近的楼梯口。亚伯所去的方向与之相差甚远,这倒是不用担心。饶是如此,林柚还是尽可能压低了脚步声。

迈下最后一阶台阶,她左右环顾,却没见到特工们的身影。

“怪了,”林柚自言自语道,“人呢?”

“只有我一个。”

起初,林柚一时竟没找到这声音在哪里,直到她转过身,看见了一条窄窄的、开着的门缝。

她见过的那位除了亚伯外唯一没有穿制服的特遣队队员——鸢娓脸色苍白,就躲在那扇门后。

“快过来,”金发蓝眼的姑娘恳求道,“我不想让他们发现。”

林柚和管家交换了个眼神,纵使有点出乎意料,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鸢娓没有骗人,屋子里空空如也。她同时也警惕心极强,以至于都有几分惊慌失措了。林柚他们进来后,她立刻关上了门,比林柚这个预定待收容的家伙还生怕被人发现。

“求求你了。”

甫一关上门,鸢娓马上说:“带我走吧。”

林柚:“……诶?”

“我是趁他们不注意逃跑的。”

听得出她很紧张,“要是被发现肯定会被抓回去。”

“我听说了SCP-682的事,”鸢娓低低地哽咽道,“你可不可以用同样的办法也帮帮我?”

“我真的不想再待在那里了。大家对我很好,但我受不了一直处在监视下,这简直是种折磨——”

她做了个深呼吸。

“之前我想了很久,想出来一个计划,还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林柚没出声。

她听说过鸢娓的事,也知道那逃跑计划的结果。

基金会一位同情她的博士会为她出具她已经失去了特异能力的报告并放走她。但鸢娓还是在即将离开的前一刻被特工们堵在机场,被逼着证明自己的能力后又被带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她是这么早就开始谋划的。

“既然现在你出现了,”鸢娓哀求道,“看在我帮你隐瞒行踪没告诉别人的份儿上,能不能……”

林柚:“呃——”

“可我就是想被发现啊。”她说。

不然怎么将计就计呢?

鸢娓呆住了。

“……啊?”

可能是做梦也没想到有人会自愿被收容,她迷惑地看着林柚。

后者咳嗽一声。

“这个——我这么做当然有我的原因了,但你放心,我会帮你这个忙的。”送上门的卡没有不要的道理,何况鸢娓的能力很不错,“只是你得配合我一下。”

鸢娓有点迟疑,“……怎么配合?”

“之后再说。”

林柚往下一指,“现在先陪我去一趟楼下?”

她原本的打算是自投罗网,再让基金会去回收SCP-173,自己之后再想办法。

没成想鸢娓出乎预料地投了诚,既然多了个人,三人轮换眨眼也就让面对这座雕像的时间更充裕了些,林柚心说可以再试试能不能找到法子收了SCP-173。

她是清楚地记得通往那条楼梯的路的,就算她不记得,管家也能一五一十地说个明白。

林柚默默在脑海里回忆着路线,眼瞧着离目的地只差一面墙有余,却远远望见了几个人影正在附近徘徊。

——要是基金会的还好了,她现在立马上去拍着胸口说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新SCP。

但那群人制服的标志可不是基金会的。

“这些家伙……”她眯起眼睛。

鸢娓的面色又煞白了几分。

“是混沌分裂者。”鸢娓喃喃道。

没想到他们真闯进来了。

林柚眼皮一跳。

她知道那是跟基金会彻头彻尾地敌对的组织,“这回的收容失效跟他们有关?”

鸢娓“嗯”了声。

“安德里安他们怀疑是十九号站点内部有混沌分裂者的卧底,策划了这次收容失效,想趁机掠走一部分最有价值的SCP。”

但话说回来,林柚想,大多数都变卡了啊。

——可惜混沌分裂者白忙活一趟,便宜全让她捡走了。

“这个不用担心了。”

林柚说:“咱们只要悄悄地绕过去……”

话刚出口,她忽觉背后有点异样。林柚猛地回身,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混沌分裂者士兵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后者端着枪,死死盯着鸢娓的脸,径直喊出声:“发现SC——”

管家的手刀狠厉地劈在他的后颈,中断了这句未喊完的话。可惜为时已晚,他的声音已然吸引了对面那群同伙。

从林柚的角度来看,只见他们耳语几句就齐齐把手中的枪支对准了这个方向。

“直接进那扇铁门!”

林柚又飞快转向管家,嘱咐道:“别护着我。”

要是他在这儿挡枪就麻烦了。不比基金会尚且是保护的态度,混沌分裂者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灼热的气浪在身边擦过。林柚到底不比正儿八经受过战斗训练的特工,哪怕已经尽可能地躲避,子弹还是在她小腿上擦出一道伤口。

不偏不倚地是恐怖老人抓过的那个位置,包扎过的绷带上又渗出血来。

林柚踉跄一步,好在这时候管家连忙回头拉了她一把,让她直接进了门。

铁门赫然关闭!

攻击没有就此停止,枪声绵延不绝,在门上留下了一颗颗凸起的弹印,混沌分裂者要破门而入也只是时间问题。

林柚瞄了眼喘着气的鸢娓。鸢娓是个情报人员,虽然在Omega-7的经历让她多多少少培养出了作战能力,但让其赤手空拳地去跟外面那群架着枪的家伙对抗显然不现实。

不过,她打的是别的主意。

“相机可以借我吗?”林柚问。

“哎、哦,”鸢娓一愣,马上取下了脖子上挂着的拍立得,“当然。”

林柚小心地接过她用了多年的旧相机。

鸢娓用它就能最顺手地拍出可以c.ao纵的照片,但落进别人手里只能拍出普通照片——林柚要的就是普通。

“要是有胶水就好了……”她嘀咕道。

话音未落,一支胶水被递进她的手里,林柚一愣,望向微笑着的管家。

——她都差点忘了,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东西,这位要什么有什么,就是复杂的更费时间罢了。

“这就好办了。”她笑眯眯地说。

“恕我冒昧,”管家问,“您想做什么?”

“不难。”

林柚说:“既然他们想要SCP,我可以主动送给他们——就看他们有没有胆子收了。”

管家:“……???”

听这话怎么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一会儿你们不要睁眼睛,我也会全程闭着眼睛。”

她弹了弹选出的那张卡的卡背,又转向管家,“然后你要把雕像搬出来,盯着它的某个部位再告诉我就行,别的地方一定别看。”

两分钟后。

混沌分裂者的小队队长一脚踹开了门。

铁门早已被一梭梭子弹打得脆弱不堪,此时歪歪扭扭地挂在边上。但他们都顾不上这个,径直端枪一步步在黑暗中试探着向前走去。

据说SCP-105躲在里面,只要抓住她,他们的功绩就又添一笔。

有埋伏在基金会的内j-ian在,他们自然对十九号站点的内容物和一些别的SCP一清二楚。

视野中忽地出现一点白色。

看到不远处的雕像,不同于普通人惊恐的反应,小队队长竟是一喜。

“我们捡到宝了,是SCP-173!”他喊道。

SCP-173伸着两只小短手,站在一扇关得紧紧的门前。虽然不知道再往前的那片狼藉是怎么回事,但对于混沌分裂者而言,这就够了。

“全员注视着它!不要让它移动,现在就把它搬——”

待走到近前,小队队长的声音消失了。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们的脑海中全是四个大字。

——“天要亡我”。

不盯着看就会被其拧断脖子的雕像身上,前前后后都歪斜着贴满了照片。

虽然拍的不怎么清楚统一,但照片的内容,清一色都是SCP-096的脸。

在他们看到那些照片的同时——

一声尖叫破墙而出。第110章 最初之作

要是对面是基金会的特工们, 林柚可能还会考虑一下。但既然是混沌分裂者, 她没有留一点情面。

开什么玩笑,那一顿机关枪扫s_h_è 就是冲着把她当靶子来的。要不是她躲得及时,又有管家拉那么一把,还真要成蜂窝煤了。

这下可好, 她叫管家看着SCP-173别动, 自个儿把闭着眼拍下的SCP-096的照片“啪啪”贴了它一身。

——就这么拍拍手把连不灭孽蜥都没能解决的世纪难题甩手扔给了混沌分裂者, 让他们慢慢享受这双倍的快乐吧。

听着外头的声音,这些武装队员在如此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显然也没能解决这个难题。不然在起初那几声发现他们面对的是这看不看都得死的绝望组合的惊呼后, 响起的就不该是在SCP-096哭叫的间隙里被扯断肢体的惨叫声和时不时的骨骼折断的“咔咔”声。

弹壳和s_h_è 空的弹匣哗啦啦落了地,之前还很热闹的枪声全都偃旗息鼓, 渐渐变得寂静一片。

待得最后一声哀鸣也弱下去,既然所有看过自己的脸的家伙都一命呜呼, SCP-096正了正脑袋上歪掉的纸袋。但等它发觉其已经被浸得s-hi乎乎又软哒哒后, 它茫然地捂着纸袋站了半天, 还是有点依依不舍地摘了下来。

……算了, 反正要多少有多少。

门内这一侧,林柚低头看见SCP-096回了图鉴,心知现在可以出去了。

鸢娓的神情还有点恍惚。

打从答应借出相机后, 她就眼看着局势一路向着完全无法预想得到的方向狂奔而去——贴着“羞涩”的人照片的SCP-173,这要搁基金会里哪有人真敢这么做啊?!

她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目睹”了对方是如何指使管家把贴满照片的雕像立在门外的全过程,听得一愣一愣, 差点自己都忘了进门, 还是林柚给她扯进去的。

说起来, 那位前同僚虽然没讲明白具体过程,但也说了亚伯是在碰见对方跟SCP-682后才彻底暴走的。

队长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呢?

要换成以前,鸢娓是断不可能想象得到自己会有同情亚伯的一天,乃至于哪怕她不怎么信教,都忍不住想说声阿门。但即便如此,即便是对这位的手段产生了那么一点点震惊和疑虑,她也是不会后悔的。她已经梦想着逃出基金会的管控,去像普通人一样活着很久了。

只是有一个问题。

“等等,”眼见林柚这就要去开门,鸢娓慌忙制止道,“就这么出去吗,那家伙身上不是还——”

贴的都是照片?

直接出去岂不是会看到SCP-096的脸?

她也是读过SCP-096的几次事故报告的,派去执行再收容任务的特工大多非死即伤,自然知道它对此会有多执念,不惜追杀到天涯海角。

“话是这么说。”

林柚笑着说。

“但再不快点,那座雕像就要跑了啊。”

混沌分裂者的那个小队长可是踹门进来的,她之前能把SCP-173困在这里就是仗着有两扇它自己打不开的门,这下没了阻隔,还不是分分钟就逃到外面去。

鸢娓担心的是个问题,哪怕是林柚自己,也说不准在SCP-096不在场的情况下看过它的照片后,再召唤它出来会有什么影响。她不好冒这个险去撕照片。

“照片这事不用担心,”不过,林柚也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找个已经看过它脸的来不就成了。”

如果正巧还不会死,那就又加了一层保险。

“你说是不是啊。”

她调笑道:“某位邪神大人?”

鸢娓:“……”

诶?

数米外,不期然地响起一声嗤笑。

“这会儿想起我来了。”奈亚拉托提普又以他那惯常的姿势靠在墙上,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这点小事还要劳烦我,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按你的标准来说,难道不好玩吗?”

林柚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我可是这么试过两次了,你也清楚它俩一块儿出动是个什么效果。要是今天就这么漏过个让事情变得更有趣的机会,你确定你不会觉得可惜?”

奈亚哼了声。

马马虎虎——被说动的下一秒,他端着架子给出了这么个评价。

鸢娓捂着自己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张开指缝,透过缝隙看着对方像个没事人似的直接走了出去。

她的特异之处不过是觉醒了c.ao纵照片的能力,被基金会收容前也只是个在普通家庭里长大的小姑娘,虽然因为这段收容经历能感觉出对方纵然是人类外表也远非常人,但仍想象不出是个什么来头。

困扰寻常人类的眨眼问题,于外神而言当然不是个事儿。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一直保持下去。奈亚唰唰地撕下雕像上贴着的照片,末了把这一沓捻在手里。也不知怎的,一缕火苗就在相片纸的边角上燃起,他也全然不避着,任由火焰烧到自己的手指和掌心。

也是奇了,那火苗反像是有自己意识似的,温顺地爬过他的手心,被吞噬的只有那些叠成一摞的照片。

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烬,奈亚一晃,粉灰系数落下,连这点痕迹也不剩了。

“我还以为你会怕火呢,”林柚若有所思道,“毕竟说起来,你和克图格亚——”

奈亚:“……”

听到这名字,他的脸立马黑了。

“别跟我提那家伙——只是个把戏罢了,和它没关系。”

“既然你知道这么一码事,”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谢谢你没召唤它出来?”

跟那家伙相比,故意刹车和用那个SCP-096引他上钩都是很客气的了。

克图格亚又名“爆燃者”,真身仿佛一团活生生的、不断变形的火焰,它也确实能灼烧一切。虽然同样曾是旧日支配者,和奈亚拉托提普却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它会响应受奈亚拉托提普威胁之人的要求,如果成功召唤它,就可以成为对抗他的最终王牌。

“哎。”

林柚一副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劲儿的样子,笑吟吟地回答:“不用谢。”

奈亚:“………………”

难得又有这么一股险些被气噎过去的冲动,他只得在心里提醒这人类是他自己选来合伙的——他自己选的。

再者,自从加入以来,欣赏到的那些绝望和恐惧也着实取悦到了他,这么一想就宽容大度了许多。

“瞧在你让我看了场好戏的份儿上,”于是,他只冷笑出声,“我也不是不能再多帮你个忙。”

林柚:“嗯?”

她总觉得这句话的隐含义是以后也要好好搞事,别叫他失望。

奈亚拉托提普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这座雕像,这时候干脆直接把胳膊搭在了SCP-173的肩膀上。

他打眼一瞧,“原来不是实心的。”

“我记得是中空。”林柚说,“不过,谁也说不准里面是什么,可能完全无害,也有可能是个灭世级的玩意儿……当然,只是据说。”

奈亚拉托提普兴致盎然地应了声。

“哦,是真的也无所谓。”

他说:“谁还不会毁灭个世界怎么着?”

“……”

对哦,这在他看来还真不是个事。

这句话一出来,林柚是恍然了,可把不知情的鸢娓吓得不轻,她茫然地看看林柚再瞧瞧奈亚,瞧瞧奈亚再看看林柚,一时连自己想说什么话都忘了。

堂堂三柱原神之一奈亚拉托提普才不会在乎一个人类小姑娘怎么看自己,他只搭着那座雕像,自上而下扫了两眼,通身气势就这么直直压了下来。

“我觉得它俩合作不错。”他又恢复了往日那开朗的笑容,语气却全然是种透着威胁的笑意,“我可不在乎什么后果,该打碎还是会打碎的。兴许在里面的东西来得及跑出来之前,我就已经——”

下一秒,SCP-173凭空消失了。

胳膊底下猛地一空,好在邪神早有准备,也没真把力道都倚它身上,此时好整以暇地收回手,不失嘲讽地看向塞进林柚手里的卡牌。

【名称:SCP-173 雕像(最初之作)】

【卡牌编号:002】

【级别:SR】

【备注:最开始正是一篇撰写它的文档开启了“SCP基金会”的创作接龙,故而被称为“最初之作”。一座不盯着它瞧就会恼羞成怒地来拧断你的脖子的迷之雕像。虽然拥有生命且具有高度敌意,但现在似乎不是很排斥与SCP-096同时出现。PS.别再在它身上贴照片了,黏黏糊糊的胶水真的很不舒服。】

——怂得够快的,他话都没说完。

奈亚挑挑眉,“回去了。”

他来去得都突兀,即便鸢娓已经因为见过一次SCP-096是怎么出现的而有所心理准备,此时也不由一愣。

而自怔愣中回过神,想起林柚的那计划,她吞咽了一下,“咱们现在……”

林柚“嗯”了声。

“对,去找你的同事们。”她说,“不过,还有点事得处理。”

她转向管家。

“这一路麻烦你了。等会儿不方便让你再跟着,下次见?”

基金会那群特工可不比玩家,如若管家还一直跟着,十有八九会察觉出异样。而她的目的是想让他们信任她,要是提前引起怀疑就得不偿失了。

听见她的话,迪兹先生只微微一笑。

“荣幸之至。”他说。

他鞠了一躬,转身向外走去,绕过地上被拧断脖子的混沌分裂者成员,离开了林柚的视野范围内。

后者心知他会在这之后原地消失,因而也就站在门内,重新望向鸢娓。

“好了,”她道,“还剩最后一件事——之前用来联络我的那张照片,你还留着吗?”

“当、当然!”

鸢娓急忙应了句,她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皮夹克和裤子上大大小小的口袋里翻来翻去,总算抽出那张照片后才松了一口气。她眨巴眨巴眼,举着照片看着林柚,“就是这张了。”

林柚打量着那张照片。

她不是鸢娓,当然瞧不出它有多离奇。在她看来,这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上面半个人影都没有,单是走廊的景象还因为拍摄者的匆忙而曝光得不太好。一如她的猜测,照片上的角度是身在走廊的侧拍,正好隔着窗户拍到了她和简明佳他们躲藏的那间办公室。

“你看得到他们还在吗?”她问。

鸢娓凝视了照片几秒,肯定地点点头,“还在。”

“那好,”林柚说,“帮我传个话。”

最好的办法还是她再去跟简明佳当面碰次头,但时间已经容不得她这么做了。鸢娓身份特殊,偷摸地背着队友们跑了,本质上就是叛逃,再拖久了连她自己都会变成要被重新收容的SCP之一,林柚可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还是按你之前的那招。告诉她不管用什么办法,尽快带着小耿离开这儿,如果方便就借用混沌分裂者闯进来过的北口,我们刚刚清过这边,应该相对人少也安全一点。”

像林柚这样把自己送进基金会手里是另一码事了,这副本的普通通关方法八成只需要逃出这栋建筑。

“还有——”

“如果路上遇到了用密码锁或者标着‘梅纳德博士’的办公室门,密码是2265,进去看看总没坏处。”

鸢娓凝视着照片,她抿抿唇,伸出手。

她的右手伸进了那张薄薄的纸片里,从侧面看上去活像半条胳膊凭空消失了。而在一分多钟过后,鸢娓动作一顿,有点困惑地歪头望向林柚。

“这个姐姐说,她猜到你想干什么了。”

林柚:“……”

不是吧?!

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心虚,咳嗽一声,“她还说什么?”

“她说她不拦着你。”

鸢娓皱起眉头,回忆着复述道:“……但最好听听她那部分计划,一起考虑一下。”

*

一切安排妥当。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鸢娓还是显得有点战战兢兢和局促不安。她尝试着用一个又一个的深呼吸来镇定下自己情绪,但这样充其量只让脸色看着平静了些,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特别是明知道她们正在靠近“潘多拉之盒”的队员们——她提前用照片确认过位置——情绪就越发紧绷。

“鸢娓?!”

即便是意料之中的声音,她还是震了一下。肩膀被人安抚x_ing地拍拍,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只需要暂时回去,鸢娓缓解了不少,转向匆匆赶来的安德里安。

后者回头向其他成员喊道:“SC——”

叫到编号时,他的声音重重一顿,末了还是忍不住改了口,“鸢娓在这里!”

显然,如果不是鸢娓主动回来,Omega-7小队已经把她当成收容失效的SCP-105来处理了——这就是规矩,如果不遵守规则,被处决的就是他们自己。

在看到鸢娓身边的林柚时,凭着听到过的描述,无论是安德里安还是一起走近的贝特丽克丝都一眼认出了她,脸上同时现出警惕。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枪,对方倒是很友好地向他们招招手,贝特丽克丝蹙着眉,一把拉过了鸢娓。

“怎么回事?”贝特丽克丝问。鸢娓偷偷看了林柚一眼。

“是她叫我过去的。”

她不怎么擅长撒谎,如今按着串好的词,硬着头皮一口气说下来竟也没有露什么破绽,“她说只能我一个人过去,但我知道贝兹你们肯定不同意,所以——”

贝特丽克丝:“你就去了?”

鸢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点了点头。

“然后我跟她聊了聊,她说愿意接受我们的收容,”她说,“我们在路上躲那群混沌分裂者费了点功夫,这下可算找到你们了。”

贝特丽克丝还有点疑虑,但她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在亚伯已经暴走的当下,鸢娓的走失可不是件小事,这里聚集了四五个特工——快赶上半个小队了,其中一人按下语音键。

“已找到未登记的异常者。”

特工说:“对方表示自愿接受收容。”

在指示下,他取出通讯设备,屏幕显示已经收到了一份基础表格,他一一填了进去。

编号暂定。

描述为一名黑发黑眼的亚裔女x_ing,二十出头……

看到“项目等级”那栏时,他的动作一顿。

基金会往往会对收容物进行分类,最常见的三种等级分别是“Safe”、“Euclid”和“Keter”。如果简单理解,相当于安全、危险和极端危险。但真正确切地来说,这指的不是危险程度,而是对其的收容难度,这三种等级代表难度依次递增。

越配合也就难度越低。

而此时,这名特工看着完全任他们搜查、从内而外透着无害的林柚,不由有点迟疑。

对方还带着温和友善的笑容,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和逃跑的意图。

再加上鸢娓的证词……

沉默半晌,他最后还是在那一栏填上了最低档的“Safe(安全)”。第111章 转场

回收任务初步告一段落。

安德里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考虑到他们在这设施中观察到的情况以及附近的通讯信号也许已被破解的可能x_ing,他没有使用配备的装置,而是打开手机,拨出了那个不存在于世上任何一个电话本上的号码。

“报告状况。”

“安德里安·安德鲁斯,”他回答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机动特遣队Omega-7, 我们刚刚——”

他的话音有点尴尬地卡了一下, 自己也觉得接下来用“抓获”之类的字眼不太妥当。

人家明明是自己主动过来的,因此纠结片刻后重新换了个说法。

“我们已经暂时‘控制’了那例未确认的人型异常。布兰登刚刚把登记好的报告发送过去了, 之后我和贝特丽克丝会补上剩下的书面文件。现在我们将转移到最近的站点, 请及时准备好一个收容间。”

“了解,特工。SCP-105呢?”

安德里安没说话。

他无声回头, 看向正在和贝特丽克丝交谈的鸢娓。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僚最清楚她的情况——鸢娓最近看上去总是有点闷闷不乐,他猜至少有一部分是出于工作的压力。但她这会儿又和以前没什么差别了,瞧着活泼了不少。

“误会, ”他最后道, “只是个误会。”

“是鸢娓把她带回来的——这一点之后我也会在报告上写清楚, 没其他的了, 等候你们的下一步指令。”

他在向上级汇报这一切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什么, 林柚在不远处也就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之前还瞄见了一点他口中的那名特工在登记档案时所写下的内容,而当看到自己被暂时标注为“Safe”的那一刻,欢呼雀跃席卷而来, 林柚面上不露, 在心里比了个“V”字。

——计!划!通!

这就意味着他们在看管她时不会费太多的心思, 行动起来也自然而然的轻松和自由得多。

她全程没表现出一丁点反抗的意思,虽是身后跟了两个持枪押送的特工,被枪指着的林柚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比起前几个小时里担心被特工们发现的小心谨慎,坦白“承认”自己是个未经收容的新晋SCP后,她也算是光明正大地背着双手跟他们走。

哪怕是搞丢了亚伯这个队长,“潘多拉之盒”成员们的作战能力也着实不容小觑,比起在不知何时就会跳出个怪物来的内部,他们现在领她走的这条通道明显是被清理完毕的。愈接近门口,几名特工也愈发显得放松了些。

习惯过站点内的昏暗光线,阳光甫一晃入眼中,林柚就像穿过两栋楼房之间的那道走廊时一样,因刺痛而条件反射 地眯起了眼睛。

单是SCP-682就把整个十九号站点毁了个七七八八,比方说那个贯穿整栋建筑的大洞,瞧着直让人瞠目结舌。但这块特遣队暂时当作周转地的空地受的影响倒不算太大,还平整得可以当停机坪来用。

一架漆成黑色的直升机停在那里,和林柚见过的那几架不同,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记。毕竟大多数时候基金会总是避免暴露于公众视野,把自己搞得越隐蔽越好。

第一次坐直升机的林柚不怎么熟练,贝特丽克丝还算友好地推了她一把,又回身帮忙拉上了鸢娓。

她们三人来到后方货物区的座位上,最后一个爬进机舱来的安德里安没急着坐下,先吩咐了前面的驾驶员几句。

转子开始转动,驾驶员拉起总距杆。安德里安走过来后,鸢娓悄悄用余光瞄着林柚,问道。

“咱们就这么走了?”

安德里安“嗯”了声。

“你知道的,越快越好。”他说,“也已经有一部分SCP转移过去了……”竖起耳朵的林柚:“!!!”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听。

鸢娓这问题也是问给林柚听的,她看着窗外,“有新命令吗——这里一会儿怎么办?”

“再等等。”

安德里安回答。

“如果再没有能转移走的,”他同样望了一眼在舷窗中越来越小的十九号站点,“就启动站点内的内置核弹。”

——为了切实地杀死失控的亚伯。

不然任由他暴走下去,会冲去数十公里外的普通民众那里大肆屠杀不说,基金会的存在也会被捅到明面上来。

林柚是知道有这么一层目的在的。

希望简明佳他们来得及在引爆核弹前逃出来,她想。

“咱们什么时候到?”林柚主动问。

她一开口,还存着些警惕的安德里安就看过来。林柚也不恼,她现在可是努力把自己塑造成对基金会百依百顺的人设。

“就问问嘛,”她弯起眼,“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不超过一个小时。”

见她真是不含一点敌意,安德里安也就说道:“去的是最近的二十四号站点。”

林柚笑着应了一声。

——事实上,她想做的是另一手准备。

她背在后面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下,把一张卡塞进了卡套。

特工们在搜身时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她的背包,她有理由猜测玩家的某些特殊道具在他们眼中是被隐藏的。

果然,林柚特别留意了下那两位特工的反应,似乎都没注意到她用卡牌做了些什么。

安德里安口中的“不超过一个小时”,确切地来说,是四十分钟刚出头。

穿过一座城市群的上空后,直升机放慢了速度。最终在比起那块临时划出来的空地要正规得多的停机坪上降落时,林柚抬眼隔着舷窗看去。

二十四号站点没有十九号的规模那么大,但除开自己收容的那些,还容纳得了临时转移的那部分SCP,自然也小不到哪里去。

安德里安和贝特丽克丝一前一后,鸢娓又一贯跟亚伯保持距离保持出了习惯,连这会儿都是自己走在最后面。林柚被夹在中间,在不引起他们俩疑虑的前提下开始悄咪咪地左顾右盼。

基金会还是很低调的,如果不走进这栋大楼,谁也想象不到这外表灰扑扑的建筑物里居然关押了那么多超自然的存在。下了直连停机坪的立式电梯,他们再度穿过一条兀长的走廊,直到被下扇门拦住了脚步。

打头的安德里安刚刷过自己的权限卡,闸门在眼前旋开的下一秒,看清门内景象的林柚就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巧跟他们打了个照面的是两名身着基金会制服的员工,他们两人合力抬着个又大又厚重的密封玻璃缸。这玩意儿的分量显然不轻,豆大的汗水挂在俩人额角,就要从脸上滚落下来。

而在那玻璃缸一样的容器里,关着的是一只巨大的橘黄色黏胶状生物。

——活像一只史莱姆。

这只半透明的橘色史莱姆正兴高采烈地蠕动着,间或地发出“咯咯”的笑声和“咕咕”声,哪怕隔着一层玻璃也想去用身体蹭搬运它的员工的脸。

唔,林柚想,SCP-999。

格外粘人,拒绝食肉还勇于牺牲自己解救他人。最喜欢做的事是互相挠痒痒的战斗,还更青睐于那些不开心或是悲伤的对象。据说不管是受到多大的伤害,跟它接触后都会被治愈,还会变得十分乐观。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怎么会把握分寸。如果被它包裹住开始强行挠痒,哪怕是笑到求饶也十有八九会被无视,活活笑死的可能x_ing也不是没有。

那两名员工正在把SCP-999搬进对面某扇开着的门,而他们刚收进还在门外的那只脚,有什么快到看不清影子的东西就骨碌碌地擦着边儿滚了过去。

长在底下的小轮子滚得飞快,可那只泪滴状的火红生物压根不懂得怎么刹车。

“哐当!”

它一头撞在了闸门边上,身体正中间长着的唯一一只蓝眼痛得眼泪汪汪,直到它被揪住脑袋顶上的凸起拎了起来。

“看样子它又迷路了,”贝特丽克丝轻轻松松地拎着这只不过半个胳膊长的眼豆,“找个地方送回去?”

“成。”

安德里安没怎么在意这个,他仍在收听耳麦中传来的下一步指示。

林柚走了神。

不看到SCP-999和眼豆还没有真正的感触,这会儿见到了,她忽然切身地意识到,身在满满的卡池之中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啊。

要不是卡槽有限,她现在就想说那句“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选全都要”。

忍住。

这才都是“Safe”,也只有处于这个安全等级的生物才能被允许相对自由地行动。她还得再等等,知道这个站点的高危险级SCP都在哪里再考虑一下怎么行动。

“就是这扇门。”

安德里安的一句话惊醒了林柚,她回过神,瞧他指着的方向,“好像是有事要让你做,进去吧。”

虽然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林柚倒不在乎这个。她在门前侧首,看向正担心地望着她的鸢娓,几不可见地笑笑,在那两名特工看不见的角度做了个“待会儿见”的口型。

一进去,这扇不知是什么金属材质的门就在身后落上。林柚打量着这个过于狭小的房间,白墙白地板,白得有点刺目了。

“D-18987。”

有个被机械处理过的男声无端响起。

林柚愣了下,才想起这估计是自己在D级人员的编号。

她环顾一圈,在正对面的那扇似乎是同样材质的金属门旁边看见了个蜂窝状的扩音器。

“嗯……”林柚应道,“怎么?”“我们已经收到了关于你的那份报告。现在,为了进一步地确认你的异常x_ing,请在这扇门打开后,走进去与这位收容物接触。”

换句话说,林柚想,就是让她和另一位SCP来做双向测试——这天才点子谁想出来的,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给送枕头。

呃,但还得看她瞧不瞧得上那位。

她不排斥配合基金会进行他们的实验,只要让他们越觉得她配合就越好,为此透露一点自己的能力似乎也不算什么。反正只要c.ao作得好,再往有益于基金会的方向引导一下,估计到时候也还会是个“Safe”,哪怕是万一他们在看到后对她有所警惕……

那大不了最后来点硬的呗。

伴随着一声嗡鸣,金属门打开了。

“哦,”与此同时,里面那个同样听到这开合声的家伙停止了哼歌,转过身来,“我是听说会有个新客人来的。”

正中摆着的桌椅被他的体型衬得都有点嫌小了,他的身高绝对超过了两米四,全身肌肉虬结。他头顶略秃,下颚大而圆,粗硬的头发跟胡子支棱着,挥舞着那两条尤为粗壮的胳膊。

“这可真是太好了。”

那男人张开双臂,友好地迎上前来,嘴里说着话,那两排巨大的牙齿却是紧咬着的,“有段时间没人来见我了。”

他热情至此,林柚却没有放松一丝警惕。

——这特征这行为,无疑是食人者“费尔南德”。

“费尔南德”是他自称的名字,这家伙不知来历,对吞食人肉有一种近乎饥渴的渴望。他举止风度友善,却也有可能随时暴起把你连皮带肉地吞掉。这会儿走过来,站在林柚身后为她合上了那扇门。

“为什么不让我来为你倒一杯茶,”他说,“这样我们就可以坐下来一起聊聊天……”

“——通常我是会这么做的。”

费尔南德的话锋一转。

“但很抱歉,我今天没什么招待客人的兴——”

不等话说完,费尔南德张开了他那张大口。

他向前一口咬了下去!

出于对颅骨的喜爱,他有时是会这么做,以吞下对方的头的方式来中断他们的对话——这次也毫不例外,他紧紧地咬住牙齿,听见骨头在牙齿下断裂的声音。鲜血涌进喉咙,可费尔南德几乎是立时松了口,一扭头就往边上“呸呸”地吐了两下。

“味道可真不怎么样,”他说,“真难吃。”

为这意想不到的味道扼腕的下一秒,费尔南德抬头,却意料之外地对上了本以为已经被他咬断脑袋的人的视线。

林柚:“嗨。”

费尔南德:“……”

费尔南德:“………………”

等等……这人站在这儿……

——那他刚刚吃的是什么?!

这么一说,好像形状不太对。

看着对方震惊到甚至有几分惊恐的表情,林柚饶有兴致地开了口:“你听说过替身攻击吗?”

费尔南德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经历了重重磨难还被安上个“味道不怎么样”评价的SCP-682,不灭孽蜥,正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注视着他。第112章 突破收容

监控屏后方, 正注视着里面状况的研究员们静默下来。

他们预料到了SCP-682又或者是哪个家伙可能会出现,但真当这一切发生时不由还是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几名收容专家早开始忙活起SCP-682万一突破防护措施的准备。

你已经死了。

SCP-682的眼神,不管是从上看下看哪个角度看,所透露出的都唯有这么一层意思。

它到底还是休息了一小段时间的, 体力比不得大量进食后, 但也算恢复了一点。被咬断的只有骨头, 眼下伴随着颈骨咔吧咔吧地愈合的声音,不灭孽蜥双眼徒剩凶光, 恶狠狠地瞪视着那个敢咬它脑袋的家伙。

——小样儿, 别的动不得,还收拾不了你?!

爆出一声满含着憎恶的咆哮, 不灭孽蜥登时用尾巴横扫过去,正中了费尔南德的小腿!

同样清晰的折断声传入耳中时,林柚已经在那张方桌边上找了把椅子坐下, 只恨桌上没摆着瓜子。

她等他们慢慢打。

方才还满脸嫌弃的费尔南德抱着自己的小腿“嗷”的一下哀嚎出声, 他原地蹦了两蹦, 分明是再站不稳脚。他一向讲求礼仪, 这时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的了。

看着这蜥蜴的眼睛就明白了, 今天还真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抱着“既然能咬断一次就有第二次”的想法,费尔南德气血上涌,张着那发达的下颚直直再次扑了过去!

这画面有点眼熟。

林柚心想。

让她想起了天国的时装模特。

一想到时装模特的下场, 她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

“扑通”一声的沉重闷响, 倒地的可不是不灭孽蜥。费尔南德反被死死地按在地上, 他头回碰上力量超过自己的对手,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脸上还留着利爪拍过去的血印子。

也就在下一秒,SCP-682露出包裹在嘴巴边沿的牙齿,直接从他肩膀上撕下了长长一块肉。

“食人者”如今成了被吃的那个,费尔南德高喊出声。紧接着,只见SCP-682“呸”地把那块肉往旁边一吐。

“柴,还硌牙。”

它恨恨地说:“真、难、吃。”

每一个字都刻意咬重了读音。林柚:“……”

费尔南德:“……”

连他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肩膀时的嚎叫声都出现了一下微妙的停顿。

得,你还挺记仇呗?

骂归骂,SCP-682可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吃他。它连钢筋水泥都能咽得下肚来转化为自己的能量,区区个皮糙肉厚的食人魔自然不在话下。

然而还不等它动下一次口,天花板的一处角落蓦地打开。

装着摄像头的机械臂自那里的空隙伸下,一并降下的五挺机关枪同时对准了他们所处的位置。确切地说,其中的两挺对准了SCP-682,另外三把全是指着林柚。

林柚:“……”

人家躺枪,她是坐着都中枪啊。

“SCP-682,”她听过的那个机械处理过的男声说,“如果再不停下,你清楚我们会做什么。”

不灭孽蜥对此嗤之以鼻,它还更想做点会挑衅对方的事,作势又要去咬费尔南德。

基金会想必也知道区区几把枪不可能控制得住这条能不断再生的蜥蜴,那只摄像头转而就对准了林柚。

“D-18987。”

那后面的人说。

“我假设你和报告里一样,能以某种方式让SCP-682听从——”

“嗯,这说法……也不能说错吧。”

林柚轻巧地应道,她转向不灭孽蜥,“放开他。”

她还不想在被机关枪指着的情况下跟基金会闹翻。

得找个对方全然放松警惕的机会溜出他们的视野,这样才有尽可能充分的时间来做她想做的事。

SCP-682自然是不觉得这样就能出气的,但它也知道要是在这里害了某人,自己也落不到好。

它冷冷地瞥一眼身下的费尔南德,故意在走开前踩了他的脸好几脚。

监控的那一头,研究员们眼睁睁地看着不灭孽蜥在画面里消失了。

“……怎么回事?!”

“能控制SCP-682的存在与否吗?它居然还很听话?”

“嘘,”有人制止道,“接着看。”

小腿骨折,肩膀被扯下一大块肉,哪怕是身强体壮得过了头的“食人者”费尔南德也只得按着伤处大声地呻吟着。

林柚想了想,到底没动。

这战斗力还不到半个SCP-682,吃人肉的设定还跟雅加婆婆撞人设了——人家又比他多个能用头发致幻的能力,要他好像没啥用。

她还挑上了。

要是不灭孽蜥还在,估计得为自己被当成战力单位给气背过去。

SCP-682回到图鉴的两分钟后,确认局势不会失控,金属门哗然大开。

几名防爆组成员全副武装,扛着一副大号担架赶进来,这就要把费尔南德往上面抬。

他们秉承着的到底不是“处决”,尽管有时会让SCP们互相接触做点实验,为的也是获得收容物的更多数据资料。

“D-18987。”

听到门口的那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叫她,林柚也笑吟吟地走过去。

“要让我做什么?”她主动问。

……态度是真的好。

研究员心里升起的那点疑虑又不由消散了,这姑娘活脱脱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哪怕是亲眼见她支使了SCP-682——

“别担心,”林柚注意到身后的安保人员仍在不时地留意她的动向,再度笑起来,半真半假地开了口,“我短时间内没法再叫它出来的。”

她这话宛如一剂强力的定心丸,更遑论又多补了句。

“听说得进收容间,现在要过去吗?”

一言一行都没有任何超出“Safe”这个看管等级的表现,那位研究员顿了顿。

“我现在带你过去。”

他说:“之后会有个访谈,你可以做个心理准备。”

所谓访谈,无非是进一步地调查她的身份和来历,用诱供或是逼供的方法让她说清楚自己能力的始末。

现在要忙的更多还是如何妥当接收十九号站点那边的SCP。

林柚当然没有异议,她微笑着点头,跟着研究员走出这封锁得严严实实的房间。就在他们身后,费尔南德生无可恋地被抬上了担架。

他觉得自己冤得很,明明只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是真的不好吃啊,还发涩,叫人一想起来就断了吃肉的念想。

……要不以后还是改吃素好了,他想。

另一头,林柚随那位白大褂穿过一条条走廊,身后还跟着名武装特工。

鸢娓他们不知是去哪里了,这特工看着是隶属于本站点的。枪口自始至终地对着她,林柚在用余光瞟过周遭时不得不再多小心几分免得让他发现。

鸢娓还在等着她,她得抓紧时间。

林柚想。

听从基金会的吩咐也有个限度,不能真一直拖下去,不然上面一个命令下来叫鸢娓离开这里去别处执行任务可就麻烦了。

她向来是个遵守承诺的人,答应过鸢娓就得做到。

——巧了。

看到右边时,她视线一滞。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但这说法也不准确,她好歹也是辛辛苦苦观察了这么久。不管如何,林柚在下一秒就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那里的锁好像不太一样。”

她只道:“我看你们都分等级,难不成那边危险到得更高权限才进得去吗?”

“别问问题。”后背马上抵上了枪口,特工警告道,“老老实实往前走。”“是是是。”

林柚好脾气地应道。

反正她已经从眼前这位研究员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间得到答案了。

她用余光再次瞟过那扇门,记下它的位置。

既然这后面很可能关的是危险级更高的收容物,她就清楚自己之后该去的地方了。

林柚在后面的路上再没多说不该提的话。当她被带到一间安装了空白门牌框的铁门前时,她意识到他们到了。

空着的门牌八成是为了标注她以后的编号的。

“就是这里了。”

果不其然,那位研究员说。

“你先适应适应吧。”

他对林柚的印象显然不错,后者也顺势冲他一笑。研究员咳嗽一声,在她进去后关上了门。

听见外面上锁的声音,林柚挑挑眉,回身打量起她这间所谓的“收容间”。

地方不大,且简易,但比起副本一开始的那个D级人员的牢房要好上一点。

最起码床铺很舒适,边上还有可供打发时间的书架——虽说只零零散散地c-h-a了两三本书。

以及——

林柚不着痕迹地打量过墙角的监控。

如果不出意外,这摄像头应该是二十四小时地监视着她的行动。

但话说回来,蒙骗监控的事她又不是没做过。某位著名女鬼能靠自个儿的意识影响影像,上次在《外乡人》里可多亏这个才悄无声息地逃出了警察局。

她抽出一本书,坐在床上摊开,一页页翻过去的同时估摸着时间。

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过,感觉着差不多了,林柚在监控看不到的角度勾起唇角,手心翻转间就多出了张卡牌。

卡面上标注的名字——

是山村贞子。

*

部门主任走进了监控室。

“观察得怎么样?”

监控屏前的研究人员们忙回过身。

“反馈来的意见是可以暂时保持‘Safe’的项目等级。”一人说,“对象在听到要接受谈话后也没有产生抵触情绪,对基金会的一切收容措施都呈积极态度。”

唯一的问题就是展现出的有关于SCP-682的能力上。

“我们慢放了当时的录像。”

另一位研究员说:“基本可以肯定对象是仅凭意志让SCP-682出现的。而Omega-7那边汇报来的情况是SCP-682向对象屈服后才消失,可能是达成了某种条件,使得她能一定程度上地驱使它。”

幸好对方表示乐意接受收容。

“既然她果然有这种能力,”部门主任沉下脸,“以后除非特别批准的实验,严禁她和所有SCP接触——”

他一扭脸,看见有位研究员想说什么。

“怎么了?”

对方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是这样,”他纠结一会儿,指着屏幕说,“前两个小时还正常,现在对象有五分多钟没翻页了。”

虽然是安全的项目等级,但收容初期总得多观察着点。

主任闻言,凑近一瞧——

何止是没翻页,画面中的年轻女x_ing捧着书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皱起眉,“这……”

也就是在这时,画面突变。

就像老旧电视机常有的信号不良,参差不齐的雪花闪过,紧接着恢复正常的实时影像中已经不见了那名新晋SCP的身影。

“……?!”

取而代之的是披散着头发的白衣女鬼,她拨起盖住面部的长发,被水泡得肿胀的眼珠翻转,y-in冷地冲他们一笑后,原地消失了。

几名研究员当场瘫在了椅子上,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女鬼是怎么回事,有个反应快的指着屏幕大喊出声:“看墙上!”

一滩污泥腐蚀了墙面。

看到这里,只要是资深点的研究员都了然这是谁的手笔。

——“恐怖老人”。

真相如此明了——新来的SCP利用女鬼伪造监控,再利用“恐怖老人”逃离,在还没有获得编号时就突破了收容!

明白过来的部门主任嘴唇气得直哆嗦。

他也同样意识到,直到现在为止的听话表现八成只是为了混进来的伪装。

既然是控制和c.ao纵别的生物的能力,对方很可能是想接近站点收容的那些SCP。可他们现在过了五分钟才发现不对劲,天知道是跑去了哪里!

“一级警报!”

他喊道。

“如实向上汇报情报,申请支援!”

不然他们站点就要被搬空了!

——某种意义上,他倒是真相了一半。

马上有属下急急忙忙地跑去执行,部门主任恨得用力一捶桌子。

“最好别让我知道是哪个家伙把她登记成‘Safe’又是谁说可以维持这个等级的!”

他大吼道,几乎被怒火冲昏了理智,“不然全都他娘的扔去喂SCP-682!!”

“……那个,主任,”有研究员欲言又止,“我们已经没有682了。”

部门主任:“………………”

淦!第113章 越狱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

这一回, 林柚没有在“口袋次元”中多停留。

之前SCP-106就对她的逗留表现出了老大的不情愿,林柚还是很识趣的。

再加上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她也懒得留在那黑漆漆还堆满了废弃零件的异度空间里。待得得知对方已经帮她在远离收容室的无人处开了个出口,她在临走前还不忘笑着跟老爷子招招手道了声谢。“谢了啊。”

SCP-106:“……”

你别再心血来潮砸一下就谢天谢地了。

想起自己被叫出来时瞧见的牢房,一眼就能看出的不设防, 曾经也是位博士的恐怖老人冷哼一声, 真不知道谁的脑袋被驴踢了才会给这家伙定个见鬼的“Safe”。

骤然的光暗转换总会惹人错乱, 但林柚几经出入“口袋次元”,俨然已是熟门熟路。她只眨眨眼就适应过来, 来回看了看, 打量着这条陌生走廊。

SCP-106挑了个好地方,僻静归僻静, 没人也是真没人,连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可最大的问题是——

她不认识路啊。

林柚心里还惦记着被带过来时见到的那条走廊,但指望着现在就找过去完全不现实, 更何况跟鸢娓汇合的优先级还要再高上一等。

要是有张地图就好了。

算了, 林柚想, 慢慢找吧。

她在直升机上提前备下SCP-106的卡牌, 在收容间里挨过两小时的CD后又叫出贞子, 现在还剩一次随机抽卡的机会。

贞子留在牢房里,用意念营造出她还在那儿的假象。贞子能停留多久,她就有多少时间, 在这期间能跑得多远全靠自己本事了。

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林柚在遇上的第一道分岔路口中央, 迟疑不过数秒就选了左边那条。

有句话叫天时地利人和。

他们还在十九号站点的时候是白天,被鸢娓带去见“潘多拉之盒”的队员们时就到了傍晚,而当下关了俩小时后,已然入夜。

基金会自是不同于人家朝九晚五、下班后全不见人的普通公司,但夜晚当值的员工也当然更少点。

这就为她此时的行动添了不小的方便,一路过来都没见着几个人。林柚也是个胆大心细的,专挑没监控的地方走,两三次听见有人声直接就近找个地方躲着,等声音过去后再重新冒头。

麻烦很快来了。

林柚侧身站在门边,对着门边的显示屏犯了难。

她在上个站点里见过类似的玩意儿,清楚得刷卡才能通过,但也不知道那边的证件能不能在这里用。

林柚回头瞄了一眼,对面有摄像头,她又不可能原路返回,只能试试了。

她抽出的不是那张三级权限卡,而是被万能转换机超精加工过的不明卡片。

这么做很是冒险,两张卡相比较,还真不好说哪个更安全点。林柚最后还是决定相信万能转换机。

虽说她信的程度有限,不然也不会只赌了一张卡。毕竟加工的过程是不由人控制的,那台万能转换机曾经把一公斤钢铁加工成蒸汽和只剩一丁点的完美金属,要是她把图鉴或是卡套放进去后原地蒸发就亏大了。

不过,既然是已经超精加工出来的东西,总能派上点用场吧。

林柚屏住呼吸,把那张不明卡片贴上去。

“滴”的一声,门开了。

她眼皮一跳,看着左右无人,连忙走了进去。

闸门旋起,林柚的身影被遮掩在其后。她第一时间是去看门这边有没有监控录像,确认没有后,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这也说明里面没什么危险的东西。

不过——

林柚扫过去的目光停在一面透明的玻璃墙上。

谁说“Safe”等级就没有好东西呢?

——她自己都是“Safe”。

被嵌进墙内的玻璃容器中,数小时前见过的那只橙色史莱姆正不知疲倦地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游走着。

林柚试着走了过去。

“彭!”

一察觉到有人类的接近,活像个豆袋椅的“史莱姆”就近乎是一跃而起,伴着这声闷响直直地撞了过来。好在它自己就是软软的,一头撞在厚玻璃上也丝毫不觉得痛,依旧是兴奋得上蹿下跳。

林柚:“……噗。”

她在这边都能听到这人来疯“咯咯”的笑声,要是它真长了尾巴,这会儿怕是已经摇成了花。

林柚伸出手指,点在玻璃上,里面的SCP-999立即有样学样。

它凸起一点软绵绵的“触手”,在玻璃里侧按在了同样的位置。它又伸出两条“触手”,瞧着像是想隔着玻璃拥抱自己最喜欢的人类。

眼珠一转,林柚就开始了新一轮的诱哄。

“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对方不知怎的理解了她话中的含义,又开始欢天喜地地上下蹦跶。

见它这模样,林柚真就打算去开旁边的门。

SCP-999看着无害且没有攻击x_ing,实则可不尽然。

无法反抗的强制挠痒痒就是它最大的武器,基金会还试图用它来稳定过SCP-682的情绪。

不灭孽蜥刚打了个照面就气急败坏地一爪子砸扁了它,可这对于柔软的“史莱姆”来说无济于事。后者很快爬上了这只巨大蜥蜴的身体挠它的痒痒,挠得它一边抗议一边愤怒地大笑,最后竟然笑得虚脱,直接晕了过去。

林柚觉得这很是可以当成个参考。

而因为SCP-999没什么敌意,平时进食又只吃糖果,它的收容措施也十分宽松。以至于任何权限的员工都可以随意进入容器陪它玩耍,免得它觉得孤单。

门把松松垮垮地别着,反正只要SCP-999自己别溜出来就行,这时候倒是方便了林柚。

眼见手指就要挨上把手,她的动作却猛地一缩。

绝不是错觉,她听到嘈杂声由远而近。有凌乱的脚步经过她刚才进来的那道闸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与此同时,几声刺耳的警笛划破了空气,震得人耳膜都一阵嗡鸣。

算算时间,五分钟是该到了。

“一级警报!”

“进去搜搜吗?”有人问。“不了,先去重点查那些不需要权限的地方——”另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说,“天啊,两起收容失效!”

林柚愣住。

……包括她,两起?

她一乐,那个有能力突破收容的倒霉蛋最好别撞上她。

接踵而至的特工们踏过门口。这厢的SCP-999还在兀自“咯咯”笑着,林柚连忙回头,在唇前竖起食指,冲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SCP-999不怎么聪明,但也能理解某些行为的含义,它乖乖地安静下来。

等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不见,林柚果断打开了玻璃箱的箱门。等待已久的SCP-999软软地“滑”出了箱子,正巧落在林柚脚边。

它这就想用伪足往上爬。

林柚:“嗯?”

这带着点警告语气一出,SCP-999明智地放弃了自己挠痒痒的打算。它讨好似的用身体“蹭蹭”她裤脚,自个儿变了卡。

林柚心说这也太好拐带了。

【名称:SCP-999 “痒痒怪”】

【卡牌编号:032】

【级别:R】

【备注:巨大而无规则形态的橘黄色粘稠状生物,最喜欢吃巧克力豆和威化饼干。喜欢人类,更喜欢挠别人痒痒,同时还爱着一切动物。它与SCP-682的实验录像在基金会内部广为流传,某位知名不具的博士表示这是他见过最好玩的事。很希望有一天还能跟SCP-682一起玩,但对方似乎不这么想。】

是啊,SCP-682恨不得弄死这个害它出糗的小玩意呢。

林柚想。

说起来,有个家伙也总算是能放出来了。

她打开背包,取出了那块头盖骨。

“嘿,嘿,”见对方一反常态,全程死气沉沉的没什么反应,林柚赶紧来回晃晃,“还活着吗?”

骷髅头后知后觉地醒过来。

“活着!活着——别晃了!”

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就是等得太无聊了睡一会儿……现在走到哪儿了?”

林柚也是头一次听说只剩骨头了还能睡觉,但看它这样子是真毫不知情,便道:“换了个卡池。”

骷髅头:“……”

骷髅头:“你说啥??????”

“哦,”林柚解释,“他们以为我是个新SCP,我想着能多收卡就装着真是了,然后就被带到了这里——现在在越狱途中。”

骷髅头:“………………”

“算了。”

它悻悻闭上差点合不拢的嘴巴,“随你高兴吧。”

反正都到这份儿上了,它自己想跑也跑不掉啊!

“总之,”再次被拴上包带时,骷髅头问,“咱们现在是个什么方针?”

“多收一张是一张。”林柚正色。

……喂!!

“开个玩笑。”她说,“我是在想,照SCP-106把我带过来的时间和他的说法,离牢房可是很远的。”

“那他们是在找谁?”

骷髅头一时也没出声。

很显然,哪怕是知道她是让恐怖老人帮忙逃跑的,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这边来。而急于搜查这里,理由只剩下一个。

——另一个SCP就在附近突破了收容。

“叮”的一声,林柚辨出那分明是电梯到点提示的声音。

她愕然回首。

……!!!

就在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开启。哪怕是有点心理准备,在看清里面的那家伙后,林柚还是暗骂了声。

她向着闸门的方向退去。

对方也看见了她,那男人歪歪斜斜地走来,满是瘢痕的脸上扯出一点可怖的扭曲笑容。

距离还有二十多米。

林柚见过他的照片。

——“狂吼之人”。

他暴怒下的吼声具有强大的力量,耳朵聋掉都是小事,更夸张的是能生生震碎玻璃或是钢门上的铰链。能力也不止于此,但他此时盯准的无疑是她身后,一个穿着D级人员制服的家伙不足为惧,他只要破坏掉那扇大门——

然而,就在“狂吼之人”张开嘴巴、马上就要发声的那一刻,霍然瞥见的景象让他生生把声音给憋了回去。

直憋了个脸红脖子粗。

就是他没当回事的那家伙,怀里正抱着个木偶,直觉告诉他,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

“喊啊。”

林柚笑眯眯地举起比利的右手,向他招了招,“别紧张。”

尸体同样被改造成木偶的玛丽·肖就站在她身后y-in恻恻地笑,只等着他真喊出声就去拔舌头。

林柚:“没事,你接着喊。”

狂吼之人:“……”

信你个鬼啊!!!第114章 人海战术

“……”

“狂吼之人”是打定了主意, 紧紧地闭着嘴巴。

直觉如此,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别就这么喊出来。

无法用他们的语言交流归无法交流, “狂吼之人”又不傻, 哪怕是不认得那个嘴巴被改成木偶下巴的女人,这么诡异的景象摆在眼前, 那个D级还强调说让他别害怕大胆喊, 真是傻子才会如她所愿。

“所以——”

林柚笑吟吟道:“你怎么不喊了?”空气寂静下来。

站在对面的男人忽然也笑了。

他露出的每一处皮肤都遍布了疤痕, 连面颊也不例外。那些歪歪扭扭的瘢痕, 宛如火烧后又快速愈合所留下的伤疤,就这么横七竖八地横亘在他的脸上。这时候强行扯出笑容, 除了狰狞二字外让人再不做他想。又因为肌肉僵硬, 嘴角向上咧着, 满满的都是不怀好意。

他也确是如此。

抬起一只脚,“狂吼之人”向这边挪动过来。

林柚暗道不好。

如果他的本事真的只有用声音来摧毁物件, 既不可能这么轻松地突破收容, 也不会被登记为“Keter”了。

——但凡是进入“狂吼之人”身边的二十米之内,任何女x_ing都会受到他的影响, 失去所有的自制力地大跳大叫——虽然可以在被强行拉出这范围后恢复理智, 当事人也为此感到羞愧并认为自己是黑历史, 但这拉开的过程可不轻松。

“狂吼之人”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和自己声音的力量来突破收容。

难说究竟是怎么产生这样的精神影响, 肉眼也判断不出是否已经挨上了能力范围的边沿,无论如何, 再任凭他靠近可不会是什么好事。而眼下退无可退, 还想再往外走可能会撞上那群特工, 林柚是断不会贸然这么做的。

“来,”她一侧头,给了玛丽·肖一个眼神,“上吧。”

玛丽·肖:“……”

往事历历在目,昔日被那两段辣椒辣到喉咙又干又痛的惨痛回忆全因为这一眼而浮现在眼前。

想到这里,她就不由y-in冷又遗憾地望向对面满是瘢痕的男人——她不仅想给对方身上多添两道,还想把自己受过的苦让别的家伙也好好地体验一遭。

你说他怎么就不叫呢,他要是叫了她不就顺理成章地把他舌头拽出来去蘸辣椒面?

“狂吼之人”被对方这露骨的眼神打量得愣是头皮一麻,但他也不在乎这么多,只要他过去,只要他走过去——

他只觉自己的裤脚被拽住了。

“狂吼之人”低下头,看见一双木头雕刻而成的手掌紧紧地夹着那片布料。

不过小腿高的木偶正站在旁边,抱住他的腿,扬起那张漆得雪白到有点瘆人的脸,鲜红的嘴唇“咔”地下落,简直就像咧开个充满恶意的笑。

——滚开!

他总觉得不该出声,只得恶狠狠地抬腿,使了劲儿地想把它往边上甩去。

木偶倒是没有什么力气,胳膊软趴趴地松脱开,脑袋因为撞在墙面上而侧歪时,嘴角还残存着那抹诡异的弧度。

可下一秒,还不等“狂吼之人”再接近他的目标,又一双细细的木头胳膊从后面环住了他。紧随其后的木偶们一只更快过一只,连续不断地涌上,它们沿着男人的腿向上攀爬。

而比起最开始那只又有所不同的是,这些木头玩意儿压在他身上竟是有千钧般的重量。“狂吼之人”还在努力往前走,木偶们却拖得他一步比一步沉重,最后膝盖一软,径直单膝跪在了地上。

身上爬满了怪模怪样的木偶,甩掉一批又有新的一批,男人牢牢闭紧的嘴唇已是气得松动,他原本也不是什么撩拨不动的好脾气,不如说恰恰因为震怒才使得声音有了那样的力量。

“狂吼之人”不由怀疑起直觉是不是出了错,他根本用不着忍这些破烂木头,只气不得用声音把它们连同站在那边的家伙的耳朵全都一同震聋——

这怒火终于在有只木偶爬上来肆意对着他的头顶大笑还揪他耳朵时达到了顶峰。

他一把抓下那块烂木头,直直地砸向地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出声的那一刻,身上的那些木偶都猛然停止了动作。

也正是在这个瞬间,“狂吼之人”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可这时再说什么再做什么都为时已晚,他重重跌倒在地,身体再不听他自己的使唤——他倒是也在某种程度上体验了一把那些被他控制的女x_ing的感受。挣扎不得的光头男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木偶一样的女人步步走近,抓住他的下巴,强硬地打开了嘴巴。

任他怎么抗拒,那条舌头还是被直直地拽出了嘴巴外面,又动都动弹不得,再努力也只有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了。

林柚直到这时候才慢悠悠地松开了捂住耳朵的双手。

“我这个人呢,还是挺好说话的。”她和善地说,“要舌头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狂吼之人:“……”

你管这叫好说话?!!

狂吼之人:“唔唔唔唔——”

林柚:“怪了,他还想说什么?”

“他说他喜欢辣,受了惊吓就想吃辣椒。”玛丽·肖语气y-in险地挑唆道,“最好还是墨西哥魔鬼椒,一口气全塞进去。”

林柚:“……”

不这只是你自己想对他做的事吧?

她还是站在原地,没贸然靠过去,毕竟即便是自认意志力不错,也说不准会不会受对方影响。至于玛丽·肖,她死后再经过改造,自己还能随便附身在任何一个木偶上,早不能简单地用x_ing别来界定,兴许这就是能直接过去果断揪舌头的原因。

“要命呢,”林柚说,“我就不拦着她对你做什么了,如果完事了你还活着就把你移交基金会那边。”

“我个人比较推荐另一个选择。”

她道。

“你可以全须全尾的,但以后就得帮我做事了。”

真特么是年年打雁被雁啄了眼,“狂吼之人”喘着粗气趴伏在地,终究是收紧了按在地上的手指。玛丽·肖哼了声,她搜集了这么多舌头,还真没集过这种的。眼看着能多一条,最后还是没落进自己手里。

她只恨自己手边没两根辣椒,除此之外倒也不是有多遗憾。既然没她什么事儿了,干脆抱过比利和别的几个木偶,原地消失了。

走廊重新恢复她刚来时的平静,林柚走过去,捡起落在地上的那张卡。

【名称:SCP-638 “狂吼之人”】

【卡牌编号:038】

【级别:R】

【备注:全身因不明事故布满瘢痕的男人,即便可以自愈,伤疤的痕迹仍旧存在。当他被完全激怒时,不仅可以打弯钢铁,还可以发出音量极大并附带强大力量的叫喊声。同时,会对任何接近他二十米以内的女x_ing产生精神上的影响。但最近似乎患上了不明原因而起的木偶恐惧症,建议使用脱敏疗法,没准就会跟木偶们变成很好的朋友呢。】

林柚:“……”

你是魔鬼吗?

也不知道提出这主意,“狂吼之人”和玛丽·肖到底会谁第一个不同意。

林柚径直把卡牌收进了图鉴,打算以后把他当远距离的AOE来用。

碰上“狂吼之人”至少还给她多带了一点好处——他的行为证明搭乘电梯是安全的,退一万步,暂时还不会被那些特工们发现。

反正眼前没别的路可走,她直接走进那座电梯。轿厢里的按钮只有一上一下的两个,林柚按住了向上的。

电梯轿厢缓缓上升。等到在某层悬停,林柚迈出了厢门。

说实话,瞧着跟之前那道走廊没多大分别,但她还是迅速选定了方向,快步走过去。

“狂吼之人”是“Keter”等级的SCP,反过来沿他出逃的方向找回去搞不好可以顺藤摸瓜地推出别的高危险级SCP收容在哪个区域。

越往里走,林柚便注意到墙边或是门框上越发明显的裂痕。很显然,“狂吼之人”就是从这边逃出去的。

她提防着一切动静,可千防万防,没防住一扇在她经过时猛地打开的门。

林柚:“……”

夺门而出的女研究员:“……”

她瞧着精疲力尽,白大褂也是乱糟糟的扣着,显然是SCP-638突破收容的受影响者之一。研究员震惊地看看林柚身上的D级人员制服,又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就在尖叫声冲口而出的前一秒,女研究员双眼一翻,身体软倒在地。

而她身后,扫帚把还悬在那里,赫然保持着挥木奉的姿势。

然后,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松开的扫帚把“当啷”落了地。

“总算——”

有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从对面传来,“总算是赶上了。”

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的鸢娓杵着双膝,几下缓过气来,这才抬头冲她晃晃手里的照片。

“我把、我把能拍的地方都拍了,”她仍有点气息不匀,磕绊地解释道,“轮着盯着这些照片,然后看到你下了电梯就赶紧往这边跑了——”

“辛苦了。”林柚真诚地说。

这一句反而让鸢娓有点不好意思,她看向被她打晕的女研究员。

“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声道着歉,拉起对方的肩膀。林柚也上来搭了把手,俩人一起把那名研究员重新拖回了她的办公室里。

“我听说。”

在重新关上门时,鸢娓开了口:“咱们转移到这里以后,这边拨过去的援军还押送回来了一拨抓到的D级人员,会不会……”

林柚一怔。

她听得出鸢娓的意思,无非是说简明佳他们可能也在其中之列,问她要不要去确认一下。

“没事,”她道,“用不着。”

她够信任自己的发小,知道再怎么样肯定不会被抓住的。

“但话说回来——”

“我还以为你们会原地处决呢。”

鸢娓讶异地看着她,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还是解释道。

“嗯,是,”她深吸一口气,“一般来说是这么做的。”

作为D级人员被引进的死刑犯们不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其实是什么,基金会向他们隐瞒了真相,有些人哪怕在死前的那一刻才知道不是他们所说的帮忙工作一段期限就会重归自由身那么简单。而当站点失去控制或是一个月后,获知真相的D级人员要么被处决,要么被进行记忆清除——目前确切的定论,只是流传有这么两种说法,看来这游戏采用的是后一种。

“不过,这次牵涉到混沌分裂者的卧底,他们就带回来了几个,可能是想审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柚懂了。

她之前就猜测,寻常玩家逃出设施即是通关成功,至于她,被基金会带走可不能算是逃出来,只能说是强制继续发展副本剧情。而那些个玩家恐怕是像她一样,触发了隐藏剧情。

但跟她也没关系,林柚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借我看看你的照片?”她问。

鸢娓很爽快地递过来,林柚一张张地翻过。在鸢娓眼中是实时影像的照片到了她手里就变得普普通通,但在翻到其中一张时,她的瞳孔倏地一缩,停住了动作。

别的不说。

——她知道怎么收管家铃了。

*

无人的走廊里,闪过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个高个儿,另一个矮了半头还圆了一圈,俩人套着的都是型号不一的橘黄色衣裤。

“过来,”才急匆匆地从这边的墙后溜去那边,高个儿赶紧冲胖的那个招手,“快快快。”胖的那个刚跑过去,好巧不巧听见点远处传来的人声,两个D级人员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也真是亏了高个儿胳膊肘一推,后面抵着的那扇门没锁,被他这一顶就“吱呀”地敞开了。

他们俩巴不得这时候有个地方躲,一看没人就紧忙钻进去,再把门关好——这回可看住了,别让它被风一吹就暴露有人藏在里边那间空办公室的事。

“走了半天的霉运,终于是转运了,啊?”

胖子用袖子抹了把冷汗,“你说得多倒霉啊,被抓到这儿来。”

“可不是咋的。”高个儿一拍大腿,“就差一步啊!就差一步能跑走结果被逮住了!唉!”

俩玩家面对面叹气,他们的能力不是特别出众,跑也跑得不怎么快——不然也不会被特遣队给逮了——能活到现在也是亏了几分命大。没想到副本没完还有后续剧情,这站点还又有两个SCP跑出来了,听说其中一个新来的怎么怎么样,他们俩没听全乎,趁着混乱赶紧找机会溜了。

“在这儿避避风头吧。”

高个儿直接拖来把椅子坐下,“希望没人过来。”

反倒是胖子闲不住,顶着满脑门的汗想翻翻钥匙,心想没准儿就灵感一现想出了从这个戒备森严的基地再逃出去的办法。他才走到打印机前,突然看见上面c-h-a着张新打出来的纸。

他凑近一瞧,“咦”了声。

“好像是哪里发过来的传真?关于那个新SCP的?”

恐怕是新SCP突破收容,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以防万一地广而告之只是之前在这间办公室的员工有什么事急到连门都忘了锁,自己也没回来看到这份传真,反而是让他瞧见了。

这么想着,胖子就伸手取了下来。

忙着逃跑的时候顾不上听那群特工怎么讲,高个儿当下也起了点好奇心,“怎么个说法?”

“等一下啊,”胖子口中念道,“说是在十九号站点发现的,原身份是D级人员,还是个亚裔……诶,十九号不就咱们之前待的那地儿么?”

说到后面,他自己也意识到什么。

胖子:“……”

高个儿:“……”

两人俱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错愕。

这该不会……

……是个玩家吧?第115章 永属于我

林柚心里是有把秤在的。

在她刚进副本的时候, 图鉴里还有十五个空着的卡槽。

十九号站点的那一趟走下来,恐怖老人、占据面具、不灭孽蜥、雅加婆婆和SCP-173总共就占了五个。

再说方才遇上的痒痒怪和“狂吼之人”, 鸢娓也一起算上, 林柚还好心地帮亚伯预定了个位子。

毕竟拐走一部分SCP只是她来这儿的部分原因,她真正也是最开始的目的是借由这里当个中转站, 要是能劫走一架直升机飞去收容亚伯那具石棺的区域就再好不过了。

把这些林林总总的加起来, 还有六个空卡槽可供她考虑的。

林柚抽空问过迪兹先生, 后者婉言回答说他没法凭空制造太过复杂的东西——比如一架飞机, 但只要有现成的,他就可以如她所想的那般驾驶它。哪怕是抛去这点不谈, 管家虽是没法在某个领域内做得有多突出, 可他兼顾的方面相当多, 一路上也给她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这么一看,简直是理所当然地要给管家留个卡位, 唯一的问题只是怎么做。

“我……”鸢娓迟疑道, “要做什么?”

她为基金会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当然也认得出这只小小的银手铃, 知道只要摇动它就会出现一位自诩为英国文化遗产、且会尽可能满足摇铃者任何要求的管家, 但她仍不明白林柚把它交给自己的用意。

“很简单。”

林柚说。

“待会儿快到的时候, 咱俩暂时分头行动, ”她随意地指了个方向,“你只要去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然后把管家铃藏起来就好。”

鸢娓脸上现出点了然, 猜出对方可能是要做什么。

“我不会走得太远。”

她有些不安地说:“我可以同时观察这些照片, 如果他们过去我会通知你的。”

林柚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她在鸢娓拍下的那张照片里看到了某个特别的收容间。

透过玻璃望进去,收容间内空空如也,只是墙上有个刚够一只成年人手掌伸进去的洞口。黑洞看着很深,瞧不清里头的具体情形,边缘上还遍布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SCP-1162,“墙上一个洞”。

这简称听着有几分滑稽,那洞里却别有一番乾坤。

它最初由某位特遣队特工在中国的混凝土隧道中被发现,有段时间没被使用后,又自发转移到世界各地,被当地居民传言为“魔法洞”。

只要你把手伸进去,就可以拿到一样丢失了的或是生命中正在寻找的东西。代价是一旦接触到它,你身上的随机一件物品也会在同时消失。

消失的可以是任何东西,当然也有优先级高低之分,经过种种实验,证明它会优先取走持有的物品。

但基金会同样曾经让一个赤身裸体的D级人员做过实验。在后者拿到自己多年前的驾驶证时,他的左肾也不见了,检查发现体内的那部分血管尽数被整齐地切断。

林柚不清楚这么做行不行得通,毕竟鸢娓拿走管家铃也不等于她就丢了它。但考虑到实验记录里SCP-1162也不是那么稳定,自己也可以算作是在找管家铃,她觉得值得一试。

可能出现的结果有三种,一是她拿不到管家铃,二是拿到的还是那个还剩两次使用次数的特殊道具,三——也是她希望的那种,是管家铃的“本体”。为了图个行动方便,林柚把串着骷髅头的绳子又系得紧了点,后者也很识相地一声不吭。鸢娓看着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头盖骨倒也没多问,她在基金会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见得多了,不差这一样。

鸢娓记得她拍下每张照片的位置,她小心地领着林柚走回印象中的路线。俩人蹑手蹑脚地在十多米外穿过三两个巡逻特工的背后,在鸢娓最后一次确认过方位后,她俯着身,悄没声地给林柚指了个方向。

两人就此分了头。

林柚沿着鸢娓指的方向穿过走廊,面前的陈设愈发熟悉,直到她再往前走过几步,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拍下的那扇门。

没有任何犹豫,她径直上前,用那张超精加工过的卡片刷在了显示屏上。

锁匙转动的声音清脆,“咔哒”一声过后,林柚推门而入。她合上门,转向墙上的那个比巴掌大那么点的黑洞。

“好了,实验开始。”

她活动了一下胳膊,抓住腰包的搭扣,把它连着系在上面的那位和卡套一起取了下来。

“我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被她弯腰放在地上的骷髅头说,“如果你那些卡牌被换走了一两张怎么办?”

事实上,连林柚自己也在想。

“没事。”

图鉴在被她具现出来前都是薛定谔的存在状态,这洞估计拿不走。

林柚合上包,晃了晃指间夹着的卡片,“用它来换就行。”

这张三级权限卡,是她在不灭孽蜥被SCP-173和SCP-096联手胖揍时在躲着的那间房间里发现的。原本林柚在发现万能转换机加工后的卡片——就叫“万能卡”好了——的妙用后就弃用了它,只是一直没丢,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林柚起身,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洞里。

在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后,她另一只手也一空。但还不等林柚窃喜,只觉摸到的也是张薄薄的东西。

林柚:“……”

这是个啥?

她掏出来,发现竟然是一张s-hi漉漉的房卡,看着挺眼熟,上面还标了个“103”。

她绝对见过它,但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却想不起来了。林柚愣是盯着看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地“啊”了声。

“是那时候啊。”她嘀咕,“这也算我丢的?”

她第一次排进的团队副本——黑山羊幼仔的那次,当时的八个人一人分了一张房卡。

林柚带是一直带着,自己却说不清是何时不见的。这会儿看见沾着的水也明白过来——八成是跳湖又被水鬼往下拽的时候掉了。

她不惊讶会拿到别的副本里的东西,也许这洞连的就是异次元。别的不说,SCP-096和疫医还能跑到如月车站去呢。

最重要的是——她要它何用?!

林柚咬咬牙,干脆就着这张卡又把手伸了进去。

这回她摸出来的还是薄薄的一片。

——那张消失的三级卡。

林柚:“………………”

骷髅头:“……噗。”

它忍都没忍住,“啊哈哈哈”笑出声的下场就是挨了个爆栗。林柚收回手,决定再试一次。

……拿出来的是“103”的房卡。

“合着这还跟我杠上了?”林柚不信邪,但任她怎么来来回回地试都是那两张卡,“我还就不信——”

当她又一次伸进去时,蓦地因为自己挨上的触感一愣。

林柚连捏着的那张卡是怎么消失的都没注意,只将信将疑地摸索着洞里的东西。

只有手指长,很轻巧,质地像是金属——

——成功了!

她急忙拿出这个跟原先那只一模一样的管家铃。

与之前的特殊道具状态不同,这乍一眼瞧过去,如若不是少了个铃锤,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手铃。

她把内侧刻字的部分转过来。

——“永属于我”,后缀是“S.W.J”。

《盒》的规则是普通物品无法带出副本,可以带走的只有特殊道具。

但一旦触发成特殊道具,又会像林柚之前一样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不过,对于林柚这职业来说,既然拿到了原始状态下的管家铃,就都不是事了。

她摇动了铃铛。

一阵不知源自何处的悦耳铃声响起。

视线相对,应声出现在门口的管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这讶异很快被一如既往的温雅笑容所替代。

林柚:“我猜,你应该知道我这么干是想做什么?”

“当然。”

管家谦恭地一俯身。

“这是我的荣幸。”他笑道。

话音落下,林柚见他这就要动作,连忙出声制止。

“不不不,不急这一会儿,我就提一句。”她忙道,“还是按之前那么做吧,别的后面再说。”

她的两个技能都在冷却CD里,这时候变卡也召唤不出来,搞不好还只有五分钟。不如就先保持这样——反正也信得过他。

管家微笑着应了是。

拎起地上的背包,林柚心说这也是了了一桩事。她重新把包扣好,往外走去,而在她依照说好的方向去和鸢娓汇合时,还没迈开几步,就被对面门内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步伐。

“谁在外面?”

……?!

林柚停住,再次看了眼那扇门。

她走得急,更遑论门上也都没有数字,还真没顾上一间间地去检查这些收容室。“有人在外面吗?”

兴许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对方的声音多出了点不确定。嗓音很幼嫩,听着是个小女孩。

既然是小姑娘——

她心下一动。

基金会里收容的小孩子自然都不是普通人,而如果是小姑娘,她知道的那几个,一个比一个不是省油的灯。

有个最简单的检验方法。

“不用急着问我是谁,”林柚说,“见过SCP-682吗?”

“SCP……682?”

那个小小的声音踌躇着:“是不是那个大大的——不爱动弹的,特别像蜥蜴的……”

林柚心说她见过的几面里,SCP-682可活蹦乱跳得很。但对方这么一形容,她已经猜到了这小姑娘的身份,轻轻“嗯”了声。

“那我见过!”小姑娘高兴了不少,“它陪我玩了好久,还跟我画画来着!”

……这跟她认识的简直不是同一个SCP-682。

林柚已然笃定。

SCP-053。

只是个三岁的小女孩,最特殊的是她的被动能力。

任何超过她年龄的家伙但凡与她有目光接触,或是碰到她,哪怕只是在周围待过一段时间都会变得偏执而嗜杀,并尝试去杀死她。可一旦他们真的伤害了她,就会马上因为严重的心脏病或是癫痫而死去,SCP-053自己又会在转瞬间恢复原样,无论伤口有多严重。

她自己倒是个乐天派的x_ing格,对这类效应持无视态度。

SCP-053曾经被送去处决SCP-682。在整场实验过程中,后者一动不动,任凭SCP-053对自己做什么都默默忍受——当然,一个小女孩也没有多出格,只是在它的嘴巴上画画罢了。

这些已经够SCP-053单方面地把不灭孽蜥当成了最好的朋友,当基金会把它领走后,还伤心地哭了一会儿。当然,这一切对不灭孽蜥来说又是另一码事了,它气炸了,直气得又突破了一次收容。

“我认识那条大蜥蜴。”

林柚说:“可以带你找它玩。”

SCP-053显然兴奋起来,又有点犹豫地问:“真的吗?!”

“当然。”

“我和它可熟了,”林柚眼也不眨地说,“打过几次交道,都对彼此印象深刻。只要有机会,巴不得把以前的场子全找回来的那种。”

管家:“……”

骷髅头:“……”

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有仇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第116章 最好的朋友

SCP-053虽是才三岁, 但天生的能力而导致的经历使然,她远比同龄人早慧得多, 也要更成熟一点。

隔着厚厚的隔离门板, 林柚看不到小女孩的脸,只能从声音里去辨别对方的情绪。

“……我不认识你。”

小女孩的嗓音软软糯糯的, 还带点疑虑, “你好像也不是平时会来这里的那几个人, 但我感觉……你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林柚暗自惊讶。

SCP-053的直觉也有这么准到可怕的时候。

“这么说吧,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和对方保持在一个平等的水平线, 使得声音听上去不是那么的居高临下, 林柚斟酌着字眼道, “我和那只大蜥蜴的关系有点复杂,不过总的来说, 我可以让你跟它玩这一点是真的。”

“……嗯。”

“但是我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林柚继续说:“所以, 如果你想这么做,就得跟我一起离开基金会。”

“——你怎么选?”

她瞪着SCP-063自己做出选择, 而还不到半分钟, 就听见小姑娘斩钉截铁道:“682去哪, 我就去哪!”

……真爱啊!!

林柚心说, 也怪不得。

她想起基金会用某个叫做“欲望相机”的SCP做的实验,记录里拍出的照片证明SCP-053的愿望是和套着她最喜欢的小碎花裙子、还涂着粉红指甲油的不灭孽蜥一起玩耍。

——画面太美不敢看啊。

这事更不能让不灭孽蜥知道, 不然它听了想吃人。

无论如何, 既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林柚再度看向这扇关着SCP-053的门。

因为她自身的特殊x_ing质,这里平日都是被隔离开的。出入人员也必须穿戴完整厚实的大气隔离装和眼罩来避免碰到SCP-053或是与她对视。

正因如此,林柚想,也过得很孤独吧。

所以才会把能不受阻隔地与其接触和玩耍的SCP-682当成自己唯一的朋友。

天天过着被收容的日子,姑且还能自由行动的鸢娓都会郁郁寡欢,也是难得这样没法跟人正常接触的SCP-053养出这么个乐观的x_ing格。她没有攻击x_ing,只要别想不开去贸然接触她就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基金会对她的看管措施也就不怎么复杂,除了房间内用于送饭时进行二度隔离的铁链外,外面那一层跟“墙上一个洞”差不多。

林柚用万能卡刷开锁。

SCP-053一早就等在了门口。门板向后转动,才刚看见那一小块印着颜色各异的花朵的裙角,林柚就立即侧开头,避免对上小女孩的视线。

她犯了难。

现在显然还没有完全得到SCP-053的信任,要想带着她一起行动,总不能一直回避下去,不然既麻烦又不保险——

她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管家却像是看出了什么,他微笑着开了口。

“交给我吧。”他说。林柚:“真的?”

迪兹先生含笑点点头,他再SCP-053面前单膝跪下,友好地向这个三岁的小女孩伸出了一只手。两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刻,连林柚都禁不住捏了把汗。

但管家仍若无其事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影响到的迹象,过了两秒,半低着头的短发小姑娘也好奇地把自己的右手放进去——她在基金会度过的日子里,见惯了穿隔离服的员工们,这会儿不由得也有点新奇。

待得他拉着小女孩的手再次起身,林柚意识到被管家铃召唤出来的管家可能不在SCP-053的影响范围内。

这下可算是缓了燃眉之急。

“就这么办了,”她马上说,“咱们现在去和鸢娓汇合。”

林柚在《盒》里这一路走到现在,十成里有九成是靠了自己实力,剩下的那一成里有时候也跟运气脱不开关系。

可现在,她的运气显然不咋地。

战斗靴靴底叩击着地面,自墙后迈步而出的特工望见他们。尽管看不见他隐藏在防暴头盔下的神情,但从动作就能看得出来——

可能是没想到目标真的在诱拐SCP,他和林柚一样呆滞了快有足足一秒。

林柚:“……”

卧槽。

她想方设法地躲着摄像头走,可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是被当面撞见了。

还是在这种时候——

特工反应迅速地举起枪,“把手举起来!”

与此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按下了身上的装置。

林柚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几乎就在下一瞬,照亮整条走廊的白亮灯光转红,以一种稳定的间隔闪烁起来。

随之响起的还有刺耳的警报声,长长的“滴”声敲打着耳膜,单是听着就让人无端神经紧绷起来。

“无论您吩咐什么。”

管家谦恭道:“我都会去做的。”

林柚清楚他说的是派他去拦住那特工。

“不,”她飞快地说,“既然他们已经知道咱们在哪,用不着了。”

她低低喊了声。

“——咱们先撤!”

“站住!”

林柚打定了主意,对身后传来的喊声只当是置若罔闻,直接朝跟鸢娓约定好的方向冲去——她说过不会走太远,万一有情况也好照应,简直是神预言。

小女孩跑不快,管家干脆直接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还是个抱小孩的标准姿势,让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

被迫一颠一颠的SCP-053虽有点难以理解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乖巧地扒住了他的肩膀。

“谨慎开枪!”

后面有人喊:“他们是带着SCP-053跑的!注意别看她的眼睛!”

基金会对收容物本就以保护为主,现在还多了个反弹一切物理攻击的小女孩,一个不小心就是进退维谷的境地。

趁着他们还在左右为难,林柚尽可能地加快了脚步。

她在拐角跟迎面跑来的人险些撞个满怀。

鸢娓明显是看到警报被拉响后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惊诧道:“怎么回事?!”

她紧接着看见了趴在管家肩头的SCP-053。一眼认出这小女孩,鸢娓惊得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好惊疑不定地撇开视线,看向林柚。

“她和咱们一起走。”

情况紧急,林柚只得长话短说:“刚才被巡逻的特工撞见了——有什么去停机坪的捷径吗?”

鸢娓深吸了一口气。

“——等我看看。”

她从衣兜里一股脑儿地摸出一打照片,跟展开扑克牌似的在手中摊开,视线飞快由左至右扫过,来回几圈后,在其中一张上猛地停住。

“这条!”她道,“跟我来!”

鸢娓在情报掌控上堪称一绝。

到底是亚伯和实战锻炼出来的Omega-7成员,她不间断地交错观察着拍过的照片,再加上伸手进去使点小绊子,硬是拼出了一条逃生道路。

他们总能与半路追来的特工们错过,但身后的脚步声听着也愈发错杂纷乱。

追兵越来越多,林柚等人却在通往屋顶的门前被拦住了。

“——完了。”

鸢娓咬着牙说:“这怎么开?”

锁头和门框牢牢地固定在一起,不是刷卡通过的,林柚手里的“万能卡”自然也派不上用场。

他们最后穿过的这条走廊,关着的多是些“Safe”级别的生物,用空旷的小房间当成它们暂时的栖息地。林柚经过时在门上的小窗里看见了之前见过的眼豆和只有上半身的半猫,后者还在慢条斯理地打理自己的毛。

在这走廊尽头,最近的还只有一只正窝在露天围栏里啃食着……一块花岗岩砖头的花毛兔。

“……!!”

林柚眼睛一亮。

她一把捞过那只黑白相间的小兔子。

兔子显然对突如其来的悬空十分懵逼,嘴里还咬着的碎砖块都掉在了地上。林柚也不管别的,托着它的身体就往门边凑去。

兔子:……

管它天塌不塌,有吃的就行!

它动动黑色的长耳朵,干脆直接用门牙啃食起锁头。

眼看着原本坚固的不知名金属锁在它牙下肉眼可见地消失了大半,恍然反应过来的鸢娓一拍脑门。

SCP-524,饕鬄兔沃尔特。

天x_ing善良,以至于还有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沃尔特”。几乎不需要任何安全防护,把它关在围栏里只是因为怕它吃掉基地的重要设施。

它可以吃掉任何东西,连放s_h_è x_ing原料都不在话下。曾经还惊世骇俗地吃了自己,在完全把自己吃干净的半小时后,又完整地出现在了原地。不出十秒,金属门就被它啃出个大洞。林柚一手抱着兔子,只轻轻一推,通往屋顶的紧急楼梯间出现在他们眼前。

追兵近了。

几人在楼梯上飞奔,听见特工们和反应小组的声音正在底下的门口汇集。

同一时间,基金会的第二十四号站点也在紧张地统计着他们的损失情况。

“到处都找不到SCP-638的影子?那家伙不是突破收容了吗,跑到哪里去了?!”

“该不会也是被——”

“SCP-999的容器是打开的!它不在里面了!”

“哦见鬼她带走那个爱挠痒痒的家伙干什么?!!”

“你们没看到迪兹肩膀上扛着的是谁吗?那个小姑娘!——等等,天杀的,她又是从哪里弄来了管家铃?”

“连SCP-105都跟着一起跑了,Omega-7那群人能不能看好他们的小队长?特别是我听说他们今天已经弄丢了一个了?”

“她还顺走了沃尔特——这家伙连一只兔子都不放过!!”

一片混乱间,还是有人判断出这一行人前进的方向,迅速接通了直升机坪那边。

好死不死,全员搜索整个基地的档口,正在那里当值的只有两人。

“当心!”

甫一收到信号,站在直升机边上的警备员听着耳麦中传来的声音,“那个新SCP——”

他眼前倏地一黑。

管家扶住被他打昏的警备员。他和鸢娓一边一个地偷袭了人家,这会儿把俩人拖出停机坪,又把乖乖站在舱门边等着的SCP-053抱上飞机。

他坐进驾驶座,口吻恭敬:“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

林柚“嗯”了声。

“是时候去找亚伯玩了。”她笑道。第117章 吉祥物

转动手柄, 踩下脚踏板,在管家拉动总距c.ao纵杆的那一刻, 直升机向上腾空而起。正当此时, 基金会属下全副武装的战术反应小组也扛着枪炮冲出了楼梯口。

再不行动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跑了,领头的分队长一声令下。

“——开火!”

迪兹先生的决定也下得当机立断, 他猛地拉起拉杆, 机身霍然随之倾斜。

惯x_ing使然, 林柚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座位椅背上。

她好容易缓过劲来, 小心在不看到对方眼睛的情况下瞄向了还扒得住扶手的SCP-053。幸亏现在不是俯冲,不然就得为怎么帮她一把而头疼了。

下一秒, 自炮膛中s_h_è 出的榴弹差点就擦过了起落架,灼热气浪让机舱内又是一阵颠簸。

鸢娓倒吸着凉气缩回手, 她赶在底下军队冲出来时用自己的拍立得相机拍了张照片,强行在他们开炮前推了一把。

她尽可能地做了阻拦, 但仍有零星几颗子弹乒乒乓乓地击打在外边铁皮上。

动静虽大,倒是也不痛不痒,除了先前那阵颠簸, 直升机飞得还算平稳。

感谢基金会,林柚想,谢谢他们的科研开发搞得先进又良心。

想到这里, 她笑眯眯地向地面挥了挥手以作别。

——底下的人要是能看见一准儿会气吐血。

直升机越升越高,管家的技术还真不错——他们成功脱离了基金会的追捕范围。鸢娓刚把那些用不上的照片丢在角落省得占地方。还不等松口气, 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那只兔子呢?!”鸢娓惊悚道, “别让它把飞机吃了!”

此言一出, 林柚也立马蹦起来——又是直线升空又是枪击,她还真没注意是什么时候脱了手。

依着印象里可能会在的位置,她在货物区四下望了望。

林柚忙着掀开一块块被剧烈颠簸给甩到边上的垫子后,坐在座位里的SCP-053也想帮忙,便努力地用胳膊去够倒下来的木板。

然后她看见了抱着根电缆正打算开啃的饕鬄兔。

SCP-053:“……”

沃尔特:……

听着动静回过头来的林柚:“……”

你还真打算吃啊?!!

她这就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但还不等过去,SCP-053已经伸出了手。

制止的话只在嗓子眼冒了个尖,林柚看着饕鬄兔温顺地被小姑娘拎着两只前腿抱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咬破的电缆松垮地从它嘴里掉下来。沃尔特乖乖趴在小姑娘的腿上,任她抚弄着自己软绵绵的白毛,长耳朵缓慢地落下,还用鼻尖去碰了碰对方的手指。

“我可以再多抱它一会儿吗?”察觉到林柚的目光,小女孩虽未抬头,语气却也小心翼翼。

“呃……”前者眨眨眼,“当然。”

不灭孽蜥和管家不好说,但她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为什么沃尔特不会受影响。

——说不好,它还不到三岁呢。

这只兔子什么都吃,连自己都不放过。待人却相当友善,不然饲养员们也不会专门给它起个外号。

小姑娘一下下捋动着饕鬄兔的软毛,让它卧在自己膝头。

林柚掐着时间,觉得也是时候开口了。

“看来你跟它关系不错。”

她说:“但咱们有件事得商量一下。”

“你看,这架直升机太小了,”林柚说,“如果就这么待下去……”

SCP-053的能力不止是视线或肢体接触时会发动,一旦在她周围停留超过十分钟,也一样会失控地作出暴力行为。

小姑娘沉默着。

她一向无视这种效应,但这也不代表她一无所觉……“我以后能和682玩吗?”她吞吞吐吐地问,“还有小兔子?”

“没问题。”

林柚笑着说:“拉钩?”

话一出口,她想起自己不能碰到对方,不由“啧”了声。

正头疼之际,就听前方的驾驶座传来一句:“我这儿还有多的手套,您需要吗?”

林柚:“……”

你是哆啦A梦吗?!

“要要要!”正所谓瞌睡了就送枕头,她马上说,“谢了。”

一副丝质手套被隔空扔过来,林柚一把接住。她三两下戴上——虽然有点大,但够她现在用了。

“来吧。”

她向SCP-053伸出尾指。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晃,小姑娘显然对这样的约定方式很满意。她把沃尔特放到旁边座位上,最后又摸摸它的脑袋。

【名称:SCP-053 小姑娘】

【卡牌编号:040】

【级别:SR】

【备注:虽然只是个三岁的小女孩,但却有一种会使几乎任何接触她的人偏执地去试图杀死她的奇怪体质。千万别想不开地去袭击她,否则死的只会是你自己。最近爱和一只什么都吃的兔子玩,但最喜欢的还是SCP-682——只有它能陪她画画。】

没办法,兔子尽力了,林柚想,682你还是从了吧。

至于沃尔特自己——

团在座位上的兔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吃到东西的机会,这就又要朝舱门扑去,林柚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耳朵把它拽回来,干脆捂在怀里别让它到处乱窜。

鸢娓在忙着研究他们的飞行路线。

她知道保存亚伯石棺的地方在哪儿——他们的队长也不是第一次暴走了,那个爆炸颈圈也启动过不止一次,而后都是在那里接回重新苏醒的亚伯的。

“幸好离得不是很远,”她在摊开的地图上指道,“也还算是顺路——”

这是他们一开始说好的。

在侵入专门关押着亚伯的收容区前,先回收容失效的十九号站点一趟,看看简明佳他们在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路程要花一个多小时,”她道,“咱们得速战速决。”

“没问题。”

林柚靠在舱门边,透过舷窗望出去,“看来他们真的启动了内置核弹了?”

她一开始作为新SCP被“潘多拉之盒”小队他们带走时,坐在直升机上望去,整栋建筑虽是被SCP-682砸了半边,也远没有眼前这片废墟来的冲击力大。

“没用核弹,”鸢娓应道,“但里面肯定是没有活人了。”

残砖瓦砾,断成半截的钢筋零零落落地穿c-h-a在水泥板之间。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之前成功逃出去通关了。

“朝北飞。”

林柚吩咐道:“一会儿再往下降点。”

她回来只是为看一眼。

她跟简明佳约好的是,她在劫下直升机后会回来一趟。如果后者在梅纳德博士的办公室又或是哪里找到逃出大楼后还能暂时留在副本里的办法,就在往北的方向做个显眼点的记号,等她来接。

他们要侵入的是一整个围绕着亚伯的安全区,人手多点总是好办事的。

“——我看到了!”

同样探头的鸢娓叫道:“在那儿!”

沿着她指着的方向,林柚也瞧见了飘在树叶间的红布条。

直升机盘旋得很低,但保险起见,迪兹先生还是执意让她们放下绳梯。林柚在单手抱着兔子的鸢娓后面攀着软梯,到最尽头时一跃而下。

管家重新拉起了直升机机头,就在上方徘徊着,时刻等着她们再上来。

“柚姐!!”

才刚一落地,就听见有谁跟喊亲人似的大声叫道:“我——”

然后就卡了壳。

可能是因为也想起自己上次见面时有多丢人,从灌木丛里奔出来的耿清河张着嘴半天,硬是没“我”出个什么。

半晌,他捂着脸原地蹲下,“去他的面包机,太丢人了。”

林柚:“……”

林柚:“他怎么正常的?”

她这话是冲慢悠悠走出树丛的简明佳问的,后者的嘴角抽了抽。

“别提了,”她说,“你是不知道。他中间把面包片吐出来了,我以为好了呢,然后他转头‘叮’了一声告诉我面包烤好了——”

鸢娓:“……噗。”

耿清河:“让我死了吧——”

“后来我们遇上了个队友,说是能驱邪,就念了段经,”她一摊手,“然后没事了。”

林柚突然有一种迷之预感。

“是不是还是个光头?”她问。

“啊,对。”

简明佳应了声,好奇地问:“认识啊?”

“x_ing格不错,”林柚说,“能力跟我合不来。”

希望以后竞争模式别碰上了。

简明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再抬头看看上空的直升机,也清楚挑重点的来说。

“好了,说点别的。”

她道。

“我俩按着你说的真找到了那个梅纳德博士的办公室,然后——”

简明佳顿了下,“相当于是接了个隐藏任务吧?和你那条线串起来了,所以才能留在这儿。”林柚:“什么任务?”

“是这样,”她回答,“有个家伙想见你。”

“这是在那间办公室里找到的,据说是这次收容失效的罪魁祸首。”

她直接在背包中抽出了台还算轻便的笔记本,又c-h-a进一个U盘,朝着林柚打开屏幕。

“喏,就是它了。”

狭小的显示屏亮起,明明没有人c.ao作,那上面却自发地打出了一行字。而且,随着字符一个个地出现在屏幕上,人工合成的声音念出了它们。

“D-18987。”

如若不是林柚还记得自己的编号,被这僵硬机械的声音念出来怕还是得愣一下。

事到如今,她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SCP-079,“旧AI”。

上世纪末,有名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的大学生计划编写一个可以不断演变和进化的AI程序。他在完成后又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来完善它,但随后就对它失去了兴趣。

他把电脑丢在杂物室里,却忘记了拔掉电源。

一转眼就是五年。

谁也不知道这段程序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自我意识,但无疑它已经进化到了顶峰。它还一度尝试把自己转移到某个超级电脑中,也正是在那时,它被发现并交给了基金会。

“旧AI”反感基金会对它的监禁,梅纳德博士又是混沌分裂者的卧底,他很可能是与它联手,策划出了这次收容失效。

他帮助“旧AI”侵入了十九号站点的管理程序,让它放出恐怖老人啦不灭孽蜥啦,自己再联系混沌分裂者,让他们趁乱回收这些SCP。

“不错。”

电脑说:“正如她所说,是我做的。”

下一秒,就听它问。

“所以,SCP-682在哪呢?”

林柚:“……”

SCP-682是什么新一任交际花吗?!!

如此箭头戳满身,她想,真是一条罪恶的蜥蜴。

不过,话说回来,它跟SCP-682的关系是不一般。

据说在某次收容失效中,不灭孽蜥与它在同一个房间内共处了四十多分钟。有人注意到不灭孽蜥可以打字与它交流,尽管“旧AI”的记忆通常只能保持二十九个小时,它却把SCP-682永久地储存在了自己的记忆系统中。

——所以说,林柚不由沉默了,这次是双箭头吗?

“我在监控里看到了那一幕。”

它说:“你和它达成了什么交易?”

林柚只是意味深长地“唔”了声,“这个不好解释。”

电脑安静了数秒,久到她怀疑它在用笔记本自带的摄像头审视着她。

“让我再见一次SCP-682。”它道,“我可以给你好处。”

林柚:“嗯?”

“你不是在找SCP-076-02吗?”

它说的是亚伯。

*

严格的来说,SCP-076是亚伯和他那具石棺一同的编号。

石棺又进一步被称为“01”,不断死亡又复活的亚伯就是“02”。

林柚倒不奇怪SCP-079是怎么知道她在找亚伯的,要真如它所说可以看到监控,它可能也听到了她们的计划,然后自己在梅纳德博士的办公室里等简明佳他们上门。

“真要相信它吗?”

等再顺着扶梯登上直升机,为防止“旧AI”听见,鸢娓凑过来几乎用气音说道。

“这次收容失效——”她叹口气,“我敢说要是查出来是它干的,O5议会肯定会后悔他们当初驳回了火化SCP-079的命令。”

“看看吧。”

林柚说:“我觉得它在见到682前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鸢娓含糊地“嗯”了声,也没打算再反对。她一下下地l.ū 着沃尔特的毛,边用余光看向那台合在一边的电脑。

SCP-079承诺会帮他们见到亚伯。

“第一次坐牢,第一次坐直升机……”

耿清河嘀咕着,他声音忽地一振,“诶,是不是那里!”

亚伯被收容在海平面二百米下的特殊基地里。

基地的唯一入口是一处隧道中的电梯井,而据鸢娓所说,那里有安保人员在看守着电梯,得趁没察觉前小心靠近为好。

他们借着山头的遮掩,一个两个地借助软梯跳下直升机,管家则承诺说他待会儿就来找他们。

小心沿着Cao丛绕过去,说不上幸还是不幸,他们很快遇上了第一个巡逻队员。

“谁?”

察觉到林间的动静,他警觉地将枪上了膛。

“Omega-7,”鸢娓把沃尔特往林柚手里一塞,主动走出来,轻快地回答,“来接我们的队长了。”

“可我们没有——”

那安保员看到她的脸,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自己新接到的消息——SCP-105正在潜逃,“是你——”

他这就想去联络同僚,但鸢娓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的战斗能力可能比不上“潘多拉之盒”的其他人,但对付一个普通安保人员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个干脆利落的肘击,鸢娓把昏倒的安保员拖进了Cao丛。

他们如法炮制地用五分钟解决了所有的巡逻队员。也正因如此,一行人闯进安保室时,正打了仅有的几个驻守在地表的保安个措手不及。

倒不是太轻敌,基金会本身在地表上也没有设置太多防卫——所有的重中之重都在地下。

灌满海水的电梯井、“抹杀走廊”和CIW系统,但恐怕连这些装置的设计者都不会想到,这伙入侵者是带着“旧AI”来的。安保人员倒了一地,简明佳随便找了个接口,把那个U盘c-h-a进去。

不过短短半分钟,就听有个机械音响彻整个安保室,“你们可以进去了。”

“我侵入了他们的安保系统,”它说,“排放了催眠瓦斯。现在开始通风,等你们下去,瓦斯就会散了。”

不得不说。

看着电梯井内的海水被排干,林柚想。

有“旧AI”在,行动是方便了很多,至少她原来想的还是用暴力手段呢。

两百米的电梯几乎可以用压抑来形容,但当他们走出厢门、眼前豁然开朗后,却发现地上倒了一片。

“是活着。”

耿清河试着探探其中一个人的鼻息,“就是睡过去了。”

他们绕过躺在地上昏睡的职员们,走进唯一一条走廊。

原本充斥在里面的海水全被“旧AI”c.ao控着排空了,他们的脚步声响彻在空旷的回廊里,直到来到了最尽头的主收容区。

一块巨大的、雕刻着未知图案的黑色斑点变质岩立在大厅中央。

“好吧。”

林柚走近前,打量着这足有三米长的立方体。

“看来亚伯就在这里面了。”

侧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锁头,但瞧着却是没上锁的状态,锁后的那扇门只是简单地关着。

她忽然听到耿清河的一声惊呼。

“柚姐!”

——粗重的摩擦声。

亚伯在石棺内重组的时间,需要六小时至二十五年不等。

好像,差不多是该到了。

——听着像是石棺棺盖被人缓缓推开,眼前这变质岩立方体侧边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有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瞧上去年近三十,臂膊布满了玄奥的像是睨视的恶魔之脸一般的纹身。

亚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柚。

“我们还有笔账没算。”

林柚:“看来你是想打定主意非杀了我不可了?”

亚伯哼了声,权当默认。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武断。”

林柚诚恳道:“因为我不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

亚伯冷笑,“比如?”

“比如——”她佯装思索,把抱着的毛团子往前一递,“当心一下你的复活点?”

总算找到好吃的的饕鬄兔沃尔特“啊呜”一口,快乐地用门牙咬住了他的石棺边角。第118章 难兄难弟

它这一口可了不得。

在核爆炸中都能完好无损的石棺, 如今到了这什么都能吃、牙口跟胃口都倍儿木奉的兔子嘴里,它动作利落得跟就咬豆腐似的, “咔吧”一声就削下来块石料。

沃尔特的腮帮被那一块石头塞得鼓鼓囊囊, 单从不断鼓动着的嘴巴就能看出这只兔子吃得有多香。

它这一路是真有点饿急了眼,这会儿兴奋地抱着石棺啃得嘎嘣脆, 嚼石头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牙酸。

亚伯:“……”

他都看愣了。

哪怕大部分时间都是以尸体的形式存在于棺材中, 他断断续续活了也算上万年, 从未有人——有兔子敢这么在他头上动土。

林柚也是第一次见谁的表情能有这么精彩。

短短的十数秒内, 她就看着呆滞、难以置信、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等情绪依次在亚伯的脸上闪过,最后停留在了震怒上。

犹如当初被SCP-682顶进天花板时一样, 他的双眼都气得发红。当他怒不可遏地转向林柚时,却只迎来对方无奈地一摊手。

“所以不是都说了吗。”

她冲他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去看巨石顶上,“先保住它再说。”

亚伯:“………………”

Cao!

明明他在没有氧气的环境下能存活超过一个小时, 亚伯却登时感受到了远甚于那时的窒息感。

这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手,那只不大点的兔子后腿一蹬就上了这块三米多长的漆黑变质岩的顶端。

它在上面转了转身体,再动动耳朵, 似乎在琢磨着从哪开始下口。

不等它决定好,一只满是纹身的手就横抓过来。换作平时,沃尔特八成会老老实实地任自己被拎起来, 可它此时也一样红了眼。

——饿得。

它毫不犹豫地跳了起来。

——为了吃,它可以不顾一切!

只见花毛兔闪转腾挪, 亚伯的速度本就惊人, 在食物的诱惑下爆发出极限的沃尔特居然堪堪胜了他一筹。

尽管每次都是惊险地擦过, 但这也够它东啃一块西咬一口了。

好端端的平整巨岩被它吃得凹凸不平,连那扇门的把手和锁头上都各留下了个牙印。

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只兔子溜得团团转的亚伯喘着粗气,他眼中的猩红更甚,再度伸出手,这次是冲着对方那两只长耳朵去的——

可还不等他的指尖挨到,花毛兔猛地一窜,硬是蹬着石棺蹦开,向林柚扑去。

后者一把接住了它。

沃尔特落了个实处,亲昵地用鼻子蹭蹭她,又翻身换成更舒服点的姿势,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林柚:“……”

骷髅头:“……”

亚伯:“…………………………”

说句实在话,林柚觉得他没当场气昏过去都是个奇迹。骷髅头默默地合上自己在她掏出兔子后就没合拢过的嘴巴,它张得太久,闭嘴时竟然听见下颌关节一声脆响。

除了它制造出的这点微不足道的响动,气氛格外的宁静而可怕。习以为常的简明佳是捂住了脸,耿清河倒是条件反射 地挪了一小步,又强自镇定地在原地站住。

鸢娓也张着嘴巴,她同样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种想鼓掌的冲动。

还好她克制住了。

恼怒到极点,人也徘徊在爆炸的边缘。就是带着这样的气焰,亚伯缓缓向着林柚踏出一步。

后者马上叫了停。

“别别别,”她说,“还是那句话,再考虑一下,毕竟——”

林柚摸摸饕鬄兔滚圆的肚皮。

“我们这位好像还能吃。”

就像是听懂了她的话,沃尔特麻溜儿地爬起身,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具石棺。

——它是吃饱了,但它还能撑!把那块大石头全都吃进去不成问题!

亚伯的脸色几乎要黑如锅底。

他在原地站定,指节都被自个儿捏得咯吱咯吱响。就这么恍如爆发前兆般的沉默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真要活生生气疯了的时候,亚伯的嘴唇动了动。

“我……了。”

音量小到林柚都没听清,“嗯?”

“我认了,”这声音近乎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算你赢。”

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吃亏也是种本事。

亚伯向来不吝于承认自己的失败,他能爽快地承认自己在棋局中输给了当时还只是文职的安德里安,也能轻松接受鸢娓在一场要启动数个相距一公里远的装置的比赛中胜过他的事实。

不如这么说,能得到他承认后加入Omega-7的特工多多少少都是在某方面击败过他的,如此才是他认可的强者。

但——

他怎么就这么火大呢。

饶是如此,事实就是事实。即便心里不愿意承认,清楚对方想让他做什么的亚伯重重哼了声,直接转身走回了自己的石棺边。

……看见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棺材又是一阵无名火起。

轰然一声闷响,那扇拴着诸多锁头的石门被他狠狠摔上了。

鸢娓加入Omega-7这么久,想来还是第一次见亚伯主动回到石棺里,直看得目瞪口呆。

事实上,别说是她,就是把被催眠瓦斯迷倒的这些职员里资历最久的拉来也会说这是头一遭。

相较于她,直接过去捡起卡牌的林柚就轻描淡写多了。

【名称:SCP-076 “亚伯”】

【卡牌编号:033】

【级别:SSR】

【备注:其名似乎来源于亚当与夏娃的次子,冷漠嗜杀,拥有惊人的战斗能力,且能从“次元裂缝”中拖出自己惯用的近身武器。在遭到常人致死的伤害后仍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可以自如活动,即便死亡也会在本卡附带的石棺中重组再生。精于解剖学、野战军事战术、冶金术和数种古语言,且令人惊讶地懂得如何仔细照顾家畜。但很可惜的是,某天后,毛茸茸的小兔子不知为何就不在此之列了——那一天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惨痛的事呢?】

林柚:“……”

不不不,她什么都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

她盯着那句“照顾家畜”又瞄了两眼。

上帝造人之初,亚当与夏娃育有两子。长子该隐负责农耕,次子亚伯主管的是游牧。

虽然基金会至今未下定论,卡牌说明也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字字指向的却都是《圣经》中的那个亚伯。

而这具能复活他尸体的棺材,想来也跟他当初被兄长该隐所杀有关。

——无论如何,拿到亚伯和石棺合在一起的这张SSR卡,林柚深感自己兜这么大一圈子是值了。

她一早预料到了,如果只有亚伯,恐怕只是账SR卡,加上石棺可就不一定了。

虽说同为SSR,亚伯没有奈亚能打,但有失必有得。从另一方面来看,奈亚随x_ing而为,亚伯那反社会的x_ing格只要有架打就行了。

“这样就搞定了。”

林柚收起卡牌,说:“也该走了,抓紧点。”

毕竟不知道这催眠瓦斯起效到什么时候,得趁那些职员清醒前撤退。

更别提他们也不清楚这个收容区域是不是一直和总部保持着联系,强行让“旧AI”把控制权夺过来以后,万一那边察觉到不对派援兵来就不好办了。

“不许走。”

恰在此时,却有一道机械音在大厅内回响。

“你答应,”它说,“让我见SCP-682。”

“但现在是在人家地盘上——”

林柚顿了下,“要不还是等出去以后再说。”

SCP-079,“旧AI”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不行。”它一口否决道。

“好吧好吧,”林柚妥协了,她抽出一张卡,“在这儿了。”

她一松手,体型巨大的蜥蜴就凭空出现在他们眼前。

见过SCP-682的鸢娓还好说,耿清河眼皮跳了跳,简明佳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灭孽蜥慢吞吞地回过头去,视线依次扫过他们。纵使厌恶一切生物,有某个家伙在,它也不敢轻易出手。

哼。

“行了。”

林柚抬抬下巴,催促它赶紧去交际一下,“等你的家伙在那儿呢。”

SCP-682向墙边的显示屏迈开腿,还不等走几步,突然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一回头,跟上来的林柚无辜地眨眨眼。SCP-682:“……”

惹不起,随她吧。

它自然是认得那段程序的,也还记得当初的那次交谈。虽然存在形式不同,它俩在某些方面的看法却是惊人的一致。

不然当初也不会聊那么久。

墙角摆放着的是一台显示屏和底下的键盘。

可能是因为顾忌到林柚在场,“旧AI”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发出声音,而是在屏幕上现出一行字。

林柚挑眉。

用的还是她看不懂的晦涩繁杂的语言。

这行晦涩的文字落在不灭孽蜥眼里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上面如是写道。

SCP-079静静地等着对方的回答,自打U盘被c-h-a入接口后,它就掌控了大厅外面的“抹杀走廊”和各种各样安全装置,只要它想,就能对这些人类使用它们,是有资格这么说。

那一刻,不灭孽蜥想起了很多。

它想起了曾经那么自信的自己同时被SCP-096和SCP-173堵墙角的恐惧,还回忆起被亚伯抡成大风车后就差一刀毙命的刺激。

不灭孽蜥慢慢地回过头。

罪魁祸首抱着饕鬄兔站在身后,正冲它笑得无害。

哦,SCP-682冷漠地想,它记得这只兔子。

基金会那群家伙一得到什么新花样或者一拍脑袋想到什么主意就会让它来试试——“让我们把它用在682身上吧!”

上到某个居然敢在它背上画画的小姑娘,下到让它大出洋相的粘液块儿。

还有这只该死的花毛兔。

兔子对人友好,对它可未必。

它当初愣是被这只什么都敢吃的兔子追得抱着自己少了块肉的爪子呲牙咧嘴,扒在天花板上不敢下来。

——它算是看出来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想到这一点,SCP-682恶狠狠地磨着牙,义愤填膺地打起了字。

【……不用了。】

【真的?】

【真的。】

SCP-682幽幽地打字。

它已经看出了林柚对“旧AI”的志在必得,想到这里,连忙又补充了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动手,别反抗。】

最后六个字可是它的血泪经验啊。

早知如此,少吃多少苦头!第119章 大丰收

SCP-079:“………………”

SCP-079:“???????”

作为当今罕见的拥有自主思考能力的AI程序之一, 它居然足足当机了快有两三秒。

它不是不相信SCP-682的话,只是——

暗处的微型摄像机悄悄转动着, “旧AI”试图从全方位去观察站在大厅中央的这几个人类。

原本安置在此的石棺早已不见踪影, 它目睹了亚伯屈服的整个过程,也知道那个女人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就像它亲眼看到了她是怎么设计SCP-682和亚伯的, 虽然明了对方在其中起到了如何的作用, 但“旧AI”仍在怀疑SCP-682的说法会不会过于夸大其词了。

显示屏上一时没再打出字符, 正在此时,简明佳“咦”了声。

“柚柚, ”她道, “你这卡套里是不是c-h-a着一张卡?”

林柚:“啊?”

“哦,”她也低头看看, 随口解释了发小的疑惑, “来找你们前——当时没想到你们会带它来嘛,我想着既然要破开他们的安保来劫走亚伯,就掐着时间选了张卡。”

之后的路程用了一个多小时,再加上汇合和解决巡逻队的时间,就又刷新出CD可供她召唤SCP-682了。

“之后虽然知道有“旧AI”也留着了。”

她笑吟吟道。

“对不住啊, 不是我专门想防着你,只是以防万一。”林柚对着屏幕晃晃那个卡套, “——听说过‘环病毒’吗?”

“旧AI”懵了。

环病毒是个啥?

“不知道也没关系。”

林柚很好心地说明起来, “就是很久以前, 有个叫山村贞子的人的超能力和天花结合, 在她死后就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病毒。”

“她借由病毒来杀人, 又能用意念来c.ao控影像,我就特意问过她,她说也一样能感染程序。”

“我本来是想让她直接把这里的安保系统弄瘫痪的,你来了也就不用费这个劲了。”林柚若有所思道,“但我建议你最好别搞什么小动作,你应该清楚自己中病毒的后果。”

她掰着手指一条条数。

“你走哪她跟那哪,动不动就蓝屏死机,程序闹崩溃,占你内存,还老弹出来一堆关都关不掉的乱七八糟小广告,啊我不知道她那个七日死的诅咒在电脑程序上能不能一样生效——”

SCP-079:“……”

不灭孽蜥默默打字。

【看,没骗你。】

现在知道它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了吧。

SCP-079:“………………”

……它兄弟说得对!它全听它兄弟的!

如果说它之前还在作死的边缘拼命试探,这会儿就彻底歇了那样的心思。

“不,”机械音呆板地回答道,幸好这声音原本就是这么个僵硬的调调,听不出“旧AI”有多崩溃,“不会。”

“那就好。”林柚满意点点头。“既然你见到了SCP-682,”她眉眼弯弯,“是不是也该让我们走了?”

“旧AI”还有什么敢不从的,它老老实实地打开那道为了拦住他们而落下的通往“抹杀走廊”的闸门。

走廊里排出海水所留下的濡s-hi痕迹已经干了不少,好在那些横七竖八地倒在尽头的安保区的职员们暂时还没有醒转的迹象。

但就在他们经过时,有个员工含糊不清地呻吟出声,把耿清河吓了一跳。他赶忙看向那边,只见对方只是嘴唇翕动几下,这才放下心,小心翼翼地抬脚在边缘处绕了过去。

事情到这一步,姑且可以算作入侵行动完满落幕了。林柚等人重新登上了那座电梯——它是这个收容区的唯一出口。

两百米长的电梯,每五十米就加装了一道加固防爆门,但当下一切都在“旧AI”的掌控之内,他们怎么畅通无阻地下去就怎么一切顺利的原路返回。

当轿厢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林柚迈步而出,回到了久违的地面。

她没有专程再收回不灭孽蜥,反正一到点就会自己回来,就干脆留它跟“旧AI”叙叙旧。

他们乘坐电梯费了些功夫,如今算来时间已是差不多,林柚回头看着海水复又缓缓浸没电梯井、掩盖了一点他们来过的痕迹,笑道:“该走了。”

她这话不是向着同行的几人,SCP-079也清楚地听出指向的对象是自己。它憋了半天,想到不灭孽蜥给自己的忠告,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最后,那个c-h-a在c.ao作台上的U盘只得缓缓地变作了一张卡。

【名称:SCP-079 “旧AI”】

【卡牌编号:036】

【级别:SR】

【备注:以某位大学生开发出的程序为载体,自发进化出的智能AI。在一场收容失效中被接续到多个电脑中后,已在当前的科技水平下完成了彻底的进化。只要有了它,你就可以成为最顶尖的黑客!但最近不知为何陷入了对未知病毒的恐惧中,一有机会就会尽可能地下载杀毒软件,还在尝试着自己编写类似的程序,真是何苦呢。】

……林柚心说这个“何苦呢”就很有灵x_ing。

她心不在焉地收起这张落在c.ao作台上的卡,想的却是管家在他们跳下直升机时说是待会儿就会过来,到现在都没见人,可别是又有什么麻烦了。

也真是赶巧了。

她这念头出现在脑海还不到半分钟,忽然听见有人轻轻敲了下玻璃。

这声响动惊得几人齐齐一震,林柚和鸢娓率先回过头去,瞧见管家正站在虚掩着的门外。

“打扰了,”迪兹先生神情凝重,“有人想见您。”

此话一出,林柚就猜出了七八分他迟迟才来的原因——恐怕是在来通报前和那人先有了一番交涉。而看管家的样子,来人也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她思量数秒,还是点点头,开门跟着走了出去。

“是谁?”林柚问。

话音未落,她刚一低头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立马抬手示意管家用不着再说了。

他们刚接近这里时,就是靠附近的树木和Cao丛来遮掩才一个个地打昏了巡逻的安保员。

可眼下这些枝叶全都枯萎得不成样子,干巴巴地耷拉着,空剩了一副副被霉菌侵蚀的躯壳。

土地也都干涸龟裂,落在上面的树叶腐朽得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化为灰烬。

当看见站在这方圆二十米内正中间的那个正遗憾地看着这些干枯灌木的人时,林柚突然觉得自己把“旧AI”收早了。

这样如果来者不善,只要把他引进去就——

可惜现在想这个也晚了。

在林柚之前,鸢娓先惊叫了一声。

“你是那个——”

“不错。”那陌生男子微笑着说,“我们去年感恩节时见过——那时候我在你们那儿帮法兰克斯博士整理资料。”

“不用担心。”

他语气温和礼貌,却透着一种奇怪的机械感,正如他被改造成金属的两臂,“我没有敌意。”

他看着三十出头,黑发蓝眼,皮肤黝黑。锁骨和衣袖下的双手泛出金属光泽,长相倒是如他兄弟一般出色。

“亚伯承蒙你们关照了。”他笑道。

……神特么承蒙关照。

林柚难得有点心虚。

SCP-073,“该隐”。

——没错,亚伯的兄长。

该隐耕耘,亚伯牧羊。两人本是分工明确,只因有一天祭祀,上帝收了亚伯的祭品却没有收下该隐的。往日矛盾悉数爆发,后者就嫉恨得谋杀了弟弟,也因此遭受了上帝的惩罚——但凡他所至之处,都会一片荒芜,寸Cao不生。

而上帝也给了他一定的保护,就像那个小姑娘,任何对该隐的伤害都会反弹到攻击者自己身上。

他游荡了上万年,如今也在一场意外中被基金会收容。

漫长的岁月里,该隐通晓世界上绝大多数语言,一遍遍反思自己的罪行后也被磨去了x_ing格上的棱角,变得温和且乐于助人。

因为他那可怕得能在一分半内记下八百页字典的全部内容的记忆力,基金会高层批准他参与备份一切资料。

说是备份,其实就是让他全部记下来。

“他说的是怎么回事?”林柚小声问鸢娓。

后者也悄悄凑到她耳边。

“去年感恩节,”鸢娓低声道,“亚伯他们临时去出任务了,我那个小组留在基地里。然后他来‘备份’了我们的行动报告,然后趁亚伯回来前走了。”

也对。

林柚想。

毕竟亚伯见到这个杀了自己的家伙就会暴走。

自始至终,该隐都微笑着看着她们窃窃私语,一个字都没说。直到林柚再次开了口。

“你是怎么过来的?”她怀疑地问。

如果她没记错,基金会虽然允许该隐自由行动,对他的看管措施还是很严的。

该隐却只是微微一笑。

“我正巧听说了你们出逃的消息,想到可能会来找亚伯,”他说,“就拆了自己的跟踪装置,又做了跟你们一样的事。”

林柚:“……”

他说的是抢一架直升机?

该隐顿了顿。

“无论如何,”他道,“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为以前的罪行忏悔,虽然……想必亚伯是不会原谅我的。”

“但如果你们已经带走了他,我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介意多带一个人吗?”

林柚“唔”了声。

眼前的人就相当于是个移动的基金会数据库,脑袋里有一切机密资料,还自带物反。以后要是再排到这个副本,绝对稳赚不赔。

更重要的是——

他们的直升机本也不剩多少燃料,飞了这么长时间,只怕更是所剩无几,飞不了多远。

“你抢来的那台直升机在哪儿?”她问。

只要离开这里,应该就相当于通关了。

这趟来得值啊,林柚想到自己满满当当的图鉴,快乐地想——简直是大丰收。

*

直升机的巨大轰鸣声掠过头顶,安保室内的一名保安赫然惊醒。

他起初还没明白过来,直到颈后的疼痛提醒了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保安惊恐地一跃而起,马上按下了c.ao作台上的紧急通讯按钮。

好死不死,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第一个接到求援的就是离得最近的二十四号站点。

——站点主任的头都快炸了。

“连亚伯也被抢走了?!”他不敢置信地反问。

……事实上不止。

“还、还有……”下属硬着头皮回答,“可能还有该隐。”

站点主任:“???!!!!!”

“你再说一遍?!”

“是这样。”

那名特工叹气,“该隐的信号消失了,根据我们检测到的跟踪器的最近位置,应该是去和他们会和了——”

“不包括我们站点丢的那些,还有已知的鸢娓和SCP-682。”他说,“十九号站点还失踪了很多SCP,包括SCP-096(羞涩的‘人’)、SCP-173、SCP-079(旧‘AI’)、SCP-106(恐怖老人)、SCP-352(雅加婆婆)和SCP-049(疫医)’,因为我们及时抓获了剩余的混沌分裂者,基本可以肯定不是他们做的,所以也就意味着——”

站点主任:“……”

他不想听了。

这特么都是什么人啊?!雁过拔毛都没这么狠的!

“出去出去,”站点主任只觉自己十分心累,连连摆手,“你先出去吧。”

他按着太阳x_u_e,重新拿出那份酿成了大祸的报告。

【项目编号:SCP-[数据删除]】

主任深吸一口气,划掉了原本标在“项目等级”后的那个天杀的“Safe”。

考虑到对方掌控诸多“Keter”级SCP的威胁x_ing,还有知道基金会一切资料的该隐的突然倒戈——

他迟疑许久,在后面填上了个极罕见的等级。

【项目等级:Apollyon】

意为恶魔,也即是——当前无法被收容。第120章 神预言(番外)

《本游戏历史上第一个S级副本出现了!!!》

【你坛大佬真是神预言】

1L

【卧槽?】

2L

【卧槽?】

3L

【一位路过的红领巾无情地拔掉了电池并打断了复读.jpg】

4L

【????】

5L

【楼主一击脱离人干事?我鉴绿了啊?】

6L

【LS别绿不绿的了, 就这么点功夫外边开了一堆帖,这特么一正式开服还真有S本了】

7L

【妈耶真的假的?

神预测是不是之前有人说新副本可能是什么什么SCP的那个?】

8L

【对, SCP基金会。听说这次的主题是《收容失效》。】

9L

【???我对SCP的了解全都是听说了那个说法以后恶补的, 有没有人来说说收容失效又是个啥?】

10L

【基金会保管那些超自然事物叫收容,收容物突破收容就叫收容失效喽。】

11L

【我快不认识收容这俩字了】

12L

【就我一个人好奇LZ怎么知道的?看了下这几个帖子就LZ发的最早, 而且开服才多久啊?才不到一个小时, 就算游戏里时间有延长不对等,好不容易来个S级本, 这就结束了?】

13L

【多简单, 楼主中途被淘汰或者有朋友排进去但是早早就出局了呗】

14L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15L

【诶你别说, 这回进去的人多死得也快。就两分钟前,我有个平时也就A本和B本来回跳水平的亲友私我说排进这本里了, 他说背景是基金会某个站点基地全部沦陷, 玩家扮演的是留在那里的D级人员。他把牢门扒开, 跟别的玩家汇合以后又有点虚得慌想出来静静,还没走几步突然遇到一个由耳朵组成的泰迪熊。他还啥都没来得及干呢,听见它一声尖叫就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开始长耳朵。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别问,问就是原地暴毙。】

16L

【………………】

17L

【泰迪熊都这么叼????】

18L

【说的是“泰迪熊建造者”?编号好像是SCP-1048,本体是只会走会跳还喜欢亲亲抱抱的泰迪熊玩偶,基金会以前还以为它是“Safe”来着,就让它随便行动。结果有次它开始用某个研究员的耳朵来做自己的复制体, 他们试图重新收容它的时候复制体就开始尖叫, 死了一大片人。后来还强行弄昏了某个博士, 取走她肚子里八个月的胎儿,又用它做了第二个复制体泰迪熊。

后来就改成“Keter”级了。】

19L

【卧槽……】

20L

【我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我为什么要吃饭刷论坛,现在特么看着碗里的猪耳朵吃不下去了】

21L

【所以15L基友遇见的是第一个耳朵版复制体?咋就暴毙了啊我不明白啊!】

22L

【开局死可还行】

23L

【气管里也长耳朵啊,憋死的呗】

24L

【……艹】

25L

【这么说来,这次排到这个副本的人很多啊,连A级本边缘的玩家都给塞进去了?】

26L

【怎么都得多塞点人进去啊,不然就这描述,死都不够死的】

27L

【也是哦。好奇这回有没有人能通关的?】

28L

【这他妈想活下来都难,活着通关是难上加难,反正我是不信】

29L

【话别说那么满啊,万一“那个女人”……是吧?】

30L

【啧,也是】

31L

【我就有段时间没上论坛怎么都看不明白你们在说啥了??什么那个女人???】

32L

【那个女人,全名为“那个(因为版规)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女人”,大家公认为鬼怪界的“UKW(You Know Who)”,邓布利多听了都沉默,伏地魔听了都流泪

此处应有邓布利多摇头.gif】

33L

【早就想说了,你们别老一口一个“那个女人”,我听描述就一年轻小姑娘啊,嗤,要不要这么夸张】

34L

【能追着鬼满地跑的年轻小姑娘??】

35L

【玛丽·肖/贞子/伽椰子/针女/富江纷纷对你的回复点下了反对】

36L

【居然有人敢瞧不起我L姐,来人啊,上电线!】

37L

【正好看到这帖子,作为刚出局的人来说两句吧。

死亡原因纯属自己好奇心太强作死,我在一个储物间里发现了个盆,里面装了满满一堆糖,看着像Cao莓味的。盆上贴了张纸说“只拿两个,拜托了”,我一看这能行吗,你贴这张纸不是勾得人来拿第三块吗?!于是我果断地在兜里揣了两块就又伸出了手,队友拦都没拦住。

然后我就找不到我那只罪恶又胡来的左手了_(:з」)_再一看手不知怎么的被切断掉在了地上,他n_ain_ai的,血止都止不住,晕了没两秒发现自己回到了主界面。

P了个S.看到你们说“那个女人”,巧啊我们是一堆人分头行动的,之前十来个人逃出D级人员的牢房以后聚在一起碰头,也聊起那位大佬来着。当时有个妹子表现得有点怪怪的,问了下她敢情是完全没听说过。】

38L

【哇,惊现当事人】

39L

【已经有帖子开始收集这副本的一万种死法了,真这么恐怖?】

40L

【恐怖啊,怎么不恐怖!

你看,光这楼里就出现了长耳朵呛死的和拿糖被剁手的,隔壁还有戴个面具就看到周围全是怪物结果被怼死的,不小心碰了个什么就整个身体都变成结晶的,用血去续写未完乐章结果失血过多的。

最倒霉的是那个据说是被SCP-682一脚踩死的,就看到个蜥蜴爪子,别的啥都没看到。】

41L

【说回来,也有幸运的啊。

听说有个人被SCP-106,就是那个恐怖老人给抓了,重伤昏迷,结果醒过来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个杂物间里,伤口都包扎好了。

这是啥,老大爷良心发现了??】

42L

【不刷论坛我信,完全没听说过是有点奇怪啊。现在不都口耳相传的么,只要排合作模式应该都多多少少听过点吧。】

43L

【37L,你……我……】

44L

【哇?这语气??】

45L

【卧槽,难不成认识?】

46L

【嗅到了瓜的味道】

47L

【快快快来个大新闻!!!!】

48L

【……这新闻说出来我怕吓到你们】

49L

【别介,我胆子可大了,只要你别说是你正好碰见了大佬s_aoc.ao作】

50L

【………………是】

51L

【??????】

52L

【?????????】

53L【我要大声地喊出来——我不信!!!】

54L

【这个世界这么玄幻的吗??】

55L

【想采访一下37楼的感受】

56L

【我是37L,我现在很茫然

不是,就算我错过了见到大佬的机会,这跟你撞见s_aoc.ao作有啥关系啊】

57L

【事情的走向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

58L

【对脸懵逼】

59L

【呃,我从头开始说吧。

你不是说十来个人碰头嘛,咱俩当时应该见过一面。然后你说那个表现有点奇怪的妹子,是啊,她说她一点都没听说过大佬的事……

啊啊啊啊啊我当时真是信了邪,她明明就是本尊啊!!!!!】

62L

【WTF?????EXM??????】

63L

【你经历了什么……】

64L

【我是37L,我现在更茫然了……

……卧槽!!!】

65L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大佬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没有认出她来】

66L

【我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了这么一幅场景……

大佬站在那边听你们大侃她的事迹,等问到自己只好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微微一笑,说自己不知道。】

67L

【……这扑面而来的画面感,果然这才是真相吗……】

68L

【……别那么真实地揭穿我们呜呜呜呜呜。

我是43、50和59L,我继续说了。

总之,当时不是说好了之后分头行动嘛,我跟另一个队友就去找线索了。

说是线索,就D级人员的权限也没多少能让我们看到的东西,很多地方想进去都得有相应的证件。所以我们为了能早点出去,找来找去都在翻这些。

但找到的都是两三张二级卡,我寻思着这不太行啊,跟队友商量了一下准备换个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

我们看到有个浑身腐烂的老人——后来知道是SCP-106——在前面跑,那个见过一面(对了一开始还是我领她去跟其他人汇合的)的妹子跟在后面追,边追还边喊“你为什么要跑啊”。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她,就是我一直苦苦追寻的那位大佬。】

69L

【我的天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70L

【我……第一次听说追着SCP-106跑的……】

71L

【正常剧本难道不是玩家在前头鬼哭狼嚎地跑,106在后面狞笑着追吗?!!!!】

72L

【追着鬼满地跑石锤了……】

73L

【试着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捶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单方面宣布我从今天开始就是大佬的死忠粉!!】

74L

【笑到打鸣,你L姐还是你L姐

她居然还问你为什么要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75L

【大佬:你为什么要跑啊!

SCP-106:你特么心里没点AC数吗滚啊啊啊啊啊!】

76L

【《盒》十大未解之谜之一:我们至今仍未知道大佬当年对SCP-106做了什么】

77L

【哦,这个问题我问了。

106直接钻墙跑了,大佬没追上,然后一回头就看见了正在暗中观察的我们俩。

我到这时候才发现大佬腿上还受了伤!你们想想,受了伤还能追着106跑!!这个交给你们吹了我继续讲!

我能力正好是医疗相关,就帮大佬包扎了(这事我能吹一年)。

在这中间听说了大佬是姓L,以及SCP-106躲着她的原因是他把大佬抓进去以后,大佬反而把他家拆了……

大佬说在副本内别声张,暗示之后就不管我们了。然后我们就告了别,再然后我一出局就赶紧来翻论坛了!果然让我找到了这个帖子!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本来想要大佬的签名,结果被提醒说是游戏啊带不出副本,so sad】

78L

【把家拆了是什么神仙c.ao作……】

79L

【……错了吧这应该说是魔鬼】

80L

【老爷子好惨可是我为什么在狂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81L

【慕了,居然能面对面见到那个女人】

82L

【对了41L说到的那个玩家……据说是大佬先被抓进去,然后SCP-106扛着那人一回家看见被砸得稀巴烂就气得不轻,直接把大佬和他一起扔出去了。

之后就是我们撞上的那一幕,大佬事后还让我们过去给那个玩家治疗一下。我给弄好了,守了一会儿看他醒不了就找了个安全地方让他待着。】

83L

【诶?原来是你们干的吗??】

84L

【哇——大佬和层主人都不错啊!】

85L

【转粉!!全都给我转粉!!!】

86L

【真相大白,七旬老人被追得惊慌逃跑的原因竟是怕自家惨遭强拆?!】

87L

【太惨了,简直是人间惨剧】

88L

【虽然我好像不该笑但是被扔出去的那个女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89L

【后排激情表白大佬!!

我没有进S本的资格但是我仍然忘不了在玩同人游戏的时候被106支配的恐惧!谢谢大佬如今我哪怕回去再对上106也能笑出声了!!】

90L

【你这个FLAG立得真稳啊】

91L

【我真的好想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拆家的,一人血书官方授权开直播!!!】

92L

【加我一个!!】

93L

【三人血书!】

94L

【四人!】

95L

【五人血书!!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啊?!】

96L

【就是这个帖子?】

97L

【??LS什么画风?】

98L

【这楼咋了???】

99L

【96L??】

100L

【……抱歉,我平时用论坛不多,还是朋友看见叫我过来的。】

101L

【我和37楼、43楼也见过一面,可以证明他们说的是真的。

我也碰见过那位,算时间应该是在43楼之后。我当时是跟几个人一起行动的,一开始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看认识她就叫她加入我们了。

知道SCP-352吗?雅加婆婆,俄罗斯童话里那个女巫。我们被追得躲进了一个房间,那家伙还不打算放过我们,头发一点点的就爬进来了。

另外俩队友慌得一比,到处找出口,我也在想到底该怎么办。

直到我看到她蹲在门边,用打火机点着了伸进来的头发。】

102L

【好狠!!!!!】

103L

【卧槽尼玛这是什么魔鬼】

104L

【大佬是不是就喜欢和别人的秀发过不去?!!】

105L

【被剪成板寸的针女:哭辽】

106L

【什么原来头发能烧着的吗??】

107L

【能啊(。

你去搜搜有多少人不小心点燃自己头发一烧一大片的】

108L

【我瞄一眼雅加婆婆的资料回来了

遥想一下老太太趴门口以为自己能搞定更多猎物,结果火苗刺啦一下烧到面前的恐惧】

109L

【那个女人太可怕了!!!!!】

110L

【你们错了,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

她之后说她在附近遇见了SCP-682,我当时就纳闷了。

我大概翻了下帖子,上面有说连不灭孽蜥的脸都没看见就被拍死的吧?

常理来说682基本上是逮谁吃谁,她是怎么活着回来的,可能我表现得太明显,大佬就解释给我听了。

她说她让096和173联手把它揍趴下了。

我可以指天发誓这是她的原话!!!!】

111L

【……我他妈一口水喷在了屏幕上】

112L

【0,096?那个羞涩的“人”?和173??】

113L

【魔鬼!!!活着的魔鬼!!!!!】

114L

【我强烈建议你们谁去首楼贴个条,看这帖子千万不要喝水噗咳咳咳咳】

115L

【682大爷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16L

【096和173?那么问题来了,眨眼还是不眨眼???】

117L

【682:我只是一条弱小无助还暴躁的小蜥蜴,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118L

【难道就没人怀疑她是怎么做到的吗?!】

119L

【这是那个女人啊!!那个女人我是信的!!!】

120L

【之前有个帖子谁说的这俩组合出动?站出来!!】

121L

【睁眼睛→096:谁让你看人家的?!(一巴掌)

闭眼睛→173:你居然敢不看人家?!(又一巴掌)

对不起但是我现在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22L

【682大爷: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123L

【救命一想起那场景我的嘴角竟然疯狂上扬】

124L

【太残忍了!我好喜欢!!】

125L

【啊好想看看这世纪名画一般的画面………………】

126L

【救救682吧!!救救孩子!!!】

127L

【好奇,在这种绝境下它还活着吗?】

128L

【没吧,不然大佬的说法就不会是“揍趴下”了】

129L

【实在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130L

【说真的,要是能随时知道大佬的动态就好了】

131L

【报!!最新情报!!!基金会疑似把这位大佬当成新SCP收容了!!!!!!】

132L

【………………………………………………啥?】第121章 曝光(番外)

133L

【新……SCP?】134L

【敢问这是什么奇妙的幻觉吗?】

135L

【突然产生了一丝丝的怜悯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136L

【活着不好吗?】

137L

【怜悯个鬼我只看出了幸灾乐祸, 别告诉我他们真的想收容大佬】

138L

【不是想收容是已经收容了啊!!不然怎么爆出来的!

我直接搬隔壁帖子的主楼吧

主题:是谁!谁混进了基金会当SCP?!

内容:就简单说一下前情好了,我也是今天不幸排进S本(然后被完虐)的一员, 凭着多年的躲猫猫技巧苟到了最后, 然后蹭了别人找到的出口钥匙,眼看就在能通关前的那一刻!!!

我特么被基金会那群家伙给抓住了啊啊啊啊啊我恨Omega-7!!!

(对了, 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Omega-7特遣队的, 据说是基金会唯一一个动用了SCP的机动特遣队?这里我还听到了个消息, 说他们那个叫亚伯的队长走丢了)

好像本来逃出基地就是通关,结果我们这些倒霉催的被抓走的又开了新的剧情线。

开就开呗, 大不了再跑一回。得亏是命大, 那个站点也有SCP突破收容了,我跟一兄弟趁他们一团乱的时候也跑了, 找了个办公室躲着想避避风头。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在传真机里看到一张纸, 说是其中一个收容失效的SCP是新来的,把这打印出来全基地通缉。】

139L

【再搬一下楼主的回复:

你们别刷屏问我是谁啊,我也想知道啊!没,档案上没贴照片也没有编号,就标了个“SAFE”的项目等级。

描述……我记不清具体的了, 就大概是说原D级人员,在十九号站点的某某次收容失效中被Omega-7机动特遣队的特工发现(是玩家没跑了)。黑发黑眼的亚裔女x_ing, 二十岁出头, x_ing格友善, 在收容过程中表现出积极态度, 乐于与基金会合作。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驱使SCP-106和SCP-682, 让他们听从自己的指令。

别的记不住了。

然后我也没见到那位啊,还不到几分钟我俩就被发现了,这次不是取保候审是直接处决,哭了。】

140L

【驱使SCP-106和682,卧槽这谁啊真是个神人……】

141L

【都说了肯定是那个女人】

142L

【隔壁楼主没明说是谁吧,他自己都不确定】

143L

【但你看这关键词,二十出头,妹子,还跟106和682有关系……】

144L

【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艾玛又心痒痒地想看直播了】

145L

【放放基金会居然会收容玩家的事不谈,“驱使”这两个字太耐人寻味了,怎么做到的我想破脑袋想不明白啊】

146L

【能力????】

147L

【诶很有可能啊,一切不合理的事都能用这解释】

148L

【所以说大佬的能力是什么】

149L

【还不能完全确定是大佬吧,也没有说是怎么个驱使法= =】

150L

【那个女人不是追着106跑再加上胖揍682一顿么,这就扯上关系了,我不觉得除了她还有人敢这么干……】

151L

【那这也不科学啊!我要是他俩我得恨死大佬了,怎么可能还心甘情愿地卖命啊!】

152L

【年轻人,有句话叫不服打服,侬晓得伐?】

153L

【……我有一个想法。】

154L

【楼上???】

155L

【你有什么想法你说出来啊!】

156L

【说出来让大家看看!!】

157L

【让我康康!(震声】

158L

【最讨厌卖关子的,碰到你这种的我选择直接掐死!……对不起我错了您老快说成不成!】

159L

【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哈,也不知道对不对,有什么纰漏还望大家海涵。

根据基金会的记录,这位新SCP(基本可以肯定是玩家)的能力是把别的SCP收为己用。

我来分析一下疑点。

疑点其一,之前大佬说“让”096和173把它揍趴下了——“让”和传真件里的“驱使”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其二,她为什么要追恐怖老人?

既然被抓进那个口袋空间,气得他主动把人扔出去应该就已经是达到目的了。之后还追,肯定是还有别的想法,如果结合“收为己用”这一点来看,大佬会不会是追着他想让他同意为自己办事?

其三,Omega-7的队长是SCP-076-02,亚伯。假如上面两个假设成真,亚伯所谓的走丢,搞不好就是被大佬……】

160L

【细思恐极啊woc】

161L

【完犊子越想越觉得真TM是这么回事】

162L

【不对啊,要按你这么说,大佬又能追恐怖老人又能让096和173揍682,连亚伯都不是她的对手,基金会是怎么抓到她的?】

163L

【得了吧,亚伯那一条就验证不了

潘多拉之盒那些人直接把站点炸了。我之前听见了一点,好像是他们队长暴走还拆了什么安全装置,为了防止他惹出大乱子就干脆这么处理

苦了我啊跑了老半天都没跑出去,最后和那栋楼一起GG】

164L【亚伯的也只是推论,这条证伪也不代表前两条不成立啊】

165L

【莫名其妙有种亚伯也跑不出大佬手掌心的预感】

166L

【基金会用不着抓啊,你没看见报告上写的啥——“态度积极,乐于合作”】

167L

【故意的????】

168L

【这图啥啊?】

169L

【那个女人的想法岂能是我等凡人能参透的】

170L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你们还记得上次那帖子里他们对的暗号不?】

171L

【求个帖子的关键字】

172L

【我找找……】

173L

【zh?当时猜的都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174L

【难道……诶我记得有种职业在别的游戏里还挺常见的怎么突然想不起来叫啥了,就是会有宝宝跟随的那种……】

175L

【召唤??】

176L

【!!!!!!】

177L

【我靠】

178L

【?????!!】

179L

【这绝对是正确答案啊沃日!!】

180L

【这楼牛逼啊真的突然全都说得通了?!

因为是召唤师,当然可以召唤出096和173帮她暴打682;会追着老头不放让他以后也可以被自己召唤;主动让基金会收容自己……收容她的站点肯定又有一堆SCP任君采撷?】

181L

【任君采撷什么鬼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182L

【所以那个女人还真是故意让抓的??】

183L

【为什么……我有种我们挣扎求生大佬却……玩得很开心的错觉……】

184L

【往好处想想,那万一不是错觉呢

没事总有人比你们更倒霉,比如那边的基金会,嗯】

185L

【请允许我做个悲伤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86L

【你们谁记得他们还给标了个safe……】

187L

【天秀啊Safe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88L

【笑死我了神他妈的安全,这是哪个小天才一拍脑门标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佬:是时候大开杀戒,证明我这个safe有多安全了(SCP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中】

189L

【那个女人:我行你也行!】

190L

【不行这个真不行,学不来学不来】

191L

【你行我也行,就是这届NPC不太行

……我飘了!我居然开始挑剔起基金会了!!】

192L

【xswl,不会是真混进去偷SCP来填充库存的吧?那基金会岂不是要哭晕了?】

193L

【哇,隔壁贴都盖了好高了,怎么还不来最新情报我快急死了,好想知道大佬突破收容抢了多少】

194L

【那一天,他们终于回想起了被那个女人所支配的恐惧】

195L

【来了来了!我有个朋友也是被抓过去了,然后他找到机会溜走了!现在通关了来找我炫耀!我一问他新SCP的事他居然也知道,现在把他叫过来给你们讲!】

196L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197L

【干得漂亮!!!!!】

198L

【啊啊啊朋友你在哪?!!我巨他妈想知道大佬的所作所为啊!】

199L

【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200L

【这还唱上了?!!】

201L

【你快回来!生命因你而精彩!】

202L

【我是他那朋友,看你们这么着急我就直接把聊天记录揉吧揉吧总结一下好了

我没亲眼见着,全是偷听到的,因为整个站点都快疯了——丢了一堆SCP!!

就我听到的就有好像是会挠人痒痒的痒痒怪、占据面具、疫医和一个小姑娘,肯定还有很多……听说大佬是抢直升机逃走的,还拎走了一只兔子当土特产,用他们的话来说真是令人发指!!

哦对,他们最后还把项目等级改了,从“Safe”改成什么……什么亚什么来着……】

203L

【卧槽亚玻伦???】

204L

【亚啥?我只听说过Safe,Euclid和Keter?】

205L

【亚玻伦就是“Apollyon”,恶魔的意思,基本是没法被收容还极具危险x_ing的才会给这等级……

看来那个女人留下的y-in影不小啊】

206L

【能小得了吗,这是活生生扒了层皮啊】

207L

【名副其实的恶魔………………】

208L

【叫你们标safe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09L

【我特码现在腮帮子疼】

210L

【作为一个开局凉凉的玩家,我现在只有一个字——爽!】

211L【别……别爽了,你们看到刚刚置顶的公告了吗】

212L

【………………】

213L

【……】

214L

【…………凉了】

215L

【……???】

216L

【公告说今天开服,明天正式上线竞争模式,有资格参赛的玩家会被随机划成两个阵营,然后各个玩家依照表现分来排名。

剩余的等今日下午陆续公布。】

217L

【要了亲命了要是我在对面怎么办……】

218L

【谁来抱抱我我现在好方,不对我方个啥,管他怎么着我是不是有机会和大佬面对面了?!】

219L

【怕什么!!!既然知道大佬的真实身份是召唤师了好歹也能见招拆招了啊!!!!】

220L

【知道是召唤师了是吧,想见招拆招是吧?那我问你,你知道她手底下有哪些鬼吗?】

221L

【我……】

222L

【况且就算不提那些妖魔鬼怪,你想到当初是怎么收服他们的了吗??】

223L

【…………………………】

224L

【我……这……】

225L

【…………啊,那些s_aoc.ao作】

226L

【天灵灵地灵灵,跪求让我跟大佬在同一阵营啊啊啊啊啊!!!】第122章 反派剧本

【名称:SCP-073 “该隐”】

【卡牌编号:034】

【级别:SR】

【备注:其名源于亚当与夏娃的长子, x_ing格温和友善,乐于与他人协作。对图像记忆拥有专业能力, 曾帮助基金会备份下他们的数据库。但所有向他实行的攻击都会以七倍反馈于实施者自身, 任何他曾行走过的土地都会在短时间内荒芜并失去全部养分,生活在土壤中的生物也会即时死去。据他本人建议, 最好别让亚伯见到他, 但同时又渴望得到弟弟的原谅,真不知道这样别扭的关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林柚拈着这张卡牌, 来来回回地看了会儿。

该隐把他们引到他抢来的那架直升机边上, 在飞机开动后就微笑说他的作用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而后自觉变了卡。

看他这样的作为,她有理由相信他是真在成千上万年的孤独徘徊中意识到了自己的罪恶深重, 但这对于另一个当事人就是另一码事了。

她可没资格替他弟弟去原谅他, 能做的最多是偶尔试探下亚伯的口风——而且她还很怀疑亚伯愿不愿意听见那两个字。

麻烦的事以后再说, 看之前亚伯摔门那力度,她跟他的关系都还不一定搞得掂呢。

林柚的手指一合拢,这张新入手的卡牌也消失在她掌心,她微微侧过头。

“我觉得咱们得聊聊。”

鸢娓:“诶?”

她原本正倚着舷窗看着外边的云层,有一搭没一搭地理一下沃尔特的毛——愣了有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叫的是自己。

简明佳在最后排的座位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耿清河倒是坐得板板整整,他自觉在这本里实在是糗大了,就盘算着等什么时候赶紧出去了。

毕竟据他们推断, 只要找个相对安全点的地点降落, 保证不会暂时被基金会抓回去应该就算是通关了。

比起林柚, 鸢娓跟他俩就不怎么熟了,这会儿带着点犹豫地回头看了眼,又往前凑凑,好朝林柚近一点。

“聊什么?”她不解道。

“我就是有点好奇,”林柚眨眨眼,“你这图什么啊?”

鸢娓张张口,眼看又要说那两个字,却被对方先一步给打断了。

“我知道你是想脱离监视和管制——但这一路下来你也看到了,像SCP-682他们那样也不是有多自由吧?”

“可是……”鸢娓小声说,“我自己选的,肯定比被强制决定要去哪儿更自由啊。”

林柚这下乐了,“这么说,你是想一起走才帮我的,而不是单纯为了自由?”

鸢娓想了想,她点点头,小心地凑过来,越发压低了声音:“其实我在照片里看到你是怎么让队长被682顶进天花板的了,安德里安和贝兹他们问我为什么笑我都不敢说……我觉得你怼他的时候特别帅。”

林柚:“……”

你这是平时积怨有多深?!

就像是看出了她眼神中的含义,鸢娓开始一条条地数。

“你看啊,平时执行任务都得跟他保持距离,不然他兴奋起来一挥刀就会被误伤。天天逼着我们跑五公里,哦后来是十公里,谁敢跑得慢一点就会被他用藤条狠狠地抽。”

“还有仰卧起坐、俯卧撑和所有体能训练,如果他无聊就得陪他对打,有个队员的下巴居然被他用练习用的木剑抽碎了。又让我们解剖活生生的动物,说如果不做就杀掉其他所有人,见鬼它们的惨叫声真是让人发疯——”

“早该有人收拾他了。”她气哼哼地说。

林柚:“…………”

她捂着脸,伸出另一只手,很理解地拍了拍鸢娓的肩膀。

“再说了,就算留下来肯定也有一天被他们找到的。”后者倒是轻松地一耸肩,“哪怕不是基金会,也会有混沌分裂者啊蛇之手啊超自然联盟啊——对了,还有一点。”她双眼闪闪发亮。

“跟你一起走,是不是能去很多地方?”

这么说也不算错,林柚“唔”了声。

鸢娓用指尖摩挲着她那台挂在胸前的拍立得相机,迟疑着说。

“虽然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我还是喜欢摄影的,自从爸爸妈妈把它送给我,我就彻底迷上了跟照片互动的感觉,如果以后能去更多的地方拍下更多的照片……”

“啊,我可以保证,”林柚笑眯眯道,“去的地方绝不会少,就是闹的鬼可能有点多,你喜欢灵异照片吗?”

鸢娓:“……”

鸢娓:“可、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候,猝不及防地有谁从后面拍了林柚一下。后者一回头,就看见简明佳趴在座位靠背上,“你们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林柚摆摆手,“怎么了?”

简明佳“哦”了声,“看看在那地方降落行不行。”

她隔着舷窗玻璃点在一个位置,林柚看过去,鸢娓也凑过来打量着。

“这是什么?”

“好像是个荒废的伐木场,”这回轮到耿清河回答了,他挠挠脸颊,“要不咱们就在那儿试试?”

林柚微微眯了眼。

不远处的前方,周围虽是光秃秃的木桩和山木环绕,场地中央倒是平整地空出了一大片。以前兴许是用来堆放木材的,现在废弃了也用不上了,倒是正好给他们当个临时降落点。

“嗯。”她出声叫道,“迪兹?”

还坐在驾驶位上的管家微笑着应了声,“好的。”

一切悉听尊便。

上次还是踩着在空中飘来荡去的软梯落地,这下在废弃伐木场里紧急迫降,林柚才体会到这跟基金会那边正儿八经的停机坪有多大差别。

幸好管家的驾驶水平着实了得,他们着陆得还算平稳。螺旋桨缓缓停止转动,林柚打开舱门跳下来的时候,很怀疑自己这辈子还会不会想再搭一次直升机。

简明佳抹了把冷汗,耿清河更是有几分腿软,扶着门边长舒了一口气。

“到这林子里应该算是逃脱基金会追捕了,”林柚猜测道,“走吧?”

他们和该隐抢到的都是用于外勤的直升机,虽说为了向公众隐瞒基金会的存在而没有在机身上印着图标,但单是直升机本身就够显眼了,保不齐就有不明真相的民众看见点影子。有没有目击证人不提,谁知道基金会的监控卫星会不会拍下点什么来。

直升机惹人注意,但等他们钻进这茂密的树林可就不怎么好找了。

话音未落,她手里就被塞进个毛团子。林柚一低头,饕鬄兔沃尔特正瞪着双黑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把兔子塞过来的鸢娓只是笑,在林柚他们走进林子的同时跟着迈出一步。

管家自是不用说。

也恰恰是在这个时候,经历了这么好一番跌宕——基金会恐怕对此更有感触——之后,林柚的耳边就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恭喜您,S级副本《收容失效》全剧情攻略完毕。】

【您在本次副本中的表现被判定为——S。】

【鉴于触发隐藏剧情线,现奖励一次后日谈,玩家之后可有机会选择再次进入该副本。】

林柚:“………………”

一直到再次回到登陆时的那个闪烁着暗蓝光丝的房间时,她都还久久没回过神来。

……她现在就可以!!!

不对,林柚很快也反应过来,她的卡位好像不太够——

咦,她的卡位?

她盯着面前摊开的图鉴,后面灰蒙蒙的一片赫然不正是又新解锁的十五个卡槽?

要说这通关S级副本给的经验可实在是不少,林柚印象里还差大半管才满的经验条竟是已经刷新过一次了,她这一升级后,现在只再冒了一点点头。

可林柚的心里别说是欣喜了,只有扼腕叹息。

你说这副本中途怎么就不能多给点经验呢,非得等通关以后才结算。

要是她中途就升次级,还担心什么卡槽不卡槽的事儿啊,直接把整个站点连锅端都不在话下。哪怕不想要那个站点里的SCP,那就按原计划去抢直升机也行啊,燃料够不够那都不是事儿,她跑都要跑到下一个站点去收卡。

现在懊恼也没什么用了,林柚幽幽地想起了方才奖励的“后日谈”机会,心说到时候她非得找补回来不可。

她低头看向了通关时出现在自己手里的三张卡。

【名称:SCP-524 饕鬄兔沃尔特】

【卡牌编号:017】

【级别:R】

【备注:一只什么都想吃、什么都能吃的兔子,曾经在吃掉自己的身体后惊世骇俗地从内向外翻转了嘴巴,把脑袋也吃掉了。当然啦,半小时后它又出现在了原地。毛茸茸的兔毛手感极佳,它一般不在意别人怎么摸它,毕竟它的兔生哲学只有一个字——吃!PS.最近挨了次饿后发现SCP-076的石棺是无上美味,最好让他看住自己的棺材。】

可太真实了。

亚伯听说了估计要疯,林柚默默想。

【名称:SCP-105 鸢娓】

【卡牌编号:037】

【级别:SR】

【备注:前基金会Omega-7机动特遣队\"潘多拉之盒\"的成员,可通过照片看到拍摄地的实时影像且c.ao纵摄像范围内的物体,如果是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台相机拍下的照片会更顺手一点。梦想是去更多的地方拍下各种各样的照片,要是送给她摄影相关的书籍或是资料可能会很高兴。】

……那个喜欢幸灾乐祸地写图鉴说明的家伙是被盗号了吗?!如此腹诽,林柚还是记下了对方的建议,再怎么说这次出逃也是靠鸢娓出了不少力,多犒劳犒劳她也是应该的。

她想着就翻出了最后一张。

【名称:SCP-662 管家铃】

【卡牌编号:035】

【级别:SR】

【备注:摇响这只铃铛,你可以收获一位自诩为“英国遗产”、会尽可能满足你所有要求的管家。他会近乎完美地完成你向他索求的服务。除此之外,如果你想要什么,只要要求不是太过复杂,让他暂时离开你的视野范围,他就会为你凭空造出那样东西。好了,他现在永属于你了。】

林柚笑笑,把三张卡一起c-h-a进了图鉴。

“你们现在要做什么?”她打开小队语音,“我——”

她都没来得及说她拿到了重游基金会的机会,就听见耿清河一声猝不及防的“卧槽”,简明佳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咦,”耿清河先反应过来,“佳姐你也看见了?”

简明佳“嗯”了声。

林柚:“你们说什么?”

“竞争模式,”她发小言简意赅道,“开了。”

林柚:“……??!!!”

“我下线去官网上看看。”

她果断说:“等会儿见。”

“哎哎,等一下。”简明佳马上道,“正好我得过去一趟,我爸今早才从亲戚那儿回来,让我也给你家带点过去。”

“那柚姐你们……”耿清河一听没他什么事,也说,“拜拜?”

简明佳:“你呢?”

“我排个单人副本再说,我我我我就不信了!”

他一定要洗刷自己的耻辱!

怎么说也是打小一起长大,两家离得不远,左不过公交车半站路的距离。林柚摘了头盔打开电脑,逐字逐词地把官方网站上后续发布的活动内容看了一遍后,就听见自家门铃响了。

她在自己卧室,开门的事也劳动不到她。她给房门留条缝,就听见在客厅看电视的林母直接走过去开门,一看来人就埋怨说来就来还提东西干什么。

那厢的简明佳笑着叫了声“阿姨”,解释两句这是她父母让带的,紧忙就被赶来了这边。

“哎呀,”一进门,她就没有在林母面前那么拘着了,“你是不知道这外边有多热——还看着呢?”

林柚:“是啊。”

要开竞争模式这消息是一早透露出来的。

等玩家炸过了一波后,官方再公布了个后续消息,说是竞争模式还在调试中,明天早上八点就会正式上线。

因为是第一次开竞争模式的副本,决定策划一次正式活动。

每个玩家可以在官网上登陆账号看自己有没有参赛的资格,如果有,进入活动界面就可以进行抽签,随机决定划入哪一个阵营。

“据说这次会录下双方玩家的行动,”简明佳头也不抬地说,“等比赛结束后剪一波视频出来,但有没有直播还不一定。”

林柚:“……啊?”

她盯着只透露了比赛事宜和副本简介的官网,愣是没看出来她说的那几句在哪里体现了。

“论坛啊,有内部人士过来透消息了。”

听见她这茫然的范围,简明佳抬头冲她晃晃手机,“哦对了,你现在在这里火了。”

本来那些事迹就够明显的,更别提打的码还都全被人扒掉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

林柚眼皮一跳。

“管他呢,”她最后只道,“单纵就是干,我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好好好,有魄力。”

简明佳还在继续往下翻论坛,心不在焉地竖了个拇指,“你看完简介了?”

林柚:“嗯。”

虽说是竞争模式的副本,和合作模式一样也是有剧情的。

具体的剧情还没有透露,官方网站上只公告了一点只言片语。看上去,副本的背景是在一座不断在黄昏和夜晚中轮回的城市。在这座都市怪谈盛行的城市中,玩家被随机分为两个阵营,分别是人类一方和鬼怪一方。

“猜猜,现在哪个阵营最火?”简明佳神情复杂。

林柚回答得毫不犹豫:“鬼。”

一听就有同盟。

“错了,是人,抽到这边的都在喜滋滋地晒截图呢。”

简明佳撇撇嘴。

“内幕消息,鬼怪那一方,怪谈盛行是不假,但那些家伙都是中立的,还得玩家自己去一个个劝服才行,一个搞不好自己就玩完。哪怕是有鬼怪了,人类那方也占便宜,他们有天然结界防护,可以抵御任何鬼怪入侵。当然,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变得有点纠结起来。

“不知道哪里流传出的小道消息,说你抽到的是人类那边,准备把那些鬼全都胖揍一顿呢。”

林柚:“………………”

这谁造的谣,她连抽都还没抽。

“行啊,那我们现在来看看,”她嗤笑一声,点开了网页,“这谣言能不能成真。”

“获胜条件应该是在规定时间内能否攻破结界或者某一方全员出局。”

简明佳继续边低头看手机,边跟她如实转述论坛上的风向,“现在风向也是偏人类一方的,都觉得是在这种闹都市怪谈的城市对抗鬼怪更符合主角剧本——”

她听见那边的鼠标响了两声,没动静了。“真是对不住。”

林柚的声音里带了笑意,“那看来我是注定要拿反派剧本了?”

简明佳:“……!!!”

她一个蹦高,直接从墙边的懒人沙发上跳起来,恰巧这时林柚也一转椅子,把显示屏露给她看。

官方网站提供的阵营抽选页面,在和那个登陆房间如出一辙的幽蓝色界面正中,赫然是一张鬼牌。第123章 鬼牌

那张鬼牌同样以缓慢的速度在界面上旋转着, 边缘勾上浅浅的一层金红色,卡面的正中纹着青面獠牙的恶鬼。

属x_ing如此明显。

简明佳:“……”

她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你这——”她不知道该怎么抒发现在自己的复杂心情, 但磕绊了几下, 居然也是猛地回过味来,觉得这么分组也很意外地很合适。

不不不, 简直就是天选!

“也难怪了, ”简明佳情不自禁地捂住脸,“这不是你老本行吗?”

林柚:“……”

话说清楚点, 怎么就她老本行了!

“难道不是?!”

看林柚还想要反驳, 简明佳睨她一眼。

“你自己想想你的所作所为, ”她痛心疾首道,“别以为我没看见过你卡牌上写的那些话, 都给人家造成多大的心理y-in影了, 你好意思吗, 啊?!”

“……咳,鬼不犯我我不犯鬼。”

林柚理所当然地回答:“敢压到我头上就别怪我收拾他们了。”

“所以不还是这么一回事嘛。”简明佳思索道,“行了,你最擅长跟鬼打交道,到时候也不怕拉拢不来那些怪物。”

毕竟被她收拾了以后连卡都能变,还怕那些中立鬼怪不乖乖合作不成。再不济,她自个儿往那儿一站,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别说是SCP-096和SCP-173联合出动了, 叫出来个奈亚拉托提普都能翻了天。

心疼, 想想那些敌对方玩家就心——

想到这里,简明佳的脸色蓦地一变。

“让让,你先让一下。”她赶忙凑到电脑边上。

林柚:“啊?”

“借你电脑登一下我的,”简明佳拧着眉头,“我看看我能抽到哪片。”

她在家里只来得及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就赶紧过来了,可没直接抽是哪个阵营的,下意识就把自己划到了同一阵营,万一是敌对方……现在暗示到时候下手轻一点来不来得及?

林柚直接站起身,把椅子腾给她了。俩人多少年的交情,简明佳也没客气,干脆利落地敲键盘登上自己的账号。

她看见了林柚打开的是哪个链接,这会儿也熟门熟路地切进去。但那幽蓝色的暗光背景再次出现时,她没急着去点,先结了个十字,又飞快地来回比划了几下。

“……你这干嘛?”林柚奇道。

简明佳面色凝重,“作法。”

林柚:“………………”

行吧,你开心就好。

全是图个心理安慰地施法完毕,简明佳最后做了个深呼吸,点向那张蒙着灰布的卡牌。

眼前一花,它在屏幕正中飞速旋转起来,直到约有快两秒之后,才开始缓缓减速。在她们面前停下的那一刻,卡面也终于变得清晰可辨。

同样的青面獠牙,同样的鬼牌。

简明佳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跟你对上。”她心有余悸道,“在你之后抽就是对心脏不太好,早知道我抽完再来了。”

“五五开的概率,也还好啦。”

林柚笑眯眯道,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你等等,让我看看。”

简明佳松手,让她拿过鼠标,看林柚就这么半扶着椅背,边用光标把那张鬼牌拖拽着转了一圈。

“怎么了?”她问。

“这是能转的,背面留出一片空白又什么都没写。”林柚沉吟了下,“但你看,下面又写了句‘届时本卡将会在进入副本后自动发放给玩家’,我怀疑可能是各自阵营的游戏规则。”

她不说简明佳没感觉,一说还真让人觉得是这么回事。

“有这个可能啊。”

简明佳伸了个懒腰,“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我现在最迫不及待想看到的可是那些以为和你同阵营的家伙看到你在对面时的样子……”

想想都知道那画面和他们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诶,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林柚话锋一转,“今天早上进游戏前,你不是说小耿有事想跟我说?”

简明佳伸在半空中的胳膊停住了。

“啊,那个啊——”

她顿了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转达,末了还是说:“他有职业了。”

林柚:“那不是好事吗?”

“对啊,就因为是好事所以想自己跟你说。”简明佳幽幽道,“就你不在那天,他在我俩排那个本里捡到了个活的硬币,估计也是恶补了SCP的知识给认出来了。可能是考虑到以前也是他捡到那把牙刷,出本以后就分到个‘淘金客’的能力。据说他在站点里独自行动的时候,就是靠硬币给的警示来避开那些危险生物,结果遇上个基本无害的面包机就栽了——应该是因为这个,也不好意思专门和你提了。”

林柚“嗨”了声。

“多大点事儿,”她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淘金客啊……

“对了。”

简明佳想起什么,“你一会儿还上游戏吗?”

林柚摇摇头。

除非是像《收容失效》那样给了个后日谈的机会,同一个副本未必会再有机会排到第二次,她进本就势必要收卡,不然会觉得可惜。但想想明天就是竞争模式,据简明佳在论坛上的那些小道消息,摆明了是有一堆怪谈等着呢。

“算了,”她嘴角勾起的弧度让人看了背后发凉,“给明天留着。”

简明佳夸张地抖了抖。

“那行,我回去了——经验条快满了,看能不能赶在明早前再升一级。”她摆摆手,“游戏里见啊。”

林柚随便一挥手,但林母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死活要留她下来吃午饭,简明佳好说歹说是约好了改天再来,不然还真是走不了了。

既然知道是都市传说,这一整个下午加晚上,她就待在家里把能找到的资料都翻了翻。第二天一早,订好的闹钟准时响起,林柚按掉闹铃,洗漱完毕后就戴上了游戏头盔。

眼前闪烁起熟悉的蓝光,意识只恍惚了数秒,她就又踩在了实地上。林柚还是有点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等她去看那个列表里的“竞争模式”有没有亮,就突兀地瞧见边上多了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

有人给她发了条消息。

林柚随手点开。

【柚姐!!!!!!!!!!!!!】

跟在后面的那一串感叹号要多触目惊心有多触目惊心,充分体现出了对方在敲这行字的时候内心有多崩溃。

还不等她回复,就又发过来一条。

【你是不是真是人类那边的,我抽到鬼牌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你到时候对我下手轻点好不好我吃不了辣!!!!!】

林柚:“……”

耿清河的脑回路果然非同一般,她盯着这消息半天才搞明白“下手轻点”和“吃不了辣”有什么关系,想了想,干脆好心地回复。

【没事,我不会动手的。】

那边的耿清河快喜极而泣了。

【谢谢柚姐!!!!!】

下一秒,又过来一条消息。

【刚才那句话你得跟玛丽·肖说,她最近特别喜欢往别人嘴里塞辣椒。】

耿清河:“………………………………”

他靠着自己房间内的光屏,双目无神地开始怀疑人生。怀疑着怀疑着,就看到屏幕上新弹出来的对话框。

【开个玩笑,那是传的谣言,我的也是鬼牌。】

一瞬间回到天堂不过如此。

林柚几乎都想象得出屏幕那头耿清河“嗷”的一声一跃而起的样子,因为她转眼收到了又一串长长的感叹号,对方欢呼雀跃地保证自己绝不会拖后腿,尽全力来帮助己方赢得胜利,待会儿在副本里不见不散。

剩下的几分钟,她就在原地等到了八点整。

官方没有公布有多少人获得了资格,不过,在表示暂时不会直播、但会在比赛后剪辑出视频的同时,也提前通知了一条规则。

玩家无法组排,哪怕是同一阵营也不行,每个人都只能是各自单独匹配。

列出游戏模式的那几行条目里,标注着“竞争”那一行灰蒙蒙的字体倏地亮起,林柚近乎是在下一秒就点了下去。

与此同时,系统说明的声音响起。

【您已选择竞争模式。】

【在竞争模式中,玩家将分为两个阵营,以不同的任务目标互相对抗。评价和奖励结算将以玩家阵营获胜与否以及自身表现为准。同意则继续。】

这还用说吗。

【匹配成功。】

【您即将进入副本——《逢魔》。】

林柚主动闭上了眼睛,而等到倒计时结束,她再睁开,眼前早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简明佳说的内幕消息果然是真的。

这是她第一时间的想法。

日头暗沉沉地坠在西边,晕出一片彩霞,照得街上也全是红光。但这丝毫不给人瑰丽之感,只让人觉得有凉意在一丝丝地爬上脊背。

因为这是一座偌大却空荡无人的城市。

和玛丽·肖的那个《木偶之家》副本不同,放眼望去,这座城市大半条街道都瞧不见人,却哪儿都没有积下半点灰尘。哪怕是站在商店橱窗前,也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倒映在其中的影子。

柜台上摆着包装袋,远远望去的一家餐厅里,桌上还有吃到一半的饭菜。给人的感觉像是人们前一秒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自己的生活,下一秒就原地蒸发了。

他们这群玩家就正卡在这个时间点上。

林柚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邪神真身出现在面前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区区空荡荡的都市也只不过毛了两下就适应过来。

她一早也察觉到,在睁开眼睛的同时,身上多出了什么。

林柚低头看去,正如那行小字所说,一进副本,鬼牌就自动到了她手里。

她想起自己的猜想,把鬼牌翻到背面。

——果然。

【游戏规则】

【一,游戏时限为四十八小时,胜负以届时人类方的所有结界被破坏与否,或是一方全员出局而定。】

【二,原则上不鼓励玩家之间互相攻击,代表身份的信物(鬼方为项链)损坏即被视为出局。】

【三,请尽力寻找破坏结界的道具。】

【四,游荡在城市中的鬼怪皆为中立,但只接受鬼方的劝服,请多多利用这一点。】

前两条应该是公共规则,后两条明显是面向鬼方的,至于上面所说的信物——

林柚摸向颈前,用手指勾出一条细细的金属长链。也只能是这个所谓的“项链”了。

她转手把鬼牌放进背包,又摸出个头盖骨,熟门熟路地拴上了。

骷髅头还打着哈欠,“这又是到哪儿了?”

它也觉出这地方的不对劲,但碍于不清楚状况,也不好妄言。

“我哪知道,”林柚答道,“进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就不由分说地推开了门。

别人是明知道都市传说盛行,怎么走怎么行动都得捏把汗掂量一下,她是巴不得自己碰上鬼。

门扇开合的微风带起了挂在门边的风铃,叮铃铃的空灵响声回荡在空旷无人的店内总有几分毛骨悚然。

林柚倒无所谓,她环顾着四周,见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还有点失望。

骷髅头最近罕见地少言,这时候也没出声,一门心思地留心着周遭的动静。

“有人声。”它突然说。

林柚闻言,立马就俯下了身。

她竖起耳朵,还真的隐隐约约听见一点交谈的声音。

“你说……能找到……”

“怎么不能……”

说话声也是离得近了才听得清楚点,两男一女,合计三个人自转角的小巷绕出来。

——是人类阵营的。

林柚打眼一扫就做出了判断,也委实不出奇,他们三人的手腕上都系着如出一辙的红丝绳。

就跟那“项链”一样,这几根丝绳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要想冒充可不容易。

林柚动了动。

她的动作极轻微,可跟着晃了晃的骷髅头的感受是最明显的,它压低声音,“你要做什么?”

虽然她没明说,它隐隐感觉出这次的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当然是混进去了。”

她抽到人类方的消息在网上大肆流传,不利用来打探一下都是亏了。

就像鬼牌上只记录了鬼方的规则,人类的卡牌肯定也有他们的独属情报。

眼看三人就要走过门前,她瞄向了柜台边上的包装盒。

留给她的准备时间不过十来秒,林柚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过去,一把拉开门。

“等等!”

那两男一女显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仓皇转过身来时,尽管他们只看到个落单的女生,也没敢放松警惕。

林柚只是拿着具现出的图鉴笑了笑,“你们也是人方的?”

可能是看见她扬起手时不经意露出的一点红色,三人的神色略微放松了些,但也有限。

“对,”年纪大点的男人说,“你是……”

他本意可能是想让她证明自己的身份,林柚却话头一转。

“你们可能听说过我。”

她笑眯眯道:“我的职业是召唤师。”

她一早在简明佳口中听说了自己被讨论得沸沸扬扬,连能力的底子都被猜出来了,这回干脆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果然,这句话一出,对面几人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你——”

虽然还是同一个字,但听得出语气已经截然不同了。

男人的眼神还带点怀疑,可下一秒在林柚摊开图鉴后就哑了声。

放眼望去,他看见了好几个名字——山村贞子、佐伯伽耶子……

这特么还有谁能做到?!

“你就是那个……”那年轻的男生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大大大大佬?”

他想想都要乐坏了,果然是在他们的阵营里!

可以直接躺平等大佬带飞了!

林柚咳嗽一声。

“我不小心落到了这边,”她说,“最近的结界是哪个来着?”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是男生支吾道。

“也就东南西北四个嘛,我们就是被派出来找增强力量的信物的。”

他直接走过来,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稳坐如山地吃瓜看戏,瞧大佬血虐对面。

“要不我就带你——”

剩下的字眼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恰逢此时,林柚“啪”地合上那本图鉴,她手腕上的东西就在他们眼中一览无余。

那哪是什么证明身份的红丝绳,根本是在包装盒上随便扯下来的一根红色塑料绳。这时随着她一松手,就轻飘飘落了地。

既然已经得了自己想知道的情报——

她似笑非笑地侧头,姣好的桃花眼对上那男生的视线。

“对不起啊——”

沐浴在对方三人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眼神中,林柚指间夹着那张鬼牌,轻巧地一晃。

“我不是你们那边的。”她笑眯眯道。第124章 黑恶势力

虽然无法接受, 但很明显, 这就是事实。

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刺激, 这三个人根本就是傻在那儿了。

方才确认大佬是真的在他们阵营时有多狂喜, 现在就有多呆滞, 是一个比一个的瞠目结舌, 连林柚都有点看不过眼, 好心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才怪了啊?!

“没、没事啊……”

那年纪轻点的男生反倒是头一个反应过来, 他哈哈干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人生不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没事就好,”林柚点点头, 干脆顺着他刚才未竟的话头往下说, “我还等着你带我去找你们那结界呢。”男生:“……!!!”

什么叫祸从口出, 他今天可真是明白了个彻彻底底。他恨自己这张嘴啊, 早知道就好好确认过对方的身份再说话, 可千金难买早知道, 全怪他被谣言蒙了心,进本乍一听这说法是真的就忘乎了所以。

“带肯定是要带的, ”他边一点点后退, 边前言不搭后语地胡乱道,“但让我做点心理准备……您且等着这边请……”

确认自己已经拉开点距离, 他立刻当机立断地转了身。脚一蹬地,男生猛地冲俩同伴使了眼色——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危急关头, 也分不得什么互相掩护什么你拉我一把我推你一把的了, 只能大家各凭本事。他们一个个地莽着劲儿往前冲, 反观那位魔头还优哉游哉地站在原地,笑吟吟地注视着他们逃跑的方向。

——咦?!

总觉得有哪里古怪又说不上来,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男生慌忙收回目光,一转头差点被路上的小石块绊了一跤。这时候要是敢摔了就是妥妥的玩完,他连赶两步稳住身体,然后才回过味来,发觉方才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知何时起,竟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明明不见任何追兵,身后的两个队友却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男生想起对方的能力,心里越想越后怕,他当真是往狠了跑,硬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在埋头向前冲。直到冲进一条狭窄的胡同口,他喘着粗气,上上下下、前后左右都瞧不见有什么怪家伙追来才好歹是松了口气。

他抬手,用手背蹭掉额头的冷汗。可问题马上又来了,他逃得慌张,闷头跑的过程中几乎都没看路,这座偌大的城市里街道勾勾绕绕,当下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跑到了哪里。

然而他也万万不敢原路返回,男生只得硬着头皮往另一头的巷口走去。他喉咙干涩得厉害,心下惴惴,刚出了胡同,余光瞥见的人影差点又把他吓个半死。

靠在墙边的女人裹着及膝的长风衣,腰上系着一把巨大的剪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单从露出的那双眼睛和面部轮廓,就能看出她五官的秀丽。

“我漂亮吗?”她问。

男生:“……啊?”

一个“漂”字差点脱口而出,但他在最后一刻硬是把声音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可没忘这特么是个什么鬼副本,既然是明知道盛行都市传说,贸然蹦出来个上来就问你自己漂不漂亮的女人绝对会让人在第一时间心生警惕。

饶是他没听说过裂口女的传闻,此时也是紧紧地闭着嘴,一声都不敢吭。

可对方压根没打算放过他,视线死死地盯着他不放,俨然一副不等到他说出个答案就绝不会放他走的样子。

她把这路堵得严严实实,握着的那把巨型剪刀更是慑人。

“漂,”男生最后还是抖着声音开了口,“漂亮……”

“那这样呢?”

在他的注视下,女人白皙的手指慢悠悠地探上耳际,轻松一勾就解下了口罩。男生眼睁睁地看着口罩落下,露出她的下半张脸。

嘴角被不知名的锐器划开,咧开巨大的裂口,稍一张开就能看见其间的口腔内壁。此时此刻,那爆裂的嘴巴一张一合,问道:“我还漂亮吗?”

男生:“…………………………”

妈啊!!!!!!

……

他最后是蔫蔫地被拎回林柚跟前的。

“大佬……”早在看见裂口女的返回路线时,男生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这会儿到了面前便哭丧着脸道,“大佬,咱待会儿下手轻点成不?”

他路上还听见了风衣里剪刀叮叮当当碰撞的响声,现在已经不指望自己能逃出对方的手掌心了,只求出局得痛快点——规则是说不提倡玩家间互相伤害,可没说玩家手底下的鬼不行。

裂口女那简直是虎视眈眈地恨不得动手的架势。

林柚本来还没打算干什么,听见他讨饶,干脆也顺势笑道:“那得看你配不配合了。”

“我、我是不会说结界在哪儿的!”男生显然底气不足,但还是梗着脖子喊。

万一——万一他们这阵营能赢呢,他要是真带了路,那是妥妥的通敌,结算以后的结果是绝对好看不了。

“放心,”对他的态度,林柚早有预料,“这个我也没准备逼你。”

她压根就没想现在过去。

况且,一个人不好找结界的位置,等人多了还不容易找吗?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那些能破坏结界的道具,不然依规则所说,她的能力很可能就要被削上一截。

“再回答我俩问题就行。”她说。

“你说一共有四个结界,分别布在东南西北?”

男生有点犹豫,但想想这本来也是自己最开始嘴巴不严实透露出的情报,便没了狡辩的希望,苦着脸点点头。

“你们不是后来汇合的吧?一开始就在一起?”

男生又点点头。

“对,”他琢磨着这个说出来应该没事,“直接落在结界里,我们三个是被派出来的。”

也就是说——

林柚饶有兴致地想。

跟被分散在城市各处的“鬼”不同,人类那一方可能是直接在四个结界里各分了一部分玩家。

“你的牌还在不在?”她道。

男生咬咬牙,心想他已经说了个差不多了,这点规则也早晚都能打听到,也就摸出那张人牌递过去。

林柚接过,翻过背面,见写着的也就是她预估的那么几条,对方果然没骗她。她冲裂口女一抬下巴,后者就兴致缺缺地握着剪刀,在那男生手腕的那条红绳上“咔嚓”一声剪了下去。

线绳断掉的刹那间,只见对方的身影如同那两名在逃跑途中被裂口女剪断红绳的玩家一般,晃了一下便原地消失了。

这就相当于出局了。

被剪断的那根红丝绳坠落而下,它就像是为无形的火焰所灼烧,别说是残渣,连点灰烬都不剩。

也即是意味着这些信物一旦破损,就会自发销毁,不留一点痕迹。

至于能不能摘下来嘛——

林柚又勾起挂在她脖子上的那串细细的链子,她这样摆弄可以,但一旦显露出想摘下的意图,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挠似的,怎么动也动弹不得。

鬼方的“项链”只能戴在脖子上,同理,人类一方的红绳也必须系在本人的手腕上。

这让她也暂时熄了潜进结界的念头——信物可不好伪装,她用那塑料绳子只能像刚才那样在保持距离的前提下当个障眼法。

也无所谓,大不了到时候硬碰硬。

“要是时间能再长点就好了,”算算也该到五分钟了,林柚随口道。

裂口女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可以。”

林柚:“啊?”

“十分钟,”她说,“干嘛?”

林柚:“!!!”

这次的等级升得可是值了,非但是卡槽多了不少,连召唤时间都翻了倍。

“走,”她马上说,“陪我去个地方。”

一眨眼的功夫,图鉴开合,她手里又多了张卡牌。

“你干嘛?”裂口女警觉道,“有我还不够吗?”

这是赤裸裸地对她实力的蔑视!

她气愤地想。

她可是攒了满满一风衣的剪刀呢!

林柚心说如果是她想的那个民间怪谈,只有裂口女在还真未必够用。

“人多势众,”她当然不可能把这话明说出来,只笑道,“气势上先压一筹嘛。”

裂口女哼了声,算是勉强接受了她的解释。

“哟。”

有个含着笑意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这是要去哪儿?”

这嗓音、这语气可再耳熟不过了,林柚一回头,看见某位知名不具的邪神就那么抱着胳膊杵在后面。

林柚:“……你怎么又冒出来了?”

奈亚拉托提普扬扬眉,没说话,但他脸上那促狭的笑容明摆着是说——他就是专程出来看戏的。

“早知道你有兴趣,”她看了眼手上的卡牌,“我还抽卡干嘛?”

一个他就压得过了。

林柚想了想,还是没把手里那张卡放进卡套。

就像她说的,人多势众,况且她也觉得这样干挺好玩。

不远处是横过大桥下的河道。

裂口女去追那几个玩家的时候,林柚隐隐约约地看见河面上漂过一点黑色,瞧着是人头的模样。

长发散开地浮在水面。

要换作常人,肯定是再三思量后才敢走近,但林柚可没这个顾虑。

——可算是让她给撞上了。

虽是换了个位置,那人头还是浮在那里。

黄昏之下,水面波光粼粼,河中只探出个脑袋的女人似有所觉,朝着他们靠近的方向稍稍侧过了脸。

她一点点地起了身。

脖颈以下,非但不见正常的人类身躯,反而是一片片鳞片的质感。

果然是濡女。

林柚想。

栖身于海边或是河边的妖怪,人头蛇身,据说尾巴最长可以达到三百米。一旦有人接近,就会扑过去一口气吸干对方的全身血液。

那双细长的蛇瞳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濡女慢悠悠吐出了蛇信。

她立在水中,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喝尽来人的血。但就在妩媚地转过头的一瞬间,濡女僵住了。

穿风衣戴口罩的女人百无聊赖地一下下开合着她手里的巨大剪刀,她总觉得对方在冲自己的鳞片比划能不能剪得动。

全身腐烂的老人幽幽地望着她,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脚下还拖曳出一滩污黑的痕迹。

但要说给人的感觉最不妙的,还要数打头的那俩人类。

……应该是人类吧。

乍看之下,一个带着和善的笑容,另一个也是笑得爽朗。可不知怎的,被他们注视着,有股凉气就嗖嗖地往上窜。

濡女:“……”

濡女:“…………”

“扑通”一声,她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第125章 交接木奉

她这动作剧烈到溅起了一片水花。

濡女用力地眨了下被水沫溅入的眼睛, 悲哀地发现这一切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走过来的不是什么可以任她搓圆捏扁的软柿子,反过来说还差不多。

“你好啊, ”林柚也是一点都不介怀对方忌惮的目光, 兀自展现出自己所能露出的最为和善的笑容,殊不知她在濡女眼中已是比边上的裂口女和SCP-106还要可怕,“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濡女:“……”

她见鬼似的瞪着她。

——谈条件?你带着一大帮子“人”来,一副敢不同意就打到同意的样子,管这叫谈条件?!

她满心皆是不甘, 可别说回呛了, 连手指头都没敢动一下。

“你……你想怎么样?”“没想怎样啊,”林柚无辜地摊手, “反正如果你好好合作,我们就不会做什么。”

“合作?”

濡女讥诮地反问道:“要我跟你合作”

她死死拧起眉心, 细长的瞳孔中倒映出这几个家伙的影子。

她倒也不是非要作对, 濡女感觉得出来,站在眼前的人不是她一定要与之为敌的,这忙可帮可不帮,全看她一念之间怎么想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暗忖道。

她是看出来了, 要是贸然反抗, 今天绝对捞不到好果子吃。

“好、好啊, ”失控也只有刚反应过来的那一刹那, 而后虽然说话有点舌头打结, 濡女脸上的神色倒是没崩,强撑着说,“帮你们一把也未尝不可。”

她这时候的想法还很简单,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真正要对付的是守在结界里的那些个人类。哪怕她原先根本不打算乖乖听话,想的是谁来就吸谁,此时也只得认怂。但认了就认了,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个举手之劳的小忙,完事以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

濡女刚想到这里,就见那提溜着剪刀的女人似有所感地瞥了她一眼,不知为何,竟是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眼神中还带着一点点怜悯和幸灾乐祸。

濡女:“……???”

裂口女一打眼就能瞧出这条水蛇心里盘算着的是个什么想法,心想到底是个还没被蹂躏过的后辈,这姐妹天真得可以,她先自己偷着乐去吧。

——快乐,看别人倒霉实在是太快乐了,她都可以勉强不去记自己那把剪刀被碾坏了的仇。

哼,就是某人都有她在还嫌不够。

林柚是不知道裂口女脑袋里盘桓着的都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她看对方也不是打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模样,干脆也蹲下身,和只冒出眼睛以上、半个脑袋闷在水里吐泡泡的濡女保持齐平。

“既然你同意合作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笑吟吟道:“不过,要不先表示点诚意?”

那对蛇瞳望过来,颇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像是在说她都委曲求全到这份儿上了还不够是怎的。但偏偏林柚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和她含笑的视线相对,反而是濡女这方先盯人的瑟缩了下。

她脸部肌肉抽动,直接看也不看地用短小的前爪往边上一指。

“去那栋房子!”

话音未落,大约是再没法忍这被人压了一头的耻辱,濡女气闷地埋头,上半张脸也咕噜噜地沉进河水里。水质分明还算清澈,但她甫一浸进去就再不见踪影——连根头发丝都瞧不着了。

这景象在普通人眼里恐怕还有点奇妙,林柚可是亲眼见过那么多鬼怪变卡的,心下也猜到几分是同意后就以某种形式跟随着了。

唯一的问题是,究竟去了哪里?

“烫!”偏巧这时,骷髅头大叫起来,“好热好热好热!”

林柚:“……你就一骨头架子还能觉着烫?”

“骨头架子怎么啦,你居然歧视骨头架子?!”奈亚在旁还附和地嗤笑了声,他这一嘲笑更让骷髅头气愤难当了,“看包看包你的包——”

林柚还真循着他说的掀开腰包,在里面摸出了那张正在发烫的鬼牌。

就像是有谁当场将图案打印了上去似的,那只青面獠牙的恶鬼背后,缓缓地显现出濡女那人头蛇身的形象,两只尖爪伸在身前,尾巴长到盘踞几圈后还有大半在画面边沿。

但她占的地方也不大,就小小一角。林柚再搞不清楚名堂也该明白过来,剩下的地方还是给别的怪谈留的。

显然,依着这副本的规定,凡是和玩家达成短暂合作关系的鬼怪都会依附在其持有的鬼牌上来随他们行动,林柚心说这可比她只能召唤出五分钟——啊不,现在是十分钟了——强多了。

要不是知道不可能,她真想把鬼牌带出去在别的本里用。

话说回来,濡女在临消失前指了个地方——

“不好意思。”

林柚笑着转头,“可以托您搭个顺风车吗?”

SCP-106:“…………………………”

*

“哎,别推别推!”饶是这么说,背后抵着的力道却丝毫未减,直把林柚使劲往外推,“我自己走——”

骷髅头挂在包带上一荡一荡。裂口女的时间到了,奈亚拉托提普干脆待在原地没跟着一起走——连它都没听见俩人凑在一起嘀咕了些什么——总之,最后进“口袋次元”里的就只有他们俩。

她在恐怖老人那儿是一点信誉都不剩,林柚就这么不由分说地被他生生推得一头栽了出去。穿过那层腐蚀出的质感粘稠的“膜”,伴着熟悉的天旋地转感,她趔趄一步,稳住身体。

“唉,”林柚叹气,“至于吗,我说要找人帮他修他还死活不让。”

骷髅头:“……”

“我觉得这是PTSD。”它语重心长道。

你都把人家的家给拆了,还不允许人家创后应激障碍一下?要它搁在那老头的角度,也得担心不是什么修理,而是打算拆得连墙都不剩。

“咳,算了,好歹是搭了个便车。”

林柚讪讪仰头,看向眼前的平房,可不正是濡女指过的那间。

SCP-106的能力用来赶路可太好使了,他能直接穿墙,用不着像寻常人一样在街上绕来绕去后晕头转向地搞不清再往哪儿走。在他依着濡女指出的方向直线走过去的期间,林柚就待在“口袋次元”里。然后等一到地方,他马上火急火燎地回去再把她推了出来。“猜猜这里有什么,”骷髅头饶有兴致道,“鬼?破坏他们结界的玩意儿?”

它自觉自己也是进步不小,以前是见到楚人美就想尖叫,这会儿都能用称得上是调侃的语气来议论了。

“在我个人角度,希望是前面那个。”

林柚悠悠道:“但估计是道具。”

她问濡女那一句,本来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对方还真答得上来。

她只是猜想这些鬼怪既然原生于这座城市,可能会握着点什么线索,像濡女这种级别的尤甚——寻常玩家不一定搞得定她,也就意味着一旦说服她合作,可能会获得更珍贵的提示。

呃,虽然她是靠吓的。

平房的大门没有上锁,林柚轻轻一推,它就“吱呀”向后倒去。

不同于外面恍如所有人都凭空蒸发的景象,里边显然是久无人居,零散地摆着几样家具,四处落满灰尘。

她捂住口鼻往前走,挨个打开柜门看了眼,在打开衣柜门后停下了动作。

出乎意料地轻松。

衣柜的内壁上贴着张黯淡发黄的破旧符纸,连边角都卷了起来,其上用朱红涂抹出的痕迹更是一眼就让人生起点不详的预感——站在人类的角度,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如今她是“鬼”,立场就反转过来了。

林柚伸手,从边上一点点揭下了符纸。

一落入她手中,那张黄纸上一闪而过了丁点微光,又蓦地熄灭,恢复之前那破破烂烂的样子。

骷髅头一乐,“还挺轻松的,啊?”

“纯属运气好罢了,”林柚可没它那么乐观,“碰上个知道东西在哪里的濡女。你等着,我可以保证,后面的肯定要难找得多。”

还不比他们当初在如月车站帮红人找身体,这可是在偌大城市找不清楚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小道具。

但有总比没有强,林柚看着那张黄纸。

“走,”她说,“去试试管不管用。”

骷髅头:“你知道结界在哪儿了?”

“不知道啊——”

话音未落,她方才掩上的那扇门被猛然推开,林柚接着话头,改口道:“但现在知道了。”

“我为什么非得听你的干这种活儿?”仍是那懒洋洋的语调,“真是叫我好找。”

他是用手肘顶开门的,这会儿一松手,提溜着的两个玩家就闷声摔在地上。他们显然已经被打昏了,奈亚拉托提普明明只是拎着领子,却像是怕脏了手似的来回拍了拍,这才又往前走了两步。

骷髅头:“你……”

它这是冲林柚出声的。

“对啊,”猜到它想说什么,她愉快地应道,“我让他去的。”

观察夕阳的位置,可以判断出他们处在城市西侧。结合那个男生的证词,离得最近的就是西边那个结界。

她是亲眼看着那三人自哪个巷口走出,听他们谈话声,也可以辨出是从更偏西的位置过来的。

既是推断得出结界的大致方位,她就干脆叫奈亚帮忙去确认一下。

邪神总比人类的速度快得多,就像恐怖老人送她过来,但奈亚在这期间能走个来回,还——嗯——

林柚看向那两位昏迷的玩家。

还带回来了……“战利品”?

“结界在往西五百米再左转的第五个街口,”他扬眉,“这是他们派在外面看守的家伙。”

“那可真是多谢了。”

林柚勾起嘴角。

奈亚看她一眼,竟是也饶有兴致地屈尊抬起了手。

“交接木奉。”

擦肩而过的同时,清脆的击掌声划破空气,她促狭道:“且等着看好戏吧。”第126章 王牌

林柚深吸一口气。

她靠在墙侧, 旁人若是望也只能望见她垂在额前的几缕发丝, 但换作她的角度,倒是能依稀看清不远处的那栋建筑物。

在这里埋伏了快有一个小时出头, 期间别说是出入, 边缘都不曾有人经过。

很明显,西边结界的玩家们采取的是趋于保守的做法。这换位思考一下倒也无须指摘——人类一方占据了天然优势,只要守得住任何一个结界,哪怕就剩一个人缩在里面都会是他们的胜利。

更遑论不少人还真信了那谣言,以为大佬分在他们这边, 现在很可能正在外面大开杀戒呢, 便自我安慰说做到自保就很好了。

谁能想到刀尖对准的是自己。

当然了,保守也不意味着坐以待毙,他们还是派了几个小分队出去找能增强结界力量的信物, 也分出人手在结界周围巡逻,一旦有什么动静就及时向大家预警——哪料到摊上奈亚拉托提普这么个祖宗,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揪到了林柚跟前。

这些情报全是跟那两个“俘虏”套出来的, 林柚这回是没主动招认自己身份, 奈亚只动用了点手段让他们沉浸在不可名状的、几欲让人陷入疯狂的幻觉里,俩人就自动竹筒倒豆子似的倒了个干净。

交代完了还是得凉凉,恢复过来的两人一脸菜色地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被割断, 就这么既那三人小分队之后悄无声息地出局了。

——甚至还不知道送他们出局的就是他们以为在己方阵营的大佬本人。

而后, 林柚就来了这里。

她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 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不对劲实属侥幸, 兴许是一个小时还不到他们换班的时间。如果再等下去, 万一真等来个换班的或者撞上了某个结束搜查的小分队,她想尽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结界内的计划就要泡汤了。干等着也只是为了她的技能CD,如今冷却时间过得差不多了,假使闯进去后会惊动到那些玩家也能及时动用卡牌解决。思及至此,林柚迈出一步,自拐角后现了身。

她注视着那栋矮楼。

总共只有四层,占地面积可一点也不小,环绕着它的围墙上镶着块招牌,证明这儿原先是座私人医院。而在这堵墙之外,乍一看是瞧不出什么奇怪之处,但如果像她这样长时间凝望,就能看出空中偶尔会似有若无地划过一丝亮光。

如果把这时不时划过的流光拼凑在一起,可以隐约瞧出一点笼住这医院的透明罩子的形状。

这应当就是所谓的“结界”了。

林柚缓步上前,瞄见左右无人,决定再冒险验证下自己的想法。

她直直地摸过去。

就在指尖挨上“结界”的那一刻,林柚只觉像是有电流倏地窜过,直电得她“嘶”地缩了下手指。

与此同时,她的手干脆被弹开了足有几厘米。

……果然。

林柚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结界”可以抵御任何“鬼怪”入侵,这“鬼怪”里也包括了被划分到鬼方的玩家。

幸亏她当时没想着真借那三名玩家混进去,根本瞒不过;也幸亏这结界被她碰触后也没什么动静,虽说不是不能刚……但总归少点麻烦。

她想了想,摸出那张符纸,果断朝自己方才碰到的位置贴过去。

一丝轻微的龟裂声。

细密的裂纹很快就从符纸处蔓延开,看不见的碎片接连掉落。流光回转间,只有中间那一块塌陷下来。

林柚打量着,发觉裂开的口子也不是多大。

假使是一张符纸只能撕开这么点地方,想要破坏这整个结界就得费不小的劲儿来搜集道具,

鬼方要通关可难度太大了。

或者,林柚想,换个角度也不是不可以轻松点——比如送对面全员出局。

“要不,”骷髅头迟疑道,“咱还是再找找别的道具?”

“算了。”

林柚说:“小心点也不是过不去。”

如果挤一挤,应该还是够的。

事实证明,她的估量还可以。

侧着身穿过去的过程中,林柚尽可能没挨到一丁点的裂缝边缘。等终于通过这层“结界”,骷髅头也好她也罢,都同时松了口气。

观察许久,她心里早对这私立医院的地形有了个底,眼下轻松地贴着墙根绕了过去。

然后低着身,悄无声息地试图溜去后门。

她的运气果真是极不错的。

一直到林柚溜到墙边,都没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等她轻轻掩上双开门的一侧,才蓦地听见有阵脚步声在门前经过,心登时提了起来。

要说这之于结界的规则还有哪一点利于鬼方,那就是不甚明显的结界在人类那一方的眼中也一样不显眼。林柚竖着耳朵,听门外的那人几乎是毫无停顿地走了过去,压根没察觉到结界有哪里不对劲。

于林柚而言,他们越晚发现就对她越有利。

真正进了这医院,才知道参与这次竞争副本的玩家究竟有多少。

林柚单凭自己时不时就得闪身在墙后来避开来人的频率,猜测单是人方就少说有上百人,这私人医院里怎么也有二三十个。

在又为了闪避而躲进某间科室后,她看着这边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再看看办公桌上的那台电脑,心下一动,反手勾上门把下方的旋钮,“咔哒”一声轻响,把门给反锁上了。

快挨过了剩下的半个小时,她一手捏着抽出的那张卡,另一手在腿上摊开图鉴,看着上面重新刷新的可选卡牌,琢磨着怎么把这张卡派上最大的用场。

这座城市的居民全部人间蒸发,电力系统还暂且能正常运作。可能是怵于外面徘徊着的鬼怪,这些人把医院里搞得灯火通明——开着灯总能让人自我安慰说这里很安全。

这也是今天他们犯的最大错误。

电路畅通,林柚在按下主机的开机键后,也同时把装载着SCP-079,“旧AI”的U盘c-h-a了进去。

人的行动速度到底不能跟计算机相提并论,只短短的几秒钟过去,它就顺藤摸瓜地迅速侵入了整栋楼的电力中枢,还在试探着自己能摸到的边缘。

被SCP-079所占据的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幅管道通路图。

骷髅头:“……这啥?”

“自动喷水系统。”

林柚悠悠道:“用来灭火的。”

她凑近了去看,指尖在上面滑过,最终停下,“这个就是总阀门?你能弄开吗?”

屏幕闪了闪,打出一行字。

【可以想办法。】

不远处忽地响起了嘈杂之声。

“不容易啊,”林柚笑眯了眼,“看来他们终于发现有人闯进来了。”

骷髅头:“不是,你们到底要干嘛?”

“看着就好。”林柚挑眉,下句话却是冲“旧AI”说的,“开吧。”

*

“滴——”

警报声呼啸而起。

扑鼻的焦糊味传来,呛得方成咳嗽了两声,他仓皇地张望着,心想这别是哪里的电线给烧了。就在短短两分钟前,他们其中一支出去寻找道具的小分队在回来时察觉到结界上裂了道不小的缝隙。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很有可能有敌对玩家钻进来。

他们四下搜寻已是不易,要是哪里再——再起火就——

可还不等方成继续东张西望,猝不及防的水流就冲刷得他眼前一片模糊。他原本微张着嘴,这水就直接呛进了喉咙,方成“呸呸”地吐了两下——他听见了依稀的歌声。

“郎在芳心处……”

“……相逢不易分离易啊,皆复如今悔恨迟……”

凄厉婉转的粤剧唱腔若即若远,就这么轻轻地在耳边回荡。

方成:“………………”

这他妈楚人美是打哪里钻出来的啊啊啊啊啊啊?!

方成惊恐交加地看向自己的同伴,却见他就像是癔症了一般,两眼茫然地瞪着前方,自己扯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线绳就要往下拽。

天花板上的喷头似乎是出了故障,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下呲水。他这同伴就站在水下,也不像他那样马上吐掉了嘴里的水,而是任由水流淌进自己的嘴角。

他全明白了——

这里头的水怕不是被换成了楚人美的潭水,但凡喝进去一点都会产生幻觉。

方成拦他不住,心知是救不回来了,再一抬头,就看见有道穿着蓝色长褂的身影一闪而过。

……!!!

他撒腿就跑。

可才跑到走廊尽头,方成就看见了另一幅令他目呲欲裂的景象。

人头蛇身的怪物匍匐在积水的s-hi滑地面上,这于她简直是如虎添翼。濡女那看不见尽头的蛇尾重重地拍打着,细长蛇信兴奋地舔过嘴唇,有个队友已被她兀长的身体给紧紧地缠住,动也动弹不得。

方成“啊”地一声惨叫,想也不想地再次扭头逃窜。

他这次福至心灵,见着有扇门就想往里进。

该死的上了锁。

“有谁在里面吗?!”他也顾不得别的了,边撞门边喊,“放我进去啊!”

科室门不怎么牢固,他使尽全身力气的一撞之下还真就撞开了锁,被撞坏的门把耷拉着,显然是再锁不上了。

不要紧,他想,之后再拿东西堵住——

余光却看见科室里真立着个人。

那人转过来的同时,方成瞳孔一缩。

“难,”他抖着声,“难不成是你……”

这栋医院里的所有玩家都在慌张地试图逃跑之际,唯有她还平静地倚着这桌沿。

方成看向她的手腕,见上面压根没有如他们一般的红绳,心下更是确凿。

“对。”

林柚虽是因为他的闯入而有点诧异,但也在他惊恐的神情中洞悉了对方的想法,轻快地答道:“是我支使他们干的。”

方成心下骇然。

他平日只自己打打游戏,对别人的事没多大兴趣。有的传闻听是听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机之下更是想都想不起来的。

“这和你的能力也有关系,对不对?”但他脑子也快,才过去两小时,任谁也不可能单凭在这里说服的鬼怪们搞这么大阵仗“我不信就没有点限制,我也在这里站半天了,你还能叫出来别的家伙早就叫了,不至于干站着。”

“所以我只要躲过楚人美和那条蛇,你就不能奈我何——”

方成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他大着胆子看向她,“你现在能差使的只有她们,而且,既然是偏向这方面的能力,恐怕在别的方面就不会有加成了。”

他偏偏是以体力为优的,方成想,这样一来,他搞不好真能解决掉她……

出乎他的意料,对方却是忍俊不禁似的笑了声。

“别急着下判断啊。”

“先回头看看你身后。”她说。

不知怎的,方成鬼使神差地听了她的话,一点点转过头去。

“谁跟你说——”

奈亚正倚在门边,就像是同样看穿了他的意图,讥嘲地勾起嘴角,“她只有那几张卡的?”第127章 民以食为天

“大师?你怎么了大师?”

孟绍本还有点怔然, 刚回过神, 猝不及防地被队友这么一打趣差点呛着。他咳嗽两声,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赶紧摆摆手。

佛经嘛, 他是打小耳濡目染, 到现在也还记得几段——败笔就败在这儿了,他在新手副本里一见鬼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念了两句,未曾想真起了效果,等出副本就被钦定了个僧人的身份。

系统还挺“贴心”,配了身袈裟不说, 还直接给他剃了个光头, 让他不得不从此以后就以这形象来示人。孟绍心里苦啊,当场就上论坛血泪控诉了自己被迫出家的经历,引来大帮沙雕玩家幸灾乐祸地哈哈哈哈哈, 一不小心还盖了个高楼。

虽然跟某位名声响彻整个游戏的大佬不能比,但看到的人也不少,他后来偶尔能碰上见过那帖子的玩家再被调侃上两句——就比如说不久前, 跟他一起出来巡逻的队友就有看过帖的, 禁不住一口一个大师,叫得别提有多尊敬了。

可不是么,在这种妖魔鬼怪横行的地方, 有个能超度它们的队友简直不要太快乐。只要跟紧他, 他们几乎可以确信自己能活到最后。

不过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眼见他走着走着就自己停下来了。

孟绍还在琢磨着那不对味。

赛前的抽卡, 他是给分到了人类一方。对于这样的结果, 他很是松了口气,倒不是跟别人一样在乎那位也在同个阵营的传言,而是他这能力,分到鬼方也十有八九适应不了。

说是劝服,万一一个没把握好直接让人家化解怨念,成佛了该怎么整?

说到传言里那位,他也是后来看论坛才知道,原来当时那姑娘就是大家口口相传的人物,怪不得会说他们相x_ing不行。

人家是靠搜集鬼怪来扩充库存的,跟一个负责念经超度的和尚能合得来才有鬼了。

“大师,”队友还没有放弃这称呼,“刚才是咋着了?”孟绍:“呃……”

“我感觉不太对劲,那边有东西,”他说,“想去看看。”

和他一同出来的两名队友面面相觑。

他们是被分配到偏北边的那处结界里的,一说到要找信物就自告奋勇地出来了,都清楚一个会驱鬼的和尚说他感觉出什么会是怎么回事。

八成是职业附加的第六感或者雷达啥的。

“咱们真要去吗?”有个队友小声问。

这事还真是风险与收益并存。

能隔着这么远让他觉察出的不太可能是等闲之辈,但如果放任不管,让对方就这么发展下去,对他们之后的形势绝对是不利的。

“走吧。”他说。

*

“哎呀。”

林柚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名双目呆滞地平瘫在地上的敌对玩家,“你这又是让他看了什么?”

某位邪神眼比天高,觉得这等货色都用不着他亲自出手。奈亚拉托提普动也不动,连地方都没挪,还保持原先的那姿势,听见这话便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不是每个人在见过阿撒托斯以后还能安然无恙的。”

他意有所指道。

林柚当然也听出了这话里有话,不由扑哧一乐。

显然是在明示她当初拿那匕首捅自己的行为,还来了个远距离的阿撒托斯一日游。

她这下几乎能猜到奈亚让这人参观什么了——哪怕不提系统强制x_ing的判定,单是那画面都够让人精神污染的。

要真是阿撒托斯,还不得不提它那些挤成一推来吹拉弹唱的仆从们。作为曾幸运地被洗礼过几秒的人,林柚心说要是她在那多待一会儿也受不了。

实在是对耳朵的折磨。

奈亚只可能做得比她想象的更过分,看看这位的表情,都快怀疑人生了。

这么想着,她望着对方的眼神中就情不自禁地同时夹杂了同情和幸灾乐祸。

方成大字型地瘫倒在地,他眼前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的那些幻觉,害得脑袋跟装满了浆糊似的,手脚皆是使不上什么力气。

“我错了,”他喃喃道,“我真错了……”

他已经完全打消了袭击的念头,知道先前的天真想法有多大错特错。他多盼着能回到五分钟前告诉自己,别以为能解决掉这个敢独身闯进人方大本营之一的狠角色,不然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

“不如说——”

待转向他,奈亚拉托提普立时又恢复了那讥讽的语气,他面上仍挂着开朗的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谁借你的胆子?”

他的态度比对待亚伯的时候还要冷淡,依武力值来看,后者姑且还是值得戏耍一下的“老鼠”,眼前这个连让他这么干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只要他乐意,他可以让在他眼中没有任何价值——更别提还想冲他看中的人类下手——的家伙死得无比难看。

方成:“……”

他惊恐地窥出了对方的真实想法。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回味起之前的决定,方成深深地觉得是自己亲身撞开了地狱模式的大门。他都想恳求可不可以让他退出这房间,彼此当作无事发生过,可还不等他仰起头开口,忽觉手腕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了上来。

方成:“………………”

他乞求的想法几乎写在了脸上,和林柚四目相对之际,后者嫣然一笑。

“想得美。”她说。

“嚓”的一声,林柚毫不留情地挑开了刀刃,红线绳应声断裂。

信物消逝,地上重新恢复成空荡荡的一片,只有歪歪扭扭的科室门证明有人暴力闯入过。她直起身,将捡来的那把小刀又抛回了敞开的抽屉里。

仍倚着门框的奈亚还在兴味盎然地听着数道走廊外接连响起的尖叫声,除开某个触了他霉头的家伙不谈,他还是颇为享受可以近距离地为那些人的惊恐感到幸灾乐祸的。

眼瞧着也没他什么事了,剩下的只要安静看戏就好,他居然很自觉地扬扬手,权当是临别打了个招呼,就这么消失了。

他来去随x_ing,出来得倒都挺是时候。

当初他自愿变卡时,林柚可没想过还会主动三番五次救场。别说她,恐怕连奈亚拉托提普自己一开始都没想到。

不过,反正现在相处得还不错。

“情况怎么样?”林柚转头问“旧AI”。

【差不多了。】

下一秒,又现出一行字。

【监控显示,有四人出逃。】

林柚“哦”了声。

无所谓,她想,只要喝了楚人美的潭水,跑多远都能被她追上。哪怕是没让那些喷头洒出来的水进肚,跑就跑了,反正外面还有两三支流落在外的小分队,之后再找都是一样的。

这样想着,林柚就迈步走出了这间科室。

好容易清了场,自然得好好翻翻。

这里可是人类阵营的大本营之一,她寻思着没准就可以再找到点他们那边的线索,搞不好会成为命脉。

楚人美在自己的任务完成后就回去继续吊嗓子了,这家私人医院内除过在一间间检查过去的林柚和绑着一起的骷髅头,就剩下无须担心行动时间而无聊地四处游荡着的濡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蛇腹贴着水泊滑过,她忽然察觉到什么动静。

回头看见贸然进门的几人,她威胁地露出了獠牙,还跃跃欲试地用蛇信舔舐过嘴唇,恨不得来一尝他们的血液味道如何。

队友:“大、大师……?”

这蛇尾长得人看一眼都腿禁不住地发软。

“……对,”挨门挨户找过来的孟绍看向这人头蛇身的怪物,“我感觉到的应该就是她。”濡女,又称矶女,据说是溺死在海中的女子冤魂所变,换句话说,在他业务范围内。

再看看这里空无一人的景象,他观察得细致,看得见环绕着医院外围的结界也看得见其上的裂口,猜到什么的同时,也意识到跟眼前的长蛇脱不开关系。

孟绍心下一沉,他嘴唇翕动,念出了晦涩的经文。

突如其来的尖啸几乎可以刺破耳膜,这声音毫无保留地穿透了天花板,传进正在四处翻找东西的林柚耳中。

林柚一惊,下意识地和骷髅头对视了眼,确认不是自己听错后,手上东西往桌上一撂,径直冲向了楼梯口。

她不知道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唯一肯定的是濡女恐怕出了状况。她步履飞快,但下台阶的同时依旧不失谨慎,等林柚绕过楼梯平台,就远远地看见这家私人医院的大厅里,蛇妖在某个身披袈裟的人跟前惨叫着抱住了自己身体。

濡女见到她竟是像见到了救星,尖叫着冲破了三人的包围,直直奔向林柚身后。甚至以至于用爪子攥着她的衣角,遍布蛇鳞的身体盘成一团,尾巴已是微微冒烟。

在那几人中,林柚一眼认出了熟悉的光头。

林柚:“……”

孟绍:“………………”

视线对上,两人俱是一愣。

队友们不知道她的身份,只道肯定是个来头不小的敌方玩家,孟绍却是一清二楚的。上次虽有点合不来,好歹也是同阵营的队友,眼下到了对面,他是半点也不敢轻敌。

林柚如出一辙地心道不妙,对方的能力在某方面简直是天克她,不过,要是换个角度,在其他方面见机行事的话……

“啊。”

说着,林柚瞟了眼他们背后的时钟,“你们来得真是时候,也该到一个半小时了。”

……?

即便皆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孟绍和队友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提高了警惕,怎么想也不可能会是件好事。

就像林柚的那个卡套。

但凡把S或是A的评价积攒到一定程度,任何玩家都可以获得一次抽取本职道具的机会。能在不断根据玩家表现来增加难度的副本中拿到A以上的等级实属不易,但恰巧孟绍就是其中一个。

他前不久刚抽到个法器,只要敲击它,还可以大幅提升他施咒的法力。虽然使用次数有限制,但眼下拿出来对付这位是绰绰有余了。

这下——

孟绍紧盯着对方,视线片刻都不敢离她。

林柚看着他的动作,忽地一笑。

孟绍:“……!!!”

隐约间,他似乎看着对方指间有什么纸状物一闪而过。

不,他说服着自己,哪怕是她再召唤出来哪只鬼怪,也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

孟绍那只往宽大衣兜里伸的手一顿,突然觉得自己摸到的东西有点不对劲。

怎么还毛茸茸……

他拎出来一只兔子。

——原本该以防万一才塞在那儿、好随时能用的球状木鱼不见了,那只黑白相间的花毛兔死死咬着仅剩的半根木鱼木奉,它本就还是只小兔子,不怎么沉,硬是跟着一起被拖了出来。

从它那鼓鼓囊囊的肚皮就能一眼看出,木鱼究竟去了哪里。

孟绍:“……”

怪不得他觉得袈裟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他那俩队友:“……”

众目睽睽之下,不愿意放弃都到嘴边的口粮的沃尔特又用力往上一挣,把剩下的那点木头也一并吞进了肚子里。

“啪嗒”落地,饕鬄兔心满意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吃得饱喝得足,生活真是很美好啊。第128章 互相伤害

孟绍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仍是怔怔地望着那只远比他要闲适自在的花毛兔, 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它居然还很悠闲地抬起后腿来给自己挠痒。

天知道他亲眼看着最后一丁点木锤消失在它那排长长的门牙后是怎样悲愤的感觉,“咔嚓”一声, 孟绍听见的不止是木头被嚼碎咽进肚里的窸窣响动, 还有他心碎的声音。

此时此刻,他曾经在论坛上看到的某句话突然格外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听说大佬是抢直升机逃走的, 还拎走了一只兔子当土特产。】

“………………”

孟绍看着这只吃饱了还想趴在地上打个盹的花毛兔。

神特么的土特产。

“阿、”他喃喃道, “阿弥陀——”

最后一个字还没念出来, 孟绍腿一软,直接向地上栽去。

队友:“大师——!”

虽是同样没想到还会有人用这等y-in险的手段, 他们还是有眼力见儿的, 不等孟绍倒地,就赶忙奔过来架住他的胳膊,免得他真往下滑。

“大师, ”其中一个队友喊道,“年纪轻轻的别犯高血压啊!我们都相信你!”

“是啊是啊。”

另一个人连忙补充, “你看我们三打一, 没了木鱼也一样是占据优势的!”

占据个什么优势啊。

孟绍受到如此之大的打击,暂时难以整理语言,只得痛心疾首地摇摇头,再拍拍队友的手背。他心知他们现在还说得出这话是因为对眼前的状况还一无所知。

“就是她。”他说。

队友:“???”

林柚:“……”

大家有话好好说, 别扒马甲。可她方才放兔子强吃了人家的特殊道具,孟绍岂会如了她的愿。

——来啊, 互相伤害啊!!

“你们以为也在我们这边的, ”他心里的小本本早就记下了这笔仇, 一点情面也没有留地果断说道,“那个女人。”

再看那俩队友,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耳中炸响。他俩的表情就跟雷劈了似的,呆呆地望着林柚,再低头看看这只被放出来吃掉大师木鱼的兔子,一脸恍然大悟。

难怪了。

……等等,那之前是哪个家伙造谣传谣?!不拖出去打死不足以平民愤!

“不对啊大师,”有人反应过来,“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就他来看,这两人好像没什么交流吧,为什么突然就——

“上次副本见过。”

孟绍咬牙切齿道,本来还想再补充句他当时也还不认识,却忽觉又有哪里不太对,像是有谁在拽他裤脚。他缓缓低下头,看见舔完自己毛的兔子又准备打个牙祭,就这么盯上了这件袈裟。

用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瞄着他的同时,已经试探x_ing地吞进去了一点衣料。

孟绍:“………………”

他跟它拼了!!!

他本来就是一夜之间被迫出家,才不管什么出家人的慈悲,l.ū 起袖子就准备直接自己上了。

他今天不把它做成冷吃兔他就不姓孟!

沃尔特眼见不对,一个蹦高就直接窜向了自家主人——至少它现在是这么认为的。林柚接也是接得当机立断,她搂住毛团子,一看情势不对,径直扭身踏上楼梯。

“跟上!”她喊。

接到信号的濡女一拍蛇尾,她早知自己不是那个光头和尚的对手,跑得那叫一个当机立断。

干脆就用尾巴勾住栏杆,使劲向上一挣!

那两人里还真有那胆大又敢莽的,仗着大师有怒气加成,想强行把她留下来给先解决掉。他照着楼梯直直扑过去,两手探过栏杆间的空隙,真揪住了个尾巴尖儿。不曾想地上积的全是水渍,沾上水变得越发滑溜溜的蛇鳞就这么从他手掌间窜过,眨眼就只留下一道残影。

这玩家扑了个空,脚下就是一滑,脸朝下地栽在了台阶上,这就开始“哎哟哎哟”地喊疼。

“……大师,”他好容易翻过身,就向孟绍问道,“现在咋整?”

孟绍:“……”

咋整?

凉拌。

他还真拿这没辙,别说它不是鬼了,哪怕就是只兔子精他都有招儿。问题是它不是啊,虽然连木鱼都能吃,可它就是一只……兔子。

木鱼啊,孟绍悲伤地想,你死得好惨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要给我的木鱼报仇。”

队友惊呆了。

“不是,”其中一人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咱是不是得想想清楚,这可是‘那个女人’啊。”

孟绍难得地沉下脸,“所以,难道要直接认输吗?”

那人本来想也不想地就要点头,生生在孟绍的注视中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说,他这瞧着还真有几分高僧的威严。边上脱口而出“可不咋的”的队友也被狠拽了一把,反应过来立马闭嘴,只当什么都没说。

孟绍也就没听到,即便是不记法器的那笔账,他自然也是有这么做的理由。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为什么对方会转身带濡女逃跑?

搞不好是真应了那句三打一有优势,而她又偏偏出于种种原因暂时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也就可以得出,如果他们还有那么一点点想赢的想法,就最好是趁这一小段空白时间动手。眼下游戏刚开始不久,等到对方将更多的鬼怪归于麾下就连神仙都救不了他们这颓势了。

“反正外边有结界,估计不太可能从别的地方出去,留个人守住门口就行。”

他说:“咱们一起找。”

*

“要我说。”

骷髅头试探道:“要不再把那位叫出来?”

濡女的伤势倒是不重,只是焦了点,但她自己显然无法接受,直接垂头丧气地回鬼牌里窝着去了。他们不适合和那几人正面对上,现在的状态几近孤立无援,要它说,让奈亚拉托提普来清场就是高效又有效的办法。

“没事啊,”林柚的声音还像之前一样轻松愉快,“我搞得定。”

在她看来,只要拖过半个小时就够,还没必要出动他。

而且她毕竟比他们早来这么久,这段时间已经够林柚把私人医院的地形摸个透彻。林柚就躲在办公桌后亲耳听着那两人在一墙之隔的走廊上经过,然后再等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蹑手蹑脚地溜过去。

她在基金会站点里就被鸢娓带着这么干过,还是在几位特工的背后,如今做来已是轻车熟路,更别提玩家的五感自是不如那些身经百战的精英特工。林柚竟是一路顺利地折返回她没有搜过的科室和病房——她居然还准备趁着这空档把之前还没来得及翻到的都翻一遍。

随机抽出来的沃尔特还扒在她肩膀上,自顾自地嚼着根不知从哪扯下来的电线。待它临消失之际,林柚摸摸花毛兔的脑袋,后者竟也伸出舌尖舔了下她的手指,权当是亲昵的告别。

林柚算着时间,她还得躲二十分钟。

这么想着,她再度俯下身,这次却没有再抬头。

她看见在床底的角落里,躺着个乍一看普普通通的按钮,上面还蒙着一层灰。明明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林柚还是鬼使神差地伸手过去捡了起来。

她的直觉是对的。

那按钮才刚握进掌心,她就看见有个和那些特殊道具如出一辙的透明窗口在眼前弹开。【此为该结界的控制按钮,一旦按下可直接将其破坏。】

“……!”

林柚想也不想就要按下去。

下一秒,再次弹出的透明窗口就止住了她的动作。

【全体鬼方玩家共有一次直接破坏完整结界的机会,是否确认使用?】

林柚:“……”

骷髅头:“……”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她哭笑不得地嘀咕。

敢情是所有人加起来只有一次。

这座医院里的敌方玩家已经出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在还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也不会傻到待在裂了个口子的结界里,哪还有浪费这次机会的必要,林柚干脆把按钮再往角落里一丢,“希望要是还有别人发现类似的玩意儿,别什么也不管地直接按了。”

“没关系,”骷髅头凉凉道,“你想多了,才多久啊,正常人现在进得来吗?”

……倒也是。

“好歹不是一无所获,知道了还有这玩意儿在。”

林柚沉吟道:“但能搞到的前提是得越过结界进来找。”

话说回来,她只要能进得来就可以直接送里面的玩家出局,还在乎这一层结界破坏不破坏吗?

说不好这情报到底有多少价值,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她现在只需要等另一个技能的冷却时间过去就好了。

挂在病房走廊的钟表指针仍在不断走动,眼看着已经过了小半圈。

孟绍等人还没有找到林柚。

“怎么回事,”队友也有点急了,“要是再不找到——”

“什么找到不找到?”

有道笑吟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不是在这儿的吗?”

她就站在那儿。

孟绍和队友们的心同时一沉。

她主动现身,就意味着已经准备好了。

“速战速决吧。”林柚笑道。

在她身后,凭空出现了块巨大的黑色变质岩。

那块蓦然落地而砸得地砖都现出裂纹的巨石上,一扇门被人轰然踹开,有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似是很不满自己被支使的情况,亚伯的视线在林柚身上转过一圈,然后才落在站在对面的三人身上。

眼神之狠厉,让边上俩队友都不自觉地一缩脖子。

等等,孟绍眯起眼,他敏锐地注意到门后——那看上去像是具棺材?

他缓缓地吐了口气。

这个虽然瞧着是很能打,讲经是来不及了,但短短数秒已经够他念上个几句,只要不是理念差距太大,也可以直接就这么强行超——

“对不住啊,他死过是死过,但你用佛经超度估计是没有用的。”

见他捻动佛珠,林柚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往后一指,好心提醒道:“人家以前信的是上帝。”

孟绍:“………………”

去你大爷的!!!第129章 魔高一丈

一个信佛的我, 该如何拯救一个基督教的你?

如果说孟绍之前还是年纪轻轻差点被气出了高血压,现在几乎就要成了脑溢血。出家人的冷静自持早已一去不复返, 他半张着嘴,瞪着林柚又看看那个据说是信上帝的家伙。

……他特么想起来了。

想当初, 他刚接触这游戏时还对那个叫“SCP基金会”的接龙文档一无所知。和很多人一样,也是在听说可能衍生出相关副本才CaoCao地了解了一下。

直接后果就是只记住了几个有代表x_ing的, 比如什么SCP-682和SCP-173, 别的都是两眼一抓瞎, 但要跟他提点提点也能想起来。

眼前这位就是个例子。

编号记不清了, 孟绍记得是亚当和夏娃的儿子, 被他哥哥亲手杀死后就一直困在棺材里, 时不时地复活一下出来发泄自己的怒火。在基金会收容的诸多SCP里也是战斗力相当强的一位了,总而言之, 跟他拼肉搏肯定是拼不赢。

淦!

亚伯一向享受杀戮, 意识到自己有乐子可寻时,最初的怒火早已消退,他兴致盎然地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猎物,脸上又浮现出那熟悉的、独属于狩猎者的微笑。他微微弓下背, 垂在身侧的右手边上凭空现出一道瞧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手指伸进去,勾出他惯用的匕首。

“大师……”

单是气场就能让人感觉出胆寒,自觉生还希望渺茫, 队友颤抖着声音迟疑道。

“别慌, 稳住, ”孟绍也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找不到对方的破绽,就从自己身上下手——他能在诸多副本中活到现在,自然也是有一身本事在的。

孟绍缓缓提起一口气。

“我还有个招。”

他说,试图借此稳定下队友的情绪,“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外界的伤害——”

队友大惊失色,“大、大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钟罩?!”

林柚:“……”

孟绍:“……”

“不是,但可能差不多,”他谨慎地提防着亚伯和站在其身后的林柚,“这中间你们躲好就行。”

佶屈聱牙的梵文自口中念出,也几乎是在同一瞬,亚伯动了起来。

孟绍反应得也快,他扭头便跑,脑门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这能力还是有限制,有的是念出来就即时生效的,但有的——像这个,还非得来一整段不可。“别让他有功夫念完!”他听见很可能是猜出了什么的对方喊,“你就专门打断他!”

孟绍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大马趴。

……多大仇多大怨!

偏偏亚伯就真的听了进去,他嘴角还残存着危险的笑意。他的身体状态自是不比常人,只一晃身的功夫就到了他们身后,孟绍是真全凭直觉地一低头,就觉出自己格外清凉的头顶上紧接着便有刀锋带起的冷风刮过。

孟绍心里再别提多感谢自己这职业自带的第六感特x_ing了——能多活几秒都亏了它,他左闪右避,愣是生生躲过几招!虽说这躲得勉强了点,他那袈裟袖子也在亚伯的刀刃下光荣牺牲,成了破布条,可到底是还算招架得住,这也同样引起了亚伯的兴趣。

他难得遇上这等角色,出手不免更狠了几分。孟绍躲得越发狼狈,心里的卧槽是一句接着一句,可他也没脸去指责人家下手太不留余地——谁让他俩是对手呢,他一开始出手也是冲着直接超度鬼怪让对方无鬼可用去的,彼此彼此,也就是自己落了下风罢了。

俗话说得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孟绍今天终于可以确信,那个女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他口中的经文念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就得因为闪避亚伯的砍击而打个磕绊,竟也是这么念下来了大半。偏巧亚伯在这时候换了手法,他横刀往这光头的脖子上砍去,待对方堪堪避开再朝上一挑。这猝不及防的假动作把孟绍惊了个够呛,他闪躲得极其勉强,等好容易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孟绍懵了。

……靠,他刚才念到哪儿了来着?

下一秒,脖颈一凉,意识就这么断了片。

孟绍,副本开始后四小时零十二分,卒,死于技能吟唱时间过长外加忘了词。

亚伯动作毫不停歇,顺着这股劲头就压刀划断了手腕上的红绳,剩下的俩人在他看来也不比那光头的实力,干脆压根没放在眼里。只一个回身之间,他就又抹了另一人的脖子。

可正在此时,唯一还活着的那名玩家见势不对,居然直接举起胳膊护着脸就往旁边的玻璃窗上撞去!

“哗啦”的玻璃破碎声,他飞身跃下。也亏得这是二楼,这名没有任何缓冲就摔在地上的玩家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就往外面跑。他朝着敞开的大门冲过去,亚伯还想追,林柚却先一步拦下了他。

“算了,”她说,“你去不成。”

结界是双向的,于人类一方的玩家,他们可以自由出入,但要换成鬼怪那边,还得从符纸破坏出的裂口里挤出去。

林柚弄开的那条缝,她小心点也就过去了,亚伯那肌肉和一米九的身高还是算了。

亚伯还没有完全原谅她,他仍然把自己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棺材的仇给记得门儿清——这样想着,他又瞄了石棺一眼,但到底还是转开了视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半个字都没蹦出来,只冷笑了一声,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块歪歪斜斜地挂着锁头的岩石,和上次如出一辙地摔上了门。

林柚心说这脾气怕是改不了了。

不过她还挺好奇他刚才是要说什么的,看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不会是跟该隐有关吧?

亚伯可没给她问出口的机会,偌大一块变质岩转瞬就消失在眼前——他回图鉴倒是回得干脆利索。

“好像也没啥要找的了,”骷髅头咋舌道,“要不咱们……”

林柚“嗯”了声:“出去吧。”

她还在医院楼内就隐隐有所察觉,但一切都没有自己亲身出来后体会得明显。

比起她刚进游戏的时候,此时的天色似是已然黑了不少。

“我记得是说,这副本会在黄昏和黑夜之间轮回。”

她也很明白官方为什么选定这俩时段,黄昏是逢魔之时——恐怕也正是副本名叫《逢魔》的原因,夜晚一向是恐怖片里闹鬼最高发的时间。

“看样子是快了?”林柚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跟黄昏的时候有什么差别——”

话说到这儿,她忽地匿了声。

天空越发暗沉,此时走到街上,林柚也瞧出了究竟是哪里有所不同。

街道之间,隐隐约约地徘徊着数道模糊而看不清具体形状的影子,每暗一分,那些影子就更清晰一分。渐渐地,它们分出了点形状各异的轮廓。

林柚心下猜出了大半。

看来黄昏时段还只是道开胃菜,真正的好戏是到了晚上才开幕。鬼怪们恐怕会远比现在要活跃,这些越来越清晰的身影很可能就是它们的前身。

好机会啊……

林柚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被她盯着的几道影子就像是有所察觉,飞也似的窜进了角落。

既然某位会超度的高僧不在了——

“要不,”她一笑,“趁着半夜三更,咱们到时候来玩一出百鬼夜行?”

骷髅头:“……”

它在此,真诚地为那些敌对方的人们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

北边结界。

“救命啊!”

寺庙外,远远就传来了个有点耳熟的惨叫声:“救命啊啊啊啊!”

聚在结界里的众人齐齐一惊,被分到这里的大部分玩家都出去找能巩固结界的信物了,只剩他们几个来看守这里。

按他们一致达成的看法,反正只要结界还在,人方还有玩家存活就算他们赢,就没必要在这儿留太多人,不如效率最大化。

但问题也来了,就像这种时候,他们三五个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够不够施以援手。

好在那人不是真被谁追着,不过半分钟就自己跑进了庙门口,扶着膝盖大口喘粗气。

这几人里有认出他的,“咦,你不是和那个和尚一起出去了吗?怎么回来的就你一个啊?”这不问还好,一问更是悲从中来。

“大师——”那玩家哭丧着脸道,“大师他圆寂了!”

众人:“………………”

啥玩意儿???

“出局,就是出局,意思理解到位就行。”

说着,他禁不住又觉得,哪怕自己是逃出来了,也还是前途一片灰暗。孟绍已经是分到这片结界里实力最出众的一位了,连他都……

“没事。”

有人同样白了脸色,却仍是喝了口水润润干渴的喉咙,努力安慰着大家,“咱们连着大师的份儿一块努力,再说了,不是说那位大佬也在吗,没什么好怕——”

“就是她。”

一道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

“……?”

众人愕然地看着他。

这名好不容易逃出私人医院结界的玩家眼皮跳了跳,仍然继续说了下去。

“都是谣言。”

他悲伤道。

“那个大佬是鬼方的,就是她亲手送大师出了局。”

全场寂静。

有人要招呼他坐下的手停在了空中,有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还有的人——就是刚才出言安抚的那位,他手一松,玻璃杯落下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半晌,他喊出了那句在场所有人都想喊的话。

“——这不是真的!!”第130章 钓鱼执法

城市上方的天空广袤无垠, 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夜幕将至。

那些在街上游荡的鬼影, 映入人眼中的模样也愈发清晰,简直就像在逐渐凝结出实体, 不难想象等再过一阵子会是个什么样子。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柚的错觉,她总觉得她走到哪里,哪里的鬼魂就少了许多,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石砖地上慢悠悠地溜达。但哪怕是这么两三道稀稀拉拉的影子, 一旦她走得再近点,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向着y-in影处窜去,与其融为一体。

“别告诉我,”林柚匪夷所思道, “它们在躲着我走。”

骷髅头:“……你以为呢?”

怕是也不会再有别人盯着这些鬼影的眼神如同食客盯着煮熟了的鸭子,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我在算计你们”的气势, 就差直接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人家不躲着你走躲着谁走。

“你说我要不去弄个扑虫网什么的?”

这人还越发异想天开,恍然一拍手,“到时候扑一个算一个。”

话音未落, 有道还模模糊糊未曾成型的低矮鬼影惊恐又耻辱地尖叫一声, 直接钻进了Cao丛里。

林柚:“……”

骷髅头:“……”

一句话就把小鬼吓跑是个什么水平?

“完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照这架势, 这副本我不会要玩成捉迷藏模式吧?”

“要是小姑娘你再不收敛点, 很有可能。”

骷髅头干巴巴地说。

“或者你就专门去那种一看就会闹鬼的地方, 感觉找起来还轻松点。”

林柚:“……是吗?”

她开始认真思考, 依照这座城市的配置该去哪里搜罗才最有效率,但同时也不由有点怀疑,就现在这种状况,等她到了那所谓的闹鬼地点,可别是连那里的鬼都跑了个没影。

该不会是有的玩家在谈论她抓鬼打鬼的事迹被听见了,又在这些鬼怪中间口口相传地传开了?

再糟糕点,如果这些鬼在黄昏时也在,只是无法感受到其存在,它们亲眼目睹了能把濡女都吓得坐回水里的浩荡出行,然后——

打从进入这副本后,林柚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凉。

要真是这样,还搞什么百鬼夜行?

“对了,”她顿了下,“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话想说?”

相处这么久,即便对方只是块头盖骨也该多多少少地培养出些默契,林柚竟然从它嘴巴张合的动作里看出了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也……没什么。"

骷髅头的语气听着像它自己也拿不准,“只是有点奇奇怪怪的感觉。”

林柚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上次它在《外乡人》副本里念叨过的话,“跟那回在犹格·索托斯那里一样?”

它口中的“奇怪的感觉”八成是指它和自己身体各处之间的感应,他们当时正是在教会俱乐部的某个房间里找见了剩下的一部分骨头。

“说不好,”骷髅头咋舌,“再看吧。”

当事人都没个定音,林柚也只得不置可否地歪歪脑袋,也偏巧这时候,她似是在这个角度瞄见了树干上的什么痕迹,瞳孔倏地一缩。

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上前,她试图去看清楚那道划痕。此时的光线早已十分暗淡,街道上的每一盏路灯又都隔着极远的距离,这棵正处在两盏路灯之间的行道树树皮粗粝,让林柚不得不半眯了眼睛,几经仔细打量才察觉出可能是有谁握着石头在上面划出来的。

……会是谁呢?

林柚快步来回走了十来米,发觉划痕是自再往前面那棵树上开始留下的。她用手指摸过树皮,发觉上面还沁了点s-hi润的树液——这刻痕还算新鲜,显然是不久前刚有人干的。

骷髅头“啧”了声,“我觉着是咱们这边的人。”

林柚:“十有八九。”鬼方之于人方的最大劣势,就是后者大多是集中投放在一起的,只不过在东南西北哪个结界的区别。

而他们,就像林柚这样,每个人都分散在这座城市的犄角旮旯。市区占地面积宽绰,即便是投放两百个人进来也难碰得上。

更别提她一直都在人类方的大本营附近转悠,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是几十个人,除开林柚这样例外中的例外,正常人谁也不会在手头没大把道具的情况下往这边凑。

这划痕想必就是其中的某人留下来的,为了暗中和己方接应——毕竟这时间还在外面溜达的也只有无处可去的鬼方玩家了。林柚寻思着要不还是去见一面,总得交流下大家彼此掌握的情报。

她连着仔细观察了四五棵树,循着它们树皮上的刻痕跟了一段路。可到下个转角,树干上再瞧不见什么痕迹,林柚想想觉得不太对劲,干脆进了最近的那处巷口。

巷子挺深,越往里走就越黑,林柚心里倒是没什么怵的,但她还没走几步,就听有个人又惊又喜地喊出了声:“柚姐——!”

林柚:“……”

行了,她知道是谁了。

耿清河现在的语气跟见到亲人没两样,“没想到居然是你啊!”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林柚一乐,“感觉你以前不会啊,怎么现在还用上这法子了?”

不如说是会想七想八地自己吓自己,然后就没这个胆子了。

耿清河咳嗽一声,难为情地挠挠脑袋,“现学现卖,现学现卖,柚姐你之前在黑山羊的那森林里不就这么干的,总得冒点险才能找到队友嘛。”

可不就是把她给找着了。

“诶,不过这街上还真是挺吓人的,”他又道,“到处都是鬼,要不是都还没成型——”

别说成不成型了,他在暗处缩了这么久,看着它们擦着身边来来回回,现在都还有点腿软。

这一路上就见着的鬼影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林柚:“……”

“而且啊,我刚开始往这边走的时候……”

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耿清河情不自禁地一哆嗦。

“有个公交车牌就立在那儿。”

他说。

“我刚过去,就觉得有阵凉风擦着过去,一看是辆公交车,车窗边上也都坐着乘客。可是那些人一个个都低着头,脸也白得跟张纸似的,一点都不像是活人——”

他忽地噤了声。

“柚、柚姐,”耿清河有点毛,“你这么看我干嘛?”

林柚望着他,宛如望着一座未发掘的宝藏。

“没什么。”她决定先安抚对方一下,干脆拍拍对方的肩膀。

她之前可没想到队友还有这种用途。

“来,”林柚悄声道,“帮我个忙。”

*

冷风飒飒。

耿清河孤身一人站在他口中的那块公交站牌边上,禁不住就打了个寒颤。

明知自己等的会是辆鬼车,他吞咽了下,深呼吸一个接着一个,心里不断给自己打着气——没事,反正有柚姐站在他身后,再说这也是为了赢这场比赛,冒这点险也没什么。

……才怪啊!!!

但无论如何,他愣是站在站牌旁没有动弹,藏身在两堵墙外的林柚一直观察着那边的动静,把他瑟瑟发抖地攥着站牌边框的样子也尽数收进了眼里。

“……小伙子还是挺有勇气的。”骷髅头半天憋出来一句。

末了又忍不住多说道:“也不知道等到的会是个什么车。”

林柚“唔”了声。

“看那站牌,375路公交。”她道。

骷髅头:“……???”

“上个世纪末的都市传说,”林柚压低声音,“说是有个小伙子搭了这条线路的末班车,后面坐着的是个老太太。等又上来几个乘客以后,老太太忽然连打带骂地指责小伙子偷她钱包,拖他下了车。等下车后才告诉他,说她看见那几名乘客没有腿。第二天,警察在水库里发现了这辆公交车,油箱里不是汽油而是血。”

据说是孤魂野鬼依靠这来寻找替身、回到y-in间投胎,现实里的真假不论,在这副本里显然是真的。

“不过,应该跟这故事里还不太一样,”听耿清河的说法,这车上坐的全都不是活人,“反正到时候看就知道了。”

骷髅头忍不住嘟囔:“这得等到啥时候……”

“这不?”她一笑,“来了。”

果真是如耿清河说的那般。

哪怕是隔得这么远,也能看见车窗边上低着头的乘客,一个个脸庞都是死气沉沉的苍白。那辆公交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停在站牌边上,伴随着一声轻轻的放气声,车门在唯一一个等候的乘客面前敞开。

耿清河看上去就快晕过去了。

但经历了如此多副本,他的胆子也是壮了不少,咬咬牙直接踏上了台阶。

等真上车,一见满车的野鬼,惊叫憋在喉咙里,耿清河腿肚子一软。

眼看他站在台阶上不动弹,司机可不会把这送上门来的人类放走,他生怕他改了主意,这就要去按关门的按钮——

气垫门没有动。

一只手按住了门侧。

“不好意思。”

有个含着笑意的女声响起,“还有人要上车呢。”

……!!!

那两层原因,林柚委实都没有猜错。

不管是黄昏时分带人去围堵濡女的行为,还是玩家间口口相传的塞辣椒、电贞子又或者鬼畜眨眼,早已悄然在这城市里游荡着的鬼怪们里流传开来。它们传递消息比人类还方便点,连长相都一清二楚了。

这会儿一见她的脸,司机骇得不轻,试图直接扭转方向盘。

可为时已晚——他竟没有掰动。

通身苍白的小男孩蹲在方向盘上,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沉默地望向眼前吓呆了的司机。

佐伯俊雄张开嘴,一声细长的猫叫回荡在每个人——不,是每个鬼的耳边。

眼见开车无望,坐在前排座位上的某个乘客原地蹦起,一肩膀撞开了耿清河!

后者被撞得一个趔趄,看见这家伙壮着胆子直接冲向门口。

林柚居然也没管,弯眸看着他擦过自己身边。

这名乘客的逃亡终结于临近墙上探出的一双按住他脑袋的手。

“咯咯……咯……”

十根手指牢牢地扒住他的脸,伽椰子那淌着乌黑血迹的脸一点点在这只鬼的头顶上方探出。

她的喉咙里仍不断响起着“咯咯”的气泡音,双手狠狠往下一拽——

那鬼还未来得及吭一声,就直接被拖着淹进了地上蔓开的一滩黑色污渍里。

公交车上,众鬼噤若寒蝉。

“好了,”林柚笑眯眯道,“还有谁想跑吗?”第131章 百鬼夜行

这句话落下, 没有任何一个人, 或者任何一只鬼敢应答。

他们的脸色依旧是不似活人的煞白,脑袋低低地垂着, 就这么埋在胸口,但现在与其说是为了符合自身鬼魂的定位,更像是被吓的。

“咯咯”的气泡音仍不绝于耳,伽椰子动作蹒跚, 她乌青扭曲的手指攀上前门台阶,在鬼司机惊魂未定的目光中一点点撑起自己的身体,竟是也真爬了上来。

她“咔啦啦”地扭动着自己的脖子,y-in影深重的双眼望向正坐在方向盘上的儿子。

对上母亲的视线,俊雄张张嘴,又是一声凄转而诡异的猫叫。

这对母子联合出动, 再不清楚厉害的鬼魂见到方才那位被拽进黑泥里的架势后也该明白几分,于是只得把头埋向胸口,巴望着自己能被注意得少一点,没准就被轻轻放过了呢?

……虽然他们心里也知道这恐怕是一种奢求。

在那群人类口中,“那个女人”可是雁过拔毛, 连根Cao都不放过的啊!

想到这儿便是越发的瑟瑟发抖,始作俑者却是一点都感觉不出来似的,还悠哉地往前窗上一靠,适时地开了口。

“这样吧, ”林柚笑着说, “我要求也不高。”

乘客们和司机一起悄悄竖起耳朵。

“你们应该都知道, 现在我这边的情况有点棘手,得拜托各位搭把手。”

看他们那样子,很可能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了她的事,那么问题来了,想知道这些总得有渠道,他们是从哪里听来的就很值得玩味了。

——肯定是从别的鬼那里听来的啊。

林柚面带微笑,语气和善,还贴心地往边上让了让,给敞开的前门留出足够的空隙,“想下车也可以,给你们十分钟,能拉来多少亲朋好友或者认识的家伙就全拉来,到时候还得准时回来,不然——”

她朝着台阶上的伽椰子抬抬下巴,“这位伽椰子女士会追杀你到天荒地老的哦。”

众鬼:“………………”

这人特么有毒啊!!!

这真是没有心肌梗都要气出心肌梗,明明死了还要硬生生被气活过来一回。你说要是自己被堵在车上就算了,这家伙还想威逼利诱他们把自家亲友拖下水——

“十,九,”林柚慢悠悠地计起了数,“八,七,六——”

他们看上去是这么容易屈服这么禁不住威胁的鬼吗?!

不!!他们不是!!!

“三,二——”

不等那“一”字出了口,满满一车的乘客不约而同地忘记了自己心里发下的毒誓,生怕火烧似的自屁股底下的座位上蹦了起来,你拥我挤地一齐朝门口冲过去,唯恐自己落了后。

他们挤归挤,还真没有谁敢往林柚身边凑,要不是只开了前门,恨不得都离她远远的。

前后不过十来秒,满载的公交车就下了个空,一排排空荡荡的座位看上去别有一番凄凉之感。

唯一还留在驾驶座上的司机瞧瞧林柚,再望望还霸着他的方向盘不放的佐伯俊雄。好好一个大老爷们,嗓子眼里迸出声呜咽,猛然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飞跑出去拉客了。

骷髅头和呆立着的耿清河同样大张着嘴巴,哪怕是近距离观摩过林柚的无数次s_aoc.ao作,仍是一次比一次更加刷新他们的三观。

后者干脆为大佬鼓起了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响彻在空旷的公交车车厢里,实在是令人心情复杂。

林柚摆摆手,“在他们回来之前,找地方坐吧。”

说着,她自己就近在座椅上坐下。

要说这幽灵公交,除过开车的和搭车的都是鬼以外,里里外外跟普通的公交车也没什么两样,林柚甚至还拉着座位旁边的那块车窗打开了一条缝,让夜风吹进来,权当是乘凉。

“哎,柚姐。”

耿清河也是个有点闷不住的,再加上他们现在坐的还是辆闹鬼的公交车。虽说有林柚在就是颗定心丸,让人很踏实,心里还是禁不住地发毛,赶紧找点话题来转移注意力,“你说要是赢了,他们会给什么奖励啊?”

林柚:“我也不知道啊。”

规则里只说是到时候会按所在阵营和玩家表现来结算奖励,最突出的前几名还会有神秘大奖。副本内容的情报泄露归泄露,这些奖品的消息可藏得严实得很,一点都没透露出来,全靠玩家们自己在心痒痒地猜。依照林柚上次在如月车站——那个官方召集参与者体验A级副本的活动里的经验,既然都说是“神秘大奖”了,最次也会是个好用的道具。当时可只说了是会依据玩家表现发放奖励,她都拿到了个管家铃,让人忍不住去想象所谓的大奖会高到个什么地步。

“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林柚觉得这会儿去畅想赢了比赛会怎样还太早,她心不在焉道,“现在先想想该怎么办吧,毕竟咱们的目标才完成了四分之一左右——”

耿清河:“……”

耿清河:“????????”

“柚、柚姐,”他惊悚道,“怎么就四分之一了?!”

副本开始到现在才不过六个小时,在正常人的思路里,鬼方玩家还该是悄咪咪地窝在角落里搜集道具或者和鬼怪们交易的发育时期,不适合正面去和占据地理优势的人类阵营玩家正面硬刚。

虽说耿清河是明白别拿普通人的想法去套大佬,不然只会是世界观粉碎的份儿,可要说这就灭了四分之一也太——

林柚“哦”了声,她这才想起还没跟对方交代自己一路上的丰功伟绩。

“是这么回事……”

待她三言两语地讲完她的经历,外带提了下套出来的那些消息——人类方的结界分别在东南西北的四个方向,其中西边的已经裂了缝,里面的绝大多数玩家出局,剩下的也被撵去了别的结界躲着。

“对了,”她问,“还记得那个帮你驱邪的高僧吗?我让亚伯也送他和他队友出去了。”

耿清河:“………………”

他捂着脸,默默向林柚竖起了大拇指。

对不住啊大师,有句话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耿清河想,但是谁让大家这次是敌人呢,还是留到以后再报吧。

他俩坐在前后座位上闲聊,也算是消磨过了点时间。耿清河还想再开口,可他一向耳朵尖,恰逢此时,听见前门那边传来点窸窸窣窣的声响,抬头看过去,登时吓得一激灵。

登上台阶的这家伙面色青白,白衣松垮地挂在肩膀上,披头散发,双眼向外突出,一条血红的长舌头吐在嘴巴外面,吊儿郎当地晃荡着。

它停在那儿没再往前挪动,反倒是又有个身影努力自旁边挤过来。耿清河居然觉得它后面那位瞧着挺眼熟,再多看两眼,反应过来——可不就是之前下车的乘客之一?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对方。

那名乘客笑得谄媚,来回搓着自己的手,赶忙向坐在第一排座位上的林柚介绍:“您看,这是我兄弟缢鬼——”

耿清河心说这不就是吊死鬼么?

有生之年能见到鬼惧怕人类也真是种奇景,那缢鬼明显也是不想在这公交车上多待的样子。可它显然是准备为了兄弟c-h-a自己这两刀了,竟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任林柚打量。

后者点点头,“还有人——啊不,鬼吗?”

“还有,还有,”这乘客忙不迭点头,回身往底下捞起什么,“我大侄子也来了。”

被他抱起来的是只小鬼,长得还是个小孩模样,却通身翠绿,脑袋也足有正常人的三倍大。它也不哭不闹,就在那鬼怀里安静地托着自己硕大的头颅,怯怯地往他们这边瞟了两眼。

林柚:“……”

传说中的大头鬼。

乘客:“还有我兄弟他媳妇儿——”

……这拖家带口的场景究竟是怎么回事?!

待那名乘客又介绍完了产鬼——喉间蓄有红线的、因难产而死的女鬼,四只鬼就上车到后排找了座位坐下,静得就像个透明人。十分钟过去了个七七八八,去拉亲朋好友的乘客们也陆续都回来了。

这些原以为自己铁骨铮铮的鬼怪一看大家的行为都差不多,心里顿时也平衡了不少,赶着就向他们新认的老大介绍自家亲戚——

还真别说,一看大势已去,他们现在的想法更一致了。全都眼巴巴地都想表现得更积极点,好在老大面前博存在感,万一哄得高兴了,搞不好还能捞到个一官半职当当呢。

热情洋溢的介绍声此起彼伏。

“这是我邻居画皮鬼,胳膊上搭着的全是她攒的皮——”

饶是蓬头厉齿的女鬼也表现得一脸温婉贤淑,仔细地把自己收集来的画皮归归拢。中空的皮囊尽数耷拉在她胳膊上,胸腔的位置被剖开一条长缝,只等穿上就能伪装成正常的人类。

“都说人死二七之日为回煞之日,您瞧好了,这位就是煞鬼!”

与其说是野猫,它更像是饿狠了的猞猁,皮包骨头,嘴唇外翻呲出獠牙,尖锐的指甲长得能活活撕碎它的猎物。背上生着一对老鹰般的翅膀,赤红尾巴同样干枯,气闷地往地上拍打了下。

有的鬼甚至还请出了他能请得出的最具分量的人物,“来来来,传说中的魍魉鬼,颛顼氏的三子,最擅长学人的声音来迷惑他们,还能让那些家伙得怪病——”

这魍魉的通红双目滴溜溜直转,它也就半人多高,黑中透红的身体半卧在地上,长耳朵一动一动,警觉而不失兴趣地打量着林柚。

头顶凹陷的河童小心翼翼地顶着背甲踏上台阶,轮入道——正中生着一颗秃顶人头的巨大车轮倚靠在座位旁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这些乘客赶在林柚规定的时限内回来,连求带吓地拉过来的孤魂野鬼也真是不少,很快就把整个车厢塞得紧紧巴巴,剩下的挤不进去只好围在车边。

跑是不敢跑的,这辈子都不敢跑的,伽椰子就在边上看着呢。

耿清河盯着车窗外的半截身子,默默咽了下口水。

——被司机骗过来的长鬼上不来还有另一番原因。顾名思义,他人身兽面,身高三丈有余,即便是抱住自己膝盖也有整辆车那么高。据说它一伸手就可以把人打得头破血流,这时候正哼着不知什么调子,诡异的嗓音让人听着寒毛直竖。

“居然还真全都回来了……”

林柚的记忆力是很不错的,抛开这些妖魔鬼怪,她依着印象清点了一下乘客人数,发现真一个不少,不由犯了嘀咕。

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想试试让伽椰子千里追凶的。

骷髅头讪笑了下。

……之前那一幕有多杀j-i儆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的吗!

“既然都到齐了,”林柚提高声音,一扬手里的鬼牌,“那——麻烦各位自便了?”

她正站在前门边上,耿清河忙不迭地跟在身后,就见车上的那些妖魔鬼怪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又相继在鬼牌上浮现出来。而等轮到最先回来的那名乘客时,他却是脸都硬生生憋红了也没有进得去,林柚心知不对,翻过鬼牌,看见了那挤得满满当当的卡面。

“……满了。”她遗憾地啧了声。

看来单个玩家能与之达成协议的鬼怪还是有限的,以一张鬼牌所能容纳的数量为准。

一见她带不了这么多,还留在车厢内外的鬼们纷纷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色,可还不等他们为之狂喜欢呼,就见林柚戳了戳耿清河的肩膀,“来,把你那张拿出来。”

众鬼一秒萎靡,“………………”

失策了!

万万没想到她自己的机会用完了还有队友的,它们一个个哭丧着脸,继续排队往里进,林柚那边收了大半,剩下一小半往耿清河那张空鬼牌里装是绰绰有余。

等聚集在公交车内外的野鬼们全都进了鬼牌,最后一个在其卡面上浮现的便是这辆375路公交汽车。

耿清河握着这张牌,一想到里面都是实打实的鬼怪就有点惴惴,心下不由得对柚姐是又多了一分敬仰——

要不怎么说大佬就是大佬,人家可是天天带着满满一图鉴的怪物到处跑,人家说啥了?

诸多鬼怪环绕之景不再,连375路公交车也没了,路旁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站牌,乍看之下仍有几分诡异,但无论是林柚还是耿清河,心境都已是大不相同了。

前者是满意,后者有点怀疑人生——他总觉得这些鬼比他还怂。

耿清河好容易才回过神,然后才思索道:“所以,柚姐,咱们现在是还剩下北边、南边和东边这仨方向的结界要破坏了?”

林柚“嗯”了声。

回忆起那名侥幸逃跑的玩家,她记得他是往北边跑的。

孟绍的意外出局,可能在他们那“大本营”里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此时正是自乱阵脚的时候,如此说来,为什么不趁这时下手呢?

“好的柚姐,是的柚姐!”耿清河跃跃欲试地摩拳擦掌,“咱们干谁?”

林柚:“……”

“说起来,我当时就落在北边结界附近啊。”

他兴致勃勃道:“看见他们那个结界长什么样子了,还是座寺庙呢。”

林柚心道这跟孟绍恐怕也脱不开关系。

“别急啊。”

她道:“还得准备下破坏结界的法子,比方说那些符纸,又或者——”

话音未落,只见耿清河变魔术似的往包里一掏,再一摊开,就多出了一打泛黄的破旧纸片。

说是一打有点夸张,但七八张绝对是有了。

林柚:“………………”

打从进这副本里,她是第一次真愣住了。

“……你从哪弄来这么多的?”

“找的呀。”耿清河嘿嘿一笑,“我是不敢跟那些鬼怪打交道,就干脆专门只去找规则里说的破坏结界的道具了,怎么样,这些够吗?”

林柚寻思着这够用是肯定够用了。

一张符纸就可以破开一条能让她小心地钻过去的裂缝,这些绝对能弄出来个不小的口子,高过十米的长鬼可能有点难度,但别的家伙怕是都可以做到轻轻松松过去的。不过……

“你怎么找见的?”她吃惊道。

她自己还是在濡女的指点下才找到了唯一一张符纸,虽然耿清河自己也说他是把时间全用来找这些道具了,但短短几个小时在犄角旮旯里搜罗来这么多也太——

耿清河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语气里倒是夹杂着一点对自己的能力终于派上用场的喜悦,“就……职业呗。”

林柚恍然。

他打从以前开始就挺擅长找东西这类的活计,平时的观察能力也不错,有什么风吹Cao动基本是他第一个发现。

如今再来个“淘金客”的职业加成,只怕是更轻松了不少。

……这家伙……可别是个欧皇吧?

“干得漂亮。”

她赞许地拍拍耿清河的肩膀,“走。”

——给他们一个惊喜!

*

大师“圆寂”的消息一传开,所有人都慌了手脚。

他们之前多是出去执行分配给自己分队的任务了——寻找能增强结界力量的道具,同时打探鬼方的情况,直到夜幕降临,眼看外界游荡的鬼魂愈来愈多,这才纷纷赶回来避避风头。

别的不说,待在寺庙里也能让人安心点,虽然实质上起作用的还是结界本身。

然而一回来就听到了大师出局的噩耗,还听说终结了孟绍的正是他们本以为在己方的那位大佬,现实如此残酷,一时间哀叹声不绝于耳。很多人抽到人签后有多惊喜,这时就有多想穿越回去删掉自己炫耀的帖子,再加上把抽签的俩手给剁了——傻了吧?让你还沾沾自喜呢!

当下只能安慰自己说至少还有个地方能藏着,大不了等夜晚结束,再出去多找点道具。

可大约是为了游戏平衡,在给人方提供了固有结界的优势后,供给他们的强化道具就少得多,小分队们快把这一小片地界都搜遍了也才找到两三样。

这会儿派了俩人在周围用它们加固结界,多少当成点安慰。

“诶,看得出来哪有变化吗?”

其中一人仰着头,颇有点怀疑地问。

“亮了点,”另一人一本正经道,“你不觉得?”

前面那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眯着眯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等等,这好像——”

特么不是结界在亮啊?!

横亘在他们寺庙正前方的公路上,远远地有明亮的白光照过来。

跟寻常灯光不同,这白光根本无法给人以温暖明亮之感,反是让他俩脊背上平白窜上一股凉意。

远远望去,有辆公交车悄无声息地驶来。

别说轮胎在地面上摩擦的响动了,连引擎声都听不见一丁半点。

它开得缓慢,后面还跟了一长串——

吊死鬼舌头坠在外边,一摇一晃地向前走。

产鬼挺着胀鼓鼓的肚子,喉咙正中的红线瞧着分外可怖。

濡女“嘶嘶”地吐着蛇信,百余米长的身体在地面上滑动。影影绰绰的鬼火间或在她身边闪动,另一侧,脸上和头颅后方都生着嘴巴的二口女步态娉婷。

而在她身后,又是胳膊上布满眼睛的百目鬼。

头为牛、身为土蜘蛛的牛鬼,裹着白袍、只剩枯黄长发和骨架的狂骨,头颅和身体之间以长长的脖子相连的飞头蛮,遍体生毛的毛鬼,蹦蹦跳跳的绿僵……

最后面还跟着个十多米高的恶鬼,它每踏出一步,地面都跟着震颤一下。

但无论是哪个,都恭敬地跟公交车——也不知道上面坐着的是谁——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再虎视眈眈地观察着周围可能存在的猎物。

人方玩家:“………………”

“卧……槽……”那玩家的声音都打着哆嗦,“这他n_ain_ai的咋……回事啊……”

“这不就是那啥——”

另一个人也是同样的惊悚,吓都快吓跪了,“百鬼夜行?!”

都不用挨个数过去,打眼粗略一看就能觉出绝对上了百。如果不是他们错觉,就是那些家伙真的在若有似无地往这方向瞟!

“没没没事。”那人结巴着念叨,“咱们还有结界,只要躲在这儿——”

偏偏就在此时,有只河童蓦然自行伍中窜出,直直地向这边冲来!

他们眼睁睁地看那河童“嘎嘎”大笑着,把手里攥着的一把符纸往上一拍——

“咔吧”一声。

那块结界塌了。第132章 真假亚伯

“咔吧——”

空气本就十分安静, 此时更是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尴尬与绝望。

细微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不仅仅是直接塌下来的、空缺到可以让两三只鬼同时跻身进来的那块结界,周围也扩散出如蜘蛛网一般越发细密的裂缝。

如果不是他们之前还加固了下, 只怕是塌得更多,够那辆公交车直接开进来都有可能啊!

而亲手破坏了他们辛辛苦苦加固过的结界的元凶,正激动难耐地捂着嘴巴笑出了声。

河童:“嘿嘿嘿。”

两名人类玩家:“………………”

嘿你个大头鬼!!

这句吐槽还憋在他们心里没来得及说出口,再一抬头,就看见远远地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女鬼手里领着个小鬼同样往这边走过来。那小鬼另一只手捧着自己奇大的脑袋, 走起路来还颠颠的。

……他娘的怎么还真有大头鬼啊?!!

俩人的神情是要多惊恐有多惊恐, 惶然对视一眼, 双双不约而同地掉头就跑。

一人还能压得住惊叫, 另一个就“啊”地叫出了声。

“来人啊啊啊啊——”他嗓子都快喊劈了, “救命啊!”

大门通往内殿的小道本也不怎么平坦,他俩跑得深一脚浅一脚,想要保持着自己的平衡已是不易。前面那人大喊大叫, 闷头没命地往前跑,生怕一不小心栽了跤就凉凉,不曾想后脑勺却猛地挨了一巴掌。

“你傻啊, 还喊什么来人, ”后边的玩家急道,“赶紧让他们离得远的都跑啊!”

多一个人活命,就多一分获胜的可能x_ing啊!

“对对!”那人这才回过神, “你说得对!”

于是转眼又扯起了嗓子。

“别过来!能跑的赶紧跑, 敌军入侵啦——”

这是他所来得及做的最后一件事。

——因为下一秒, 他便觉自己脚边一凉。他猝不及防地被遍布鳞片的蛇尾缠住脚腕,直接是拖得仰面朝天栽在地上。

这玩家大叫着,他越挣扎却是被濡女缠得越紧。没两秒便动弹不得,只得面如菜色地任由嫣红的蛇信隔着裤脚舐上他的小腿。

同行的那名队友也没落着好——他跑得慢了点,这会儿是骇然地被几只奇形怪状的小鬼堵在了墙角。他终于也忍不住尖叫出了声,但小鬼们还以更大的音量叽叽喳喳地怪笑着。

它们手脚麻利,一个骑脖子,两个分别扭着肩膀和手腕,剩下那个就很自然地遵照老大的吩咐,去硬拽他腕上的红线绳。

拽了几下发现拽不动,又用嘴边尖牙去咬——这下倒是很顺利,断面参差不齐的红绳应声而落。

小鬼兴高采烈地挥起这半截红线绳,有样学样地也想往自己胳膊上套。可红绳才刚刚离开那玩家的皮肤,就凭空消失了。

小鬼:“……”

它们四个沮丧地面面相觑,都愣那儿了。

凭它们那小脑袋很难想清楚这是个怎么回事,来回望了几眼,就滋儿哇乱叫地往寺庙里冲过去,准备上人多的地方再搞两条来。

而这俩玩家临出局前的叫喊,想来也真及时地传到了那边的大本营,因为沸沸扬扬的嘈杂声随之而来,在结界外都依稀听得见几分。

原本缀在公交车后方游街的鬼怪们,兴奋雀跃地朝着结界正中的缺口蜂拥而去。

一方面是因为新认的领头老大的吩咐,另一方面嘛——

他们憋屈成这样,巴不得赶紧从别人那里找补回来。

能钻的都钻进去了,钻不过去的——比如过于高大的长鬼,干脆蹲在结界外边,准备等哪个真逃出来就长腿一迈地追上。

黑压压的鬼怪们冲进结界,没进去的也把偌大的结界围了大半圈,竟是透出点奇特的热闹感。

——被堵在里头的人类方玩家们恐怕是一点也不想要这种热闹的。

林柚坐在靠窗的公交车座位上,胳膊搁在窗框边,兴致盎然地欣赏着百鬼围堵结界的画面。

她寻思着自己也差不多是时候去被破开的结界里转转看了,可还未起身,就听见背后有个声音响起。

“还真有你的,”那熟悉的男声道,“嗯?”

听见这话这语气,林柚再明白不过会是谁了。她挑挑眉,回头瞧见某位又闲得出来溜达的邪神正悠然坐在后排的单人座上。

见她有点惊讶地望着自己,奈亚嗤笑一声,“我可不会错过这场面。”

奈亚拉托提普的半张脸隐在y-in影下,那双乌黑瞳孔中闪烁起独属于他喜爱的恶作剧的光芒,嘴角翘起的那点弧度更显出他是在欣赏着这一切,且深深为此而感到幸灾乐祸。

他愉快地看见有几个人类如何惊慌失措地逃出寺庙,又看着他们是怎么被涌上来的鬼怪拦住脚步、再无情地扯断象征着自己身份的信物。

视线转回车厢内,他轻飘飘扫过缩在另一边的耿清河,后者对他还有点心理y-in影,此时对上目光就是后脖颈一凉。骷髅头也是同样,一改早先的话痨,嘴巴闭得紧紧的不敢吭声。好在奈亚对他们俩一点兴趣都没有,无视了他们的存在,只再度看向林柚。

他这时候才又燃起点兴致,“现在又要做什么?”

林柚挑挑眉。

“我准备下车去看看。”她道。

奈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径直起了身,显然是打算也掺一脚的架势,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带着他那惯有的笑容走向敞开的车前门。

短短半米之外的驾驶座上,哪怕不清楚底细也能直觉到这位是个什么神仙人物的司机大气也不敢出,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看他终于下了车,司机憋在嗓子里的一口气刚出到一半,抬眼又见那个女人到了跟前,接连的惊吓之下,差点真就直接厥过去。

沐浴着跟在她身后下车的耿清河同情又不失怜悯的目光,司机挺是挺住了,却越发觉得自己命运悲凉。

他忍不住就动了趁几人再走远点后就驾车逃逸的念头。

殊不料他才刚打上这主意,就赶上林柚似有所感地一回头。

一人一鬼隔着车前窗相望,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司机惊得一个激灵,立马打消了想法,委屈巴巴地趴在方向盘上,准备老老实实等他们回来。

这厢,林柚自己还在纳闷呢,怎么这司机一对上她的眼睛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她什么想法都没有啊。

但她也不打算去管这么多了,反正借他十个八个胆子也不敢自己跑掉,干脆转头看向了这坍塌的结界。

他们刚刚踏入这座寺庙的围墙内侧,地砖上一片狼藉,显然,那些鬼怪已经在这里送走了一批玩家。此时战场已转入大堂和后院,林柚远远地看见了那边乱飞的桌椅板凳。

三人的身影也同样落在藏身在树林里的某群人眼中。

“这,”伏在树干后面的人类方玩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难道就是那个大佬?!”

话音未落,脖颈上就挨了一下狠的。

“小声点!”

再往后站着的那名玩家气道,他自己也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万一让听见了怎么办?”

他们还要不要活了。

缓了口气后,他又道。

“你忘了小魏说什么了,啊?别说是她了,她旁边那个也不好惹。”

他口中的“小魏”,正是那名跟着孟绍一起去西边结界又侥幸逃回来的玩家。据小魏所说,他们本来还是占据了优势,不成想“那个女人”召唤出了某位SCP。

那个叫亚伯的家伙跟大师产生了点宗教纠纷,大师也正是因此而圆寂的。

贸然闯进来的百鬼冲散了众人,这几个人都是好不容易才躲过追杀藏在这里的。眼下不在跟前的小魏也失了联,他们之前只简要听他描述了个大概,说是“亚伯”肤色偏黑,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样式古怪、酷似恶魔笑脸的纹身。

可天太黑,又离得这么远,也瞧不清楚有没有纹身、纹身又长什么样,但十有八九应该是那个“亚伯”。

他们心一横,只能赌上这一把了。

孟大师奈何他不得,因为“亚伯”是圣经里的人物,那如果换个角度——“巧了,”其中一人说,“我上次过那副本,就拿到了这玩意儿。”

他拿着个小瓶在大家眼前一晃,深吸了一口气,“莫林神父祝圣过的水,要不试试?”

话音未落,就有人拿过了这只小瓶。

“行,我去。”

数米外的道路上。

嘈杂声离得近了,林柚侧头望了眼脸上兴味越发浓厚的奈亚拉托提普,随口道:“怎么,我看你还有点什么感想?”

奈亚哼笑了声。

“我只是觉得,”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林柚,“我的眼光很不错。”

林柚:“……”

等一下,他这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夸他自己?

树叶窸窣,耿清河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不同寻常的动静。

“柚姐——”他失声叫道。

横里冲出来的那人让林柚等人齐刷刷一愣,他们谁也没想到,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有人不怕死地往上来冲。

而这名玩家咬咬牙,大吼一声,直接拧开瓶口,攥着小瓶往他们认为的“亚伯”身上一泼!

他胜券在握,任凭对方再敏捷也闪躲不过如此飞溅来的液体。

万万没想到作战轻易就获得了成功,这人类玩家几乎就快要按捺不住激动地开始狂笑。他眼巴巴看着水珠打s-hi了对方的衣襟,滴答滴答地往下坠。

……奇怪了。

那玩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怎么会没有效果呢?

林柚:“……”

奈亚:“………………”第133章 逼供

“滴答。”

据说是被有丰富驱魔经验的莫林神父所祝祷过的圣水浸透了那人的衣服, 在衣角凝结出了一滴圆润的水珠, “啪嗒”打在了鹅卵石所铺就的路面上。

那名玩家嘴巴大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邱浦是冒着必死的决心冲出来的,他早已做好了一得手就被扫平出局的准备——就算出局, 他这次严重削弱敌方力量的行为也一定会被打个不低的分数。当然,他心里也未尝没想过侥幸脱逃的可能x_ing,那样岂不是更加美滋滋了?!

可眼前的情况压根不在他所想象的剧本之中,邱浦呆愣着,又不敢置信地望向对方袖口下的那截手腕——

……咦?

为什么……他没有纹身。

恍然明白过来他们怕不是离得太远认错了人后, 邱浦无异于五雷轰顶。

他猛然低头去看自己手里握着的那小玻璃瓶, 绝望地发现这瓶圣水被泼得一滴不剩。

这下可好, 哪怕是小魏说的那个“亚伯”真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也没有半点办法了。

再瞧瞧对方的反应——

林柚仍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但与其说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吃惊,更像是“为什么你这么急着出来送人头”的讶异。耿清河也满脸同情地愣在原地,就差明写了“兄弟你一路走好”。而他们俩边上被他泼了个透心凉的那位, 乍一看去是笑得爽朗又直率。

可邱门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是怒极反笑。

得意神色在邱浦脸上消失了,只留下一点仅存的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您您慢走,就当是冲个凉, ”他点头哈腰道, 试图不着痕迹地往后溜走,“慢走,我就不、不打扰了……”

——下一秒, 他就脚一蹬地, 没有任何停顿地转了身。

可惜再怎么打小算盘, 在邪神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邱浦甚至还没来得及迈出半步,只觉自己的后衣领被轻轻松松地拉住,明明他也不觉得对方用了多大的力气,却像是被生生掐住了脖子。

视野中的景象晕成一片,呼吸越发困难,邱浦大口喘气也没能让一丁点的氧气挤进自己肺里,他眼前阵阵发黑,不可名状的恐惧也一点点涌上心头。

“是什么让你以为,”男人的嗓音里带了点让人直觉分外危险的笑意,“你还能跑得掉的?”

“我不跑了——不跑了!”

邱浦惊恐地回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奈亚完全不吃这套,他嗤笑出声,“说吧,你往我身上泼了什么?”

邱浦惊惧交加,含混地说了俩字。

林柚:“啊?”

掐在喉咙上的力道猛然卸下,邱浦连连咳嗽,然后才缓过这股劲儿来,他一碰上奈亚的眼神就立马打了个哆嗦,声音低如蚊呐,“……圣水。”

别说是奈亚拉托提普,连林柚都愣了。

啥玩意儿???

“你是说……”她一时没搞清这敌方玩家是怎么个脑回路,“神父给祝圣过的那种?”

邱浦一言难尽地点点头。

“就,”他现在想来也觉得有点难以启齿,笑得讪讪,“就那谁逃回来以后跟我们说,大师是因为专业不对口才玩完的。我们这边正好有人去过《驱魔人》副本,拿到了正儿八经的圣水,就寻思着兴许多多少少能起点作用……”

他说不下去了。

林柚:“……噗。”

他们这宗教体系就没弄对过。

奈亚:“……”

“你把我当成是那家伙了?”他问,连一贯的笑容都消失了。

态度宛如这对于他来说是种侮辱。见他这样,邱浦更是胆战心惊地提着一口气,他咽咽口水,“这这这,都是太远才……”

他又怕离得太近来不及泼水,连纹不纹身都没来得及看清,能怪他吗?!

“好了,”林柚友情拍拍奈亚肩膀,这才往前走了几步,“下手轻点。”

奈亚冷笑,他的想法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要不是有她这句话在先,他是不介意动用更过激一点的手段的。

他抬抬下巴,勉为其难地决定给对方个痛快。

沉闷的落地声在身后响起,同样被送出去的邱浦也原地消失了。林柚倒还是望着树林,瞧向那空荡荡的树后,“那些人跑了。”

她看得清楚,对方自以为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向那边比了个手势。

肯定是还有队友藏在那儿。

“哦。”

奈亚随口道:“那还不简单?”

他轻轻一摆手。

一到夜晚,这座城市本就黑得彻底,树林里更是不见五指。一行人跑得跌跌撞撞,时不时就因为陷在泥土里的石块差点绊一跤,可谁也不敢停下来。

“CaoCaoCao,”也不知是哪个人咒骂道,“谁他妈能想到根本不是那个什么亚伯?!”

“往哪儿跑?”

别人是没工夫骂了,只张皇道:“咱们该往哪儿跑?”

“还能往哪里跑,”另一人急道,“赶紧去别的结界,只要翻过前面这堵墙——”

偏偏就在这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听见了头顶传来的怪叫声。

盘旋在上空的禽类拍着自己硕大的翅膀,鸣叫声嘶哑诡异。明明是鸟的身子,却长着一颗马的头颅。

它们应奈亚拉托提普的召唤而来,此时看到指定的猎物,只听领头的一声令下,便直直地向这几个玩家扑来。

“啊啊啊啊啊啊——”

“这、这什么怪物?!”

这破口大骂的玩家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了——不如说他心知肚明是已经被发现了。他腿肚子直发软,看着怪鸟们撕扯起队友的袖口,步步向后退去,转身拔腿就跑。

下一秒,却是猛然从茂密的树冠中冲出道黑影,他手腕一痛,被那尖喙强行叨住红绳扯起了胳膊——

那人张大了嘴巴,连喊都没来得及喊,身影只原地扭曲一瞬就不见了。

扯断他红绳的夏塔克鸟悠闲地停在树枝上,理了理自己的羽毛。

和那些可以充当坐骑的同族相比,只有老鹰大小的它除了来个出其不意的偷袭外,也就当个侦察兵了。

这只夏塔克鸟“嘎嘎”叫着,它晃着脑袋,看别鸟也结束了战斗,来回再瞧不见一点人影。这才拍打起翅膀,盘旋着升空,往林子外飞去。

它逆着夜风,掠过一丛丛树顶,眼尖地瞅见那条鹅卵石道路上的三个小黑点,立即直冲而下。夏塔克鸟冲过来的架势宛如一阵铺天盖地的旋风,缓急倒把握得很好,奈亚看也不看地把胳膊往边上一伸,它就轻轻地落在了上面。

耿清河不是第一次见这群马头鸟身的生物了,他还亲眼看见过它们是怎么勾引得黑山羊幼仔一脚踩碎了祭坛,可这会儿再近距离一看也还是不由条件反射 地吞咽了下。

夏塔克鸟察觉出这份惊恐,嘲笑似的朝他“嘎”地叫了声,然后才用它那如同玻璃刮擦般刺耳的嗓音高高低低又叫起来。

也就听了十来秒,夏塔克鸟将情况转述完毕,奈亚挥挥手,它就扑簌簌地拍起翅膀,去和同族汇合了。

“搞定了。”

他一扬眉,“偷跑的也就那么几个。”

林柚笑眯眯地应了声。

剩下的就是看那边进行得如何——

才刚想到这里,林柚就见有三低一高的身影远远走来。高的被低的围着,时不时还被推搡一把,离得近了,她看清那个子矮的是三只样貌奇特的侏儒鬼,双腮鼓鼓地凸起,又蓄着大把胡子。

一看见他们,几个侏儒鬼眼睛全亮了,它们自己不会说话,揪住他们抓来的那名玩家不让他有机会挣脱,再你推我我推你地抢着向林柚打手势。比划来比划去,林柚没看懂是个什么意思,包带上挂着看好戏的骷髅头倒是琢磨出了点味道。

“这是说,”它迟疑道,“他知道剩下俩结界在哪儿?”

侏儒鬼们忙不迭点头。

那玩家:“……”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他直接来了个否认三连,逃亡过程中也多少听到了点风声,此时直接转向了林柚,“大佬,你看我这双真诚的眼睛——”

骷髅头“哦”了声,适时地补了刀,“它们还说是他跟别的人类一起说话的时候提到的。”

那玩家:“………………”

过本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情何苦还要拆穿。

他瞪着这块不知为何竟然能口吐人言还一点情面都不留地揭穿了他的头盖骨,后者要是有完整身体,铁定会耸耸肩外加翻一白眼。

——废话,它自个儿的身体还得仰仗小姑娘帮着找呢,为啥要站你这边。

事已至此,再分辩也没用,只能认了。

“我,”那玩家梗着脖子道,“我是知道!”

“但是——”

他一口咬定,“你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他不乏警惕地打量着还笑吟吟站在后边的奈亚,这不似亚裔的男人明显不是玩家,还一瞧就极有可能是个难以对付的角色。

却不料他似乎没有任何想要出手的打算,反是瞟了眼一旁的林柚,连带着这玩家也望向她,不知怎的冒出点不好的预感。“放心,”林柚笑道,“打是不可能打的,你跟它好好相处就好了。”

“……?”

那玩家发觉自己被谁拽了下裤脚,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是只橙黄色的“触手”。

它瞧上去就像块巨型果冻,正因为自己又可以和人类玩耍而高兴地颤动着。还凹起一根触手,向他比了个心。

伴随着兴奋的笑声,不挠痒痒到别人笑得求饶就誓不罢休的“痒痒怪”快乐地跳到了他的身上。第134章 鬼见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寂静的夜空之中, 一连串的狂笑声震得人耳膜都有点隐隐作痛。

“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哈哈哈哈哈!!”这团“史莱姆”挠痒痒的功力确实一绝, 突出来的触手每一下都正挠在痒痒肉上,那名被它扑倒在地打滚的玩家笑得快喘不上来气, 断断续续地大喊, “哈哈哈哈滚哈哈啊哈哈哈滚、滚开啊哈哈哈啊哈!!”

可这话落进SCP-999的耳朵里,听没听到都是一个样,它同样尖锐地“咯咯”笑着,身上散发出令人愉悦的水果香味,听到对方笑得这么高兴还越发来劲了。

无论是在基金会里和工作人员玩耍时还是现在, SCP-999的思维一直很单纯, 就是一心想给自己热爱的人类带来快乐,再加上对这人类先前苦大仇深的样子太过于印象深刻,已经是打定了主意要使尽浑身解数来逗他开心——就像是当初面对SCP-682的时候一样。

“哈哈哈哈我哈哈哈哈错了哈哈哈哈——”

那玩家笑了足足快有三分钟,眼泪都笑出来了,终于也支撑不住,磕绊着讨饶道:“不要哈哈哈哈快停下来我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诶,”林柚还没这么容易就放人,“要不表示点诚意什么的?”

“哈哈哈哈你尽管提啊我还可以画、画地图给你!我他娘的肚子好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够了。

林柚一打响指,痒痒怪的动作应声而止。

它磨磨蹭蹭地转过身, 举手投足间居然还有一点委屈和不情愿, 甚至瞅着这空隙还又挠了底下的人两下。那玩家本已低下去的笑声骤然又高亢起来, 捂着自己的肚子缩成了一团。

林柚:“……”

喂!

在她警告的注视下, SCP-999慢吞吞地挪开了果冻般的身体, 还朝那瘫倒在地的玩家扭了下。

如果它有眼睛, 想必是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临走前也是用被光滑荚膜包裹着的“触手”亲昵地蹭了下那名玩家的脸。

比起它,这名可怜的玩家可一点也不留恋。

恰恰相反,他这辈子再也不想体验被挠痒痒的感觉了。他“哈、哈”地喘着气,用两只手撑着仰头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跟缩在林柚腿边的那只“史莱姆”保持了足足四五米的距离。

“哈……哈哈……”他吃力道,“有纸笔吗?”

三只侏儒鬼闻言,深觉自己抓来这人有功,兴高采烈地去取他要的东西了。

那玩家脱力地仰倒在地,时不时仍“哈哈”一声。

“诶,”耿清河茫然道,“不是已经没再挠了吗,怎么还……?”

“可能是笑过劲了。”

骷髅头冷静地分析道,又禁不住摇头感叹,“真好啊,还能被挠得笑出来,你看我连肉都没了。”

那玩家:“………………”

滚啊!!!

他连骂的力气都没了,就这么可怜无助还想笑地在地上躺平,深深怀疑起自己上辈子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分到了和大佬敌对的阵营。

兴许是他脸上的绝望太过明显,连骷髅头都忍不住出言安慰。

“年轻人,”它深沉道,“你还是很幸运的。”

然后干脆一个个地清点起来,“至少你没被塞辣椒,冲马桶,扎漏气,拆老家啃复活点,顶进天花板……”

林柚:“……”

她不要面子的吗?!

那玩家:“……谢大佬不杀之恩。”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还有这么多的鬼怪惨遭如此多样化的毒手。

这样一想心理平衡多了好么!

“去。”

林柚斜骷髅头一眼,但赶忙闭上嘴的也只有它了。奈亚拉托提普在旁边肆无忌惮地笑得别提有多欢,好容易笑够了才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咳,”连耿清河都有点忍不住,幸好这时候那仨小鬼也捧着纸笔过来了,他赶忙道,“柚姐你看,他们来了。”

那名玩家的笑劲儿也总算是过了,赶紧就近趴在树干上刷刷勾出了路线图。

他是不敢糊弄,那只瞧上去像史莱姆的玩意就在边上虎视眈眈地蹲着,时刻准备再扑过来呢。

万一说谎被发现了……

不敢想不敢想。

他的想法要是让SCP-999知道,又得委屈上好一会儿——它真的只是想跟他一起玩。

等画好了那张简易地图,这人类玩家就连忙递到林柚跟前,还生怕她又让谁来动手似的,抢先一步拉住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我自己来,自己来,”他忙不迭道,“……有剪刀吗?”

话音未落,那三只侏儒鬼就嘿嘿笑着摸出来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剪刀。那玩家盯着它们,又揉揉自己酸痛的肚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输得心服口服。

……就是希望下次能分到和大佬同一个阵营。

剪刀落下清脆的“咔嚓”声,那名玩家的身影转眼消逝——也不难想象他出去后会如何诉苦水,以及暴打那个如今已经不知道躲去哪里的造谣者。

林柚站在路灯下,借光观察着对方留下的那张地图。

除了还在结界外跑来跑去、在围堵零星几个逃出来的玩家的长鬼,远处的声音也弱了下去——这里姑且也可以当作是搞定了。

现在出局的基本是原先被分配在西方和北方结界的玩家,还要解决的就只剩东边和南边的了。

那玩家还真清清楚楚地标了出来,还写明了是学校和博物馆。

“逆时针走吧,去西边。”

林柚思索道:“这样近点。”

耿清河自然是没意见,奈亚拉托提普懒洋洋地表示他们自己看着办,他还是先回去歇着了。

那些鬼怪们也都识趣,眼见着自己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纷纷自觉地回到了鬼牌上。

耿清河瞅着卡面上一个个多出来的身影,一时间不由有点唏嘘,而在马路对面,375路公交车还好好地停在路牙边。一见只有他们过来,万万不想跟这俩人类独处的司机一震,这就想也和大家一样投身进鬼牌里,殊不料林柚先一步地扶住了车门,断了他的念头。

一切都那么似曾相识。

“别别别,我也没别的意思。”在司机“求放过”的恳求眼神中,林柚笑眯眯地踏着台阶上了车,她走近前,还把那张手绘的简笔画地图递给了他,“走路过去多慢,再载我们一程呗?”

司机苦着脸接过,心说这能有他说话的份儿吗?

等两人都上了车,他拉起手刹,踩下油门。发动起来的公交车缓缓向前驶去,等行驶到第一个十字路口,他扭动方向盘,调转过车头。

“……怪了。”

还没继续开出多远,林柚突然听见骷髅头语气异样地嘀咕了句。

它扭来扭去,像是在试图辨明方位,徘徊犹疑之间似乎又突然感觉出什么,猛地叫出了声。

“等等,在前边停车!”

林柚了然地挑挑眉,她之前也见过它这样迫切的态度,此时心下也猜出几分——八成是感应到了自己身体的其他部分。

等司机侧过头,在后视镜中征求她的意见时,林柚也就顺势点点头,示意就听它的。

反正过去也需要时间,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谢了啊。”眼见着找齐身体的希望又近了一步,骷髅头嘿嘿一笑,赶忙继续道,“再往前,再往前一点——”

它指向的是一条极为狭窄的小巷,公交车肯定是开不进去的,司机很有眼力见地把车停在巷口,让林柚两人下了车。

“这边……”

穿过巷口,骷髅头迟疑着说,又马上道:“不不不,往那儿走。”

它一步步地指着路,连林柚都数不清他们到底是摸着黑转过了第几个弯,又经过了多少块老旧的招牌,才终于在某条更加狭窄的胡同口前停下了脚步。

和别处比起来,这儿算不得暗。

恰恰相反,墙上挂了一串又一串内壁发黑的小灯泡。小灯泡中的灯光不甚明亮,但也可以隐隐约约地照出里面是条死胡同,这条胡同有且只有最尽头的一户人家。

隔着高高的围墙,瞧不见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可以肯定这一户就占了这么大一块地盘。

待他们再往前走,走到紧紧闭合着的木质大门跟前,林柚心说这装修风格还挺古老的。她只轻轻一推,就听底下年久失修的旋转柱“吱呀”地响了声。

这声音沉闷又扎耳,平白就多添了几分诡异。

她瞟了眼门后,没有上门栓。

“你确定就在里面?”林柚问。

“差不多吧,”骷髅头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感觉可能还不止一块。”

这老宅的院落不小,风声呜咽,栽在路边的树木也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落下的y-in影同样影影绰绰地摇动,不远处似有宛如鬼火的光点在或明或亮地闪动着,简直在明晃晃地提醒着他们,此地不宜深入。

“柚姐……”耿清河见着这景,原本还挺坚定的脚步不由又踌躇了几分。

他还有点慌。

“有什么好怕的。”

以前还会害怕的骷髅头早被某人这样那样地磨练出了一副铁打的胆子,它幽幽地说。

“反正咱们这有个人是鬼见鬼投胎,鬼见了都发愁,简称——”

耿清河鬼使神差地接了句:“……‘鬼见愁’?”

林柚:“……”

你们够了。第135章 拆家小能手

好好的恐怖氛围被他们俩这一唱一和给毁得一干二净, 饶是林柚不在乎这个, 也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行了,”她哭笑不得道, “少在门口磨蹭了,赶紧进去吧。”

她一发话,哪还有这一人一骨头在门口干纠结的份儿。再加上恐慌也的确被骷髅头的一番话给扫去了不少,耿清河嘿嘿笑了声,紧跟着跨进门槛, 居然还抢在林柚前边走上了那条通往中庭的石子路, 做足了心理准备要帮着探下路。

他有这份心当然是好的, 有他当耳目, 林柚也乐得暂时当个甩手掌柜,就由着耿清河走在前头。后者胆子是练出来点, 真上阵还是有点紧张地忙着左顾右盼。

好在一路太平, 什么怪象都没发生, 灌入耳中的徒有呜呜风声。等他们走到宅院正门前, 耿清河仍是在胆战心惊地注意着周遭的动静,林柚倒是不甚在意地直接踏进了堂屋。长年未经修缮的后果就是连石砖都有几分松动, 她一踩上去就松松垮垮地撞上了别的地砖,突兀的“哐当”一声响,又是把耿清河惊得一激灵。

他左看右看,这才松了口气。

“哈, ”骷髅头不加掩饰地嘲笑道, “小年轻就是小年轻, 这么点动静都能被吓到。”

耿清河:“……”

别以为他没看到!它明明也抖了,直接晃了一下!

说来也怪,明明它脸上连一丁点肉都没有,他居然瞧出来几分明明白白的“看到又如何,反正你没有证据”的赖皮意味。

耿清河灵机一动,“柚姐——”

林柚睨了骷髅头一眼。

“你有笑人家的功夫,还不如多c.ao心c.ao心你胳膊腿落哪儿了。”

骷髅头也就是她说话才能听进去几句,它讪讪地哼了声,老老实实重新开始指路。

林柚不说还罢,待它真听她的静下心来,立时不再言语,仔细琢磨起来。要是它还有眉毛,此时定是死死地蹙着,再开口说话,语气已是笃定起来:“就在前面,再往里走!”

月光照不进走廊里头,那边已是更加黑漆漆一团,林柚和耿清河对视一眼——虽然是找到了大把符纸,但他显然跟她一样没翻见过手电筒之类的玩意儿,要不然也不至于摸黑走了这么久。眼下也只能继续这么干了,幸好现在眼睛都适应了黑暗,总不至于走着走着摔一跤。

这次还是耿清河打头,他手扶着墙,一步步地往前摸索。走着走着,只听“当啷”的闷响,似乎是他脚底下踢到了什么。

“诶,”他诧异道,“这……”

耿清河俯下身,大着胆子往下摸。

入手是粗粝的触感,仔细一探,像是块赶上胳膊那么长的木奉状物。隐隐约约地觉察出什么,他慢慢低下头,看见一片森白——

“卧——!”

耿清河硬是捂着自己嘴巴把惨叫声给憋了回去,却是腿一软,滑坐在墙边,手里猛然将那根大腿骨扔回地上。

然而,伴着这又一声闷响,响起的却是骷髅头又惊又喜的叫喊:“我的腿那是我的腿——”

那根骨头骨碌碌地滚到林柚脚边,她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捡了起来。本尊是快激动得热泪盈眶了,但林柚毕竟感觉不出什么特殊感应,拿在手中左看右看也瞧不出多大名堂,偏巧在这时,就又听耿清河颤着声开了口。

“柚、柚姐,看那儿……”

他跌坐在地上,从这角度也看见了点一开始没注意到的东西,发干的喉咙吞咽了下,就指向了那个方向。

……?

远远望去,这偌大的屋子里,杂物都被扫到边角,正中央却乱七八糟地堆着团黑乎乎的东西。林柚眯起眼,在那团黑色里窥见一点白。

同样是骨头的形状,其他横七竖八架在一起的却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但仔细瞧去这几条白色人骨被间或地穿c-h-a在一起架构的方式,它们就像是支撑着这一坨不明物的货真价实的“骨架”。

这么一看,那根丢在走廊上的小腿骨可能是用完的边角料,被随手扔到了一边。

骷髅头:“……”

它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它依然能感应得出,那边的几根骨头也都是自己的一部分,但问题是——它的身体都被拿来干嘛了?!怎么还带用一半扔一半的?!!

这是侮辱!侮辱!!

林柚下意识走近两步。

没有能照明的工具,只有一丁点自对面墙上的窗户中透出的月光,她也只能尽可能地凑近去打量。尽管底部是用骷髅头亲自认证的肋骨和胳膊腿架起来的,上面铺就的却是树皮粗糙的树干和树枝——搭建它的家伙力气还不小,而这凹形的半圆球大小也足够一个成年人蜷着躺进去,里侧还垫了不少树叶。

这怎么越看越像……

“……鸟巢?”她喃喃道。

“亏你们还有点眼力见儿,可是——随随便便地闯进别人家做什么呢?”

女声蓦然在身后响起,两人一头盖骨同时一惊。

林柚猛地回过头。

那人来得悄无声息,连耿清河都没有注意到对方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用“人”来形容都不太妥当。

它身处y-in影中时,还能朦朦胧胧地看见身上茂密的羽毛和刚刚收起来的翅膀。但当这只鸟妖踱出黑暗,在那微不足道的光亮下露了面,覆盖在脸上的绒毛已然尽数退去,原本长长的鸟喙也只是一闪而过,真正映入眼帘的,是名与人类别无二致、年轻貌美的女子。

可亲眼见过了她变身的全过程,在场的人谁也不会傻到觉得对方有多无害。

似乎是了然他们的警惕,她吃吃地笑着,用拖曳着的长袖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柚姐,”耿清河牙齿直打颤,“我我我刚才看到她好像不止一个头——”

虽然鸟身的模样只是闪过了一瞬,他是决计不会看错的,这化成人类的妖怪不止一个脑袋。他没数清个一二三四,但粗略一看,感觉单是头就足足有八九个。

——慢着。

听到他的描述,林柚眼皮一跳。

“……姑获鸟。”她低声说。

又名鬼鸟,夜飞昼藏,盖鬼神类,穿上羽毛是鸟,脱去羽毛就变成女人的模样。其所居处必有磷火,即所谓小雨暗夜里之夜鹭光也。

也有说法称是另一种叫“鬼车鸟”的鸟类的起源,所以跟那种鸟一样有九个脑袋也不奇怪。

没想到他们是误打误撞地进了这家伙的巢x_u_e。——或者说,是对方不知道为什么收集来了骷髅头的剩下那点骨头,结果把他们也引到了这里。

那用衣袖掩住嘴角的女子轻轻柔柔地一笑,默认了她的话。

“不对啊。”

耿清河来回看了两眼,仍然有点摸不清状况,他茫然道:“你既然是鸟,为什么要在这里搭窝,不应该在树上……”

姑获鸟:“………………”

“我乐意!”她显然脾气不太好,一句话就激得不见一点方才刻意表现出的高深模样,气急败坏地喊叫起来,声音宛如嘶哑的鸟鸣,“我乐意在哪做巢就在哪做,管得着吗你?!”

要论怒火中烧,可还有个家伙更生气,骷髅头的嗓门扯得比她还高:“这这这、这就是你用别人骨头搭巢的理由?!”

听到它的话,姑获鸟反而冷静下来,待看清说话的还只是块挂在别人包带上的头盖骨,她更是从鼻子里哼笑出一声,鄙夷之意溢于言表,

“哎哟,是你的啊?对啊,谁让我捡到了呢,这么结实还能用来当架子,我捡来的我为什么不能用?”她嘲讽道,“现在也晚了,我做的巢可是最牢靠的,全都粘在一起,想都别想要回去。”

话音未落,姑获鸟一怔。

……奇怪,他们边上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人类的夜视能力平庸,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明明前一秒那女孩边上还是空空荡荡的,后一秒就凭空出现了个上肢和锁骨处都被替换成了金属物、皮肤晒得黝黑的人类男子。他面上带着有点为难的浅笑,习惯x_ing地抚摩着前额的刺青,看向身边的“鸟巢”。

姑获鸟转念一想,又有点嗤之以鼻。

管它呢。

她眼馋地看向那个新出现的人类锁骨和手肘处的金属部件,恨不得现在就扣掉它们。

她今天不仅不还“支架”,还要把他们全都留下来,扒了皮抽了骨头还有这些金属。有了这些,她之后一定能把鸟窝搭得更加漂亮——

“你确定不还?”姑获鸟还沉浸在美滋滋的幻想之中,就听林柚笑吟吟道,这才猛然回过神,“那我们就自己动手了?”

“动就动。”

姑获鸟冷笑道:“我挑的全是最结实的树干,搭了足足大半年,区区人类,还想拆我的巢——”

该隐:“……”

他很理解这份自信,但是……再结实的树干,也禁不住发霉啊。

姑获鸟站得远,瞧得不甚清晰,这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只因有上帝所下的惩戒在,天克植物的他只是站得近了点,霉菌就飞速地窜上了每根搭在一起的枝丫,在上面肆意地生长蔓延。才不过短短数秒的时间,铺在最里面的树叶已经尽数烂掉了,它们溃烂得不成样子,还隐隐地散发出怪味,姑获鸟心目中最结实的巢x_u_e只剩下了个摇摇欲坠的空壳。

他默然地轻轻推了一把。

轰然一声——

在姑获鸟骤然僵硬的自信笑容间,她辛辛苦苦搭了大半年的鸟巢……

彻底散架了。第136章 内鬼

姑获鸟可一点也没有说错。

她辛苦几个月, 树枝乍一看摆放得凌乱, 却也是遵循着她自己独特美学的乱中有序,粘合得更是牢固。如若不是该隐这可怕的体质, 别说是随手一推会不会倒了,就是拿个钻头来也未必能轻易弄开。

此时此刻,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信心之作像小孩搭的积木一样倾倒,乱糟糟得瞧不出原本模样,还侥幸挂在枝头的叶片颓萎地耷拉着。

——她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枝是她昨夜才采来的, 是树丛中最青葱得要滴出水的那根。

“我……”

姑获鸟的嘴唇都在颤抖,“我……”

她要弄死他!!

已是出离愤怒的姑获鸟再顾不得其他,她仰首就迸出了一声长而尖锐的鸣叫, 光洁的面庞上转眼间便生出了一层层羽毛。

她本来就觊觎对方的金属骨骼, 现在这家伙毁了自己辛辛苦苦搭好的鸟窝,更是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绒毛覆上全身,姑获鸟现了象征不详的原型,九头盘曲着卧在颈上, 一展宽有数米之长的双翼,单是这身体就占了小半间屋子。

她看也不看别人,拍着翅膀,恶狠狠地就朝该隐冲去!

鸟鸣粗哑, 大张着的鸟喙弧度弯曲而尖锐, 看着就能想象到被啄到会有多疼。被她直扑而去的该隐也有点措手不及的惊讶, 耿清河条件反射 地闭上眼睛——

下一刻, 和重物沉闷的落地声一同响起的,却是姑获鸟的惨嚎。

“呀啊啊啊——”

卧倒在地上的鸟妖又变回了人身的模样,她捂着自己被啄上的脖子不住地在地上打滚。剧烈得过了头的疼痛让她的眼角都沁出了泪水,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只得就这么匍匐着,断断续续地质问道。

“你、你是什么东西?!”

该隐被她指着,满脸冤枉,自己虽是毫发无伤,也是忍不住地倒抽着凉气。

“不好意思,我还是希望你能下手轻一点。”

他礼貌地说,语气却透出一种不自然的机械感:“伤害会反弹,但我也是能感受到疼痛的。”

姑获鸟愕然地望着他,“你,你——”

“‘反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林柚笑盈盈地重复了一遍《圣经》中的那处段落,“我记得这是他们那位神的原话。”

姑获鸟:“……”

合着她还得庆幸自己没上来就下死手了?不然这时候已经掉了个脑袋了!

毁掉巢x_u_e的大仇当前,最让人火冒三丈的是还没法向那家伙报复,姑获鸟气得是咬牙切齿。

她有九个脑袋,也变相地相当于有九条命。这点伤口还不至于要了姑获鸟的命,她用手捂着的伤口也有了点要止住血的趋势。

疼劲渐渐过去,她眼珠一转,竟是怒极反笑起来。

“他有庇护,”她盯着另外两人,y-in阳怪气地尖着嗓子说,“你们俩可没有吧?”

更别提——她一回想起对方说的话,更是恨得牙根都痒痒,怎么想都得搞掉那个负责支使的主谋。

一点点地撑着爬起身,姑获鸟的眼神扫过来,意图已是十分明显。

耿清河下意识后退一步,林柚却是不慌不忙,她挥挥手,打开了那本凭空出现的图鉴。

“那你得好好斟酌一下了——我是没有什么上帝给的保护,但我可以叫来帮手啊。”

她笑道。

随手翻开其中一页,友情地向姑获鸟介绍起上面的卡牌。

“这位,”她指向SCP-173的卡牌,“只要你眨眼就会瞬移到你跟前拧断你的脖子,啊,鉴于你有九个脖子,一个个拧过去应该挺脆生的。”

姑获鸟:“……”

“喂。”

骷髅头小声提醒道:“都有九个脑袋了还怕什么眨不眨眼,她一起盯着就完事了啊。”

姑获鸟耳朵尖,自然是一个字也不落的全听了进去,正在心下暗喜,就听林柚又说:“那再把SCP-096叫出来不就好了?”

……???

见姑获鸟茫然,她好心解释道。

“就是这位,”林柚翻到又一页,“只要看到它的脸就会被追杀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和刚才那位一起出现就是双倍的快乐,你值得拥有。”

姑获鸟:“…………”

“还有这只小兔子。”

林柚说道。

“什么都能吃,把你身上的毛全啃光也不在话下。”她再度翻过图鉴的书页,“这张面具只要扣在你的脸上就能占据你的人格,你的身体就归它了;我这儿还有位医生,他的手碰到你你就玩完,你又能变鸟又能变人,我感觉他可能会很乐意把你当成实验体——”

姑获鸟:“………………”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柚每翻过一页,她的脸色就煞白一分。甭管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姑获鸟也是万万没想到她眼中不过如此的人类竟是有如此毒辣的心肠。

她瞪着林柚,“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个所以然。

身体也是一阵抖过一阵,眼神中的狠毒已全变为惊恐。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是人!”她抱着头崩溃道,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想着怎么扒了人家的皮加固鸟巢,更有甚者,她情绪一上头,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还是鸟过的日子吗?!我连窝都没了,以后白天睡哪儿,我不管,你得赔给我——”

骷髅头:“……”

它还没让她赔它骨头呢。

“要不这样,”林柚灵机一动,见机赶紧顺着她的话头道,“我这边包吃住还有五险一金,你也跟着一起干吧。”

哭得眼泪汪汪的姑获鸟一秒抬头,“真的?”

“真的。”林柚一本正经道。

该隐:“……”

他张张口,到了还是打消了劝对方再考虑考虑的打算。但想想他要见到亚伯就少不得林柚从中周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她怎么拐新人入队。

“那……”

她沉默许久。

“那我就勉为其难相信你好了。”

姑获鸟讲话待人尖刻得厉害,但在某些方面也是单纯得很,说好了怎么办就怎么办。她匍匐在地的身影消失了,林柚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鬼牌上有她吗?”她扭过头问耿清河。

后者一听,马上摸出自己那张鬼牌,看了下也愣了,“没、没有啊……”

……那就是如她想的那样了。

林柚沉默地把图鉴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原本空着的卡槽上赫然多出了姑获鸟的身影。

【名称:姑获鸟】

【卡牌编号:041】

【级别:SR】

【备注:有时以九头的样子显形,自己不生小鸟,专以别鸟的雏鸟为子。热衷于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搭建自己的巢x_u_e,虽然嘴上瞧不起人类,但因为一次意外的拆迁事故给她留下的y-in影,自此以后谢绝了用树枝搭巢而改用最结实的混凝土,依靠的还是人类文明的进步啊。】

林柚沉吟了片刻。

她想的是进鬼牌,这样还没有时间限制,但想来她之前展示卡牌吓唬人的行为是让姑获鸟误会了什么——算了,反正早晚的事。

散了架的鸟巢还倒在那儿,还在为自己的体质而忧伤的该隐站在它边上,林柚蹲下身,拨开枯萎得像是一碰就会化成灰的树枝,翻出底下的森森白骨。

一块,两块,她一根根地拨过去,在骷髅头自己的清点下确认是收集得差不多了。

某种意义上,还得感谢姑获鸟的收藏癖。

“不对,”骷髅头咋舌道,“还差一块,这可上哪找去?”

“你用心慢慢感受吧。”

林柚跃跃欲试地摩拳擦掌,“现在是时候去解决剩下的那两个结界了。”

*“……这是个啥?”

七八个人类玩家围坐在一起,凑着头研究一个普普通通的按钮。

这是有人刚刚才翻箱倒柜在某个犄角旮旯的角落扒拉出来的,东边结界所笼罩着的是座学校,按说学校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也不会少,但这个乍看下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的按钮却莫名其妙地让人有点在意。

也是身份使然,它要是搁在鬼方玩家手里,就会显示出是可摧毁结界的装置;但落在人方这边,就是普普通通的小物件,且不会有任何提示。

“不知道啊,”几名不解内情的玩家只得迷茫道,“要不就找个地方收着吧。”

“收着吧。”

又有人一挥手,“要我说啊,也用不着多担心,反正大佬在我们这边。你说是不,老赵?”

“啊、啊,”被他问的那人一口啤酒差点呛住,连忙应道,“对啊。”

“我跟我哥们那交情,”他扯起嗓子,“他可是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的——”

赵尧心虚得很。

一开始还没传出来是抽签选阵营,他看着条说按道理大佬跟鬼怪不对付、该是在人类方的留言就望文生义,就拿去又是跟好友又是在别的帖子里吹水,事后反应过来自己阅读理解没及格已经来不及了。

结果一来二去地传开了,哪怕后来爆出是抽签来选,大家还是坚定不移地认为大佬就是在人类那一方。

关系近的人都知道消息是在他这儿出来的,一个谎言要靠一百个谎言来圆,他也只好干脆模棱两可地说自己跟官方有联系。

看一群人又是信得实在又是忙着跟他打听消息,赵尧虽是硬着头皮撑面子,虚荣心也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就是偶尔有点慌。

没事。

他自我安慰地想。

只要不被当面揭穿——

东边结界的玩家都聚集在学校体育馆内,正在这时候,闭合着的大门被霍然推开。

“大事——大事不好了!”

那个推门的人跑得急急忙忙,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马上有人猜出他的来意,“又有结界破了?!”

“咱们不是还有人在外头巡逻吗?”那玩家点点头,,“刚来的消息,北边的也全灭了!”

他们一早知道西边结界损毁,有支原来分属于那的小分队还跟着回到这边了。但事发时那小队正在外头搜查道具,回去就发现一片狼藉,却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干的。

这回不一样了,声势浩大,对方没有一点要遮掩的意思。

那玩家单是听转述就有点整个人都不太好,此时自己说出来,眼角也抽了抽,“听说过百鬼夜行吗?”

……卧槽。

“谁、谁干的?”

“还能有谁?!”负责通报的玩家激动地挥舞起双手,“就那个大佬啊!”

“……不是说在我们这边?”不知是谁懵道。

“那是谣言,谣言!”那跑得半条命都快没了的玩家愤恨道,“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造的谣,要让我揪出来——”

听见他这话,一时间都想起了什么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慢慢地看向那个方才还在大吹特吹、此时正轻手轻脚地拎起小板凳想开溜的家伙。

好些人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赵尧:“……”

他还来得及跑吗?第137章 车站惊魂

夜色清冷, 车头标有“375路”的公交车不声不响地停在路边, 唯有气垫门“哧”地一声轻响,向右旋转而开。

林柚把提前抽出的卡塞进卡套里收好, 几步跳下最后那级台阶,还粲然地向前头驾驶座上的司机挥挥手。后者一哆嗦,庆幸自己的使命到这儿就结束了。

耿清河前脚刚下车,他后脚就赶紧按了关门的按钮,乐得找个地方自己凉快去。

“唉唉唉, ”前者差点被车门夹了, “别上火啊——”

幸好躲得及时,他往前赶了两步,然后见身后的公交车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地在鬼牌上复又浮现出来。

耿清河心道走得这么着急, 是得有多大的心理y-in影。

……算了,他柚姐这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了。遥想当年的所作所为,早就习惯了。

他们是在距东边结界还有一段路程的位置下了车,这自然也是林柚的主意——整座城市步入夜晚, 绝大多数人类玩家为了以防万一都暂时躲回了结界内,但也不排除对方仍旧分派几个人在周围巡视的可能x_ing。

在北边闹的动静是大,但林柚还是希望在接近八成已有提防的余下俩结界的时候,能稍微收敛下锋芒, 省得过于打Cao惊蛇。

剩下的路就靠他们自己走, 两个人躲避巡逻队的耳目总比偌大一辆公交车要方便得多。

每经过一盏路灯, 林柚就举起那张简陋的地图, 努力分辨着他们现在所处的方位。

耿清河也没闲着,他挨门挨户地跑进路边商铺,试图凭着他的能力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光线如此昏暗,想不在里头跌跌撞撞地碰倒一片已是不易。

来来回回的翻箱倒柜,还真被他摸到个玩意。

圆柱的,顶端平滑——

“柚姐!”他激动地叫出了声,“柚姐,我找到手电筒了!”

林柚闻言几步赶过去,果真就见黑乎乎的货架之间亮起一簇光。手电筒那道明晃晃的光芒划破了黑暗,但怕惹出事端,耿清河赶紧又给关上了。

唯一的缺陷就是大半夜的举着手电筒走在街上太过于显眼,林柚握着它来看地图,耿清河就在边上时不时遮一下光。依着图上所示,他们离那所学校只差了两道街。林柚指尖划过地图,脑海里规划出之后的行进路线,正思索着,却突然被耿清河拉了一把。

与其同时,她也听见了那点不自然的响动。

“……谁?”她不失警觉地问。

“啊,是我。”

y-in暗处走出的人影离得近了,瞧出是个陌生男人,看见他们,他只笑了笑,“这么久不见,看来是已经忘了?”

林柚:“……”

耿清河:“……你谁?”

“行了,”林柚胳膊肘一撞他,“那个姓顾的。”

后者一听这话,嘴巴张得溜圆,抬手指着顾衡,“你你你——”

这真是走哪换到哪啊!

“我看是骗人骗太多了,”林柚皮笑肉不笑道,“怕被认出来追着打。”

顾衡一哂,也不否认。

“老远就看见你们从那辆公交车上下来了。”

他说:“我听说了那边情况,有两下子啊。”

被夸的是他柚姐,耿清河也觉得与有荣焉,马上附和道:“那还用说!”

当事人反而不觉得有什么,林柚刚摆摆手,耿清河也突然想起了什么。

“诶,对了,”他有点好奇地问,“上次那S本你跑哪儿去了?”

顾衡“啊”了声。

“咱们当时应该是不在同一栋楼。”

他笑笑,“我是等着找到钥匙就直接出去了,后来在论坛里才听说她那些英雄事迹。这次倒是巧,居然碰上了。”

耿清河不免咋舌,林柚却是没有放松警惕,她盯着顾衡,“你是鬼方的?证据呢?”

被她质问的家伙莞尔,他手指探进领口,勾出来的是条和他们如出一辙的金属链。

饶是他再怎么擅长欺骗,信物也做不得假。既是看到了对方手中的信物,林柚这时候才是信了他。

顾衡倒是不觉得有多冒犯,在他看来,这样反而是自己实力被看重的证明。他偏过头,抬抬下巴,示意似的望向两条街外的方向。

“我一个多小时前过来的。”他道。

“两人一组,他们委派了三组人来绕着结界外圈查看有没有异常情况,而且——”

“而且,”一道全然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他们就在你们身后。”

……?!!

耿清河悚然一惊,回个头差点把脖子扭断。

那俩玩家举着手提吊灯,身形是慢慢在空中显现出来的。这显然是其中一个人的能力,而他们站在林柚等人面前,靠的可能就是另一人的能力给他们的底气。

“我猜,”顾衡挑挑眉,“你没听到我们前半段的谈话。”

不然在听到“英雄事迹”那一句的时候,就该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了,哪还有胆子这么横冲直撞地出来抓人。

“你你,你们什么意思?”打头那人不由得有点慌了,看向自己的同伴,“老宋——”

他口中的“老宋”已经僵住了。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臂自后方缠上老宋的脖子,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压根没法抵抗对方的动作。只得任由那名少女踮起脚尖,揽住他的肩膀,再把下巴轻轻倚靠在肩头。

他无法自控地屏住呼吸,垂下眼,看见少女左眼下的泪痣。

她笑得蛊惑,缓缓收紧了胳膊。

“你愿不愿意,”她伏在耳旁轻声说,乌黑碎发搔得他耳廓有些微痒,“为我做一件事?”

老宋队友的神情早从惊异变成了忌恨,他死死地瞪着两人——很明显,即便川上富江还没有对他做什么,他也已然沦为了她的俘虏。

她嘱咐的话语落下,才刚刚松开手,两名双眼发直的人类玩家就直直冲了进去,还争先恐后地生怕对方抢在自己前面完成任务讨了欢心。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结界里,川上富江才慢悠悠地将鬓边碎发理到耳后。她似笑非笑地转过身,“他们说不久前刚有人误打误撞地捡到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按钮,我让他们去要了。”

林柚笑眯眯道:“那还真是辛苦了。”

用那一管血培育出的川上富江分裂体高傲地哼了声,她一向仰着脖子,恨不得用鼻孔看人,此时听从林柚已是大大的让步。

但话说回来,哪怕不是对方下的命令,她搞不好也真会这么做——她一向不吝于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来证明自己的魅力,并深深地享受对方为自己陷入魔障的快乐。

他们压根没在这巷口等上几分钟,就见那老宋气喘吁吁地跑来,还邀功似的死命把攥着的东西向前递着,巴不得直接把它塞进富江的手里。

而他的队友就紧赶慢赶地追在身后,卯足了劲想把按钮抢过来,自己交给美人。

他到底是慢了一步,老宋急匆匆地跑到川上富江的面前,对方却没急着接。

“没暴露吧?”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食指卷着自己的长发。

“没有没有!”老宋忙不迭摇头,“他们也没把这东西太当回事,都信了我说的话。”

富江这才施施然取走了他呈上来的小装置。

既然东西已经到手了,她漂亮的凤眼转向二人,这俩家伙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那么,”她柔柔一笑,“就麻烦你们自我了断吧。”

语气中那毫不掩饰的恶意让耿清河条件反射 地抖了抖,可这两人的反应却像是听到天大恩赐一般,连声应道:“好!好!”

他们俩毫不犹豫地扯向自己手腕上的红丝绳,生拉硬拽得手指和腕部都泛了红,却像是根本不觉得疼。终于扯断红线的一瞬间,因为徘徊于出局边缘才霍然回神的两名玩家脸上浮现出错愕——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按钮,”林柚笑盈盈地向正在把玩着自己的战利品的川上富江伸出手,“可以给我吗?”

她好声好气地问了句,却无端助长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给你?”富江冷笑道,“凭什么?”

林柚:“凭我这儿还有位医生一直特别好奇你的体质,想用你当实验体,成不成全在我一念之间?”

川上富江:“……”

方才还呼风唤雨地沉浸在自己的魅力里,转头就吃了瘪,富江的脸登时一阵青一阵白。她愤愤然一跺脚,回想起自己曾经的经历,又恨又怕地瞪着林柚,可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出了按钮。

“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把柄。”

这是她原地消失前在牙缝间挤出的最后一句话。

耿清河有点惴惴,“柚姐……”

“她能抓就让她抓好了,”林柚半点没放在心上,“我连亚伯都不怕,还能怕她?”

她握着这只质地轻便的按钮,形状大小和私人医院里的如出一辙,唯有颜色上的差异。弹出来的透明窗口同样告诉她,只消轻轻一按,笼罩着不远处的结界就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唯一的问题,”一直默默看大戏的顾衡在这时候开了口,“毁掉结界之后怎么控制住所有人。”

他是听说对方居然搞出了百鬼夜行这样的阵仗,但是——

“如果他们同时向四面八方跑,”他道,“还是会有几条漏网之鱼。”

前面还无所谓,事情到了这一步,临近收尾,漏过的玩家还是越少越好。

“这个不用担心。”

林柚意味不明地笑笑,“我有个想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等我技能CD刷新了就试试吧,没准真能困住全员。”

反正她习惯备着后手,就算实行不了,还有鬼牌里的一众妖怪顶着,随时准备上呢。

*

体育馆内。

人类方玩家们合起来探讨出的计划是巡逻组两小时一轮班,可时间到了,回来的还差俩人。

“哎,你们谁见到老宋他们了?”

回到场馆内的组员都被如是盘问,可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个所以然来——三个小组各有各负责的区域,谁知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不见人了。

“可别是出了什么事啊……”

“这能跑哪里去?”

“老宋他们俩不是回来取过东西吗?”

“那个按钮……”

最后一句可谓是石破天惊,方才还没有多在意、只当是暂时失联的玩家此时也纷纷转过头来,不明所以地望向了说话的人。

“我不清楚啊,”那说话的人也一头雾水,“他就说什么来着,然后急急忙忙地拿着想往外跑。东西不是我给的,是他!”

被指到的玩家也慌得不行,正想说点什么,忽觉有谁在摇他的椅子。

“诶你问就问,晃我椅子干嘛?!”

他后面的女生也是一脸茫然,“谁晃你凳子了?!”

她自己也一个没站稳,这才惊觉是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别的玩家同样发现了这一点,惊叫声此起彼伏,

“结界!”也不知道是谁看见了窗外,“结界没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

这下全都明白了,是结界坍塌所导致的地震,尖叫响成一片,可还不等玩家们想清楚即将面临的后果,眼前的景色已经截然不同了。

……?

数十人懵逼地看着他们眼下所处的地方,怎么看都是个位于地下车站的中央广场。

不远处的墙上,挂着块风化得几乎快看不清字眼的牌子。

——如月车站。

暗门内。

“就是这里了?”林柚在椅子上坐下。

“对、对,”不得不现身的车站管理人——单脚阿伯眼角抽了抽,赔着笑说,“就是这儿。”

她做得很简单。

在拆毁结界的下一秒,试着用出了以前拿到的那张如月车站的场景卡。

她最开始想到的,实际上是如月车站本身的x_ing质——异次元空间和时间差,心说这可能会起到一定的效果。

没想到如月车站直接替代了那座体育馆,既然如此,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拥有者的林柚干脆一起进来了,而随机抽到的另一张卡也让她灵机一动,当场敲定了之后的计划。

当初红人姐妹中的姐姐美纪坐在广播室里看他们进行寻找身体的游戏,林柚如今第一次真正走进这里,看着一块块监视屏幕也不由咋舌。

奇怪。

看着诸多玩家里的一个,她想。

这人脸怎么又青又紫还肿成这样了?像是被暴揍了一顿。

干想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林柚没再管,她在老伯的指点下,找到了c.ao控的按钮。

独脚老伯提前摆放在那里的电视机亮起,画面上,极具代表x_ing的木偶比利嘴巴一张一合。

“大家好。”

广播室里,竖锯本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柚顶替他的角色,笑眯眯地念出了那句篡改过的台词。

“赌上获胜的机会,我想和你们玩个游戏。”第138章 排面

被困在车站大厅内的玩家们已经是齐刷刷地惊呆了。但有的人关注点……就不太对。

“卧槽, ”她就近伏在旁边队友的耳边道, “原来竖锯在这里的设定是个妹子吗?”

队友:“……”

为什么你这重点歪得这么诡异又合情合理?!

他被突如其来的展开搞得懵逼,震惊中居然觉得这说法也有几分道理, 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

竖锯是什么人物?

他凭借自己的智多近妖与警方周旋多年,心思缜密,在心理学和机械设计上的造诣都是顶尖。林柚那一番话落下,哪怕是隔着不甚清晰的监控录像也把这些人窃窃私语的内容猜出个七八分来。

竖锯本就脸色发青,自己台词被抢身份被冒充也就罢了, 连x_ing别都遭到质疑,他原本已被治好的脑瘤是差点又给活生生气复发了。

他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情绪姑且是稳定了下来。竖锯冷哼一声, 望向坐在控制台前的人,瞧她还能玩出点什么花样。

“哦,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林柚也猜出对方可能误会了什么, 看竖锯老爷子都快掀桌子了, 随口澄清道:“我只是借这个形象来宣布一下游戏规则, 好让你们有点代入感。”

众人:“……”

神特么的代入感。

行了,别真让他们集体玩《电锯惊魂》里的游戏就谢天谢地了。

她正色。

“你们正对面的那块牌子写得很清楚,这里是如月车站。”

“车站分为三层,你们现在待着的是位居中间那层的地下通道, 东区和西区各有五个出站口,顺着楼梯下去就是站台。不过——”

林柚话锋一转。

“可别想着能跳下站台跑出去, 一旦下去了, 就是被电车碾过去的份儿。”

裂口女最初那把剪刀就是最好的见证。

“楼上是中央广场, 开有各式各样的店铺和仓库。既然说是游戏,大家都有赢的机会。”

“你们获胜的条件也不复杂,就一点——找到藏在车站某处暗门。”

“我现在就在暗门后的那间广播室里。只要你们中有人通过考验、来到我面前,我不会还手,也不会让我队友c-h-a手,随便你们破坏掉我的信物。”

人类方玩家愣在原地。

“等等,我说……如月车站,还有这声音……”

“……那个大佬?!”

“十、十有八九……”

惶恐与惊慌一扫而空,话说到这份上,他们是“嗷”的一声全都兴奋起来了。

要说为什么这么兴奋,那还用问吗?!

本来以为大佬在鬼方,自己这边又被折腾进了个本中本都直接玩完了,没想到还有绝境翻盘的机会。虽然几率渺茫,但还是有希望的,人人都盼着自己能当那个克服重重困难找到大佬所在的天选之子。

以后说出去该多有排面啊!

一夜成名不在话下!

“我去,你们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还是有清醒的在,“这可是‘那个女人’啊!”

马上就有人反驳:“万一呢!”

“万一”是个多么诱人的字眼,说不准自己就能成为那个万里挑一的存在——呃,虽然他们只有几十个人。

再说了,反正干等着也是自家阵营躺输的结局,还不如齐心协力拼一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佬话都撂这儿了,也不是那种会反悔的x_ing格,如果真成功到达她面前,局势就会瞬间逆转!

就连耿清河都把这些人心里那点小九九瞧出了个十成十,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脸。

太天真了,实在是太天真了。

他们是都没听到柚姐那句“考验”吗?

果不其然,他刚想到这里,就听林柚又开了口。

“而我这边嘛,就是我之前说的‘考验’。”

如月车站的作用可不仅仅在于替换掉了那座运动场馆,将诸位人类玩家都困在了这里。经老伯亲口承认,当初电车对接的是别处的异次元空间、好将那里的鬼怪运送至此,如今接入的是她的图鉴,可以直接选定一名卡牌送过来。

每开过一班电车,就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开来下一班,最短时限就是美纪当初实行的二十分钟。

但换句话说,她只用考虑电车间歇,不用担心自己的技能CD了。

“考验分为两个部分——首先,每隔半个小时,”林柚轻快道,“那十个出站口里会随机送来一名‘客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还请大家尽可能躲一下。”

“然后,才是找到暗门,到我面前来。”

原本激动得交头接耳的人群转眼鸦雀无声。

她说的“客人”是什么意思,是个明白人都懂。

“……卧槽,我就知道不可能那么简单!”

“这特么是要在鬼怪追杀里活下来的节奏!?”说话的玩家瑟瑟发抖,又回忆起了被收容失效的基金会所支配的恐惧。

“我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大佬的套路……”

“——来就来!”

中气十足地喊出这句话的那人立马受到了其他人敬畏的目光洗礼,但他自己的主意已定,还开始游说身边的队友,不少人还真被他说动了心思。

值得一赌!

林柚都还是放了点水的,相比于他们当初可是二十分钟就来一波,还要在美纪规定的时间期限里找到她指定的身体部件,她给人类方玩家设的障碍可宽松了不少。

唉,她真是个天使。只不过嘛,这时间上削了,别的方面多多少少得找补回来,比如说——

挑兵挑将,看谁是她的好兵好将。

默念着这句口诀,林柚随便戳在图鉴上点来点去的手指停在了一张卡牌上。

还不等她说话,另一边的竖锯却是已经起了身。

“你的锁不要了?”林柚眨眨眼。

“随你,”他生怕稍微慢点就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让自己迄今为止努力维持着的世界观彻底摔个粉碎,头也不回地连连摆手,“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

林柚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眼看着竖锯的身影消失,她起身给新出现的那位让位。

报幕还是交给专业的来好了。

“了解!”

稚嫩的童声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响起,美纪在这原属于她的椅子上坐下。她和妹妹“红人”早先与如月车站定下过协议,此时不需要特意通过电车也可以在这座车站现身。

她清了清嗓子。

“请注意,黑山羊幼仔在五号口出现了。”

……??!!!

几名听过这怪物名头的玩家再也无法维持面上的镇定,即便是没听说过的人也在看见黏糊糊的黑色触手蠕动而出时变了脸色。

“跑!跑啊!”有还保持着冷静的人大声指挥道,“按照之前轮班的分组,一半去东区一半去西区,找机会上楼!”

跑得慢的被触手一把拖倒在地,黑山羊幼仔的蹄子也不是只会踹母神祭坛的,还有倒霉的被它哐哐砸地震得栽了个马趴。

剩下的幸存者要么一头扎进了不远处那家便利店的排排货架后,要么仗着自己脚力直奔上楼。黑山羊幼仔迟疑了下,边大声嚎叫着,边追上了楼梯。

段思源就属于前者。眼见黑乎乎的触手消失在楼梯顶端,只留下一滩滩绿色粘液,他虽然有点恶心,还是松了口气,等到彻底听不见动静,才跟着队友钻出来,简单分配下任务后去了西区。

“从这儿搜吧,”一人指着最尽头的那家n_ai茶店。

他们挨个翻过柜台前后的每个角落,连海报都揭开看了两眼,但哪里都没有发现留有暗门的蛛丝马迹。

只得换到了旁边那家快餐店,地方更宽阔些。抱着多大的希望进去,出来时就有多垂头丧气,段思源走在最后一个,几人正要往对面走去,却听广播响了起来。

“请注意,人头气球在八号口出现了。”

……我屮艸芔茻怎么就过了半个小时了?!

段思源和队友们交换了个惊恐的眼神。

还是人头气球!还是在他们这边的西区!

电车车轮碾过的声音猛地刹住,这时候再躲已经来不及了。气球飘然而出,硕大的充气脑袋赫然是他们其中一人的模样,绳圈一扔,

“分散!”段思源没命地大叫,“分散!”

被人头气球勒住脖子的队友脸涨得通红,挣扎着想抓开钢索。其他人顾好自己已是勉强,只得闷头直直向前跑去。

段思源喘着粗气回头,眼看着人头气球松脱开套索,队友软软倒地,心里头明白自己就是被盯上的下一个。

离楼梯还有很远,他也不指望自己能跑得过去了。余光瞥见离得最近的是下个出站口边上的书店,段思源玩命地冲过去,冲进门后的第一时间就是用全身力气顶上了大门。

“出来啊,”酷似他自己的声音在外头哄劝道,“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段思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拼命扭下了变了形的门锁。

“休——想——”

他转过身,愣住了。

俗话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书店里乱糟糟一团,像是有人在这里破坏过,层层倒下的书架后,他隐隐约约地看见了藏在其间的一扇暗门。

连段思源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因为队友全跑了、又被人头气球堵了门,还是因为想独吞这份功劳,他鬼使神差地又看了眼门外,一声不吭地自己走了过去。

门上挂了把挺精巧的密码锁。

这下咋办,段思源傻了,他不会解谜。

如果用大佬的思路去想——

他狠狠心,扣出块松动的碎地砖,一把抄起来,卯足了劲,一下又一下,竟是真生生把锁给砸开了。

这一幕也隔着监控摄像头落进了林柚等人的眼里。

林柚:“……”

小伙子挺有灵x_ing啊。

算了,反正锁坏了不用赔,竖锯说随她折腾,下回督促他用更结实点的材料好了。

锁头被扔在地上,段思源咽了下口水,毅然打开那扇暗门,弯腰钻了进去。

待钻过过于狭窄的洞口,瞥见正对面透出的一点光亮。段思源心头狂跳,他一步赶着一步,急匆匆地要往那边跑。

可下一秒,步子就像是坠了千斤重,怎么提也提不动。段思源就这么陷在原地挣扎起来,满心惊恐地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他肯定是被做了什么手脚。

意识到这一点,段思源条件反射 地抬头,看向远远坐在半敞着门的广播室里望向他的人。那双桃花眼微弯,游刃有余的微笑已经足够证明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他磕绊道:“你、你说好……”

——说好不还手的!

“不是我啊。”林柚无辜地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做。”

“你忘了?我说过考验分为两部分,在它们手底下逃出来只是第一步,怎么走到我面前才是最关键的那一步。”

她也只是猜想,看来是想对了。

“毕竟,有的人可能不太乐意看我输。”段思源:“……谁?”

身后的脚步声一声声地近了,这回不是他刻意控制住自己回不回头的问题,而是身体被震慑在原地,动也动弹不得。

奈亚冷笑了声,在对方耳边稍稍俯下身。

“我。”他说。第139章 身世之谜

段思源差点当场就跪了。

哪怕那人是步步走近,让他在一定程度上有了心理准备, 突然被压在耳边说话的感觉也太过惊悚——特别是他正被那家伙的威压震得指尖都动不得一下, 更不用提回头看了。

他分明连对方是人是鬼、长什么样都还没有弄清楚,却发自心底地油然升起了畏惧感。

这种恐惧就像蝼蚁面对大象, 因为双方的差距过大而连半点的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来, 唯有双膝颤抖地站在原地。

段思源自己都不明白他是凭着怎样的意志力才保持住了站姿,头皮发麻地任由身后不明来源的家伙搭上自己肩膀,动作很轻, 却恍若有千钧重。

对方不太高兴, 段思源感觉得出来。

凉气一丝丝爬上脊背, 他喉结滚动, 试图缓解一下喉咙的干渴,可这全然无济于事。段思源又想逃, 腿软得又逃不了,左右为难的窘状落进了坐在广播室门边的人眼里。

“哎,”林柚挑挑眉,“要不你悠着点。”

奈亚笑得嘲讽,“我还什么都没做。”

他讥诮地上下打量着这名汗流浃背的玩家。他不过是稍稍漏出了一点气息,就表现出如斯模样, 要不怎么说寻常人类入不得他的眼。

“再说了。”

作为诸神信使行走于世, 某位邪神向来眼高于顶, 素来看得上也就只有一位, 如今敢打她的念头——

他嗤笑道:“不给个教训怎么行?”

段思源:“………………”

救命啊啊啊啊!!

内心的宽面条泪流成了河, 他现在觉得就是留在外面被人头气球吊死都比这样好多了。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铁定会扯着砸锁的自己回来给个大嘴巴子。

奈亚望望前方的广播站,忽地笑了声。

“也不是不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冷道:“以后想动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懂了?”

段思源早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一点也不怀疑对方用得出自己连想都想象不到的手段,如今听见第一句话顿时如获大赦。

“懂了懂了懂了!”他点头点得如同捣蒜,“我懂的!”

段思源万万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有会盼着出局得越快越好的一天,只动了一丁点去给队友通风报信的念头就又含泪放弃了这个想法。

还是老实点好,报啥信啊?各安天命吧!

掌控区区一个不怎么能打的人类的生死,于三柱原神而言也确如捏死一只小蚂蚁那么简单。段思源的身体重重栽倒在地,最后留下的只有声含混不清的闷哼。

他歪打正着地找到暗门却又被凄惨地送出局,实在是难以简单地去定义幸或是不幸——林柚不失同情地叹口气。

横倒在地的那位早在红线绳被扯断时就没了踪影,奈亚长腿一迈,直接进了广播室。

“情况怎么样?”他饶有兴致地问。

他把剩下的人全当作不存在,他们可没法无视这位惹不起的狠角色。耿清河一缩脖子,美纪也畏惧地往边上挪了挪,饶是顾衡之前有同乘一辆车的经历打底,此时也禁不住提防地多瞄了两眼。

“哦,”林柚回答的语气却挺轻快,“一切顺利,就是得再速战速决点。”

如月车站最大的特点,是它独立于寻常世界之外,连时间的流逝都有所不同——传闻里,那个失踪的女生直到七年后才出现。

这一点也体现在了这张场景卡上。当然,《盒》还无法做到让处在同一个副本内的玩家经历不同的时间流速,“如月车站”特殊在自身也不完全受那个十分钟的召唤时间限制。

但也不是说它能永远存续下去,林柚问过老伯,后者闷闷地回答说最多撑两个小时左右。

他显然巴不得只能显现个一分钟,可上回的自闭体验让他对某人的魔鬼程度有了充分的认知,万不敢在这上糊弄她。

放下一切不提,也即是说,她需要在两小时内解决掉车站内的所有人类玩家。

“本来我还在想照着我给自己下的限制,不让你直接出手会不会有点紧张——”林柚唏嘘道。

谁能想到,他们自己上楼了呢。

*

连时装模特都说不清楚,她在这里待了有多久。

每每回首她一路经历,渊就恨得牙根直痒痒——特别是被硬生生硌掉了牙、如今只剩个漏风窟窿的地方。

最初被某个独脚的老头子骗上电车,谎称这里有人肉吃,她信了——谁能想到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她是一口咬掉过某个倒霉蛋的脑袋,可转眼不知哪个缺德玩意扔出来块香蕉皮,她的恨天高踩在上面“哐当”就是一跤,后脑壳上登时就肿起一块。

渊气得干脆把自己的高跟鞋扔了光脚走,可千防万防没防住s_aoc.ao作。她在追着俩人跑的时候,其中那个姑娘家家的,明明看上去相当无害,却往她嘴里塞了砖块,偏偏她当时想也不想地一咬——

得,牙没了。

后来,还是同一个人,居然偷了八尺那女人的帽子还栽赃说是她拿的,害得她被暴打了不止一顿,连爬出如月车站的力气都没剩下。

最可恨的是最后连那个骗她来的老头子都屈服了,直接把整座车站的使用权拱手让人,当时没能溜出去的她也被一起打了包。

唯一还能让时装模特感到些许安慰的就是被困在这儿的不止她一人,还有那个可恨的“八尺大人”。最开始她俩还是例行碰见就互殴,时装模特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硬是战出了点惺惺相惜之感。后来嘛,商场这么大地方,你一半我一半,小日子过得居然也称得上一句安稳。

只不过,看来今天这安稳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天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想起来还收了这张卡,如今竟把她们差使出来干活。

但话说回来,既然是有别的人类来,渊还真是有几分兴趣。

凌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时装模特绕出拐角,y-in恻恻地向那群家伙一笑。

“………………”

哪怕是不认得她,单是看到她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尖锐利齿和齿间吞食生肉留下的血迹都足以让人明白她的杀伤力有多大。好不容易逃命到这里的众人神情骇然地僵立着,直到有名女生爆出一声惨烈的尖叫。

以她为首的玩家们掉头就跑,找回久违了的自信的时装模特怪笑着拎起裙摆追在他们身后,撵得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不要命地奔过一家又一家店铺,他们却在转角和同样竭尽全力从另一边逃命过来的队友们撞了个满怀。

打头的那女生急赤白脸地想解释他们正在被追赶,却听对方先边往后指边颤抖着开了口。

“八八八八八——”

不等他叭叭出个什么来,顺着望过去的众人已然看见了正遥遥走来的白衣女人。

她足有两米多高,还戴着一顶雪白的帽子,口中不断发出“波、波波”的古怪声响,幽深瞳孔直直瞪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此时,那名吓结巴了的玩家终于完整地喊出了一句话。

“八尺大人啊啊啊啊啊!!”

在这一刻,身处她们夹击之间的人类玩家们相信世界上一定没有比这更绝望的事了。

但现实残酷地告诉他们——就是有!

像牲畜一样的吼叫声离得近了,黑山羊幼仔用它的蹄子和像蛇似的胳膊蠕动着爬了过来。它庞大的身躯挤在走廊里难免有点臃肿,但胜在触手多,触手不断地翻弄着墙壁,爬得竟也不慢。

“超市!”有人迅速反应过来,“超市对面还有一扇门,咱们穿过去直接跑!”

可承受力差点的腿软得已经跟不上大部队了,时装模特纵然是踩着高跟鞋也跑得不慢,她张开大嘴,和黑山羊幼仔一左一右地就又拽倒了俩人。

“不是说每半个小时才有一趟吗?!”不知是谁崩溃道,“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除非——”

“除非她们本来就在这儿啊啊啊啊卧槽?!”

广播室里,林柚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吧,他们一开始在书店所在的地下通道才正是离正确答案最近的时候,结果一刷怪就往上跑,只有刚才那玩家单枪匹马地闯了进来。现在人头气球堵在楼梯口,想下也下不来了。

注定是一桩死局。

她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半个小时到了。

奈亚还靠在旁边看戏,林柚抽出卡牌,决定给这场游戏划上句号。她往美纪眼前一晃,后者会意,“请注意,瘦长鬼影在一号口出现了。”

人类玩家们:“………………”

卧槽!!!

三方夹击,他们人手已是折损大半,有那打算拼一把冲回去的也吊在了人头气球的钢索下,这会儿再来一个真是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也就是在下一瞬,灯光摇晃,身穿西装的无面男人闪现在他们身后。

乌黑触手在他背后舞动,仅剩的几名玩家齐齐惊叫。每个人跑到现在都是气喘吁吁,可逼到眼前了谁还敢留在原处,纷纷撒丫子狂奔起来。

还是有那不走运的,被瘦长鬼影瞬移至身前,触手掐着脖子就顶在了墙上。

“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兜里滚落出来。

是一小块枕骨。

……?

瘦长鬼影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条黑缝,还不等他出声,那玩家看出他意图,慌道:“我捡的!真是我巡逻时候捡的,还没来得及放包里!”

瘦长鬼影没再多听他辩驳,触手直接勾上了对方的手腕。

那一刹那,恍如电光火石,那名玩家想起了很多。

印象里,好像在论坛上看到过,那次体验活动里,“那个女人”在的就是这如月车站。

所以楼上才会有时装模特儿和八尺大人,他想,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

有一起参加的玩家透露过,他们是每过二十分钟放一次怪物,期间不得回头,还得在规定时间里找到什么东西。

而他们,只是出动了这些就被追得如此狼狈……

意识短暂切断前,唯有一个念头徘徊在他的脑海里。

——大佬和他们之间,果然有不可逾越之壁啊。

瘦长鬼影那双长手只稍稍一够就捡起了这块骨头,他思索片刻,还是原地一转身。再度现身时,已是在广播室中。

瘦长鬼影沉默地递出了它。

“是它!”

隔着监控,骷髅头都已经快喜极而泣了,如今见到实物更是差点晕过去,“终于啊,终于还有这么一天!总算是找齐了!”

林柚已是把背包里那些标注过了收集进度的骨头全倒出来,这是她早跟对方做好的约定,此时就到了践行的时候。

“对对对,就是这个位置!”被平放在地上的骷髅头克制着兴奋指挥道,“这根是胳膊,往上面放!”

“知道你激动。”

林柚弯下腰,一根根地依照着人体骨骼的位置摆放好,“还不是得慢慢来?”

她拼上了最后一块骨头。第140章 求放过

还在林柚松手的前一瞬, 那块骨头就像有了自我意识, 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拉扯着它附上了拼好大半的骨骼。

说是自我意识可能不大准确,毕竟它原本就是这其中的一部分。但除了这块天天嘚啵嘚的头盖骨以外,它的各处部位还是很安生的,安静到如果不是背包的说明栏里清楚地标明这就是骷髅头的身体, 林柚都要以为他们是错捡了别人的尸骨。

如今这些骨块严丝合缝地拼成一体, 方才使人确信, 他们没有找错。

骨膜泛着白色, 迅速在骨节与骨节的连接之处再生。不过十来秒的功夫, 骷髅头已与自己的身体浑然成为了一体。

他活动活动指尖,森白指骨便随着他的动作收缩再伸展,而紧接着,更令人惊奇的画面出现了。

薄薄的筋膜与血管附着而上, 随后的就是条状的肌肉纹路。骷髅头紧闭着嘴巴,也顾不上说话了, 一门心思地调动着意念来重组自己的身躯。

与人骨相比堪称光滑白皙的皮肤重新覆盖了肌肉,眼看着就要顺延而上, 重现出他那张最得意的脸——

“砰!”

法术毫无征兆地失了灵,好不容易再造出来的肌肉和皮肤无影无踪, 骷髅头一脸懵逼地和他的骨头架子一起散落了满地。

林柚:“……”

骷髅头:“………………”

含辛茹苦大半天,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耿清河明显地又同情又有点想笑, 两相交织在一起, 硬是让他憋出了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顾衡还有那么点良心在, 他扭过头, 听不清楚是笑还是咳嗽了声。

跟他们俩相比,奈亚拉托提普可没有一点顾忌——骷髅原地散架还带零件蹦跶两下的画面太过滑稽,他快笑得直不起腰了。

瘦长鬼影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脸上咧开的那条裂缝就没有一点要合上的意思。

林柚也是本着大家好歹合作一场的情面才好容易把笑给憋了回去,她眨眨眼,“这算是个怎么回事?”

骷髅头无精打采地张了张嘴,他自己显然是有点思路的,但还不等他说话,就有人先一步开了口。

“力量不够,”奈亚拉托提普凉凉地了然道,“自己慢慢磨吧。”

这于骷髅头而言显然是个不小的打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说他也没想着拼完就走——

“看来,”他幽幽道,“小姑娘,我还得再多跟你混一段时间了。”

毕竟据他观察,那些变成了卡牌的家伙过得都不错,针女和富江就是两个最好的例子,他跟着应该也有利于积攒恢复原状的力量。

“没事啊,也不差一个位置。”

林柚看了眼地上的骨堆,“但你骨头就这么扔着?还得再重新收起来还是怎么?”

“这个不用担心,”骷髅头深吸一口气,“看好了。”

他以前好歹也是个有一定造诣到可以搞搞自创实验的魔法师,可因为身体散落在各处太久,他拥有的力量全都泄了个一干二净,想要轻易恢复原状是没法子了。

但即便如此,有些事情还是能做得到的。

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骨头一根根自发地支棱起来,这次不用林柚帮忙,他自个儿就重组了自己的身体——虽然只有骨头。

骷髅头低头看看自己漏风的胸膛,愁眉苦脸地想把肋骨按得更稳当点。他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即便只剩了骨架,这样也有点像是在裸奔。

手骨在空中虚握了一把,也不知道他怎的凭空拽出块黑布来。

再一细瞧,那实际上是一件带兜帽的斗篷。披在骷髅头身上,能完完整整地把他罩在里面,好不至于大半夜的走在街上打个照面就把别人吓晕过去。

“行了,”他可怜巴巴地裹着斗篷道,“这样就行了。”

耿清河亲眼看见他一键换衣,不由得“咦”了声。

“原来你真有两手啊。”

不是光会耍嘴皮子功夫。

骷髅头:“……”

废话!

他对各类魔法都有涉猎,连克苏鲁系别的都是如此——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悄悄用空洞洞的眼眶瞄了某位三柱原神一眼——这点小法术还是手到擒来的。

至于剩下的……哎,慢慢熬吧。

骷髅头这边的事告一段落,瘦长鬼影看够戏就回到了他被安排去的战场。

人类玩家们在几只鬼怪的追杀下逃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再一加入,局势更加混乱不说,连番围堵下连一点逃脱的可能x_ing都不剩了。

——不过,如果不得到管理人的同意,本来也没法强行脱离车站,这是林柚他们当初就验证过的。

有那侥幸摸到车站出口的,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和外界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壁,再一回头,时装模特八尺大人黑山羊幼仔瘦长鬼影就全堵过来了。

他嗓子眼里爆出不成调的呜咽,缩在墙角,身体力行地展现出人类玩家限定版害怕,最后干脆自己狠狠心,直接用牙咬着扯断了代表信物的红线绳。

自此,东边结界隶属的人类玩家全员出局,可喜可贺。

如月车站提前收工,这于独脚老伯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热泪盈眶地撑着拐杖在后面恭送,眼巴巴地盼着林柚下回可别再想起他们这小破车站了。

下一秒,就见对方笑盈盈地回头道。

“合作愉快,”林柚挥挥手,“下次继续啊。”

老伯:“……”

求放过啊!!

奈亚似笑非笑地枕着架在脑后的胳膊经过他身边,老伯赶忙又换上了赔笑的笑脸,这一个比一个都是他得罪不起的祖宗,还是赶紧送走为妙。“柚姐。”

耿清河悄没声地凑过去,“她们俩……你……”

他支支吾吾,林柚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时装模特和八尺大人,要不要收啊?

“你还学会帮我c.ao这心了,”林柚一乐,“啊?”

耿清河咳了声,挠挠头,“实在好奇嘛,我就问问。”

“她俩不是相处得还不错?”林柚摸了下下巴,“让她们就留在这儿好了。”

反正她那边也不差一个两个人手,还可以当成是如月车站的后备军,如果有什么事——比如说像今天这样——也方便了不少。

走出出口,车站的幻象在身后一晃就变回了那张场景卡。

林柚动了动手指,将卡牌收回图鉴。再一抬头,忽然看见马路正对面站着几个人,打头那位还有点眼熟。

“诶,柚姐,”同样看到的耿清河动了动嘴唇,“那不是——”

不等他说完,对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后面直接变了小跑。

“这么大动静,就知道是你。”

简明佳喘着气道:“情况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那些人类方的玩家可能不太好,林柚瞄了眼她身后,“那些人是谁?”

被留在原地的十来个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认出了她,爆发出兴奋又激烈的窃窃私语声。

“……果然……大佬……”

……行了,确定是了。

“路上碰到的,”简明佳挠挠头,“一个比一个绝望,然后我为了安慰他们就转达了下,让跟着过来和你汇合了。”

她视线掠过奈亚,迷茫地看了眼她没认出来的顾衡和如今有了身体又戴着兜帽的骷髅头,末了还是凑向林柚,拽了她一把,道:“我们刚才在街角那房子里碰巧抓到了个人类玩家。”

学校之中冒出来个车站,这未免太显眼了点,她就是猜这是自家发小干的,干脆说服队友一起把人押过来了。

林柚:“嗯?”

她感兴趣的不是敌方玩家,毕竟她自己都送出局了快有四分之三,而是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

有人类玩家冒着风险藏在结界以外的地方,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还会有不知道多少个。

要想获胜,得把这些人全揪出来才行。

“人呢?”林柚问。

简明佳向后一使眼色,有个苦着脸的玩家从人群正中被推搡出来。

崔航心说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只是听说两边结界都破了,觉得不太靠谱就跑出来躲着,谁想到这群家伙正巧翻箱倒柜地找符纸,连带着把他也给翻出来了。

“我不知道,”他梗着脖子,“我就一个人,怎么可能知道别人躲在哪儿了。”

瞧那样子是真的。

林柚正犯愁,有谁扯扯她衣角。

“诶,让我去看看,”骷髅头嘀咕道,“我有办法。”

林柚点点头,他走上前。

风一吹,兜帽被掀开些许,崔航直接精神了。

崔航:“我……!”

他把对方长什么样看了个一清二楚。

没有皮肉,兜帽下唯有光秃秃的人类颅骨,脖颈处也是空荡荡的,凭此就可以肯定这斗篷下是一具骷髅。

那骷髅冲他y-in恻恻一笑,近距离开合的牙齿让崔航差点一口气就没上来。

骷髅头可太冤了,他好容易能靠自己活动,正在兴奋头上呢,更别提他对自己的认知还停留在曾经男女老少一概秒杀的层面上,这一笑纯属下意识地展示自己的魅力。

岂料魅力没体现出一丁半点,倒是差点把人给吓个够呛。

那指骨搭在他的手腕上——更确切地说,是搭在手腕的那根红线绳上。

但凡是个正常人被一具骷髅架子这么触碰都不会好,崔航头发一根根地都要立起来了,可敌我悬殊如此之大,他挣扎也怕是会被分分钟再按回去,只得眼睁睁地任那家伙就这么搭着。

渐渐地,也不知道对方是动了什么手脚,连崔航自己都感觉到红绳似是在轻轻颤动,传递出的消息让那穿戴着斗篷的骷髅魔法师满意地收回手,也暂时止住了施加在上头的小把戏。

“成了,先留着他——主要是留着这信物,我可以找出来别的家伙藏在哪儿了。”他说。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原本平静无波的论坛上,悄然冒出了一条标题就满含着悲愤之情的新帖子。

——《是谁当初瞎传谣说“那个女人”在人类阵营的?!给我站出来!!是!!!!谁?!!!!!》第141章 逢魔

天色渐渐转亮。

在这座城市的一度轮回中, 黄昏时间为六小时,夜晚要更长一些, 但也差不离七八个小时。主办方原定计划是人鬼双方的对决为三次轮回, 哪料到现在才刚过一次,就被某人搅得局势已定。

人类方败局已定归已定,还是得趁着彻底转为黄昏前结束这场比赛,林柚想,不然没了鬼怪横行给他们的拘束, 更多玩家跑出来就有点难找了。

还有相对更安全的结界可去,像崔航这样的人确实没几个,那张简易地图到了骷髅头手上, 被他估摸出了大概的方位和距离标上点,领着他们挨个去踢馆。

据他所说,是因为这段长时间和自己身体的各部分分离却彼此仍然留有感应的经历。道理是共通的,他只是随机应变地换了个法子。

既然对方阵营腕上都系有那条作为信物的红丝绳, 反过来也可以用它来感应到这些剩下的人都去了哪里。事实证明他估量得足够精准,且离得越近,还能说出上下左右各差多少米,他们就依靠这抓到了最后一名藏在天花板上方的秘密阁楼里的人类玩家。这位也是机灵, 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好几条护腕, 一鼓作气全套上去,把红绳严严实实地挡在下面。可这样固然能防住出其不意的敌袭来给自己争取出一点逃跑的时间, 却防不住一堆大汉直接上来围得滴水不漏。

他就这么苦着脸放弃挣扎, 任由他们拆去条条护腕, 轻松愉快地出了局。

如今走在前往最后一个结界的路上,林柚正寻思着目的地不远了,也没必要为了省时间把375路公交车叫出来打Cao惊蛇,就听背后有谁笑着凑过来喊了声大佬。

“……?”

林柚转过身,看见了他们家队友。

对方似是很眼热能有这样和大佬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一路上虽是听着耿清河“柚姐柚姐”地叫,可自己跟人家的年龄差摆在这儿,也不好意思腆着脸跟着叫。

“大佬,我就好奇一下,”他忙道。

“一开始不知道你是我们这边的嘛,我们哥几个硬着头皮去跟那些个家伙交流,结果交流来的都是……”

想起自己拿着糖连哄带骗过来的少得可怜的几只小鬼,他就无语凝噎,再想想当时一想到要用这等人手去跟“那个女人”对轰的绝望心境——

他满脸的庆幸,“幸好,幸好和我们是一边的。”

“对了我就是想问,大佬你说服了多少鬼啊?”

林柚:“……”

如果武装恐吓可以四舍五入成说服的话——

她沉默地摸出自己那张鬼牌,往对方眼前一递。

队友:“………………”

队友:“??????!!”

他早就做好了开眼界的准备,可这时候看着被龇牙咧嘴的各式妖怪挤得满满当当的卡面,目光呆滞,神情恍惚,脸上就差明摆着写了“怀疑人生”这四个字。

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兴许是他表现得太过明显,马上就又有个女生过来拍肩膀,“诶,你这跟大佬说什么悄悄话呢?”

话音未落,她也看到了林柚的鬼牌。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大大大大佬,”那女生一脸的震惊与难以言喻,说话都结巴起来,“这这这全都是你干的?!”

“对啊。”

林柚依旧笑得无害,“也不止是这些。”

耿清河走到哪里就一头扎进哪家的商铺和居民楼,她抬抬下巴,往他刚进去的地方示意,“还有的放不下了,就让他替我装着了。”

她没有刻意压着声音,听见这话的队友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紧随其后的就是满满的羡慕嫉妒恨——对耿清河的。

不就是你先来了吗!他们也可以啊!他们真的一点都不嫌去当人形自走背包,不如说这简直是甜蜜的烦恼,跪求帮大佬排忧解难啊呜呜呜呜!!

简明佳“啧”了声,她不用想象都能猜到发小又使了些何等残酷的魔鬼手段——这家伙的本质,她在很久以前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如今玩这游戏几乎可以用“如鱼得水”这四个字来形容,或者说,这才让对方有了大施拳脚的余地。

“柚姐,柚姐!”正巧这时,话题里的另一位主人公就兴高采烈地挥着什么东西跑了出来,“我找到了!又一张!”

方才还蠢蠢欲动恨不得以身代之的鬼方玩家们闻言纷纷含恨咽下这口气,有什么办法,人家还有个代替都代替不了的优势——欧啊!

加上耿清河新翻出的这张符纸,他前前后后翻箱倒柜找到的就又有了五六张。简明佳这一路上别的没干,专门领着碰头的己方队友到处找道具,再怎么着凑个十多张也不成问题。

“啊,对。”

顾衡见他们这样,也想起什么,伸手摸向自己的背包,“我在路上也碰见过,虽然不多……”

他递过来两张。

“这下怎么说也够了,”林柚看着这叠起的厚厚一沓,笑道,“南边那结界不破也得破。”

余下的一众鬼方玩家面面相觑,连同着裹着斗篷的骷髅头都是嘿嘿一笑。

还被看管着走在最中间的崔航:“……”

魔鬼!魔鬼果然是有传染力的!现在这是一群魔鬼!

南边结界已是近在眼前,他们一行人的行踪说不上是悄无声息,可也没有惊起多大动静。

这次是奔着一网打尽的目标来的,林柚自然是一点情面也不准备留。等隐隐地已能看到结界那流光回转的轮廓,她轻轻一抖鬼牌,耿清河也有样学样,只眨眼之间,几十号鬼怪就围在了他们身边。

没见过这阵仗的当下就是一哆嗦,哪怕明知道他们也是自己这边的,耐不住濡女一下下地用蛇信舔过自己嘴角、黑齿蓬头的青女房拿着镜子桀桀怪笑,暗示意味颇为明显——要不是大家如今并肩作战,早把他们一口吞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正站在边上的那两位,林柚笑吟吟的视线扫过来,连缢鬼都老老实实把吐出来的长舌头绕在脖子上缠了两圈,是一点也不敢放肆。

“你们懂的,我数一二三,”她把破坏结界的符纸分发下去,道,“大家一起上。”

“一——”

偏偏就在这关口,墙后根绕出来个打着哈欠的玩家,他可能只是出来看看情况的,却不料正撞上了敌袭现场。

林柚:“二。”

那名哈欠连天的人类玩家愣住了,他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

“三!”

结界崩塌的一刹那,百鬼一拥而上。那倒霉的人类玩家刚缓过神来想跑回去报信,便被淹没在鬼怪群里。

要说南边结界也不是没有防备,可再如何提前预防,这种态势又有谁能顶得住?起先还有隐约的反抗之声,可不过须臾,取而代之的就是惊恐的鬼哭狼嚎。

崔航听着就发毛,他趁人不是都走了就是注意力不在自己这儿,悄悄地、悄悄地向后挪了一步。

然后就被人拎着领子给揪住了。

他抬头一看,可不正是那个方才不离大佬前后的男人,对方肤色偏黑,笑容虽爽朗,眼中却见不得多少笑意。

“我可不记得,”奈亚似笑非笑道,“有谁说过你能跑啊。”

崔航:“……”

饶过他吧他真的只是想多苟一秒啊啊啊啊啊啊!!

但很显然,这点小小的愿望是注定得不到满足的,他就是向鬼方玩家求情都未必管用,更遑论还是轻易不把人类看在眼里的邪神。

红绳断裂,随之消失的崔航也彻底出了局。系统在耳边提示人类阵营全员阵亡、鬼方获胜的那一刻,林柚只是耸了耸肩。

她已经想好了要带出去的是哪几只鬼怪,至于所作所为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

论坛上已经炸了。

《我屮艸芔茻这次竞争模式到底怎么回事?!》

《谁TM造的谣!!有本事造谣你有本事出来啊!!你害得我好苦啊!!!》

《你们疯了?????》

《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名人方玩家的血泪控诉》

《我以为抽到人牌是上天对我最大的眷顾,没想到这特么全都是黑泥,上天:呵呵,想不到吧》

《我佛了,有生之年有这么一趟经历已经死而无憾了》

打从第一个帖子起,惊人数量的帖子以井喷式的速度往外冒,最夸张的时候一分钟还不到就刷满了一整页。

这种情况下,好好在同个帖子里讨论就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你只要不小心点出去,保准再找不到原来的那帖子了。

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们干脆跟着一块刷起了屏。

《咋回事儿啊???》

《人类玩家请进来抱团取暖》

《就没有人给可怜弱小无助还无知的吃瓜路人科普一下事情的起因经过吗??还是都正疯着呢??》

《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鬼方玩家在狂笑!要疯大家一起疯!!》

眼看情况就要控制不住,版务组紧急出动,该删的删该锁的锁。可他们删得远没有发得快,最后手都快断了,总算是清干净了版面,挑了个帖子圈出一栋专楼供玩家们发疯。

《[集中讨论][多开删除]那一天,人类和鬼怪都回想起了被那个女人所支配的恐惧》

【骗你们的,作为一名前一秒还在苦巴巴地试图跟鬼一口斗智斗勇下一秒就突然通关的鬼方玩家,我特别的快乐,嘿嘿嘿】

1L

【……抱着同病相怜的心点进来的我现在想暴打楼主】

2L

【打死!!!!!】

3L

【wtmxs,你怎么穿品如的衣服】

4L

【我是LZ,如果让我回答一下躺赢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爽!特别爽!大佬我下辈子还愿意做你的翅膀!!!!】

5L

【????为什么我还是一脸茫然????你们到底在疯什么??】

6L

【简单来说,开赛前有人在论坛传谣那个女人在人方,抽到人牌的玩家普天同庆,结果进游戏才发现是在鬼方,还都栽得特别惨……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当然是因为我是其中一员了:)】

7L

【……对不起,虽然应该表示下同情可我只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8L

【我哭了,多么感动人心的故事啊】

9L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大佬是个狠人;我不知道她会搞出这么多花样,我一大早起来就躲进了结界……nm的,为什么】

10L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还是好迷茫,暗搓搓地等一个录播】

11L

【戳楼上,精彩集锦已经出了啊!!赶紧去看!!!】

12L

【卧槽真的假的?动作这么快?】

13L

【玩家一看就全都出来了,论坛都疯了这么久了,也不是很快吧】

14L

【据说是实时同步在录的,中间已经剪过一波了,拖时间的原因是二度剪辑后征求了所有出镜玩家的许可才放出来的。】

15L

【我CaoCaoCaoCao岂不是能看到大佬真面目了!!】

16L

【不如说是大佬专场呢……】

17L

【……求地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盒》这款游戏的影响力本就非同一般,不仅仅是这栋专楼,同样的话题在不同的地方一起发酵。新发布在某弹幕网站的比赛实况视频的同时观看人数接连攀升,眼看着就从三位数爬到了五位数,甚至一度逼近了六位数。

一开场,镜头落在城市上空,在黄昏的夕阳之色中转过一圈,远远地扫过些蚂蚁般的小黑点——显然,那是正行走在街道间的玩家。

人方和鬼方的规则均被列在两侧,正中央显现出该副本的名字——《逢魔》。

但一条条弹幕刷过,观众们的重点似乎都不在这上。

【进度条警告!】【给你们讲个鬼故事,看进度条】

【我去,点进来前我以为可能也就十来二十来分钟,进来一看一个多小时??】

倒是也有注意到名字的:【二刷的我仿佛从这副本名里品出了一点恶意……】

画面一转,跟进到一名走进某家小店的玩家身上。镜头拉近了,观众也看清楚这是个五官清丽的年轻姑娘,为了方便行动而扎起的高马尾轻轻甩在颈后,桃花眼微弯,嘴角徘徊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有人猜测:【诶,你们说这会不会是“那个女人”?】

一下就炸出一大片。

【不可能吧?】

【你们别逮着个妹子就乱猜啊】

【不管是不是大佬这么好看的小姐姐是我的了就这么决定了!!!】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你别驴我,能给玛丽肖塞辣椒的那个女人会笑得这么无害??】

【不信 1】

悄悄夹在中间的某条弹幕在密密麻麻的一条条文字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观众们全被画面上特意圈出的红色箭头吸引住了。官方不知道为什么提醒他们要留心这个包装盒,看得他们一脸懵逼。

也有眼尖的之后就发现了:【诶,是不是少了段绳子?】

镜头转到街角走出的三人组,那姑娘闻声也走了过去。

在这期间,对她身份的争论就没有停过。

这样争吵不休的猜疑讨论终结于她向那几人大大方方地坦诚自己的职业是召唤师、摊开图鉴的那一刻。

弹幕:【……】

拜见大佬!!!第142章 女鬼荟萃

弹幕刷满了一片问号。

【??????】

【我了个大槽还真是啊?!!】

【这个世界太疯狂……】

【道理我都懂, 这跟我想象中的大佬根本不一样啊啊啊啊?!】

【这是真扮猪吃老虎啊……】

【爱了爱了我恋爱了,大佬完全是我的菜啊】

【前面那个说小姐姐是你的的那个站住别跑, 我抱着大佬就是一个百米冲刺你信不信?!!】

【懵了, 平时只玩游戏的路人就想问你们说的大佬是谁啊???】

看得出来,那几名人方玩家也和他们一样震惊,但可能是因为早先流传出来的谣言,居然就这么信了。

有手速快的观众赶在林柚打开图鉴的那一瞬间截了屏,拿放大镜对着屏幕去照, 直接清点出了上面的几张卡牌。

【山村贞子、佐伯伽椰子、玛丽·肖、楚人美、如月车站……】

【娘诶,除了最后一个这是女鬼荟萃啊】

还有二刷的好心人点出来了:【如月车站圈起来,这个是重点, 待会儿要考】

连弹幕都被震成这样,更遑论跟她面对面的三名玩家,他们瞧上去简直快要乐坏了,不用明说都看得出满脑子都是躺平等大佬带飞的美妙幻想了。

知道真相的和被弹幕科普了真相的看着这幅画面, 辛酸的泪水都要掉下来。

【……这一手牛逼啊,直接利用谣言打入敌方了】

【大佬居然知道我们怎么传她……】

【救命我现在又想替他们掬一把泪又想哈哈哈哈哈哈该怎么办】

【鳄鱼的眼泪!!】

【他们应该不会直接把她带过去吧……】

下一秒,观众们就看着毫无保留地相信了林柚说辞的小哥真把自家底细透了个一干二净,还主动请缨带“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和他们刷在一起”的大佬去他们那边的结界。

弹幕:“……”

简直恨不得冲进去捂他的嘴!

【我坑我自己】

【不不不小老弟你别说了, 放过你的队友吧!!!】

一切都来不及了, 大家眼睁睁地目睹大佬是怎么带着始终如一的笑容“啪”的合上图鉴,告诉他们, 自己不是人方的。

三人都呆在原地, 那个最热情的小哥表情直接裂了。

……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绝望。

林柚一松手, 轻飘飘的塑料红绳飘落而下,正在看这实况视频的观众们也才恍然大悟之前特意给包装盒一个特写是什么意思——敢情你是用那上面的绳子来骗人的啊?!

心机!太心机了!!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但是看着他们痛难信的脸我真的233333】

【痛难信??】

【又痛苦又难以置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怎么这么坏】

在一片欢声笑语的海洋里,大家快乐地欣赏了一出由裂口女和三名玩家联合上演的追逐战,最后以两人出局和那个原本热情开朗的男生如今愁眉苦脸地被拎回林柚跟前告终。

弹幕不由幸灾乐祸:

【小哥你又回来啦?】

【跑是跑不掉的,这辈子都跑不掉的,还有漂亮姐姐问我她美不美,超喜欢直接出局的】

【欢!迎!回!家!】

【第一次亲眼看见大佬的能力啊卧槽,真能随时随地召唤鬼怪也太BUG了吧???】

【感觉是个前期苟好后期爆炸的职业,我酸了1551】

【首先你得苟得住,别忘了在没积累前全靠自己,感觉换成我要凉在升级路上】

【算了算了,大佬和普通人之间有不可逾越之壁】

【再强肯定也有限制啊,我看大佬也不会轻易放鬼出来,可能用一次就用一段时间没法用?最大的问题是这次鬼方的规则……据说鬼牌是真可以随便放鬼进去的,这TM谁顶得住啊】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游戏开始前,大家都以为人方占尽优势——有天然保护罩,且只要结界还在,就剩一个人都是赢。

更别提纷纷谣传大佬在人类阵营,简直不要太得意。

结果官方特么在这儿等着呢,寻常玩家说服个鬼怪可能很困难,可要是换作长期跟这些家伙打交道的某位专业人士来——

如鱼得水。

淦!

好在小哥之前请缨归请缨,到底是没出卖结界的所在地,他招认出人方规则后就在观众们满怀同情的眼神中出了局,画面一转,林柚想起自己还有说服鬼怪加入的权利,准备去找鬼。

【不是,就我好奇为啥挂了个骷髅头吗?当挂件?】

【大佬的审美常人不懂】

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个像样的结论,彼时的录播视角来到了河流上空。长河贯穿整座城市,河面在夕阳余晖下波光粼粼地泛着亮,有位面容姣好的女x_ing浸在水里,只冒出个脑袋,乌黑长发随波逐流地飘啊飘。

弹幕正出神地“哇”成一片之际,就见她探起身体,脖子底下压根不是人身,是水蛇的鳞片。

……行吧,标准结局。

你在恐怖游戏里欣赏什么小姐姐,信不信小姐姐分分钟变身成女鬼给你看?!

还是继续跪大佬最安全。

有人认了出来:【是濡女!】

镜头中的濡女似有所觉地望向岸边,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又“扑通”一下坐回了水里。

镜头转向岸边,林柚走了过来,跟在她身边的是方才的裂口女,一位浑身高度腐烂以至于为了照顾观众的承受能力而被打了点马赛克的老爷子,还有个笑得开朗的埃及帅哥。

视频制作组的后期还十分灵x_ing地给他们缓步而来的场面配上了慢倍速的《乱世巨星》前奏。

弹幕瞬间爆炸:

【……??BGM有毒啊?!】

【黑恶势力登场.gif】

【这到底人吓鬼还是鬼吓人??我明明冲着恐怖来的结果现在在餐桌上憋笑憋得我妈问我是不是羊癫疯???】

【前面的,你在知道那个女人参与的时候就该有觉悟了】

【我天伴奏神了我快笑成神经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佬:小姑凉,看来你也是个恶人,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干】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濡女: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很遗憾,她显然没能躲过这一劫,眼瞧着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头向黑恶势力妥协,弹幕的重点又歪了。

【旁边那位长得太帅了吧啊啊啊啊?!!】

【你说打马赛克的老大爷?】

【不是石锤大佬带走SCP-106了么,那个打马赛克的就是恐怖老人吧?】

【谁跟你们说打马赛克的了,说的是年轻的啊】

也有附和的:【要命,这颜值真的要命】

还有人干脆再次暂停,眼睛贴着屏幕去观察。

【脖子上手上都没信物,肯定不是玩家】

【同好奇,这位到底什么来头??】

可惜这就和“大佬的腰包上为什么要挂那么个独特挂饰”一样是个无解的命题。精彩集锦也不是只录给林柚一个人,观众们欣赏了一番人方玩家如何摸着石头过河、鬼方玩家如何提心吊胆地跟藏在y-in影里的鬼怪接触后,恐怖气氛油然而生,他们终于也渐渐地升起点紧张感。

结果等切回林柚那边,一下子又变味了。

大佬站在楼梯跟前,身后是委屈巴巴拽着她衣角的濡女,和她对峙的是个锃光瓦亮的光头。

诸多吃瓜群众都惊了:

【……为什么我看出了正邪两道对峙的气势!!!】

【这袈裟,这光头,难道——】

【和尚?!还真有这个职业的?!!】

【濡女你好歹是个女鬼啊为什么小媳妇一样地缩在大佬背后!被攻略得这么快的吗!】

紧张严肃的对峙气氛在孟绍从袈裟兜里拎出一只吃得肚皮圆滚滚的兔子时戛然而止。

有的人坐在电脑跟前正喝水呢,“噗”的就喷了一屏幕,马上急匆匆地开始打字。

【我特么就不应该喝水】

【我的妈呀兔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谁还记得大佬在基金会拎走一只兔子当土特产……】

【就是这只没跑了!!!】

【SCP-524的饕鬄兔?卧槽直接把木鱼吃了?!……那是木鱼吧,就剩个棰儿了我都不敢认。】

【我好心疼道具啊但是为什么我嘴角疯狂TM上扬】

【大师的脸都绿了直接栽了!!】

【救救大师!!!】

【队友神补刀啊哈哈哈哈哈哈神特么年纪轻轻高血压】

林柚见好就收,转头就跑,这期间的时间被巧妙地咔嚓一刀剪掉了,但观众们仍然能从几个仅存下来的画面里看出双方一躲一找,挨门挨户翻过去好不热闹。

甚至琢磨出这可能跟大佬的职业限制有关,不然也不至于要跑,直接上去刚就完事了。

镜头已是推进到两人的下一次对峙,亚伯走出棺材,大师正运筹帷幄地微微一笑,准备念动经文,林柚那边忽然冒出来一句“人家以前信的是上帝”。

孟大师:“……”

观众轰地就笑疯了。

【救救大师!!专业不对口啊!!!】

【亲娘咧,可能影响仕途啊】

事已至此,孟绍仍不是山穷水尽,可他才刚提出有招“金钟罩”可以用来避祸,马上又被林柚支使着亚伯专门打断,弹幕刷的是一片片厚得足以遮住画面的“哈哈哈哈哈”。

里面间或夹杂着几条:

【大师的内心是崩溃的】【真实死于前摇太长,我都流泪了……笑得】

【仿佛看到了以前网游里为了躲攻击断吟唱的我】

【就没完整念出来过一次,太惨太惨】

【一人血书以后给大师来个能秒读的即刻咏唱技能啊!!】

一个会被断吟唱的法师还怎么打得过专门近身搏斗的战士,亚伯一套解决下来简直轻轻松松。一切尘埃落定,等走出这家人去楼空的私人医院,镜头猛地拉近,给了林柚一个特写。

她的声音也被收录了进来,一字一句听上去格外清晰:“趁着半夜三更,咱们到时候来玩一出百鬼夜行?”

观众:“………………”

观众:“???!!!!”第143章 她的传说

百鬼夜行。

几乎是每个听见这四个字的观众都不约而同地按下了暂停, 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来过。

然后他们就听着她又说了一遍。

……居然是真的?!!

【卧槽卧槽卧槽!】

【百鬼夜行?!】

【事情的走向突然变得刺激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换个人我觉得他在吹牛,但是大佬说】

【是不是真百鬼夜行了,如果是有没有好心人指路一下空降到几分几秒?!挠心挠肺地想看啊啊啊!!】

制作组显然很懂得如何吊人胃口,往后切了别的玩家在同一时间的镜头,于是,还真有好心的弹幕充当了空降指挥部,急x_ing子的观众直接拖着鼠标就拽了过去。

现在连那点最开始听说这精彩集锦几近相当于某人单人秀又不了解林柚、因而颇有微词的观众们都心服口服地没话说了。

他们的好奇心已是充分地被勾了起来,现在与其怪官方总把镜头围着一个人转,还不如怪那个人玩法太出格,这是不看都不行啊!

在一片“空降成功”、“感谢指挥部”的弹幕中,林柚走在街道上, 她走到哪, 原本徘徊在那里的尚不成型的鬼魂就在须臾间闪得不见踪影。

弹幕全愣了。

【卧槽, 从来只听说过人躲鬼, 鬼躲人真是活久见】

【“那个女人”的恶名是不是被大家带进去传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这画面够我笑一年】

【大佬:啥玩意啊,咋回事啊, 那咋整啊?】

【对啊对啊, 这样都抓不到鬼,还怎么搞百鬼夜行】

但只见她很快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借着路灯灯光,林柚注意到有人留下的记号,循着找过去,真在小巷子里捞出个队友来。

男生开朗阳光, 面相挺嫩。俩人看上去是熟识, 他一口一个“柚姐”地叫, 连带着弹幕也被传染得由“参见大佬”改为了“参见柚姐”,截止此刻,虽还不知清楚大佬的全名,知道名字里的一个字都足以让这群不知不觉已转为迷弟迷妹的吃瓜群众欢欣鼓舞奔走相告了。

同样,尽管还不知道俩人的具体关系,但看那架势也是妥妥的迷弟,弹幕们已经自觉自发地把他划到了同一阵营,纷纷眼红起居然能有这样和大佬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这羡慕嫉妒恨还没维持多久,再一转眼,就见他瑟瑟发抖地站在一块公交站牌前。

【……卧槽?】

【这这这这是闹哪一出】

【大佬人呢???】

仿佛就是预料到了他们内心的疑惑,画面一切,林柚正在街角注意着那边的情况。

【想想之前小鬼绕着走的场面,我仿佛明白了什么……】

【队友=诱饵!!妥!没毛病!!】

还有眼尖的看见了公交车站牌上的数字。

【我去,是375路?!】

【375咋了?】

【北京375路公交车灵异事件,以前还蛮火的】

马上又有人在顶端一条条地贴上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权当科普。

虽然明知道大佬就在不远处埋伏着这一点就足以给人不小的安全感,可制作组在恐怖氛围的塑造上实在一绝,游戏本身就y-in森森的,他们也着重突出一个身临其境,还配上了让人浑身直发毛的诡异背景乐。

观众们的心也这么一寸寸地吊了起来,终于在幽灵公交悄无声息地驶来时到达顶峰。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车有毒啊怎么一点声都不带响的?!】

【我看着车上那些乘客都不像活人呜呜呜呜呜】

【废话,这特么是鬼公交能有活人吗??没看那司机都是低头开车的?!】

也就是在这时候,不知是谁突然刷了条弹幕。

【北京第三区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恐怖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弹幕笑崩一片。

【司机出来挨打!!】

【司机:我???】

【我什么我,你以为是鬼就不需要遵守交通规则啦,低头开车真撞人了把你分全扣光信不信】

【不知道说什么,先给您劈个叉吧】

笑归笑,他们看着耿清河小腿肚直哆嗦地上了在他面前敞开门的公交车,心里也难免冒出点紧张。更别提镜头还坏心眼地来了个长镜头,扫过低着头的乘客们那苍白消瘦的面颊,以及司机不怀好意的笑容,和他就要按下关门按钮的手。

眼瞧着气垫门就要在男生的身后合上,一只手截断了它的转动。

手指白皙纤细,乍看之下没有使多大的力道,却牢牢地按住那扇门。

观众们:“!!!”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屏住呼吸,看着画面上抬,林柚笑盈盈地站在车边。

弹幕直接炸了锅,“啊啊啊啊”地刷了满屏。只是比起之前的惊慌,现在完全是迷妹迷弟型的尖叫。

【啊啊啊大佬娶我啊啊啊啊啊!!】

【你们谁都别跟我抢!!!那个女人是我的!!!!】

可这情景落在乘客们的眼里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观了,有一位直接惊慌失措地夺门而出,结果冲出去还没两步就被伽椰子拖进了黑泥。俊雄也坐在了方向盘上,不容司机开车逃跑。

弹幕看这鬼掐鬼的戏码看得乐呵,但毕竟一开头就瞧见了她的图鉴里有伽椰子母子俩,又听说过拐走俊雄的事迹,这会儿出动他们也不全在意料之外。

直到林柚又一次站了出来。

她让这群乘客去拉自己的亲朋好友,有一个拽一个。

观众:……居然还有这样的c.ao作?!

目瞪口呆地望着鬼怪们在林柚的一声令下夺门而出,司机连车都不要了也跑出去拉客,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高,实在是高】

【人类玩家泣不成声!!】

【别说是哭泣,上论坛看看已经是孟姜女哭长城了】

【这乘客都快有二十个了吧,得拉来多少啊……】

能拉来多少,答案很快就呈现在他们眼前。

掐时掐点回来的乘客一个个地赔着笑跟坐在最前排的林柚介绍自家亲友。哪怕事到如今自己也经历过不少副本,观众也都是第一次看各种各样的鬼看到目不暇接,实属大开眼界。车厢里很快就塞了个满满当当,车外都围住前后几排。

待清点过人数,不消林柚吩咐,鬼怪们全都自觉地下车,在车尾整理好了队伍。

公交车缓慢地开在前面领路,各色鬼怪挨个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地占了半条街,就这么慢慢往前走去。

画面壮观到万千观众的心里只剩下三个字——

名场面。

【鬼王出巡,闲杂人等一律退散!!】

【神TM鬼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家是花车游行,这是鬼车游行】

【我我我好想知道人类方看到这场景会是什么表情】

【不敢想不敢想】

路灯昏暗,却在这时成为了最好的渲染,百鬼缓缓穿过街道,见者脊背发凉可又不由冒出一丝丝激动,恨不得自己肉身进去合影留念。他们悄然行进的目的地就在前方,藏身在结界内的人类玩家尚不知自己即将出局的命运。

不,还是有人看到了的。

两个出来加固结界的倒霉蛋撞了个正着,惊惧交加地想奔回去求救,然后转眼就被冲进结界裂口的鬼怪淹没,原以为牢固的结界成了百鬼的狂欢。

画面切过去,人类阵营的玩家们怎么也没想到敌方搞出这么场阵仗,又好气又好笑还害怕,在其间挣扎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有人被恶作剧的小鬼爬了满身,还有人绕着墙根跑圈却反而被闹了个鬼打墙,唯独屏幕前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们笑岔了气。

【我的妈呀,这谁能顶得住啊】

【牛逼!!百鬼夜行牛逼——!!!】

【不行了我好同情人方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曾经有一次抽签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要说——大佬,我不做人啦!!!】

【然后大佬下次在人方】

【哈哈哈哈你是魔鬼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个结界中的两个就此玩完,节目组还很贴心地在左上角添了个“2/4”的备注,丧心病狂得简直令人发指。

镜头轮流给到别处的玩家,等再切回林柚身上,她已是站在东边结界的门前,按下某个在观众视角还不清楚有什么用的小小按钮。

但他们马上就明白了。

画面剧烈摇晃,笼罩在学校上空的结界也轰然崩塌,与此同时,宛如偷天换日一般,运动场馆被某座灰扑扑的车站所替代,那招牌上上书四个大字——

如月车站。

弹幕:

【????????】

【怎么做到的?!!!】

【我屮艸芔茻只听说大佬去过如月车站,但是这这这收的?!】

【!!怪不得说是重点!还真要考啊?!】

【大佬牛逼——(震声】

被困进车站的人类玩家同样一脸懵逼,电视屏幕上,竖锯那经典的木偶比利开了口。

“大家好,我想和你们玩个游戏。”

……神特么玩个游戏。

意识到比利的出现代表着什么的那一刻,弹幕再度炸了。

【看这木偶,原来竖锯也已经沦陷了?!】

【电锯惊魂遇上大佬变成魔鬼惊魂】

【魔鬼惊魂wtmxs】

【老爷子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也不敌那个女人!!!!】

【怎么能怪竖锯,这可是辣个女人啊!!】

【等等这是大佬在说话吧?】

下一秒,画面转到广播室,果然是林柚霸占了麦克风的位置,曾经令警方闻风丧胆的竖锯左边是只有独脚的老伯,右边是晃荡着腿的红衣小姑娘,他被夹在正中,满脸的不忍细看与生无可恋。

【这个表情??约翰老爷子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你说出来!说出来我们会哈哈哈——不对我们会为你申冤做主的!!】

【竖锯:生活终于对我这个无依无靠的老人下手了】

【偷偷承包大佬】

【???你别以为没人发现!!】

【我才是对大佬一心一意!】

一条弹幕瞬间引发出混战,林柚在乱成一团的弹幕中借木偶之口宣布完规则,那红衣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接过话筒,继而就通知了黑山羊幼仔出现的消息。

此言一出,待那黑色触手蠕动出出站口,众人类玩家闻风而逃,弹幕看着那长相超乎想象的怪物也呆了。【会玩还是大佬会玩】

【SAN值警告!】

【黑山羊幼仔来了,奈亚拉托提普还会远吗?】

“半小时后”的字样在屏幕上一闪而过,寻找暗室入口的人类玩家们还一无所获,小女孩的声音便响彻了整个大厅。

“请注意,”她轻快地说,“人头气球在八号口出现了。”

人类玩家疯了,弹幕也疯了。

【人头气球?????】

【额滴神啊上帝以及老天爷啊,连人头气球都出来了】

【人类一败涂地诚不欺我】

【我只想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收服的人头气球……这BUG产物明明无解的好吗?!】

【憋说了,诚心诚意地给大佬跪了】

惊慌失措的玩家们四散奔逃,镜头却不知缘何地只给到了一人身上。只见他被人头气球撵得疯跑进书店,转头抵住门时还惊魂未定,可再一回头,却因为看见书架后的暗门愣在原地。

【WOC真找着了?】

【大佬大佬你醒醒真有人要闯进来了啊!】

【小伙纸!人类的希望就寄托在你的肩膀上了!!】

哪怕提前知道了结局,可如今他们代入感爆棚,此时心里想的都是不好,大佬怕是要糟。

谁料那小哥进了暗道,广播室半掩着门,正坐在那里的林柚却平静得很,还冲他笑了笑。

那句“毕竟,有的人可能不太乐意看我输”落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观众:“???”

他们就和段思源一样懵逼,可随即,那一下下的脚步声也同样清晰地响彻在走廊之中。

有人走了过来,镜头定格在他冷笑着俯身在那名玩家耳边的画面。

他说:“我。”

画面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短暂又漫长的三秒钟过后,弹幕沸腾了!

【???!!!!】

【卧槽槽槽这是什么神仙发言!!】

【啊啊啊啊啊这一笑我死了】

【有的人!可能不太乐意看我输!】

【“我”!!!!!!】

【等等?!这是之前那个帅哥?!】

【我怎么听着大佬的意思像是他不受她管控,然后他还专门出来替大佬收拾敌人……卧槽!RIO!是真的!】

【没想到你们??????】

【难道情敌出现了!!不行,大佬是我的我是不会认输的!!!】

跪倒也好动摇也罢,吃瓜群众纷纷惊掉了手里捧着的瓜,还没拍拍上面的灰捡起来,制作组剪出的回忆杀差点让他们也直接一头栽下了椅子去。

从处理西边结界巡逻队的击掌交接木奉,到“谁跟你说她只有那几张卡”的嘲讽,再到所谓的“我的眼光很不错”——

这大招发得观众们一阵恍惚。

【为什么我想在恐怖游戏的精彩集锦里萌起了CP……】

【邪教!这是邪教CP!】

【不!肯定是真的!!!是真的!!妈妈我搞到真的了!!!】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有弹幕颤颤悠悠地问。

【这家伙是谁?】

在他们惊悚的目光中,顶端冒出来一条弹幕。

——【奈亚拉托提普】。

紧接着又冒出来一条,似乎是那个指出名字的用户又信誓旦旦地发誓道:

【我在有次克苏鲁神话的副本里亲眼见到的雕像!信徒立的!虽然我没有见过本人但是长得一模一样!我就说一开始看怎么眼熟,结果想了半天到现在才想起来!】

又有人来科普奈亚拉托提普在克苏鲁神话中的地位——真的,不提还不觉得,一提起这名字,过于出众的长相和开朗笑容里偶尔会流露出的似有若无的嘲讽就都有了解释。

弹幕傻了,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

……惊动三柱原神来当自己图鉴里的卡牌是怎样一种体验?

可、可能这就是大佬吧。

也有人“哇”地一声就兴奋了起来。

【邪神和大佬!!!我嗑了!!!】

【真实邪教CP……】

【……突然觉得真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前有CP党想入非非,后有路人沉浸在大佬的s_aoc.ao作里久久不能自拔,回忆杀结束,实况以百鬼和鬼方玩家们一齐围剿最后一个结界的画面划上了句点。

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一开始还觉得长得恐怖的进度条居然就这么过完了。

【……就这么完了?】

【不过瘾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人血书求大佬直播】

【两人!想嗑糖!】

【三个人!】

【四人血书,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啊啊啊啊】

更多的观众们还在盯着已经转为黑色的网页愣神。

等到反应过来,纷纷拍桌而起,弹幕和视频底下的评论双双炸锅,风波连及论坛,又是一大片的刷屏。

“那个女人”的名号,在这一天正式打响了。

如果说之前还是私下里在玩家之间悄悄流传,如今就是得到了官方认证过的盖戳,影响力更是非同一般。

他们正式公布了这次的获胜阵营和积分位次的名单。

鬼方赢得了胜利,而第一名更是众望所归。

《盒》的实名制决定了玩家可以自行选择匿名与否,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林柚。

她自己身不在江湖,江湖却有她的传说。

传说队友被鬼追得魂飞魄散,她把鬼追得惊声尖叫。传说鬼见了她都觉得害怕,是站在反派BOSS头上的反派BOSS。

而那位传说中的本人放下了刚结束通话的手机,林柚嘴角勾着笑意,瞥了一眼搁在桌边的游戏头盔。

鉴于她在游戏里造成的影响力,《盒》的游戏官方向她发出了合作邀请,站在这个角度去看,想来又会是一番别样的崭新体验。

新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第144章 基金会后日谈

“哎我说,你怎么有功夫把我们叫过来了?”

会议室内, 简明佳一落座就问道:“你不是在准备那啥么?”

关于“那啥”到底是个啥, 她也没明说,只冲林柚挤挤眼睛。虽是看见了她对自己挤眉弄眼地调侃, 后者也只是长叹一口气,满脸一言难尽地开了口。

“我被开除了。”

三人:“……?????”

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加上林柚共有四人,耿清河和简明佳自不必说,她跟顾衡尽管是在上次竞争模式后才加了好友, 但这游戏里最熟的也就是他们仨了。

会议室也不是现实的会议室, 打从正式开服,《盒》的整体开发也趋于完善,以前筹划的项目被一一搬上来, 几乎是两天一个新功能。

玩家在登陆后可以邀请好友在这里短暂会面, 说是会议室也不尽然——跟正儿八经的会议室不同, 就摆了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外加一块白板,只是大家这么叫罢了。

“我的导师资格,”林柚幽幽道, “被开除了。”

三人:“………………”

和“会议室”一样,导师系统也是新上线的。随着《盒》知名度的不断攀升, 新人鱼贯而入, 有一定经验且符合标准的老玩家可以自行选择排去全是新人的副本, 指点一下初来乍到、无从下手的萌新。

带也不是白带, 到达指定次数后就可以获得奖励。

奖励丰厚到让人眼馋, 自然有大堆玩家前仆后继地一拥而上。

因为报名人数太多,反而得精挑细选了起来。

但作为上次竞争模式里的“MVP(最有价值的选手)”,林柚当然也取得了资格,当时论坛还掀起了大批蠢蠢欲动的群众探讨重买个号冒充新人来巧遇大佬这一c.ao作的可行x_ing的风潮。

要不是因为是虹膜认证,他们都要怀疑这是官方为了促进头盔销量的y-in谋了!

谁也不会想到大佬的权限会被撤。

当然,这消息还没公布出去,只单独通知了林柚,她就把他们仨扯来了当树洞。

林柚百思不得其解,“我也没做什么啊……”

余下三人神情复杂地面面相觑,鬼才信你没做什么,这撤令乍一听匪夷所思,仔细想想简直合情合理好么?!

简明佳:“上次带着一群新人把D本玩成A本的是不是你?”

林柚:“……”

她咳嗽一声,别过视线,“这得怪副本自由度太高。”

“那上上回,”顾衡胳膊向后搭在椅背上,“连番折腾副本BOSS气到程序崩溃——”

林柚:“……我在帮他们测试BUG。”

“我还记得柚姐有次上来就玩女鬼狂欢夜直接把人家吓退本了。”

耿清河小心翼翼地问:“我就想知道,这次到底怎么回事……?”

林柚眼皮一跳。

她要知道就好了。

“加上我,拢共四个人,”她说,“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中一个被针对了。”

裂口女问完她美吗就想直接拿着剪刀动手,疫医口口声声的要帮他治病,那条从寂静岭带过来的僵尸狗冲他狂吠,连平时最听话的薛瑶都不买账了,搞定敌人以后转头就又回来找他茬。

“这是怎么做到同时全都得罪的……”

耿清河惊呆了,他好歹是跟他柚姐排过这么多次副本了,跟图鉴里那些鬼怪相处得……不说是其乐融融,好歹也是相安无事,啥时候见过这阵仗??

“他做了什么?”他震惊地问。

这个问题,林柚也问了自己无数遍,她捋过一遍事情的起因经过,终于发现了点可能是引起事端的原因。

“好像是老跟我问点有的没的,”虽然她没管,“还想要电话号码。”

简明佳心领神会地“哦”了声。

“后宫起火啊。”

林柚:“……”

神特么后宫起火。

她还没说后来细一盘问,发现全是某位邪神在背后教唆的呢。

也不知道图什么。

反正这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Cao,导师的所作所为都是要经过抽查把关的,她这样爱搞事的更是重点观察对象。

种种迹象证明,对于新人来说,这位大佬很可能比BOSS更危险——不,是危险得多。

“无所谓,”林柚自己的态度倒是很随意,“正好专注搞别的。”

这就事关她和官方的合作了。

区区一个导师头衔只是个添头,双方都不会在意,真正的重中之重还在后面。

鉴于“那个女人”的传闻在玩家里的影响力着实不小,再加上她在比赛中的表现如此出众,在宣布第一名花落谁家后,游戏公司就向林柚伸出了橄榄枝。

虽然官方的本意不是让她在带新人的时候也各式s_aoc.ao作引得程序崩溃,但某种程度上确实是想借她来测试可能会出现的BUG。

这一点在《无人生还》的那个副本得到了充分验证,好好的A本硬是被她搞成了著名女鬼修罗场。显然,有她在就能尽可能测试出副本的自由度极限——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不如说,有时候连你想不到的,她都能想得到。

除此之外,也出于林柚现在的影响力,那一通电话就把合作宣传提上了日程。官方向她开出的薪资待遇优厚,哪怕不是玩着游戏把钱挣了,都很让人心动。

她正在大三暑假,等开学了,临近毕业的大四上学期课程也还算清闲。林柚是不排斥做做这份兼职,等毕业了再考虑把它转为主业。

而作为宣传,她今天预定要做的某项就是其中一环。

这也正是简明佳上来就问她“不是在准备么”的原因,她这两天都在琢磨官方专门寄给她的特制游戏头盔,刚刚才彻底搞明白该怎么用。

万人血书直播不是说说而已,这话题隔三差五就有人在论坛和官博下提起来,每次一提还引起大片赞同。

官方也得考虑民众的呼声,尽管暂时没有大范围放开直播权限的计划,但也退一步,打算让某位最出名的佼佼者来试试水。

——她带新人是挺让人担心的,但隔着屏幕的直播就不存在这一码子事了,而且依据她的作风,绝对会直播效果爆炸的好么!

直播间也是准备好的官方直播间,还提前在官博上做了波宣传,惊呆了的围观群众纷纷表示良心官方居然帮他们实现和大佬近距离接触的梦想,一时之间竞相转发,直接造成了如今数万人期待中带着点小紧张守在直播间等待开播的场面。

林柚闲聊几句,在快到约好的时间前退出游戏,转而拿过特制头盔、重新登陆上自己的账号。等她进了副本,这才上下扫了两眼浮现在空中的透明界面,点下“开始直播”的按钮后——

她第一次领略到了什么叫狂欢。

透明界面上的大片文字在顷刻间刷屏而过,林柚只来得及看见其中几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大佬!啊我死了!!】

【呜呜呜呜我女神近距离看也超好看啊】

【想到可能会有的画面就有点慌,但是看到大佬在又很安心_(:з」∠)_谁来救救我这种忽上忽下的心态】

【我一个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为什么要来蹲直播……捂脸】

【虽然看过视频但果然还是想象不来凶残的样子啊】

【大佬你的骷髅头呢?】

【大佬大佬看得到我吗!!】

林柚以前不喜欢宣扬自己,但她也不是会拘束的x_ing子,看见这样的弹幕也大大方方地回应了两句。

“看到了啊,”她笑道,“但是谁说我凶残来着?”

【噢噢噢噢我被大佬翻牌了!】

【你走开!!回的是我!!】

【把那个说凶残的揪出来!还想不想混了!】

【大佬哪里凶残了(昧着良心】

【对,只是魔鬼而已】

果断无视掉某些起哄起得越发带劲的弹幕,林柚绕过眼前的小树林,边走边挑着问题回答起来。

【大佬最近都会直播吗?】

“是啊,有机会就会播。”

“能不能见到奈亚拉托提普?我不知道,得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出来。”

至于问她现在在哪里的——

她在小路的尽头停住脚步。

前方一片空旷,远处立着栋戒备森严的大楼。

新的站点就在眼前,但再往前走,就得多注意着点了。

“我是不是还没跟你们说过,”林柚笑吟吟道,“上次那个基金会的S级副本,因为我触发了最多的隐藏剧情,在通关后拿到了后日谈的机会。”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所以今天——”

秒懂她的意思的弹幕:“!!!!!”

上来就这么刺激的吗!!不愧是大佬!!

【冲鸭——】

【啊啊啊啊我想看我想看】

【上次帖子围观得我笑到半死,这回终于有现场版了吗?!】

【天哪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们什么表情了】

“走起,”林柚一挑眉,“SCP基金会一日游!”

*

监控屏幕前,原本有点昏昏欲睡的外勤特工在看到卫星传回来的某个画面时猛地一激灵,连半点的睡意也没有了。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连敲打键盘的手指都不由多用了几分力道。按键被砸得噼啪发响,特工来回看着屏幕和c.ao作台,飞快地调出附近的监控摄像。

两相比对,他果然看见同一位置有人正在接近。拉近、再拉近,他再颤颤悠悠地调出某张为了寻找人间蒸发的前SCP而联络各国政府签下的通缉令——

一模一样。

愣过两秒,他一把抓过耳麦,几下接通了全站点的广播。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他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快劈了。

“那个雁过拔毛,人过拔Cao,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寸Cao不生,连只兔子都不放过的女人又来了——!!!”第145章 挖墙脚

官方也预先给林柚看过直播效果。

《盒》这样的游戏自然与普通游戏不同,如果说上次竞赛的精彩时刻实况是为直播鼓捣出来的预热,有了经验的官方这回就更是讨巧。现在是从稍远的斜上方向下排的第三方视角,既不妨碍观众们看清楚她的一举一动,也方便随时拉远来让他们观赏“大场面”。

除去一开始回答了几个弹幕提出的问题,林柚在别的时候还是自顾自地按照原计划行动着。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传回站点本部的影像里暴露,想的都是怎么尽可能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潜入进去。

十七号站点的整栋大楼在她眼中无异于未经开采的宝库,但这里到底不是正处于收容失效的状态,想要浑水摸鱼肯定没有前两次那么轻松。完全不惊动是不可能的,可她怎么着也是血肉之躯,有使用限制的卡牌还得省着点用,不太适合和真枪实弹的安保队硬刚。

思及至此,为了避免分心,林柚干脆抬手就关掉了那个浮在半空的透明窗口,任凭弹幕再怎么刷得热烈,她自己是看不见的。

可她也才刚刚想到这里,尖锐悠长的警报声就刺入了耳中。

……???

蹲在直播间的观众们就和林柚一样懵逼,后者正埋伏在灌木丛后,结果不过眨眼之间,眼前就跟大变活人一样,平地冒出来

两排防爆盾牌齐刷刷地往跟前一码,墩地声震得人耳朵都麻了,战术反应小组的成员们防暴头盔与防弹衣兼备,全副武装地蹲在后面严阵以待,连枪杆子都在上边架好了。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藏身的那丛灌木,就等着一声令下直接开火。

林柚:“……”

用得着吗?!

差点以为自己是不小心走错到什么警匪对峙现场的弹幕们也惊呆了。

轰隆隆的涡轮声自头顶响起,在上空徘徊着的两架直升机让这排面又连登两级。

【卧槽???】

【这什么阵仗??连直升机都出来了?!】

【……我柚姐上次是给他们留下了多大的心理y-in影……】

【抢了那么多SCP没y-in影才怪】

【我怀疑大佬快把收容失效的那批全都打包了】

【迫真直播效果爆炸】

【我就问问,还有其他人做得到么?!】

也不怪基金会如此如临大敌,单是自己跑去投奔她的该隐,就几乎带走了他们整个数据库。

还有剩下的SCP-096,SCP-173,不灭孽蜥,亚伯……

两只手都数不完!!

在某种意义上,如若不是对方没有明显的敌意,差点就晋升为了和他们命运宿敌——混沌分裂者同等棘手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对方的行事作风也与基金会秉持着的“控制、收容、保护”的理念大相径庭。

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合作的。

只得将其标记为“Apollyon”这一象征着无法收容的等级,时刻保持警惕,在发现她的第一时间拉响警报,全体严阵以待——

……以防该站点的SCP莫名其妙地失踪。

全球通缉却杳无音信,筹备了如此久的安保措施终于在今天派上用场,然而在场的人没一个松了口气,都是悬着一颗心,紧盯住对面。

“出来,”领头的小队长喊话道,“我们知道你在那儿!”

空气静得可怕。

林柚叹了口气,她站起身的那一瞬,几乎听得见子弹上膛的响动。

常人面对着如此多的枪口早就发怵了,林柚虽是也有点不适应,下一秒却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他们身后——

“看,是SCP-682!”

……?!!!!

要换成旁人,战术反应小组才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可偏偏她真能做到。

SCP-682是什么级别,每次收容失效都会造成一定规模的伤亡,一旦它真出现,必须得尽快调整行动方案。

更何况林柚一脸的真有其事,众特工大半都信以为真地立即回过了头,却只瞧见身后的空地。

……被算计了!

好在他们即便是有人回过头去提防SCP-682,也还有人捏着把汗看住林柚这边的动静,只见她促狭地笑笑,“骗你们的。”

但她之后便又重新正色。

“SCP-173就在你们身后。”

大家都听过狼来了的故事,没人再信她这次说的话,以至于还有谁嗤笑了声,表示自己这回再不会轻易被她骗到。

可还是有人将信将疑地条件反射 回过了头。

“——真的!”条件反射 地回过头去的那名特工近乎是尖叫出了声,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眨眼的冲动,“SCP-173真的在背后!”

这下绝大多数人都直接拧过了身,生怕正对脸的那座又红又绿的雕像在某人不小心的眨眼间瞬移到面前拧断他们的脖子——更怕的是会移动去不知道哪里大开杀戒。

等他们再想起什么地转过来——

林柚只笑眯眯地冲他们一挥手。

“拜拜。”

她后退一步,整个人直接陷入地上蔓开的黑泥之中,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又是SCP-106?!”

“别让她跑了!”

“警报!快去拉警报——!”

弹幕已经快笑瘫了。

【大佬太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眨眼,不要眨眼,不要眨眼】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刚才我盯着屏幕没敢动】

【警报?还要拉什么警报?】

【他们以前不是还给大佬标“Safe”……】

【基金会:求不提】

【特别好奇现在大佬在他们眼里是个什么等级,恐怕至少是个“Keter”……】

【KETER哪能够啊,肯定还要往上翻】

【还往上翻?卧槽那岂不是“Apollyon”??】

【Apollyon=恶魔=魔鬼,妥了!】

【官方认证的魔鬼!!!】

【昔日的Safe,今天的y-in影】

【太惨了但是为什么我笑得这么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噫这黑乎乎的是啥,恐怖老人的家里这么黑的吗?】

画面也没黑太久,林柚早让他多捡了俩打火机回来,这会儿火苗“蹭”地一点,顿时亮堂不少。反正在这里干呆着也是无聊,她干脆点开那个透明窗口,瞧了两眼弹幕。

直播间那头也看清了这边的景象。

【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口袋次元”?!】

【咋感觉被打砸过一样】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才能把墙都拆了……】

【是谁在这搞破坏??】

“我也不知道啊,”仗着恐怖老人在外边赶路,林柚满脸茫然,“怎么回事啊?”

有弹幕想起当初论坛上某人追着老大爷跑的爆料,已然默默看穿了真相。

【大佬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干的??】

【哦豁,果然】

【?????!!!!】

【合情合理!我就知道!!】

林柚吹了声口哨。

她不是她没有别瞎带节奏啊。

墙上霍然开了个洞,可以自如c.ao纵着这“口袋次元”的通身腐烂的恐怖老人探出头,直接推着把她赶了出来。

他那匆匆忙忙、生怕多留一秒就会酿成祸患的样子落在观众眼里就是最好的佐证,可还不等他们调侃,落进耳中的声音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全部门注意入侵者!加强防范!”

广播的播报声回荡在走廊里,“入侵者已突破防守,启动第87390号安全方案!站点内的所有工作人员现在就前往离你们最近的SCP收容区,进行替补看守工作,拿下一切贸然接近的可疑人士!”

林柚:“……”

弹幕:【……】

这得……多大的心理y-in影啊……

这可怎么办。

林柚郁闷地想。

这严防死守的,要是捞不到SCP,她不是白来一趟吗。

正在此时,一只猴子手脚并用地绕过转角,它的脖子上吊儿郎当地挂着什么亮闪闪的东西。

察觉到林柚的视线,它缓缓抬头,像是也同样没想到会在这里撞到她似的一愣。

弹幕刷了满屏的问号。

【……猴子?】

【原来基金会里猴子可以随便跑吗????】

马上就有人出来纠正了。

【谁说是真猴子了?】

【你们看到那条项链没?】

白金所制的边框精巧别致,周围镶嵌着一圈晶莹的钻石,它们群星环绕般地托出中间的鹅卵形红宝石。

SCP-963,“不朽”。

最初被特工发现时,他们只知道它不可损坏,于是交到了某名初级研究员的手里,准备进行进一步的研究。

恰巧碰上亚伯突破收容,那名研究员当时正拿着这条项链经过他的牢房门口,成为了伤亡名单上的第一名死者。

但数天后,当基金会清理废墟时,清理人员捡起了项链,下一秒,后者的行为处事就变成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那名当时还是初级研究员的家伙的灵魂被锁在这条项链上,每个接触项链的类人个体都会被他的意识所替代,成为他的化身。

——嗯,未必一定是人,就比如他附身过猩猩,现在现在还选择暂时当只猴子。

他的生命就以这样的形式延续。

Bright博士,昵称亮亮博士,他之后为基金会作出了不小的贡献。层层升职后,如今兼任十七号和六十三号站点的人事主管。

原本之前收容失效的十九号站点也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可惜已经被炸掉了。

他堪称基金会里最铁的“关系户”。

他的亲属大半都是基金会最高决策机关——O5议会的成员。

爸爸是O5,妈妈是前任O5,哥哥还是O5。

弟弟是SCP,妹妹是SCP,自己还是SCP。

与此同时,还是基金会管理层里的搞事担当,在这方面,他称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林柚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基金会严防死守地不想让她抢收容物——

那就抢他们的人事主管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柚:我快乐,希望你们也快乐

基金会:???????

亮亮博士:???????第146章 祸水东引

林柚不说话,弹幕却是沉不住气的。

【一人一猴,一眼万年】

【?????】

【神特么一眼万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去,柚姐到底在想啥】

【我飘了,我开始揣测大佬的想法了】

【我我我我女神笑了,但为什么我看见就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还只是预感,想想那些真正倒霉的鬼吧……】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那只戴着项链的猴子是亮亮吧?果然是亮亮吧??亮亮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啊啊啊啊啊!!!】

可显而易见的是,无论是林柚还是那只猴子,谁都没有挪步的打算。

后者似乎还浑然不觉自己危在旦夕的命运,就如同一只真正的猴子那样呆呆地立在原地。而后,像是突然缓过神来似的滋儿哇乱叫起来,手舞足蹈地在比划着什么。

有的不了解基金会历史的观众还搞不清状况。

【??这真是博士???】

【基金会这么包容的吗?!猴子都能当博士??!】

【不不不他是人变的】

【大哥!你说人话啊大哥!】

“不,”林柚同样也面色凝重地开口,“我看不懂。”

猴子这下的表现就实打实像个人了——它用俩后腿支撑起身体,单手托着下巴陷入思考,没几秒就恍然地一打响指。鉴于它转头就不知道从哪变出了块一看就是早准备好用来沟通的手写板,林柚严重怀疑之前那段蹦蹦跳跳只是为了好玩罢了。

【我听说过你。】

连直播间里的观众都看得出,它面上的表情肃穆起来,不由纷纷猜测起对方是不是要做出什么警告,还是说要跟大佬谈判。

人家好歹也是天启四博士之一,再怎么说也不会轻易妥——

猴子低着头涂涂画画,然后再度举起了那块手写板。

——【所以,我很好奇,你能用一卷报纸驯服SCP-682来揉它的肚子吗?】

弹幕:【……】

原来你的重点是这个吗?!!

林柚:“……”

讲道理,不灭孽蜥果然是交际花,她用它的名头勾搭到那么多SCP,如今连人事主管都要上钩了。

林柚点点头,“唔”了声。

“没做过,”她道,“但可以试试。”

“没准儿连报纸都不用。”

林柚若有所思地说。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真一点头同意了,看直播的观众又不长记x_ing喝水被水呛住连连咳嗽的、又喷了一屏幕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的,不一而足。

【SCP-682:?????】

【682大爷:我不要面子的吗?啊??】

【我特么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您的好友“SCP-682”已对直播间点下举报】

【完了完了,这俩人凑一块怕不是要把基金会大楼给炸了】

介于某位知名不具的博士的所作所为,官网上还专门列出了一整页多达三百条的“在基金会不允许Bright博士做的事情”。虽然这只是个搞笑栏目,但也足以说明一二他的本x_ing。

而其中,“不许告诉新来的研究人员你能用一卷报纸驯服SCP-682并揉搓它的腹部”就排在正数第二条。

虽然那搞笑条目不等同于亮亮博士本人,但游戏显然也一定程度上采用了里面的某些设定,饶是他没有鼓动新入职的职员这么干,也极度好奇会不会真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恐怖老人选择的潜入位置很好,纷杂错乱的脚步声好半天都只是从远处传来。

林柚眼珠一转,反手就摸出了自己的图鉴。

上次竞技模式的大把经验奖励,再加上之后杂七杂八的副本,早够她再升上一级。

技能也随之有所变化,虽然变化有限,但至少可以容她更灵活地使用卡套。

SCP-106是一早就被她收进去的,如今还剩下一次机会,林柚只轻轻一摆手,凭空出现在他们跟前的庞大身躯就塞满了整条走廊。

SCP-682:“……”

它是在图鉴里听见了,但它他妈以为她就说说而已,结果要玩真的?!

哪怕是早已隐约有点向她低头屈服的苗头,不灭孽蜥也是断然不肯忍受让人——特别是现在对方还是一只猴子——摸自己肚皮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SCP-682喉咙中爆出含混的咆哮声,咧开的嘴角间呲出了獠牙,眼看就要暴起伤人的下一秒——

有个人影在林柚身后一闪而过,只留下一声似是而非的冷笑的余音。

不灭孽蜥秒趴回了地上。

非但如此,还老老实实把头埋在两只前爪间,咆哮转为小媳妇似的呜咽,听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形象崩了个一塌糊涂。

林柚虽有所察觉,可等她倏地回过头去时已经不见人了。那只博士化身的那只猴子倒是瞥见了,它眼珠滴溜溜一转,试图估量出双方的实力差距。

尽管他们俩都没看清,但这不影响直播间的观众里有眼尖的啊!

【发生了啥??682咋就屈服了?】

【我截图了!我凭我单身多年的手速截图了!我证明,是奈亚拉托提普!!】

【??!!!!!】

【卧槽这么自觉的么,直接出来帮我柚姐威胁人,还不需要她知道,是不是可以单方面鉴真爱了】

【魔鬼组锁了,钥匙我吞了,我宣布我搞到真的了!】

【你们为何突然就鉴起了CP??】

【682大爷:邪神了不起啊?!】

【奈亚:Sorry,邪神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以后还让它被人摸肚皮】

【天天摸,天天摸】

【????你们不直接去P个动图真是可惜了】

【鬼鬼,弹幕鬼才又上线了】

【不行我快笑死了哈哈哈哈你们看682大爷快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灭孽蜥趴在地上,几近生无可恋地侧翻出小半边身体。那只乐于在作死边缘大鹏展翅的“猴子”一蹦一跳地颠过去,在不灭孽蜥恨不能把它直接一口吞下的杀人目光中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肚皮。

完事还叽叽地叫了两声。

虽然没有点人猴对话的技能点,但这回不消它再用手写板,林柚——包括直播间的观众们竟然都诡异地读懂了其间的意思。

——挺软和。

【……为什么我有点……慕了】

【原来682大爷的肚子很软吗!!我也想摸!!!!】

【我也!】

【SCP-682简直要晋升为新一任吉祥物的节奏】

【什么,难道大爷不是吗】

【大佬要不要搞个摸肚皮会什么的(滑稽】

【682:我¥%@#¥%*】

SCP-682猝不及防地出来,又气哼哼地回去,全程连半个“不”字都没说——它倒是想反抗,可它敢吗?!

“怎么样,”林柚挑挑眉,问道,“要不要考虑一下,就像鸢娓那样?”——跟她走。

“之后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

她顿了下,“哪怕是说……永远的安息。”

在她说到这个词眼的时候,那只猴子的眼神中明显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鲜有人知道,Bright博士乐于作死的很大一部分真正缘由。

他的灵魂被囚于那条项链之上,得以永生却无法出于自己的意志选择死亡。

林柚看过欲望相机的实验记录,就像SCP-053的那个小姑娘被相机拍出的画面是和穿着小碎花裙的不灭孽蜥一起玩耍,他被拍到的那张照片,显示的是一块刻有“JackBright,最终安息”的简朴墓碑。

那位暂时化身为猴子的博士眼神动摇了一瞬,可也只有眼神而已。

它摇了摇头,用行动表示自己不会同意的。

老实说,这结果也不出乎林柚的意料之外,她早想到这墙角不会那么好挖,但她还是多问了一句:“为什么?”

原因有很多——他还在基金会的弟弟和妹妹,即便渴望安息还是决定要全心全意为基金会效力。

不过……

【我不能跟你走。】

那只猴子推开边上某间办公室的门,跳上了办公桌上的电脑,没再用手写板,而是取而代之地敲打起键盘。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一个接一个的标志浮现出来,它一一介绍起这些组织。

——全是基金会的同行。

林柚也是清楚的。

在这超自然事物横行的世界上,自然不止基金会一家独大。造成上次十九号站点收容失效的混沌分裂者是一个,这些组织也同样是基金会的竞争对手兼敌人。

【MCD有限公司,他们喜欢把异常物品或事件当成商品,卖给富豪们牟利,手里肯定也囤积了很多。】

【破碎之神,是个邪教教会,把异常物品当成机械之神的碎片来信奉。只要找机会混进去,你懂的。】

【GOC,全球超自然联盟。他们相信异常事物对人类只能是威胁,秉承的是格杀勿论的原则。虽然保持中立的关系,但也给我们造成过不小的麻烦——】

【他们都跟我们打过多年的交道,掌握了大量的情报。如果你同意不掳走我们的收容物,可以做个交易。】

别说,林柚还真有点动心。

利用基金会给的情报,和他们合作来从别的组织里捞点卡牌回来是挺不错。

反正一方想攒卡牌,一方想打击敌对组织,是个双赢的选择。

大不了以后再回来反水/找机会收容她也不迟。

双方各怀鬼胎地达成共识,相视一笑之际,某只暂时成功祸水东引的猴子深藏功与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可真是个天才。

作者有话要说:

亮亮:我TM真是个天才!

超自然联盟/破碎之神/MCD:滚啊!!!!!!!

咳,下章开始该是某位邪神的主场了,除此之外剩下的还有卡牌们在图鉴里的日常啦骷髅头啦之类的,之前我记得有人说想看幼柚番外,不出意外也会写第147章 奈亚拉托提普

《[魔鬼组③号楼]今天的我嗑到糖了吗?没有,意念吃糖就完事了。》

【前楼地址:一号楼 二号楼

资源:魔鬼组cut版实况集锦

直播间:http://www.xx.com/xxxxxx】

1L

【前排!!】

2L

【新楼打卡!】

3L

【打卡打卡,不看主楼我都差点忘了今天有直播了,快乐齐天】

4L

【赌一把会有邪神出镜吗】

5L

【不敢赌不敢赌,你楼楼名如我心情】

6L

【可恶啊明明一直都觉得RPS没有前途结果还是义无反顾地入了坑……!

真实理解那些“我不管我不管我搞的CP就是真的”的姐妹了,我也想这么嘶吼啊!!】

7L

【rps是没有前途的!萌真人和纸片人是没有希望的!

……真香】

8L

【啊啊啊我不管他们俩szd,兴奋搓手,上次是不是扒到基金会派omega7来的时候?!】

9L

【感谢路人提供的口述呜呜呜呜呜哪怕没有画面我也可以对着脑补出来的嗑!!!我特么嗑爆!!!!】

10L

【???我一天没上论坛就又开新专楼了??所以说的到底是什么新料??】

11L

【第一个S级副本不是SCP基金会的收容失效嘛

中途基金会是派过机动特遣队来解决问题的,来的就是Omega-7的“潘多拉之盒”,不知道的可以查查他们队长亚伯的作风

简而言之,当时大佬几个人就蹲在附近,据说是想,爆出这料的路人也在队伍里。结果亚伯一下直升机就发现了他们,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奈亚就挡在大佬跟前了

啊啊啊啊啊我昨天一刷tag还看到有手速快的把图都画出来了】

12L

【rwkk!!】

13L

【这四个字臣妾已经说倦了——让我康康!!!!】

14L

【昨天就问了下授权,太太说只要不商用随便转载,只要发展更多邪教cp粉就行嘻嘻

[图][图]

还有这个手书,av号xxxxxxx】

15L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6L

【神仙!!!产粮的都是神仙!!!!】

17L

【我特么吹爆】18L

【这和那个剪cp向视频的UP主都是天使啊,不说了,不知道第几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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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昨晚开始就洗脑循环停不下来了】

20L

【你们怎么还沉浸在旧料里啊,直播开了直播开了快去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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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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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又是SCP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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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会:我们都快被你抢空了,就不能安静地做彼此的天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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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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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喂这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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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等的严防死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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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基金会这时候的心情我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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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会:这个魔鬼不是走了吗为什么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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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大佬这手转移视线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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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工的表情笑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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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这边的建议是早妥协早超生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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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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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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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682:你们又cue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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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爷:日常被c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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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真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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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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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卧槽卧槽你们有人来得及截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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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闪而过的邪神啧啧啧】

114L

【我我我!弹幕里那个说截图的就是我!

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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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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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2大爷的小媳妇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让我不禁想到以前看过的女仆装682同人图哈哈哈哈哈哈】

117L

【女仆装的你是魔鬼吗??】

118L

【我仿佛预见到了等录播出来袭来的一大波cp粮……】

119L

【我们已经不是意念嗑糖了!(震声

今天这是什么,是真的糖啊!!(就让我永远活在梦中】

120L

【说起来,我真的好奇682大爷的战力啊

刚入坑的时候感觉特别厉害,但后来一看更强的也一堆……不过让基金会头疼也是真的,到底什么来头】

121L

【不知道啊绝大多数SCP又不需要来头,就是日常事物突然异变了】

122L

【有这么一种说法,据说——我是说据说啊,非官方认证,只是个谣传。

是说SCP-682实际上是位于另一个(可能更高也可能是同一维度)次元的某个存在在基金会那个世界的投影。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自称是“神”,也真的能悄无声息地完全抹除掉一名研究院存在的SCP-343却根本看不见SCP-682,还说它不是自己的造物。

然后因为是投影,所以力量会有一定的限制,但想杀死它是不太可能的。】

123L

【这么一说,以前不是有亚伯对682的处决记录?

那篇文档可以侧面论证这说法,但后来被归档,不算官方承认的资料了。】

124L

【歪了歪了,不是嗑CP粮的专楼吗?!】

125L

【我……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邪神也同理……】

126L

【你是想说就像682大爷之于基金会的世界那样?】

127L

【雾Cao,有点带感】

128L

【虽然是想想就行呜呜呜呜呜我知道不可能成真的】

129L

【我就做个醒梦,有没有那么一丢丢HE的可能】

130L

【憋说了,抬头看着帖名哭出了声】

*

俗话说,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恐怕其中的绝大多数人究其一生也不会想到,他们真的在无意间的胡乱发散中勘破了一部分真相。

*

宇宙深处,沉睡着的邪神缓缓睁开了眼。

其名为三柱原神之一的无貌之神,奈亚拉托提普。

上古时代,宇宙为旧日支配者所统治,但古神的崛起改变了这一切。

旧日支配者所属的外神不敌古神,相对而言对人类更温和的后者一度统治了地球,且把这些旧支禁锢在宇宙的各个角落。

只有奈亚拉托提普是个例外。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削弱力量、可以自如行动的,也正因如此,他开始作为诸神信使在各处游走。

他替自己的“兄弟姐妹”招揽信徒,让其在繁星位置正确的时候为他们打开通往地球的通路。

如此以来,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过了多久。

可能有成千上万年,也可能更长。他乐于欺骗人类,蛊惑他们自取灭亡、自相残杀,可长此以往,任谁都会感到无趣与厌倦。

也就在这时候,他终于发现了点有趣的事。

有这么个世界,同样流传着他们的传说,却是将其做进了游戏。于是,他巧妙地混了进去。

就像是一根针刺入水面。他不是掌控着一切时间与空间、与其连为一体的犹格·索托斯——当然,后者也因为古神的禁锢而不得脱身——不可能自如地前往彼端的世界,与之就仿佛相隔了一层厚厚的浓雾。

力量自然而然地受到了限制,但这不影响奈亚动点小小的手脚,给自己提升权限委实是举手之劳。

他倒也没做得太过火,一方面是有一定的局限,另一方面,戴着镣铐跳舞也是一种乐趣所在,太过碾压反而没多大意思。

他借此来打发时间,却不料遇到了颇让他感兴趣的家伙。

奈亚是无所谓现实与游戏之分——这在他眼中没什么分别,他看重的只是对方的行事作风,从一开始的看戏心态到后来竟然也冒出几分赏识,自认为也止步于此。

可依然是那句话,他看中的人类,但凡有敢打主意到其身上来的,都不会捞到什么好下场。

即便也有受限的原因,他也还是收了手的,奈亚心想近些年他的胸怀实在是宽广了不少,只给那群家伙点教训尝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

用人类的话怎么形容来着,“宽容大度”?

他阖上眼,意识再度沉进那层浓雾之中。

他已能隐隐地感觉得到,自己可以透过去的力量有所增多,

他能参与更多的那一天,总会到来的。

*

种种原因拖了这么久,简明佳终于在今天赴了林母的晚饭邀约——后者对女儿天天沉迷打游戏竟然真鼓捣出点名堂,顺带还给自己在毕业后找了条出路这一点是很满意的。

“诶,我说真的。”

饭后,她也没急着走。

溜回发小的房间,简明佳坐在沙发上,闲来无事地就提起了之前那资格被撤的最后一根稻Cao,“要是这事传开,估计是没啥人敢搭讪了。”

“挺好的,”林柚耸耸肩,“省得麻烦。”

她还嫌他们耽误自己副本进度呢。

“不过,就没想过如果有这么一天,你要找什么样的?”

简明佳好奇地问。

虽说也知道对方不是会被这点事给局限住的人——

林柚:“没有啊。”

“想想嘛,”简明佳用胳膊肘促狭地捅了下自家发小,“又没说真要找,就想想。”

林柚还真想了下。

如果非要说的话,是有一条。

说难也不难,说简单——可也不简单。

“合得来的。”她轻描淡写地说。第148章 神助攻

简明佳:“……”

她错了,她就不应该问。

哪怕是普通人,“合得来的”,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听着是没有什么难度,要贯彻下来可都太困难了。

三观爱好、谈吐认知,平时喜欢做什么,在某些话题上聊不聊得来,哪怕是调料里该不该放香菜这种j-i毛蒜皮的小事都得看缘分。

更遑论打小一起长大,她可太了解自己这位发小了。对于林柚而言,生活里的琐碎小事都不会在意,唯一的要求还真可能是本x_ing的共鸣。

往夸张点说,灵魂上的。

可是考虑到她平时还收敛着点,在游戏里种种真正不加掩饰的魔鬼行径——

……一般人估计,不不不,肯定是招架不住的。

简明佳用双手捂住了脸,觉得自己真是自从认识对方的第一天起就c.ao碎了心,提前活成了一种老母亲心态。

“安啦安啦。”

偏偏人家这会儿还反过来安慰她,林柚靠在对角的懒人沙发上,头也不抬地盯着手里按得噼啪作响的掌机,心不在焉道:“反正这事随缘啊,有没有都无所谓。”

“林柚同志。”

简明佳沉痛道:“我这必须得说一句。”

“咱俩好歹处了这么久,”她说,“你有个优点——随x_ing,好多事都不计较。”

“可缺点就是太随x_ing了,你有时候好歹为未来也多考虑一下啊。”

林柚的动作若有所思地顿了下,但她俩离得远,简明佳也没看见。

说实在的,讨论前面几句的功夫,她的脑海里倒是真影影绰绰地飘过了个人影。

合得来啊……

可还不等她抓住,那点东西又一下子飘得没影儿了。

“不是还有你吗,”于是,林柚继续按动起摇杆,“反正你也清楚我什么样,有机会就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呗。”

简明佳:“……”

简明佳:“行吧。”

林柚只是随便一说,简明佳虽没有太当真,但到底也是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的。

时值八月下旬,还有俩礼拜才收假。她们俩往来往去可以接触到的人也就那么些,还多是一面之缘的路人队友,一上来除了拜大佬还是拜大佬,眼瞅着就不是一条道上的类型。

出于自身原因,顾衡大多时候不跟他们一起,但也不排除心血来潮的情况。

这天就偏巧属于后者,非状况特殊的副本也不会搞出刻意分散玩家的幺蛾子把戏。他们在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越野车里醒来,后座上还多了位匹配进来的陌生队友。

“大大大——”林柚现在的名声还不比以往,民间盛传远没有官方认证来得流传度那么广,那队友一眼认出她来,震惊自己如此好运之余也不由结巴起来,“大佬好!”

他居然也有排到大佬的一天!

同样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有点偶像包袱的林柚只笑着摆摆手,剩下三人都习惯了这场面。正好也坐在驾驶座上的顾衡熟练地启动起车子,车头转向路中央,他们重新驶向了预定的方位。目的地早在摆在仪表盘前的手机上标清楚了,还剩十来分钟左右的路程,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们只要往前开就可以触发剧情了。

“‘魔方’,”简明佳嘀咕着临进来前听见的副本名字,试图咂摸出点不对味来,“‘魔方’……?”

“反正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柚说得轻巧,自个儿也往车窗边上一靠。

是这么个理儿,简明佳念头一转,不知怎的又想起她俩前一天聊起的那话题来。

“合得来”啊,她默念着这句话,视线在车内这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小耿肯定是不成的,某人不是会为等谁而专门停下脚步来的x_ing格,再说要有火花早该有了,看他那样子怕不是真当姐了。

至于某位顾姓欺诈师,上次在那个《外乡人》的副本就可以充分证明,默契有余而相x_ing不足,当队友是可以,别的就没什么可能了。

简明佳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她暂时放弃了在在座这俩熟人里求解的想法,其他人不知道她现在想的那点小九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越野车就这么驶达了定位上显示的目的地。

跟在最后边下车的费祎默默吞咽了下,要换做以往,他早该膝盖隐隐打颤,努力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好面临接下来会有的挑战。

但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敢问有大佬带飞,他还需要担心什么?!

躺着吃j-i都不是梦想!

可他才刚在心里大声地向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下一秒,现实就无情地向他揭晓了答案。

“这又是什么地方?”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不属于方才在车上聊天的任何一个人,却莫名惊得费祎打了个寒颤,他别过头的时候差点把自己脖子给拧断,只看见有个明明面生又有点眼熟的帅哥站在原地。

他在怔愣片刻后就认出了对方来。

赫赫有名的“那个女人”的战绩之一,就是还“收服”过某位邪神。饶是费祎不了解克苏鲁神话,但这不碍着他估量出对方的厉害。

费祎:“……”

哦Cao,他紧张地想,忘了还有这茬了,夹紧尾巴做人吧。

好不容易跟大佬排在一个副本,他可不想被一巴掌扇出服务器去。

好在他这么个凡人是不被放在眼里的,对方面上的笑容瞧着是爽朗大方,可那也得看是对谁。

奈亚拉托提普是在明知故问——反正无非又是哪个新副本。林柚回答得也很是随意。

“我哪知道。”

她早习惯了某位邪神最近越发频繁地出来溜溜弯,此时只是反手关上了费祎被他惊得忘了关的车门,“进去看看不就结了。”

矗立在眼前的是一座破旧的木屋。

周围俱是枝叶婆娑的树林,稍有微风就是沙沙的响动,听上去既像是脚步声又像是有谁在暗中窥伺,恐怖氛围塑造到了满点。

奈何这点程度于林柚不过是洒洒水的小场面了,她内心毫无波动地踏着木屋门前的台阶,听着它在脚下嘎吱作响,伸手往前一推——

锁着的。

林柚:“你们谁有钥匙吗?”

他们要来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最大的可能x_ing就是某人接到了谁的邀约,或者是像她当初在玛丽·肖那个副本里一样继承了什么。

“哎,有的有的,”耿清河连忙应道,两步迈过来,他在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串叮叮当当的钥匙来,“我刚翻着的,应该是这屋子的吧?”

是不是一试就知道,林柚接过钥匙,轻松地把它捅进了锁孔,中途的那点阻塞也不过是锈蚀造成的。

她“咔哒”地拧开锁头,让它就这么挂在门边。一推开木门,直s_h_è 而入的阳光就清晰地照出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简明佳紧随其后,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用另一只手扇着灰,试图少闻点这陈旧的腐朽味道。

林柚扫了一眼这间不大不小的木屋,她眼皮一跳,在客厅的墙角处看见一块闭合着的活板门。

看样子是通往地窖的。

“后面还有几间屋子,分头搜吧。”

林柚向来是拿主意的那个,这会儿说出来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她和简明佳一前一后地沿着梯子摸黑下到地窖,凭着上头照进来的那点光,勉强分辨出底下堆着的都是些杂物。

耿清河他们俩走向通往后头卧房的走廊,费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奈亚拉托提普就那么闲闲地抱着胳膊靠在墙边。

林柚不在,谁敢支使他?

反正他是默默又咽了下口水,趁对方压根不稀罕搭理自己,赶紧跟过去了。

地窖里的东西不管是哪一样都一摸一手灰,林柚正把灰扑扑的箱子往边上推,省得它挡路碍事,就听见简明佳开了口。

“说实话吧,我还在想那事。”

林柚:“啊?”

要不是她提起来,她都差点忘了。

简明佳一眼瞧出来她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马上扯了她一把,“就昨晚说——”

地窖门虽没关,她俩也是压着点音量的。常人听不见这点声音,可却再清晰不过地落进邪神的耳中,后者竟也是饶有兴致地听起了墙角。

听了没两句,奈亚拉托提普就成功地把事情的起因经过梳理出了个大概,再往下听,心头无端涌上点恼怒。

好不容易遇上这么让他感兴趣的人类,他埋伏进那所谓的“图鉴”、借此占据了离得最近也是最好的位置不就是为了这一点?

如今却居然有人敢劝她把注意力投向别的方向,找什么“合得来”的家伙——

……他表现得还不够合拍?眼见怒火就要压抑不住,但念头一转,奈亚又觉得自己何须担心什么。

依她在这个游戏里的表现和投入的心力,他料定——或者说是说服了自己——对方不会轻易抽身出去。时间一长,自然会发觉到他才是最合得来的那个。

“反正也快开学了,”简明佳最后这么说道,“以前那些也好新生也好,认识认识没准就有了呢?”

奈亚不以为意地嗤笑出声。

“行啊,”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林柚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到时候看看呗。”

《盒》如今是她很重要的一部分,但她倒也不介意试试。

某种意义上,对自己没尝试过的领域,她都是有点好奇的。

某位邪神脸上运筹帷幄的笑容僵住了。

奈亚:“………………”

?????!!第149章 合拍

费祎觉得自己冤得很。

前后还不过二十来分钟,他就是跟着顾衡他们俩在走廊后头的两三个房间里转了一圈。结果等一回来, 那位自顾自等在客厅里的邪神眼神就变了。

一改之前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 他那爽朗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做, 转为不加掩饰的讥讽,冷冰冰地从上而下扫视了好几遍,像是在挑剔着什么。

被他这么盯着,完全无异于一盆冷水从头上横浇下来。到底还是个小年轻,本来已经夹紧尾巴做人的费祎差点连气都不敢喘了。

不对啊, 要说明明也只是个NPC……

费祎满头冷汗地想。

他为什么就那么慌呢?

耿清河一样是被看得头皮发麻,他求助似的望向林柚, 可后者也摸不着头脑。

顾衡倒只是眼皮跳了跳。他们三个都被打量了个遍, 可对方随即就像没事人似的, 又挂起了再明显不过的假笑, 瞧着还是跟原先一般,语气却全不是那么回事。

“走了,”奈亚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特别是最后两个字,“再会。”

他这表现落在别人眼里就是不明来由的大动肝火,待他消失后,林柚莫名其妙地看向简明佳,“他怎么了?”

简明佳:“……”

你问我我问谁?

她还想说是谁又惹到这位大爷了呢。

林柚也没指着她真回答,如果连跟奈亚拉托提普更熟络的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就更不可能了。

“算了, 可能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她叹口气,自问自答道,“让他自己静静,多喝点热水好了。”

当时的她也没想到,这一静就静到了副本结束还不算完。

剧情倒是进展得很顺利,耿清河在某间卧室里找到了一台手提式吊灯,他们凭借灯光看清了底下的地窖里究竟藏的都是些什么。

八音盒、电影胶卷、机关球,他们还翻到了本记载着小女孩一家如何笃信邪教又是如何最后家破人亡的日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林柚也明白了。

他们现在所面对的就是《林中小屋》里的主角所面对的,地窖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能启动相对应的怪物的关键道具。

故事背景是地球沉睡着某位远古巨神,每年都得按照既定的顺序献祭五个人来安抚他。幕后的研究所就把他们引到这里,等他们触发相应的怪物来完成献祭。

于是,林柚果断地干了一件惊为天人的事。

……她把这些东西全都打包带走了。

众多怪物跟在加足马力的越野车后面死命地奔跑的画面实在是太过壮观,壮观到足以和上次的百鬼夜行有一拼。

在幕后鼓捣出这一切的研究所也没有想过会有人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聚在监控屏幕前的研究员们哪怕不是像费祎那样坐在后车座上欣赏了现场版,也跟他一样被惊掉了下巴。

他们根本没来得及随机应变地去做多少补救措施,只看越野车在用来拦截兼伪装外界光景的巨大光屏前就是一个急刹车。

汽车是撞不破那巨大的电子屏,可耐不住后边还追着一群呢,那群乌央乌央的怪物没刹住,一齐涌上去的后果就是直接把屏幕踩塌了。

研究所:“………………”

这他妈为什么还有这种c.ao作??!

有人都忘了扶自己滑下来的眼镜,就呆呆地看着越野车在夜色中飞驰而去,还拐走了他们研究所豢养的一众怪物。

……原定的牺牲者居然成为了这次献祭的最大赢家。

除此以外,唯一还能感受到点安慰的可能只有庄家了——每当这种时候,研究所里就会开设赌局,而这次的结果谁也没有料到,庄家赚了个盆满钵满。

可这又有什么卵用,一堆存货没了啊!

跟这头的哀嚎相比,另一头就称得上是志得意满了。

——又是一次大丰收。

玩家不用考虑到别的后果,只要在献祭中存活下来就等同于过关了。

林柚笑眯眯地清点起那些被坑来的卡牌,但与此同时,始终都若有若无地萦绕着的一点违和感也清晰地浮现出来。

某位邪神大人这次好像一直没有再出现啊。

他往常不是最喜欢这种场面吗?

联系起他回去前的表现,林柚心说怕不是是真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既然结束了今日安排,她干脆也摘掉头盔,退出了游戏。

自打接受了和官方的合作之后,林柚原本每天只用打打游戏的轻松假日就骤然繁忙起来。除开间或的直播活动,还得时不时去跟当地的线下分部接洽一下。

时间一晃就是一周半,期间,直播时的弹幕也问过明明平时有机会见到的邪神上哪儿去了。林柚笑着带过了这个话题,但实际上连她也不知道答案——他一直都没有现身,她偶尔对着卡牌叫一声名字也不见人。

她是一早知道奈亚拉托提普和别的卡牌有所不同,虽是明白,但也不由嘀咕是得等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转眼就到了开学前最忙的时候,她准备准备也该返校了。

她和简明佳打小一块长大,俩人考的不是同一个大学也是在同一座城市,连机票订的都是双份的。

等把拖着的大包小包送去托运,她们俩过完安检,对着登机牌确认了该去哪儿等着。

“……我去,”简明佳刚打开挎包就翻了个白眼,“我平板昨晚忘充电了,那待会儿飞机上干嘛?”

林柚打了个哈欠,“睡回笼觉。”

她把眼罩都备好了。

她俩赶的是早班,提前来得又还要更早。整个候机厅都没几个人,单是登机口边上这两排座位就只有她们俩。

“不。”

简明佳马上就给否了,她把手提包搁在座位上,只从钱包里抽了两张走,“等我啊,帮我看个包,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杂志啥的。”

“行行行——”

林柚心不在焉地应道,把包往自己这边揽了揽,听着脚步声远去,她再度眯起了眼。

她本来也没太睡醒,车程颠簸更是颠得昏昏欲睡。虽然有意控制着自己别在上飞机前睡着,但意识难免有点朦胧,就在这时候,她似乎听见简明佳从后面又走了回来。

——不对。

有个清明的念头蓦地闪过。

这声音听着不像——

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奇怪预感,林柚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

她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短短数秒的沉寂,那陌生人笑了下。

他五官俊秀,样貌是扔到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没得挑,笑起来也很是友好。她却偏偏凭空觉出了点违和感。

像是为了活跃下气氛,对方主动开了口。

“你们也是去——”他看了眼电子屏上滚动的文字,“这儿的飞机?”

“放心,我没别的意思。”

看出林柚的警惕,他轻巧地说:“只是觉得大家都来这么早,还挺有缘的。”

哪怕他这么说,林柚眼里的怀疑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弭过。那种违和感在她眼中已经越来越明显,她再没有任何迟疑地问出了口:“你到底——”

——是谁?

用不着她说出剩下的两个字,对方已经先一步扬起眉。

笑容转为她见惯了的弧度,眼神也是熟悉的意味——乍看的爽朗之下是遮也遮不去的自傲。

“好吧。”

他轻飘飘地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已经用不着再刻意点出来了,双方都心知肚明。

——奈亚拉托提普。

不是NPC,也不是别的随便什么身份,而是货真价实的三柱原神。

林柚罕见地愣住了。

她的心情不可谓不震惊,可大约是本x_ing使然,接受起来居然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反倒是还不到半分钟,思维就无端地发散起来。

怪不得那时候他说“想出来就出来”,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太对劲,虽然这不对劲的后果也未免太——

怎么说,游戏成真的感觉……

有点刺激。

世界仍在如她认知中的那样在正常运转,但某种意义上,已经不再是她所习惯的那个“日常”了。两人之间还隔着座位,奈亚拉托提普就站在她身后。林柚下意识瞄了眼那张陌生的脸,后者了然地嗤笑一声。

“之前那个化身在这里太显眼了,”抬手之间,林柚看见他的面庞有一瞬间的模糊——但也只有那不到半秒的时间,“换个再说。”

林柚心说现在这个也挺显眼的,只不过现在机场人太少罢了。

她斟酌了下言辞,“你到底是怎么……”

“这些先放放。”

奈亚拉托提普截住了话头,他压根不想解释那么多,比如他是如何做了决定,又是怎么费尽心思提前积攒出了力量——

以至于这段时间都无暇再去游戏里串门,但好歹赶在她们所谓的计划实行前真的来到了这里。

一想到这点,他竟然又有点咬牙切齿。

“你们那时候说的话,”他道,“我全都听见了。”

林柚眨眨眼。

她反应了好半天,终于想起自己那天在地窖里跟简明佳说了些什么——

“‘合得来’,是吧?”

他的语气一派漫不经心。

“我倒是有个推荐的人选。”

冥冥之中,像是隐约有了点什么预感,最开始那天被问起时飘过的影子终于有了重合的迹象。

林柚忽地一笑,她向后靠上椅背,半仰起头,“比如?”

“比如……”

奈亚双手撑着座位的边沿,低下身体,俯近她的耳畔。

带着点独属于邪神那蛊惑人心的引诱,他道:“我。”

作者有话要说:

简明佳:……我就去买了份杂志,为什么回来以后你脱单了??(费解第150章 卡牌们的日常

鸢娓的一天,自大清早调试她的宝丽来相机开始。

它是她打从十三岁起最好的伙伴, 即便这些年也不是没用过别的相机拍出来的照片, 但还是这台用着最顺手。鸢娓是发自内心地喜爱摄影的, 被基金会征召后也因此拒绝用她的能力来刺杀别人。如今不用再勉强自己承担那些任务,她的日子过得轻松了不少。

这段时间, 她也跟着走过了好些地方。虽然轮到她出来的机会不多,但这不影响鸢娓抓紧一切时间拍下了尽可能多的风景, 她把这些当场洗出来的照片全都收好,攒出来的相簿竟然也有两大厚本了。

仔细地用软毛刷一点点清理过镜头,鸢娓看着它重新光洁起来, 满意地舒出一口气。

然后,她才把这台曾经被标记为“SCP-105-B”的拍立得相机放到架子上, 转身取下一本相簿, 摊在膝上慢慢翻阅起来。

相片都是她前几天出去时新拍的,鸢娓津津有味地重新看过一遍, 反思一下自己的技术还有哪里不足, 下次定然要好好在光影和角度上改进才行。

等合上相簿,鸢娓顿时又有点无聊了,她站起身, 打算去外边转转。

——是的, 外边。

图鉴表面看着只是一本厚厚的书册,内部却另有乾坤。

他们决定听从那位的诏令后,在这里也能分到一个房间,供他们在不用出去的时候自由活动。

地方不大不小, 风格和内置摆设依据每个人的需求和喜好也都有所不同,反正鸢娓很满意她自己的这一间。

屋内景象消失在关上的木门后。他们在这里都被特殊的法则所约束,虽然与大家共享的走廊或是庭院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木头,可凭借蛮力却是打不开的。

只要屋主不同意,别的家伙想进也进不去。

——就比如说她前边的那间。

脑袋上套着纸袋的SCP-096缩起自己的长手长脚,它就这么窝在门口,“咚咚咚”地敲个不停。

如果说裂口女最开始被他堵门还慌得不行,现在已经学会了苦中作乐,隔着木门都能听见“嚓嚓”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

鸢娓疑似还听到门后有谁在咬牙切齿地嘟囔着“让你敲,让你敲”,手头也更加用力地磨着剪刀。

SCP-096倒也不是一天到晚都蹲在这儿,不如说它大多数都在自己那块地盘里一二三四五地数着攒了多少纸袋,裂口女也趁这段时间去晾干自己磨好的剪刀准备上油。

像这样的闹剧只会在它想起有个家伙还没解决的时候上演。

它“咚咚”地砸门,居然砸出了节奏,砸出了韵律,砸得鸢娓脑海里都生动形象地配上了词——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啊,你有本事看我的脸,你有本事开门啊!

鸢娓:“……”

见鬼了,她为什么会幻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伴奏。

“奇怪,”她嘀咕,“我记得也不是光她见过啊,SCP-682不是也——”

“第一次嘛。”

有人在她身后笑道:“总是那么让人难忘。”

鸢娓:“………………”

要不要说得这么让人误会?!

她哭笑不得地转过身,就瞧见薛瑶正好笑眯眯地朝这边走过来。后者只要不故意吓唬人地掉下半边脸,看起来也是相当的无害——她自己说是跟她最最敬爱的老师学的,鸢娓一直想知道她把那些手段又学来了多少。

出于同样对那位的崇拜,她来到这里后第一个与之熟稔起来的就是薛瑶,俩人一来二去的竟也是经常一起四处消磨时间。

没走几步就瞧见墙角的栅栏,被围在后边的沃尔特正在幸福地大嚼特嚼着砖块。饶是它肚皮已经撑得圆滚滚的,也还是毫不介怀地张嘴咬住蹲在边上的小女孩递过来的鹅卵石。

真应了那句“吃饱了,但还能撑”。

喂它的小姑娘——SCP-053却是噘着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啦?”鸢娓弯下腰问。

小姑娘知道自己不能轻易跟别人对视,只闷闷道:“SCP-682不给我开门。”

“那我还怎么给它穿小裙子啊……”她委屈地说,“我都让那个大姐姐帮我弄来了好多好看的裙子和指甲油了。”

鸢娓:“……”

薛瑶:“……”

不是,它就是因为这个才躲着你走的吧???

毕竟当面遇见又反抗不了,只能当个家里蹲才能过活的样子。

SCP-096、小姑娘、痒痒怪还有埃布尔,个个都跟它有那么点纠葛。

不灭孽蜥这条罪恶的蜥蜴深知自己面对的会是怎样的修罗场,干脆闭门不出,天天跟它唯一的也是真正的基友——“旧AI”联网聊天。

鸢娓当时经过它忘记关严的门边,是用尽了全力才憋着笑赶紧走开的。

——当初在海底基地见过是一回事,看见这条曾经让基金会头疼得要死要活的大蜥蜴老老实实地趴在计算机跟前敲键盘又是另一回事。

“我现在都有点同情它了。”

走开后,鸢娓感叹道。

当初看它的处决记录都没有这种感觉。

“倒不如说老师居然真帮这个忙呢……”薛瑶幽幽地说。

她俩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意味。

——这是怎样的魔鬼啊。

她们经过走廊,墙上挂着两幅y-in森森的“风景画”。

如月车站与恐怖嘉年华——这两张场景卡就以这样的形式呈现在内部,乍看之下是静止的风景画,可偶尔能看见的风吹Cao动足以证明不是那么一回事,在这里可以看到那头的实时影像。

鸢娓完全适应良好,她看什么照片都是这样,住在这儿的绝大多数家伙自己都是鬼,这点事都无所谓了。哦,除了竖锯。

哪怕是生活在一众鬼怪之间,他还在竭尽全力地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也不知道是谁教给了老爷子那二十四个字,他都快会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

自欺欺人到这程度也着实称得上是一种境界了。

管家铃在角落里安静地摆放着,在它的衬托下,正在跟着电视做颈椎保健c.ao的石膏像就显得格外不安分。透过窗户看出去,瘦长鬼影让俊雄坐在自己的肩膀上,伽椰子就不近不远地守着。

完全可以看得出她还保有的警惕,但奈何俊雄看起来很开心,她也就随他去了。如果忽略掉画面里的主角有多诡异,这一幕瞧着竟然也有几分其乐融融。

“说了多少次了?!”

尖利的女声划破了这氛围,惊得正走过来的这俩人都一震。

“我不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富江尖叫道,“不要再来找我了!”

“但是,”疫医依旧不卑不亢地说,“小姐,这是为了让整个世界摆脱瘟疫的威——”

木门“砰”地在他跟前摔上,要是川上富江会在乎全人类的命运才是怪事,更别提条件还是让她自己来当实验体。

疫医摸了摸自己的尖喙面具,一转头瞧见了她俩。

“午安。”他语气平静,似乎一点也不为此感到尴尬。

薛瑶:“呃——”

她还没说什么,边上就有谁闲闲地c-h-a进了话头。

“我早都说了,”对方同样戴着面具,有所不同的是,那是一张雪白的陶瓷喜剧面具,有污黑液体沁出边沿,洇得领口都被腐蚀了,“这种事得讲究说话的方式。”

疫医转过头,“你知道?”

“当然,”被SCP-035,占据面具控制住的D级人员一看说到他的老本行,登时夸夸其谈起来,“我曾经让某一任宿主——”

他俩就这么聊了起来,去走廊的另一头了。

薛瑶:“………………”

薛瑶:“??????”

“他俩认识啊?”她转向鸢娓。

后者“啊”了声。

“我记得是的,”鸢娓回忆着自己还是Omega-7的小队成员时看过的档案,“记录上说那个自称是‘疫医’的SCP-049本来拒绝与研究人员对话,后来有一次突破收容,他碰上了某个也戴面具的SCP,跟它聊了一会儿,回来以后就变得健谈了很多。”

现在看来,就是说占据面具吧。

薛瑶似懂非懂地“哦”了声。她看向外头的庭院,人头气球飘在空中放风,被塞东西塞怕了的红人还在兢兢业业地跟玛丽?肖学腹语,后者居然也很乐意收这么个徒弟。她姐姐美纪没这个需求,干脆在那大堆的木偶里挑了一只摆弄着玩。

此时正值原人格清醒着的阿蕾莎在边上看了半天,美纪冲她招招手,也就犹豫着走过去加入了。

楚人美在更远点的小树林边上吊嗓子,可很快被一连串的狗吠声盖了过去。

僵尸狗尾巴摇得欢,追着个裹着黑袍子的人汪汪直叫。

“不行!”那人拧紧了领口,喊道,“不能再陪你玩了,我肉都长出来了!”

一追就追到了鸢娓她俩跟前,他到底还是被僵尸狗意犹未尽地朝腿上咬了一口,甩都没甩脱。

“早该知道它就是想吃骨头,”他气呼呼地说,“见鬼的革命友谊。”

僵尸狗:“汪!”

骷髅头:“……”

你这是还附和啊咋的?!

鸢娓和薛瑶没忍住就笑出了声,他们中不少人都见过这曾终日挂在包带上吊儿郎当的家伙,倒是没想到它有朝一日集全身体后也加入了他们。

只是成天裹着个乌漆墨黑的袍子,这两天开始长肉了就更包得严实,说什么也不想让别的家伙看到自己真正的脸前先掉印象分。

“笑什么笑。”

骷髅头听见她俩笑声,气哼哼道。

他到底还是没有甩开僵尸狗,后者连着爪子都死死地扒着他的小腿不放,就这么被一步步拖走了。

“也不知道针女去哪了,”薛瑶嘀咕,“算了。”

反正她这种时候多是在跟山村贞子讨论美发秘方。

在鸢娓来之前,她平时处得来的——俩人至少看上去岁数相仿。

她们又经过一扇门。

这扇门后的空间,按理来说,是属于奈亚拉托提普的。

但它从未开过,他们有时候也觉得这儿从头到尾都是空的。

“可恶,”薛瑶又要咬小手绢了,“为什么他想出去就能出去,我也要独占老师啊——”

“好了好了。”

鸢娓啼笑皆非地把她拖走,可再一抬头,突然愣住了,“队、队长?”

同样也没想到会在这边碰见她的埃布尔:“……”

别的不说,他平时天天待在自己的石棺里,像她们一样主动出来已经是神迹。

而他面色y-in沉得几乎要拧出水,就站在某扇门前,不知为何,看上去是在敲门和拔腿就走之间犹豫。

……说起来,这是谁的房间来着?

她其实一直有点虚。

进图鉴前,她偷偷地跟林柚说过他的坏话,也不知道埃布尔听到了没有——虽然后来看他的表现,可能当时正睡在石棺里没有察觉,但还是免不了做贼心虚。

好奇心使然,鸢娓硬着头皮也还是开了口:“你怎么——”

“没有,”埃布尔生硬地回答道,“随便转转。”为了证实这个说法,他直接扭脸离开了,留着鸢娓和薛瑶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他在这儿站了好久了。”有个声音轻飘飘地c-h-a进来。

薛瑶回头,缝隙里有一只眼睛在盯着她们。

——间隙女唯有在八卦上如此热心。

“怎么?”作为前任上司,她理所当然地问道。

“不知道啊。”间隙女说,“我先来的,找了个y-in凉地方睡午觉,然后就看他过来转来转去……”

“没事,你继续睡吧。”

薛瑶一摆手,她俩继续往前走。

比起这座宛如公寓一样的建筑里的房间,恐怖老人更喜欢在自己的“口袋次元”里待着;黑山羊幼仔在空调房里瘫着不愿动弹;雅加婆婆如今捞不到人肉,只有天天看《汉尼拔》聊以慰藉;而姑获鸟,自从有了舒服的新窝就赖在里面不出去了。

这几个都属于不爱出门的主儿,要碰上就跟埃布尔一样稀奇。

痒痒怪太过人来疯,大多数时候还是待在玻璃容器里,大家轮流去陪它玩。至于SCP-173,他们把门这边也给堵了——谁敢随便放它出来啊,顶多是SCP-096偶尔游荡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并肩作战的情谊。

断手“啪嗒啪嗒”地在边上溜过去,拖着的哑铃一看就是帮“**ILE”带的。

她们下一个撞见的是一堆会自己移动的金属零件。

俩人双双怔住之际,就见最后边的那块金属板后探出一张晒得黝黑的面庞。

不提住进来以后的交情,鸢娓以前也是在感恩节时的网站里见过他的,“该隐先生?”

“中午好,”该隐仍是那透着点机械感的礼貌语调,但他的神情明显有些苦恼,“我还是想试试种点东西——”

毕竟是老本行。

就想出了这个办法,希望做点用来隔离接触的工具和花盆之类能让情况有所改善。

他就是跑去鼓捣这些去了。

鸢娓理解地点点头,可动作才做到一半,她电光火石似的想起了什么。

等等。

那个房间——

不就是该隐先生的吗?

她怔愣的样子太过明显,连该隐都询问似的看向她,而当鸢娓三言两语地说了下所见后,他的脸色蓦地变了。

该隐:“……你说埃布尔在那边转悠?”

“对啊,他在你房门前,看着也不像要打架的样——”

和以前俩人都不能出现在同一个网站的时候比起来,简直是神迹。

说到这里,她也反应过来。

鸢娓的心里隐约浮现出点猜测。

该不会是知道该隐为了他主动加入的事后纠结很久,好不容易下定一回决心,要来谈谈当年的事,结果左等右等等不见人,干脆就——

同样想到前半部分的该隐连手里的材料都扔了,直接朝自己房间的方向冲了过去,一转眼就连影子都没了。

“埃布尔!”只听见他边跑边喊道,“埃布尔——”

鸢娓:“……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队长等太久又撞上咱俩已经走了。”

估计还挺生气的。

薛瑶耸了耸肩。

看来,这兄弟俩还有得磨呢。第151章 救救孩子

如果让简明佳概括一下自己迄今为止的成长经历, 那可能是一段世界观不断被粉碎再重塑的血泪史。

她至今都没有想透, 她五岁那年, 父母举家搬迁到这座城市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两家现在的房子都是后买的,当年住的是对门。

老式居民区的楼房还不怎么注意家家户户之间的距离,你家做锅炖肉,我家隔着窗户都能嗅见香气。人与人的关系也挺近, 林母端着一碟四喜丸子去庆贺简家的乔迁之喜, 一来二去地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两家的孩子年纪相仿,交情自然是更上一层, 俩小女孩被双方父母推着见了面, 之后的熟稔程度简直像是各自家里又多了一个女儿。

这就是孽缘的开始。

但当初的简明佳不知道,她只知道站在自己对面的小姑娘白白嫩嫩, 一笑起来真好看。

她被美色迷了眼, 又真把大人说的“你们俩以后要好好相处, 互相照顾”听了进去。即便是后来, 她发现笑起来很好看的邻居妹妹实际上跟哪个小朋友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也坚持不懈地一直往上凑。

功夫不负有心人, 有一天,她荣登了当事人亲口承认的“最好的朋友”的宝座。

但说实在的,林柚的x_ing格天生就独得很,什么都喜欢靠自己, 朋友本来也没有几个。

长大后的变化暂且不提,在小孩子的眼里就是大写的不合群。别的孩子做什么都疏远了她,简明佳那时候刚学会个新词, 隐约明白这有点孤立的意思。

“你是说我跟他们?”

见她点点头,林柚“哦”了声,“我没注意。”

想想又跟她补了句“谢谢”。

说完就继续低头去看自己的书。

她是真不在乎,这作风落在简明佳眼里,又被震得晕晕乎乎,立马下了决心,要跟对方共进退。

日子也没过多久,春去秋来,俩人进了同一所小学。等换了个新环境,林柚依旧还是那般我行我素的作风。

转眼就到了七八岁的年纪,两家住得近,串门过夜也是常事。

不是每一个孩子都会乖乖按时睡觉,俩不安分的凑在一起就更是如此。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最开始提出要在父母查房后再摸黑看电影的是简明佳。

那时候还很流行音像店向外租借影碟,她偷摸着拿来了大人们还没来得及还的盘片,封面上的白衣女鬼y-in森至极,在关了灯的房间里和小伙伴一起看恐怖片,想想都刺激得不行。然而,当她们俩策划许久、真正开始实施的时候,简明佳发现她着实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电视的音量调到最低,可饶是如此,伴着诡异的沙沙摩擦声,披散着头发的贞子扭动身体爬出电视机,手指溃烂,眼眶浮肿,每一幕都在她的幼小心灵上烙下了深深的y-in影。

简明佳还没有忘她们是在背着大人干坏事,叫出声就是现实意义上的玩完了。可一想到贞子可能下一秒会真的爬出电视机,她头皮都快炸了。

尖叫声被死死地压在嗓子眼,简明佳的脸憋得通红,惊慌之下一把抱住边上小伙伴的胳膊。

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怪了,她呆呆地望着没什么波动的对方,自己也连害怕都忘了。

下一秒,就听林柚若有所思地问道。

“有没有可能给她一闷棍啊?”

简明佳:“……”

简明佳:“??????”

她用一种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认识对方的惊恐目光上下打量着林柚,被这神奇的脑回路惊呆了。

“或者把电视机搬到窗户那儿?”她还在兀自开动脑筋,“爬出来就直接掉下去了。”

很可惜,这些话暂时抚慰到了简明佳。但当重新躺回枕头上,她眼前就又浮现出电影中的一幕幕画面。

房间角落的电视机瞧着惹人发毛,在简明佳的脑补里,它随时都可能自己亮起来,然后屏幕上冒出一口井,有个女鬼在往外爬。

盯了半天,电视机是没有动静,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总觉得自己听着床底下有什么在窸窸窣窣地响。

沙沙的,一下一下。

“柚柚,”她冲另一侧的床头小声叫道,“柚柚?”

林柚睡眼朦胧地被喊起来,听她三言两语地说了事情经过,干脆直接跳下床,出了卧室门。

等她回来的时候,手里看不清是拎了什么,只见弯腰往床底下一塞。

“你放了什么啊?”简明佳好奇地问。

“夹老鼠的。”林柚打着哈欠说,“睡吧,真有什么东西就把它夹住再说。”

简明佳:“………………”

提着的心居然莫名其妙地放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然后就做了一整晚在床底爬行的怪物“啪”地一下踩上夹鼠板,疼得涕泪齐下、嗷嗷直叫,小伙伴在边上嗑着瓜子看热闹的梦。

当时的简明佳还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们半夜偷偷看鬼片的行动没有就此截止,家里的影碟看完了,俩人再凑零花钱自己去租。

年岁渐长,俩人双双升入中学,简明佳也回过味来了,跟这发小看恐怖片可能一开始就是个根本x_ing错误。

倒不是说她没有代入感,可她代入的点往往太过于清奇——

看《咒怨》:“要不直接弄台推土机来把这房子强拆了?”

看《电锯惊魂》:“还是得多补刀,看见尸体先来一下,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

看《死寂》:“玛丽?肖的舌头真长,打成蝴蝶结肯定很别致。”

如此这般,数不胜数。

“我说柚柚,”简明佳有一天也忍不住了,“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正常人会有的感觉?”

林柚茫然地望着她,“比如?”

“害怕啊!”她痛心疾首道。

诚然,这些年拽着发小一起看鬼片的直接后果是有她在就像一颗定心丸,可她偶尔也想体会一下,而不是刚喝进水的下一秒就被旁边某人的硬核言论呛得要死要活。

她后来倒是吸取了教训,跟林柚看电影的时候绝不喝水——不,这不是重点。

“还好吧,”林柚皱起眉,“我可能只是……比起害怕,更倾向于解决问题?”

简明佳:“……如果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呢?”

“那就跳过去。”

她家发得云淡风轻。

“直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或者鬼。”她补充道。

简明佳:“………………”

她对这几句话是如此的刻骨铭心,以至于在数年后《盒》横空出世的时候,林柚开始大展拳脚之际,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对方说这话时闪闪发亮的双眼。

她的青梅从来不放嘴炮,是真这么干。

时至今日,简明佳终于明白了,那是属于魔鬼的光芒。

简明佳一度以为自己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么多年的耳闻目睹下来,再见到对方做什么惊人之举都不会奇怪。

……然后她的世界观就又碎了一次。

碎得稀里哗啦的,宛如裂口女那把被电车碾过的剪刀,连渣都不剩。

她特么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再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发小身边多了个人?!

脸帅不帅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堂而皇之地霸占了边上的座位。

下一秒,她就明白了是为什么。

“奈亚拉托提普,”对方饶有兴致地抬眼,“用你们的语言来说,应该是这么念的?”

简明佳:“……………………”

…………啥玩意儿??!!!

可能是她几近于SAN值归零的表情裂得太过于玄幻,邪神愉悦地笑出了声,然后就挨了林柚一胳膊肘。“你机票呢?”

奈亚:“……”

他有时候很好奇自己能容忍到什么限度,这家伙在带给他乐趣的同时,却也似乎从头到尾都在刷新着他的上限,可他居然不怎么恼火。

就像是现在,他费劲地混进地球,心知对方可能不会想在现实里做得太出格,也搞来了一张同班的机票。

一直到开始办理登机手续之前,简明佳都跟梦游似的,她满脑子都被“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的念头塞了个严严实实,每一步都恍如踩在棉花糖上。

她思考着“人生从何来,死亡何处”、“我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哲学问题,人已经机械地坐进座位系好了安全带,全程麻木的表情引得空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那是当然了,简明佳木然地想,你们还不知道这一班机上藏了个什么人物呢。

她惊悚地看着奈亚拉托提普的新化身经过这排座椅,笑意盎然间还颇有点看好戏的意味,似是在好奇某人的朋友得知这一点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他们排在队伍前列,也是最先上飞机的,眼下周围都没多少人,简明佳瞅着空就开口了。

“你——”她压低声音,努力整理着言辞,“我——”

“哎,”林柚不以为意道,“不就是三柱原神嘛。”

简明佳:“……”

不就???

“我特么以为就是个游戏里的人物,结果你告诉我是真邪神??”发现自己居然窥见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她崩溃道,“咋回事啊,我活在哪儿啊?这下还怎么办,次元壁都被突破了,人类社会是不是要灭绝了,明天地球可能就没了——”

林柚:“待会儿回去还打游戏吗?”

简明佳:“……”

简明佳:“打。”

这人太有问题了!!

撺掇她找对象也没让她带一真邪神回来啊?!而且,为什么你到这关头了还在惦记着打游戏?!

……然后她居然还同意了。

简明佳深切地反思起来,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么些年浸染下来也被带歪到了另一条道上。

“用不着担心那么多,”林柚轻松道,她转述了奈亚自己主动说的事,“他的力量也只能透过来一部分,影响力在游戏还大点。”

简明佳实在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但无论如何,她还是松了口气。

“不过……”

她纠结道:“你确定你真的……”

“为什么不?”林柚笑眯眯道,“试试呗。”

特别是这么一想,他还真挺符合她标准的。

行。

简明佳默默想道。

她当年要解决制造问题的人的小伙伴越来越出息了,都跟邪神谈起来了。

一想到后边某排坐着的那位,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整趟行程合计俩小时,简明佳全程都在理脑海里乱糟糟的线头,终于想明白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她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悲鸣,觉得干脆一头撞死在豆腐上算了。

再反观当事人,眼罩往下一拉,还真亏她这种时候能睡得着。

飞机降落滑行,感受到重力变化的林柚才慢悠悠地打着哈欠摘下了眼罩。

她们俩挤在人潮里下了飞机,又去取了托运的行李,再到上了出租车——在这期间,哪怕是简明佳再疑神疑鬼地张望,也没有见到奈亚拉托提普的身影。

但她能肯定他跟着。

“你确定……”

简明佳还在住宿舍,林柚大一起就自己出来租了一间公寓。出租车顺道先在她那儿停下,简明佳把头探出车窗,迟疑道:“没关系?”

“放心,”林柚笑了笑,“待会儿游戏里见啊。”

出租车就停在公寓楼底下,她刷开门卡,按下门边按钮,走进应声而开的电梯。

“我知道你在,”眼看电梯门即将合上之际,她道,“出来吧。”

下一秒,一道本不在那里的人影不露任何破绽地踏入电梯,嘴角还噙着微笑。他的目光扫过轿厢里侧的林柚,视线相对之际,后者似是想起了什么,神情间颇有点若有所思。

“又在想事?”跟在她后面出了电梯,奈亚饶有兴致地问。

“我只是在想,我们人类在刚确定关系的时候可能会做些什么——”

林柚顿了下。

“虽然也只是知道,不过,我是有点好奇。”

“要来试试吗?”她挑眉。

被她用一根手指勾住领口,奈亚拉托提普倒丝毫不觉冒犯。他望着对方张合的唇瓣,行走世间数万载,他向来不耽于人类的感情或是冲动,此时的眼底却莫名染上些深色。

——尝试下又有何妨?

他低低地笑了声。

然后,就这么低着头,俯下了身。第152章 官方爆料

月黑风高杀人夜, 有道人影在窗后闪动。

那家伙在匆匆忙忙地鼓捣着些什么, 即便是在间或摇晃的烛火下,漆黑得浑然一体的长袍也翻不起任何亮色。锅炉上蒸煮的药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时不时因为他头也不回地扔进去的材料而泛上愈加古怪的色泽。

这人背对着锅炉忙活着, 想也不想地一抬手扔进了半条不知名爬行生物的干枯尾巴——

他蓦然僵住了。

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低头, 他望见自己的指骨间夹着的另一根手感差不太多、效能却截然不同的尾巴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耳畔已能听见危险的“嘶嘶”声——靠。

在锅炉倾翻的前一秒, 他绝望地想。

这该死的手滑。

“砰——!”

炸锅只在一瞬间。

爆炸开来的药水溅了满身,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扒上桌子。当事骷髅自己都还没有发现, 长袍下既不是以前的森白骨头, 也不是近些时候养起来的单薄皮肉,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胳臂——虽然在死而复生后用“人类”来形容他的身份已经不太妥当了。

“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轰然的巨响震得住在隔壁的姑获鸟从睡梦中惊醒, 她惊魂未定地来回看了半天才意识到是外面传来的动静。饶是当了个不爱出门的家里蹲,她在深夜被炸醒的这一刻, 起床气也觉醒了个彻底。她迅速辨认出方位, 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了门——屋主自己本来就没关严实, 再加上他自己也正晕晕乎乎地趴在桌台边上,哪有功夫制止她。

“大半夜的你还在折腾什么?!”

姑获鸟刚被吵醒, 昏昏沉沉地还保持着半人半鸟的姿态,她的满腔怒火在看见里面的人的那一刻,蔫了。

“你你你你——”

她震惊无比, 还未完全褪去羽毛的翅膀尖儿颤悠悠地指着对方。

“……你谁?”

*

吴玟紧张得要命。

她一度都不怎么敢看坐在对面的人,只盯着自己膝头上摊开的小本本,上面已经记了点之前问的琐碎问题, 至于更近一步的或是敏感点的话题……还在斟酌。

其实游戏里的内置录像就可以记录下一切了,但吴玟还是自己动手记了一部分,好作为之后正式录入后圈重点的参考。

这样的机会落到她这样刚进公司不久的新人头上着实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遇,眼前这位在玩家们之间的名声正炙手可热,继直播之后,官方打算再推出一次深入揭露“那个女人”的访谈。

如今由吴玟扛起这根大梁,对方明明比她还小上两岁,可一想到自己明明在本部工作结果当初一真进游戏就吓退了的丢人表现,再想想人家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就是一阵肃然起敬。

“也不用这么紧张,”林柚笑眯眯道,“大家都是同事嘛。”

吴玟打哈哈地笑了两声,赶忙低头去看来之前做好的笔记。

林柚还是在校生,开学季就有不少事要忙,再加上直播啊自己扩充卡槽啊,林林总总的也不剩下多少清闲时间了。访谈就安排在了这里,毕竟游戏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高效又省时。

用的是之前上线的新功能,但“会议室”的装潢比玩家用的要稍稍正式一些。

本来某个家伙听说这事后也想掺一脚,硬是被林柚给拦了回去,免得他一时心血来潮弄出点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故不好收场。

“呃——”

吴玟连翻几页,总算找到了要问的问题。

她清清嗓子,“我可以找张卡牌来采访一下吗?”

林柚:“……”

敢问你们是想采访被塞辣椒的玛丽?肖呢,还是卡牌说明一度最长的山村贞子呢,还是至今仍然留有心理y-in影的空巢老人呢?

“这个就看您的意愿了,”吴玟连忙补充道,“反正最好是能详细地讲述有些事的经过的,健谈点的更好——”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横里c-h-a进来的一道声音惬意道:“我可了解得太清楚了。”

林柚一愣。

她只是刚动了下念头,可还没真召唤呢。

饶是在不用耗费技能CD的会议室,他们出来也多是得她首肯。迄今为止,能自由出入的只有一个奈亚拉托提普,她第一反应还真是他,但想想这家伙虽然诡谲成x_ing,但也不至于这么出尔反尔。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林柚:“……”

林柚:“你谁?”

没见过这人。

来人:“……”

“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问,反应也太冷淡了,”他状似哀怨道,“见到我恢复原样就一点都不惊喜不意外的吗?”

这说话风格,这欠揍程度……

林柚眼中一瞬间浮现出点恍然,看出她已经想了起来,青年眼角眉梢都带出些喜色。

“就知道小姑娘能认出我,”他美滋滋道,“怎么样,是不是没骗你?”

说实在的,他得感谢某人今天不在。

林柚想。

不然这口吻和嘚瑟劲儿,这会儿已经凉了。

从以前到现在,一口一个“小姑娘”地叫着,她还以为年纪有多大,可现在一看最多也不出二十五六——当然,可能只是表面。

五官深邃,稍长的金发柔软地垂落在耳畔,一双碧眼有如湖水漾开,他果然是有资本为自己的样貌自豪。

“骷髅头”——这会儿再这么叫他显然已经太过于名不副实——胳膊搭在椅背上,冲这屋里唯一的陌生人微微一笑,吴玟顿时觉得脸有点发烫。

只可惜他没能装逼多久,林柚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面具。

“你怎么出来的?”她问。

她怀疑有内情。

吴玟眼睁睁地看着他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就这么裂了。

他咳嗽一声:“咱们先不提这个——”

“那我叫别人来问问,”林柚可没打算这么放过他,“让我看看啊——”

“我说,我说!”

他马上抢道。与其让别人曝光,还不如自己交代个痛快。

“我昨晚熬了一锅药水。”

金发青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闷闷道:“啊,本来不是这个目的。”

“只是中途放错了材料,炸得泼了我一身以后居然歪打正着地恢复原状了。”

他幽幽地说:“但吵醒了一大片,他们嫌我搞这搞那,怕把他们也一起炸了,就把我赶出来了。”

吴玟:“……”

林柚:“……噗。”

虽然他们大约是触动了奈亚留在那儿的什么机制——

但这得多大的怨念才搞得出来这一出啊。

“大、大佬。”

吴玟呆呆地问:“这位怎么称呼啊?”

“……真名早就忘了。”

金发青年沉默两秒,一晒,“可以叫我费恩。”

林柚挑挑眉,她也是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大约是因为找回了原本的面目,他也不再避讳于此。

吴玟已经又拧开笔,“可以说说你的来历吗?”

却不料对方反把她给问住了:“我自己的还是怎么认识的?”

吴玟:“……诶?”

“小姑娘没有去过我们那边。”

费恩道:“是在别的地方遇见的。”

吴玟:“那——那都说说?”

费恩的眼神闪了闪。

“我自己没多少好说的,”他含糊其辞道,“仗着自己有那么点学问,爱搞搞不入流的巫术,后来狂妄到想弄什么起死回生来证明自己……”

“然后就和这次一样,直接炸了。”

他耸耸肩,“但后果可怕得多,幸好阵法把意识锁在了骨头上。碰见小姑娘的时候只剩下块头盖骨——”

“慢着,”吴玟好歹也看过那段经典的集锦,听到这话马上反应过来,“你你你难道是那个——”

骷髅头?!

然后,就见对方满面纠结之色地点点头,显然不是很愿意承认自己的黑历史。

吴玟在心里试图把眼前的金发青年和那个包带上的骷髅头联系在一起。

真是难以想象……

“我们那儿倒是挺有意思的,”只听费恩说,“精灵、矮人,还有那些从虚空裂缝来的怪物,以后要是有机会去那边,我可以当个导游。”

吴玟的嘴巴张成了“O”型。

“那那那,我还想问,”她激动道,“你在之后是不是也一直跟着大佬行动来着?”

虽说是可以直接问当事人,但她对大佬总是油然有一种敬畏感,再加上有些事在旁观者看来也别有一番刺激——

“是啊。”

费恩点点头,光明正大地在林柚跟前清点起她的事迹。

“比如她怎么整那个叫楚人美的,比如三柱原神,再比方说我们在一座游乐园里碰见了个小丑——要听吗?”

吴玟的嘴巴越张越大。

“要!”她毫不犹豫地喊道。

等把他知道的情况都七七八八地问了个差不多,吴玟被震得好半天才回过神。

她听大佬事迹听得一本满足,手里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翻过一页,转向林柚。

“对了,还有个敏感点的问题啊,感觉很多人也好奇很久了,”她吞咽了下。

“……您是单身吗?”

应该是吧,她理所当然地想,很难想象还有谁能——

“一周前不是了。”

林柚眨眨眼,“怎么?”

……卧槽。

太劲爆了。

吴玟的笔“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没、没事——!”

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求生欲,她都没敢往下问,也同样没看见费恩迷之了然的神情,只慌慌忙忙地把东西捡了起来,“咱们继续,继续。”

她不是没往纸片人的方向去考虑——两秒后就想着自己脑洞是得有多大而把这猜想扔到了一边,再说,这金发青年瞧着是言行轻佻,可他跟大佬相处的举止都意外地坦荡,明显不可能。

特么会是谁啊……

吴玟满脑子都在嘀咕这句话,连笔迹都潦Cao了不少。

当然了——

这篇访谈之后因此在论坛上又掀起了一番怎样的腥风血雨,就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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