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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妖》作者:一根废柴(2)

时间:2020-02-14 浏览量:

《树妖》作者:一根废柴(2)

!冥风,你竟敢躲着我在这里招惹桃花?!”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的夫人……这个迷藏了这么久,终于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话说,怕老婆的男人,各种萌啊!~~~

有木有人喜欢这口的?

☆、辰汐番外(上)

又到一年三月初三,上巳节。

每年的这一天,九天上各路神仙都要齐聚在天河边热闹一场。

今年自也不例外。

一大早,河边就聚满了赶来过节的众位仙友。大家三三两两地围在树下,不约而同地议论起近日流传甚广的一则八卦消息:水神要在上汜佳节这一天亲求佳偶……

“真的假的,听谁说的?”

“不知道呢……你说他会选谁?”

“你们说水神?不会吧?他转x_ing了?莫非断袖久了也会换口味……”

“嘘,来了,来了……”

远处,辰汐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从河水源头飘然而来。只见他头上戴着白玉冠,长发一丝不乱地高高束起。一身白色冕服,宽袍广袖,雍容庄重。却不知他此时正在腹诽:这祭司的冕服也忒重了!

他已不知历经了多少个上巳节。每年这天,作为水神,担当那祈福的祭司,他总要折一枝长柳,沾起早春的天河水,逐一洒向前来参加仪式的众位神女仙娥,为她们祈福。

旁人都羡慕他这份风流的差使,只道是个大饱眼福的好机会,却不知这其中的苦处。

每年这天前来过节的佳丽何止成千上万?一个仪式下来,眼花手酸不说,还需得从头到尾,保持那一成不变的笑容,以免怠慢了哪位仙子。一圈下来,脸都要笑僵。

何况再这么年复一年地重复个上万次,他早已不厌其烦。因此他每次总是踩着点来,仪式一结束就走,多一刻也不耽搁。

只是今年,似乎有点不一样?

辰汐一到河边,顿时被那黑压压的壮观人群吓了一跳,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没听说今年有什么特别啊?他下意识地摸摸有些发烫的耳垂,奇怪,从一大早起,耳根就莫名发烫……

恰逢此时,冥风正慢悠悠自下游走来,远远望见辰汐,向他点一点头,算是打个招呼。辰汐回以淡淡一笑,抬手在河边折下一段柳枝。

二人本以为再自然不过,却不知这个眼神交会被众人尽数看在眼底,又引起一群八卦神仙浮想联翩。

一直以来天界便有个流传久远的传闻:水神是个断袖!

此事虽无甚真凭实据,但作为与他走得最近的人,冥王自然免不了在这时候格外受到众人瞩目。

“看样子冥王还不知这消息吧……”

“冥王和水神?开玩笑呢,冥王不是早有妻室吗?”这位显然是新晋之辈,生不逢时。

“断就断了,我看他俩般配得很呐!也别装模做样娶什么夫人掩人耳目啦……”此言一出,说话人立即被众多仙子飞来的眼刀凌迟。

“喂,有谱没谱儿啊?你们到底听谁说的?”

“不知道呢!也不知是谁放言,说水神将在今次上巳节折柳赠佳人。一会他将手里那根柳枝交与了谁,谁就是他心慕的女子。还说选定之后就立即去请求天帝赐婚……”

而此时,谣言制造者——一位美艳的红衣仙子,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凝神倾听着众神的小声议论,嘴角露出一抹狡诘的微笑:水德星君,我就不信这次还搞不定你!

这位仙子名叫曼殊,乃是冥界曼佗罗花的守护花神。千万莫要以为这女子也是仰慕水神的万千莺莺燕燕之一,因为,她还有个身份——冥王的夫人。

天下女人心,要是有人跟自己抢老公那一定是件很糟心的事。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曼殊从嫁给冥风的那天起,就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连身边的侍女都尽拣丑的、怪的、老的要。然而,她做梦也没有想到,防得了女人却防不了男人!

曼殊恨这水德星君恨得咬牙切齿,非止一日。她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招釜底抽薪之计:给水神娶个夫人,他就没功夫来缠冥风了吧?(误!她不肯承认是自家男人一有空就去找人家!)

天界最大的特点就是事情少,时日多,且大家都动辄上万岁的年纪,纵然千八百年才打一回照面,时间长了也能混得脸熟。这样的环境最是利于八卦之心的增长。果然这条消息一经散出,立即飞速传遍九天。

到此,八字已有了一撇,她现在只需去找那一“捺”。

“花神姐!”曼殊笑吟吟地走到百花芳主身旁。

“你叫我?”芳主诧道,暗中却皱了皱眉,心想你有何资格与我姐妹相称?

百花芳主是万花之主,曼佗罗花按理也该归她所辖。但曼殊却一直自认为冥界之花非凡品,又仗着自己是冥王之妻这重身份,素来不将芳主放在眼里。两人互相不忿已久。

此时曼殊却一改常态,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漠,“芳主,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说着亲亲热热地挽起她手,走向一处僻静之地。“今天的事,姐姐都听说了吧?”

“何事?”芳主明知故问道。

“当然是水神择偶之事!”曼殊懒得与她绕弯子,直截了当道。

芳主脸上突然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曼殊心想你暗恋了人家几万年,那点小心思早已人尽皆知,还装个什么劲儿?笑道:“好吧,姐姐,你千万记住,一定要向他要那根柳枝,哪怕是抢也要抢到!”其实她心中说的是:为了我,你可千万要拿到……

芳主断然摇头:“我才不去!”心想,他若不给,我怎能主动去要?何况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死?

曼殊一怔,她本以为芳主苦恋水神多年,自己这是在她瞌睡中送过去一只枕头,哪料得到她竟会拒绝?

本来按照她的计划,先放出谣言,再怂恿芳主去讨要那根柳枝,料那水神不明就里,区区一段柳枝,他断然不会不给。那么在旁人看来,他便是属意百花芳主了。

到那时,自己再出马去请求天帝赐婚,这不就水到渠成了么?天帝素来好成人之美,当年自己求他撮合与冥风的婚事,他爽快得出人意料,这回也一定会答应……

何况,水神花神,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此既解决了情敌,又成就一段佳话,可谓一举两得。她只担心水神那关难过,却不料在芳主这里卡住了。

曼殊有些急了:“你只管去跟他要手里那根柳枝,其余的都包在我身上!定叫你如愿以偿……”

芳主只是摇头。

“机会难得呀,姐姐!”曼殊情急之下,声音有些大,吸引了不少目光向她二人扫来。

芳主俏脸一板,低声叱道:“别说了!”甩脱了她手臂,两人不欢而散。

一个想,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矜持能当饭吃?活该你这么多年都嫁不出去!

一个想,你道人人都和你一样,不知羞赧为何物?只不过在新任冥王加冕时见了人家一面,就跑去求天帝,哭着闹着要做人家的王妃……

她二人说话的当儿,仪式已经开始。

芳主在众仙娥神女中人缘甚好,她一到,了解她与水神那层关系的仙子,都不约而同将她往前让。芳主脸皮子薄,推却不肯,勉勉强强站在了行列中间。

曼殊却迟迟不走进队列。如意算盘打不响,她正气得胸口发堵,远远看着辰汐正依次为仙子们洒水祈福,姿态优雅,嘴角边浅笑吟吟,一旁的小仙娥看向他的眼神又是仰慕又是娇羞。

曼殊一口恶气咽不下,哼,这道貌岸然的家伙!既然来了,何不借机羞辱他一番,也叫他在众仙子面前闹个灰头土脸,丢一丢他的脸面?于是她不动声色地站在行列最末尾。

不一会儿便轮到了芳主,辰汐脸带微笑,依例行事。芳主回他盈盈一笑,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睛始终不离他手中那截柳枝,目光中似有期许之意,脸上甚至还闪过一抹红晕。

辰汐微觉奇怪,又沾起河水,向她洒了一遍。芳主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脚尖动了两下,欲走还留,似是急切期待着什么……

辰汐不明就里,只得含糊地朝她笑笑,然后看向她身后,那意思是说:下一位……

芳主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余光还不忘扫过那根柳枝。

辰汐有些莫名其妙,这截柳枝有什么问题?为何一路下来众多仙子尽是瞧着它,目光玩味。有艳羡,有期许,有笑谑……

他不由看了一眼手中的柳枝,这截柳是他刚刚从河边一株柳树下折下来的。

早上那棵柳树一见他来就挥枝缠上他衣袖叫嚷:“星君,星君,今年轮到我啦!”

因为这任星君特别仁善,每年上巳节他用完柳枝后不是接回树上,便是将它c-h-a在河边,让其自成一脉。柳树精们一来想近距离一睹九天仙娥的风采,二来又有机会自立门户,因此每逢上巳节便争先恐后地抢着为其效命。

辰汐分神的那一瞬,芳主已擦肩而过,远处的议论声陡然大了许多,像是什么事大出众人意料,他离得远了,听得不甚真切。

芳主却因事先知道,因此格外留心,那些非议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呀,他竟没将柳枝交给她!”

“咦,不是花神,那水神到底喜欢谁?”

“嘿嘿,后边还有好多人呢,这下有好戏看了,咱们要不要赌上一赌,看花落谁家,不,是柳c-h-a谁家?”

芳主心中失意难当,忍不住又向辰汐回看一眼,不料正对上他的目光向自己看过来,还是那种无心的,淡淡的微笑。

他心中果然半点没有我!芳主想到伤心处,泫然欲泣。

辰汐更是不解,她为何今日行止大异平常?似是受了莫大委屈?莫非刚才自己对她笑得不如前几位和蔼亲切?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笑僵的下巴,努力摆出更亲和的微笑迎接下一位……

好容易挨到最后,只待最后一位仙子行完仪式他就可收工。辰汐心下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曼殊一直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整他才解气。不料还没想好,已轮到了自己,她陡然从回神,正对上辰汐向她微微一笑,不由心中一滞,张口结舌,预先想的话竟一句也说不上来。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情敌的模样。曼殊对自己容貌向来自负得很。凡是见过她的人都道能与百花芳主比肩的美人儿,便是那曼佗罗花。以至于很常一段时间里她都认为,芳主不待见她,是因为自己一出,抢去了她那神界第一美人的风头。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他怎么也能长的如此好看?!那眉眼,那风姿,那气度,白衣,黑发,手中绿柳,衬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曼殊想来想去,竟找不出什么词汇来形容,唯有那八个字在脑中回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完了,完了!论容貌,论风情,她有的他都有!论才气,论雅好,琴棋书画,诗歌辞赋,她不会的他都会!曼殊登时没了底气,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甚至气馁的神色。不由地想:若换了我是冥风,或许也会更心怡他……不对,不对,他再完美也是个男人!一想到此节,她眼中又充满了怨愤。

辰汐很奇怪,今年上巳节是怎么了?怎么众位仙子会有这许多费解的表情?

下面看热闹地纷纷交头接耳道:“要结束啦,怎么还没送出去?”

“最后一位是冥王夫人,没戏了!”

“就是,哪个混蛋放的假消息消遣人?”

便在此时,一位小仙伯急急忙忙跑到辰汐身边,低声耳语道:“星君,南海鲛人图谋兴兵作乱,天帝召你速去商议对策……”

辰汐点了点头,对曼殊抱以歉意地一笑,随手将那截柳枝塞给了她,以示赔罪之意,转身跟着那小仙伯走了。

人丛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曼殊握着那截柳枝,僵在当地,目瞪口呆。一张俏脸红得不亚于鬓边那朵曼佗罗花。

更有哪位平常与她不穆的仙子落井下石道:“夫人,可要记得将这柳枝转交给冥王呐!”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昨天有点事没更新,现在补上!磨了这么久,小白的番外终于出来了!~这个才是两人爱情故事的真实版,以前小白给阿悦讲的那个是掺了水的~~没哪个男人会在老婆面前说自己以前是个断袖不是?哪怕是被误传~~

明天接着上番外下!~亲们给点花花,鼓励一下吧~~让废柴有动力坚持下去,鞠躬~~

☆、辰汐番外(下)

曼殊气得几欲晕去,各种各样的非议还在轮番钻入她耳中:

“这水神可真是大胆呐,竟敢公然挑衅人家元配,是不是冥王早就与他……”

“哎,堂堂冥王夫人竟输给了个男人,我要是她,这张脸都不知往哪搁……”

“你说他俩在一起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谁在上,谁在下?”

偏偏凑巧,正赶上灵修这时候好死不死地跑来,见她便道:夫人,王在上面……”

众神笑得直打跌,曼殊不等他话说完,举起手里的柳枝劈头盖脸地将他一顿猛抽。可怜灵修被抽得莫名其妙,他只是来奉命前来报信:“王在上面与帝君议事,说请夫人自行回府,不必等他。”

曼殊抽了灵修一顿,兀自余怒未消,今天这个人是丢大了!哼,水德星君,你竟如此当众羞辱于我!她咬了咬牙暗道:我以神女之名诅咒你,终有一天,也让你被个男人缠上,缠得你生不如死!她将那柳枝狠狠往地上一掼,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正走在天帝紫辰宫台阶上的水神只觉无端端地脊背一凉……

辰汐奉命去南海查访了一遭,确定消息有误,鲛人一族并无任何异动,遂下令收兵返回天庭。向天帝复过命后,已是深夜。

他出了紫辰宫,沿着天河信步回自己府邸,忽然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泣声。

哭声时段时续,似乎极为飘渺遥远。辰汐只道是哪位小仙娥受了委屈,深夜跑来河边哭泣发泄,当下也没放在心上。

谁知此后接连几次,他夜间来河边散步时,都听见这哭声。仔细一听,这声音竟是来自下界。似是个孩子,哭得甚是哀切。

他不由起了好奇之心,寻着声音下界一看,原来哭泣之人竟是一棵半大的柳树。

辰汐见那柳树生得灵慧非凡,再一算它扎根之处,便知它是天河边的仙树而非凡品,心中跟着便想起上巳节那天的事来。

当时天帝急召,他来不及为最后一位仙子行完祈福之礼,便将手中的柳枝赠予了她,以示赔罪之意。

事出紧迫,他根本没去留意那位仙子的相貌。现在努力回忆,依稀记起那女子面貌有些眼熟,鬓边c-h-a了一朵红花,登时想起原来她是曼佗罗花花神,冥风的夫人曼殊。

按说以她身份地位绝不会站在最后一位。天帝一直未立正后,除了两位侧妃,到场的众仙子中,地位便以她为尊。她故意站在行列最末,不知是何用意?回想她当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不那么友善……

看来这株柳枝是成了她迁怒的对象。

想到这里,辰汐不由哑然失笑。

他与冥风都是爱棋成痴之人,一有空便凑到一起,对弈到兴头上,能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自己是无所谓,左右单身一人,但冥风却不免因此而冷落了夫人。

时日一长,更有那好事八卦者放出谣言,说水神与冥王其实是一对断袖……

辰汐自听闻这中传言后,便尽量不再主动去找冥风。

哪知冥风爱棋之心只有比他更热切,一有空便找上门来,纵使拼着得罪夫人,也要过一过那棋瘾。

这其间的尴尬情形,已不是一天两天。

看着眼前这棵被无辜殃及的柳树,辰汐心中不免内疚,当下柔声劝道:“小树,乖,别哭……”

“哥哥,我想回家!”小柳树动动树梢,似是仰望头顶的天河:“你看,我同族的兄弟姐妹都在那里,我想回去,呜呜呜……”

辰汐却低头看了看脚下。天上一日,地上三年,短短几天功夫,这段柳枝已在凡间深深扎了根,它是再也回不去了。可见它哭得那么哀切,又不忍据实以告,心下正为难,忽听身后有人道:

“原来你在这里!叫我到处好找!好端端跑来凡间干什么?”正是冥风的声音。

“你来的正好!”辰汐转过头,指着那柳树道:“你说怎么办?”

冥风奇道:“什么怎么办?”

辰汐将事情大略一说,末了道:“这是你夫人的手笔,如何善后,还请冥王示下!”

冥风冲他翻个白眼,哼了一声,意思是说多大点事?然后走上去拍了拍那柳树,笑嘻嘻道:“小树妖,我跟你说,凡尘俗世那是六界中最有趣的地方,你那些个兄弟姐妹想来都来不了呢,偏偏就你运气好,才落了下来。不好好玩一玩就回去,那就太可惜了!”

小柳树不虞有诈,问道:“有什么好玩?我不觉得啊,在天上有很多同族,这儿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笨呐,这不过是暂时的,等过个千八百年,你修成人形,想去哪里去哪里,喜欢谁就去找谁说话,到那时,只怕叫你回天上去你都未必肯呢!”

小树似乎意动,为难地道:“可是,要过千八百年,时间好长哦!”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天上一日,地上三年,你在这里呆三年也不过只有以往一天那么长!”

“真的么?”

“当然啦,要不怎么说这凡间是个好地方!”冥风睁着眼睛说瞎话,辰汐在一旁听得连连摇头。

小树终于被他说动:“那好吧,不过,哥哥,你能不能时常来陪我说说话,这样我就不会觉得太难熬了。”

冥风又想诓她,无意间瞟了眼辰汐,看见他眼里的嘲弄之色,想想自己如此哄骗一只天真无邪的小妖,也觉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道:“好吧,我尽量!”到此他总算说了一句实话。

辰汐深知冥风的承诺不靠谱,后来他还是抽空跑了一趟镇元大仙的五庄观,求了个移地之法,总算可以将这小柳树带回天界了。

谁知那柳树听了这个好消息,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不,小白哥哥,我不回去啦!”

“为什么?”

“小黑哥哥说的那些好吃的东西,我都还没尝过呢,还有那些有趣的事,我还没做过呢!还有啊,最重要的是啊,他说等我修成人形之日,要许我一桩好姻缘,给我觅一个长得好看、脾气温柔,又疼爱我的好夫婿。所以我决定在这里安心修炼……”

辰汐:……冥风,这么小的孩子你也忍心骗?!

小柳树又道:“可是,小黑哥哥难得来看我一次,我一个人好寂寞呀!小白哥哥,还是你好!虽然你话不多,但总能时常来陪我……”

辰汐没有回答,只是轻拍了拍树干,半晌无语……

人间岁月容易过,弹指间,这棵小柳树已年过百岁,长成了一棵郁郁葱葱的苍天大树。

“小白哥哥,今天你要给我讲什么故事?”

“嗯,你想听什么?”

“小白哥哥,刚才有个人拿刀子在我身上刻,好痛哦!”

“乖,没事了……”辰汐手指缓缓抚过,那些刀痕一一消失。

“小白哥哥,你说,我以后的夫婿,会有你那么好看么?

“……有!”

不知何时,辰汐已养成了一忙完公务就跑来下界的习惯,冥风常常在这河边找到他,次数一多,这里便成了二人固定的对弈之所。

直到有一日,曼殊跟踪了冥风,寻到了这里。

她看不出这里哪点好,河边一片荒凉,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株成了精的柳树。不明白冥风却总喜欢跑来这里与那该死的水神下棋。下棋之余还喜欢和那树精聊天。那柳树精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好不亲热。

曼殊躲在岩石后听得咬碎了牙。待冥风一回府,就被她缠住:

“你最近一背过我就往外跑,是不是想给我找个妹妹?”

这女人又来了,冥风懒得理她,头也不抬地坐在棋盘边复刚在河边下的那一局。

曼殊被晾在一旁,竟一反常态地不哭不闹。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走到冥风身旁,抚着棋盘,和颜悦色道:“你这张棋盘,似乎有点旧?

冥风正聚精会神的研究残局,于曼殊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直到他发现曼殊已不知何时离去后,才猛然心中一凛:棋盘?

糟了!

冥风拍案而起,追了出去。然而,刚到殿门口,便遇到一道结界挡住去路。

灵修站在结界外,低眉顺眼又带着几分同情地瞧着他,唯唯诺诺道:“夫人说……这结界许进不许出,王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属下送进来。”

冥风脸色y-in沉得能滴出水来,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只得道:“你速去带个信给水德星君……”

灵修的一张脸又成了苦瓜样,要是让夫人知道是他坏了她事那还得了?可是王这边同样也得罪不起!自己简直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他想了一想,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冥风在殿内来回踱步,心头怒火越来越盛。

这女人多疑善妒又蛮横之极,自己瞧在天帝的脸上才对她一直勉力忍让,岂知她却变本加厉……忽然他紧皱的眉头猛地一挑,抬手便劈开了那结界。

然而,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辰汐正坐在案牍前看书,窗前突然飞来了冥风的长尾鹟。取下信笺一看,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只画了三件物事:一朵花,一棵树,一张棋盘。手法拙劣,显然不是出自冥风之手。

当他参透了其中涵义的那一刹那,仿佛听见心中咯噔一声,连云都不及驾,飞身直往河边赶。心中焦急万分,不敢想象,此时那棵树是不是已经被做成了一张柳木棋盘?

他堪堪落地,一见到那袭红色身影便冲上去道:“夫人,这棵树是我所种,你要伐树,也得先问过我!”语气之惶急,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星君说哪里话?”曼殊笑得有些心虚,“你那棵树不是好端端的在那里么?”

果然,那棵树好好的静立在原处,连片叶子也没少。辰汐先放心了一大半,长长地透了口气。活了数万年岁,刚才那样惶恐害怕的滋味,他从未有过。

他连忙奔过去像往常一样伸手去轻轻抚摸它树干,更像是安慰自己:“没事了,别怕……”

谁知,那棵树毫无反应,就像完全不认识他,也不再说话。

辰汐心中一凉,正要责问,忽见树后转出一人,却是冥风。只见他脸色y-in沉,欲言又止,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歉疚。

“你对她做了什么?”冥风忽然转头看向曼殊,眼中怒火汹涌。

曼殊吓了一跳,自认识冥风以来,从未见他如此疾言厉色,支支吾吾道:“也……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她顿了一下,小声道:“我给她闻了忘忧Cao……”

忘忧Cao!冥风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住曼殊。忘忧Cao生长在曼佗罗花旁边,效用曼佗罗花恰恰相反。曼佗罗花的花香能唤醒人前世的记忆,而忘忧Cao却能消除记忆,并且令元神陷入沉睡。若要醒来恢复意识,要等一千年。

冥风已不敢去看辰汐的脸色,今日之事,要怎样才能给他一个交代?要怎样才能令自己不至于愧对生平唯一的知己?

他无言地看着曼殊半晌,目光从怒转为恨,由炽烈转为冰冷。

曼殊在他无声的威压下手足无措,成亲以来,无论她做出什么过分之举,他要么躲避,要么退让,从来不曾有过如此反应。他……他不是想休了她吧?

曼殊被这个冷不丁冒出的想法刺得揪心一痛,“我……我不是想害她……是她说很想念过去在天上的日子,喜欢同伴在一起热闹,现在一个人在凡间修炼,日子过得缓慢又清冷,没人陪伴,我,我就做个好人……”曼殊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道。

“好人?呵呵……你还真是个好人!”冥风突然神情一变,对着曼殊和颜悦色笑道:“曼殊,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来?”

曼殊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尖声道:“冥风,你敢诅咒我?你竟为了一棵树诅咒我?!”

冥风笑容更深,语气前所未有地温柔:“不敢!只是提醒夫人,天道循环,因果报应。你身为我冥王的妻子,这点应该看得比别人更多,可千万不要忘了!”

辰汐心下黯然。事已至此,再惹得他二人夫妻反目又有何益?连忙向冥风使眼色制止:你别要再激怒于她,再生事端。

冥风会意,这女人的x_ing子没人比他更清楚,若把她逼急了,只怕回头她又要想出更恶毒的招数来对付这棵树。他暗叹一声,强压下怒火,将曼殊带回了地府。

辰汐静静在那棵树下站了许久,这场变故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没关系,活着就好!”,他轻抚着她微笑,“一千年,也不是太久——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诅咒,是会实现的哟!类似于以牺牲自己做代价,达到伤害敌人的目的。就是所谓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于会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所以若非失去理智,或者恨到极至,神也不敢轻易下的。

所以曼殊诅咒辰汐,冥风诅咒曼殊,都是会兑现的,就是他们自己也会付出惨痛的,不亚于受诅咒者的代价,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情敌

“师父,我们真的非要搬家吗?”辰晴满心不愿意。

“嗯!”辰汐点了点头:“这里住得太久了,我想换个地方!”

“可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辰汐柔声道:“那我们等你长大了再回来好不好?”原因却不能跟这丫头直说,再这样下去,她会被雪狐带得不成样子,还有,更重要的是,他最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父,可我舍不得那片荷塘!”她知道师父对她向来迁就,故意祭出这个难题。

“连它一起搬!”辰汐毫不犹豫道。魔池是为辰晴聚集魂魄之所,本来就是要搬走的,天帝下的那个封印要解并不难,不过是多耗费仙力罢了。

“师父的宝贝柳树呢?”

“自然也一起带走!”

终于找不到任何理由了,辰晴扁扁嘴,不情愿道:“那我去找雪狐道别。”

“不用了。”辰汐淡淡道。那家伙迟早还会找去。只希望那时候他的傻丫头能长大了点,不再那么容易被带坏。雪狐毕竟是她的朋友,他不能用对付寻常小妖的办法打发它,只能避之为上。

“小晴,你去练会剑,我收拾妥当了再叫你。”他随便找了个由头把她支开。不能当着这丫头的面显示无上神通,不然她一定缠着要学。

以前辰晴学过一些浅显法术,用以防身自卫或是自娱自乐。那天雪狐险些被灵修抓走,让小丫头深受震动,回来就嚷着要跟师父学克敌制胜的高深法术。辰汐缠她不过,便教了她几路剑术。因她现在魂魄还没聚齐,高深术法还不宜修炼。

“呀,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冥风还是第一见辰晴如此勤奋,实在大感意外。

辰晴抹了把汗水道:“不用功不行啦,我是师父的弟子,可连小师叔的侍卫都打不过,太给师父丢脸了!”

冥风暗暗好笑,心想你就练上一万年的剑,便能打得过灵修了?想来定是辰汐不肯教她法术。看她一派天真的样子也不点破,“唔,不错,有志气!好好练,一定能打败灵修的!”心中打定主意,过阵子就把灵修抓来让这丫头狠揍一顿,以报他多次出卖自己之仇!

却听辰晴叹道:“可是,剑术好难学啊!我足足练了半个时辰,这一招风舞落叶,怎么使不好!”

冥风眼珠子一转,心中已有了妙计,笑眯眯道:“是么?小师叔教你好了!来,把剑给我!”

辰晴喜出望外,连忙将剑呈上。冥风一见是把普通的剑,摇头道 :“啧!你师父也忒小气,来,师叔借你把好剑!”抬手召出一把长剑,剑身尚未出鞘,已能感受到其散发出的森森寒意。

可惜陈请不识货,还在心里暗叹:也不见得有多漂亮嘛。

“看好了!”冥风手腕一抖,剑尖不住颤动,散出无数道吞吐不定的剑芒,他轻飘飘腾空而起,身形疾转,在空中连挽出数十朵剑花,宛如无数树叶盘旋飘落,姿势美妙之极。

辰晴看得目瞪口呆,冥风故意又放慢了速度再演示一遍,然后将剑交给了她,“来,照使一遍!”

辰晴依样画葫芦,但使了几次都不得要领,不是身子翻转不灵,就是落地前还没来得及挽够剑花,冥风耐着x_ing子一招一式地详尽指点了半天,她才大致掌握了其中关窍。

冥风又拣了几招姿势优美又繁复的招数教了她,勉励道:“好好练,一会儿若是见到那苦瓜脸叔叔,不妨用这几招跟他切磋切磋,看看小师叔教你的剑法术灵不灵!”心想,依这丫头的资质,这几招便练到明天她也练不好,这么一来,就不用担心下棋时被她打扰了!

而且,他一路来早发现有人跟踪,不消说自是灵修。这家伙虽然讨厌,但也是受逼于人,自己毕竟不能当真拿他怎样。他故意将自己的剑交给辰晴,唆使她看见灵修就找他切磋,也是指望能借此缠住这家伙,别让他再来吵扰。此计端的是一箭双雕。然而,有一点他没料到,这回跟踪他的人却不是灵修。

这就是他的那朵桃花?

曼殊躲在远处,气得胸膛不住地起伏。

她从没见过冥风有耐心把同样的事情做三遍。可是刚刚他教那丫头练剑,是那样的亲切又不厌其烦,言传身教,神色温柔。这等待遇,她都从未有过!

他甚至还把绝影随手就给了那丫头。那可他们成亲之时,白帝作为贺礼,亲手所铸的一对宝剑。雄剑绝影,雌剑逐月,她和冥风各取其一。逐月向来被她视为珍宝般爱惜,哪只冥风竟将绝影随随便便就给了那丫头?!那可是象征婚姻的信物!

而且听那丫头一口一个小师叔叫得亲热无比,看来二人相识已久。可她何曾听说过冥风有过什么同门师兄?

镇定,镇定!她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好不容易才探知他的行踪,事情没弄清楚前万不能打Cao惊蛇。

上回,灵修因为那庄公案来请冥风定夺,来回跑了几次,放松了警惕,才被她得逞,跟踪到了这里。但是灵修只停在了这里没再上去,所以她不知上面所住究竟是何人。

“你这是要搬家?”冥风见辰汐正准备用仙术搬运那座荷塘,皱眉道:“学孟母三迁呐?”

辰汐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上次冥府的人接连找上门来,他总觉得有点儿不妙。

冥风笑道:“有你照看着,那丫头还能当真学坏到哪去?没事瞎折腾个什么劲儿?仙力虽说不要钱,好歹也是一朝一岁修来的!”说着走到石桌旁变幻出上次没下完的那盘残局:“别以为这局你赢定了,我回去静心想了一晚,还有三、四成机会的翻盘。”

“是么?”辰汐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暂缓了手头的事。

曼殊远远地跟着冥风上到了山顶,一见到辰汐,差点没背过气去。

上次南天门一战后,水神便在天界销声匿迹。曼殊深感庆幸,对冥风的看管也就松懈了不少。没想到他居然还和此人搞在一块儿!

原来山下那女子是辰汐的徒弟?

曼殊气得差点跳出来指着他骂:水德星君,你这不要脸的混帐王八蛋!上次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怎么就没把你劈死!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自己不成,便调ㄧ教了个女弟子来勾引他?

她素来视这水神为头号情敌,一得知山下那丫头是他的弟子,便忍不住往最坏最不堪的地方想。当即便想冲上去一掌劈了这个千年老冤家!不过她虽在狂怒之下,头脑倒是还清醒得很,依自己的实力,八成打不过他。何况还有冥风在场?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可就这么无功而返,却又与心何甘?曼殊一跺脚,既然现在动不了水神,何不先去毙了那臭丫头再说?

辰晴练了一会剑,正坐在林中休息。雪狐嘴里叼了根狗尾Cao趴在树上嚼啊嚼,心想:可怜的傻丫头,你师父师叔没一个诚心教你的,还是改天我下山去给你觅两本绝世秘籍……

辰晴坐在Cao地上把玩着冥风给的那把剑,自言自语地道:“唉,小师叔,我什么时候才能将这招风舞落叶练得跟你一样?”

“你下辈子吧!”一个女子厉声喝道。

眼前红影一闪,辰晴尚未看清对方身形已感到一股大力拍到,逼得她气血翻涌,呼吸困难。她来不及站起,就地打了个滚,避开这一掌,爬起来转身就往山上逃。

“还想跑?”曼舒身形一晃,便挡住她去路,又是一掌拍出。

辰晴极力闪避,但她一只小树妖,如何是这曼佗罗花花神的对手?再加上她年纪幼小,只不过相当于凡人十六、七岁的年纪,眼见对方招招都是不容情的杀手,心中早已怯了,几招过后,终于中了曼殊一记重手,委顿于地。

雪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了,一时竟不知上去帮忙或赶回去向辰汐报信。

曼殊手一翻,逐月宝剑已握在掌中,她走上两步,毫不犹豫地向倒在地下的辰晴刺去。

辰晴拼命滚了两圈,慌乱中也不知摸到什么物事,抓在手中便举起来去挡曼殊的剑。

只听当地一声,挡住逐月的竟是冥风的绝影。双剑相交相交,陡然生出剧烈的反震之力,处在圈中的辰晴和曼殊被震得同时晕去。连在远方树上的雪狐也被殃及,一头栽下树了,没了知觉。

辰汐正在纳闷,整整一下午都不见辰晴。虽然也知定是冥风什么什么计策骗住了她,但冥风已走了这么久了,这丫头怎么还不见回来?

忽然雪狐从窗外跳进来,一句话也不说,叼起他衣角就往山腰树林里拽。它当时离得较远,受到震荡最轻,因此最先醒来,辰晴和曼殊还仍在昏迷之中。

辰汐一赶到,连忙抱起辰晴,查看她伤势。忽然她身子一动,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暗蓝色淤血。辰汐更是心惊,她的血原该是绿色,现在却转成了暗蓝,可见她不但受了伤,而且中了毒。

再一看倒在她身旁的那女子,衣饰华贵,容颜俏丽,鬓边c-h-a着一朵鲜红的曼佗罗花,心下登时了然。他立即将二女一手一个挟起,飞速赶往冥界。

为了避嫌,他已有数千年没来过冥界了。鬼门关的守卒只觉眼前一花,说不清是一团白影还是红云闪了过去。

渡过忘川,迎面是大片大片的曼佗罗花,鲜艳如血,正开得如火如荼,放眼望不到边际。阵阵奇异的花香随着微风扑面而来。

曼殊并未受伤,只是受到剑气震荡,一时晕了过去。此刻一闻到花香,元神立即有所感应,嘤咛一声醒来,随即匿了身形。

辰汐见她无碍,也不去多管,当下抱着辰晴直奔冥风的玄辰宫。

还未踏出花海,忽然斜刺里一条软鞭挥到,他连忙伸手抓住鞭稍,正准备顺势将软鞭夺下,却发现对方劲力甚弱,似是个女子,再一看,使鞭之人正是曼殊。

他微一迟疑,随即松手。且不说他是来求救的,便是碍于冥风的面子,也不便与她动手。

“水德星君,别来无恙!”曼殊笑吟吟地收回长鞭:“可惜不巧,冥王刚刚安睡,嘱咐任何人不得打搅,没人敢进去为你通传,我看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辰汐直截了当道:“不劳通传,我自去找他!”脚下丝毫不缓。

曼殊脸色一变,手腕一抖,长鞭又再挥出。

辰汐闪身让开,低头看看辰晴,见她一张脸已转成了紫色,若再不施救,只怕有x_ing命之忧。

曼当然知道他心思,长鞭疾舞,缠住了他。眼见他对怀中人多有顾及,手中软鞭便尽是往辰晴身上招呼。

她意在拖延,并不求伤敌,一击不重便即后退,然而只要辰汐一走,她又立即挥鞭缠上。只要再拖上一时半刻,便可让这丫头毒发身亡。

辰汐一来要护着辰晴,二来又碍于她身份,不便下重手伤她,被曼殊这种打法缠住了无法脱身。心念一转,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下重手伤我夫人?”既然不便与她动手,何不装做不认识她硬闯?

曼殊一愣:“什么?”对方这句话信息量略大,她一事有些反应不过来:水神不认识自己?这这丫头是他夫人?他不是个断袖么?何时娶了妻?

辰汐趁着她一疏神的当儿,长袖挥出,卷住软鞭,使上两成真力,向她回掷了过去,曼殊只觉劲风扑面,刮得脸皮隐隐生疼,连鞭子也不敢接,只得远远避开。辰汐已借这片刻之机抱着辰晴跃出花海,闯进紫辰宫,大声道:“冥风,快出来救人!”

作者有话要说:

懒病犯了,对着Word磨啊磨,蹭啊蹭,就是不想码字~~都说这是病?求鞭策,求各种治愈方法啊啊~~~

☆、情敌(下)

冥风人在后殿,适才那几局棋下得畅快淋漓,此刻他心情甚好,正斜倚在榻上听下属汇报近日公事。一听见辰汐声音,立即迎了出来,笑道:“怎么,刚才输得不服么?”待见到他怀中辰晴那般模样,笑容登时僵住,立即挥了挥手,让下属退下。

这丫头怎地中的了曼殊的花毒?

冥风眉头拧紧,脸色极是难看。

他正准备查看辰晴伤势,不料曼殊正于此时赶到,远远地便尖声叫道:“不许救她!”飞奔上来,挡在冥风身前:“不许你救这丫头!”

冥风冷着脸不去理她,却不料曼殊一把抓住他手,“我说不许救她,你听见没有?”

冥风心中怒火快要炸开,猛地一甩手,隔着衣袖将她摔开,这一下使上了真力,曼殊被远远地甩了出去,砰地一声,脊背撞上了墙壁。

她又痛又怒,心里更是惊惶,冥风居然对她动手?!尤其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难道他当真喜欢那丫头?

曼殊只觉全身热血一下全涌上脑子,不管不顾地叫道:“好,好,你敢救她,我死给你看!”手中精光一闪,修罗刀直往颈中抹去。

冥风于她说话之时便已料到这女人接下来要干什么,回手一夺,抢过了那修罗刀当地一声丢在地上,压着嗓子道:“你闹够了没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中除了不耐便是厌恶。

曼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顿足道:“你为了这臭丫头竟这样对我,我,我,我不活了……”

辰汐在一旁极是尴尬,这对夫妻的情形他多少知道一点。

这位夫人对冥风用情极深又极善妒,想来是冥风与辰晴在一起时被她撞到,心生了误会。当下走上前去,对着曼殊深深行了一礼,道:“王妃,我夫人年幼,若有什么冒犯之处,我先代她向您谢罪。还请王妃不记前嫌,救她一命。”

“什……什么?”曼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这丫头……是你夫人?”

“正是!”

“她……她不是你的徒弟么?”

“王妃有所不知,她曾经身遭重创,忘了些旧事,因此才与我师徒相称……其实我与她早就成亲多年……”辰汐抱着辰晴的手臂紧了一紧,低头看看她,脸上爱怜横溢。此举虽是做给曼殊看的,以证明辰晴与冥风绝无瓜葛,但却也纯出自然,不是伪作。

曼殊再无怀疑,此女若是冥风所爱,辰汐绝不会如此抱她。

她想通了这一节,登时形喜于色,原来丈夫并未移情别恋,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偷偷向冥风看了一眼,见他脸色y-in沉,再看看辰汐,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原来是这样!真是对不起,我……还以为……唉,我当真是太莽撞了!你等着,我马上取解药来!”话音未落,人已跑出老远。

冥风不等她取来解药,抬手便将辰晴的毒解了。区区冥花之毒,自然难不倒冥王。

“没什么大碍了,只需静养几日……”他心中歉疚无已,面对辰汐,千言万语的道歉都觉苍白无力,最终低声叹道:“唉,这个女人……我……实在是没办法……”

辰汐淡淡一笑,用眼神制止他再说下去。

“来了来了,解药来了!”转眼曼殊又一阵风般冲了进来,一见到辰晴脸色,便知花毒已解。她看了看冥风和辰汐,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讪讪地笑了笑。恰逢此时辰晴唔地一声,悠悠醒来。

曼殊连忙喜道:“妹妹,你醒啦,没事吧?”伸手想去扶她。

“唔……”辰晴点了点头,有点迷茫,揉了揉眼睛,待看清眼前之人正是下手打伤自己的那个恶女人,吓的“嘤”地一声,躲到辰汐背后。

曼殊更是尴尬,吱吱唔唔道:“妹妹,那个……刚才一点误会,别放在心上,姐姐跟你陪不是啦!”说着认认真真地向辰晴行了个啊礼。

误会?辰晴见她宛若变了个人,从先前那般凶神恶煞一下子变得如此亲切,虽不明就里,到底是怎样一个误会,但见她赔礼之意甚是诚恳,恐惧之心一下淡了不少,从辰汐背后探出头来道:“姐姐,那你不会再杀我了吧?咦,师父,我这是在哪里?”最后一句却是对辰汐说的。

辰汐还未回答,曼殊已抢着到:“妹妹说哪里话?咳咳……这是我家呀!”

辰晴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好奇不已,再看到冥风站在一旁,终于猜到:“小师叔,这是里冥界?”说完又看看曼舒,心里忽然明白,“你,你是我小师婶?”

这一声小师婶叫得曼殊眉开眼笑,“什么师婶不师婶的,咱们不叙那些劳什子辈分,你叫我姐姐就好啦,或者叫我曼殊也行。”她既知这姑娘是水神之妻,一下解决了两桩心腹大患,心情极是舒畅。

“好啊!”辰晴终于不再害怕,端起正眼看她,赞道:“姐姐,你好漂亮,你真的是曼佗罗花化身么?”

曼殊心里无比受用,笑着点头道:“是呀!对了……”,边说边摘下腰间一只锦囊递给了她,“那个,妹妹,我一时糊涂伤了你,真是过意不去,这个小玩意儿送你,就当姐姐跟你赔礼吧!”

辰晴却不敢接,转头对辰汐叫了声:“师父……”言下之意是征求他意见。因为师父从小就教导过她,不可随便收受别人的东西。

辰汐不用看便知一面装的必然是曼佗罗花。戴着它可百邪不侵,任何冥界的祟物都近身不得,更是各种奇毒的克星。曼殊将此物相赠,足见她赔罪心意之诚,若拒之不收,不免另她下不来台,于是便点了点头。

辰晴见他同意,便道了声谢,接过锦囊,放在鼻端嗅了两下,却闻不到什么香气,疑道:“姐姐,这里面装的是曼佗罗花吗?”

曼殊见她收下,更是高兴:“对呀,妹妹见过曼佗罗花么?你还是第一次来冥界吧?走,我带你到处去看看……”说着挽起辰晴手臂,亲亲热热地出了殿堂,当真宛若一对姐妹。看这情形,谁曾想得到几个时辰之前,她竟对人家痛下杀手。

冥风对这女人已无话可说,远远看着她背影,唯有一声长叹。

辰汐笑着劝道:“我看她这辈子是跟定你了,你躲不掉的!”

冥风狠狠剜了他一眼,脸色更黑了三分。

辰汐视若不见,笃定地道:“你若信我,就早点认命吧!”

“闭嘴!”

辰晴初来冥界,对一切都是那么好奇,跟着曼殊出了玄辰宫东走西逛,看得眼花缭乱。忽地想起冥风所说的地狱的情形,问道:“姐姐,小师叔说的那些个牛头马面,头上长角小鬼什么的在哪里啊?”

曼殊笑道:“哎哟,这里是冥王的紫辰宫,又不是地狱,哪来的那些东西啊?”

两人说话间穿过一大片曼佗罗花花海,曼殊指着前方一座金碧辉煌的华美宫殿,道:“妹妹,那是我的寻澜殿,进去坐坐吧?”

辰晴两辈子都生长于山野,偶尔下山也只在逛过几个小镇,所见都是普通民居,几时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宫殿?不由叹道:“真漂亮啊!是小师叔为你造的么?”

曼殊笑容一僵,摇头道:“不,是天帝赐的。”忽然神色一黯:“你小师叔他……他已经整整八千年没进过寻澜殿了!”

“八千年?这么久?”辰晴惊呼道:“那你们成亲多少年了?”

“也整整八千年了!”

“啊?那不就是说,小师叔他从来没有……”辰晴猛地住嘴,她再缺心眼也知道不能再说下去。

曼殊忽然眼圈一红,转过了脸。八千年前的那一幕霎时涌上心头:

新婚之夜,她满怀期待地等来他挑开头上凤冠,看见的却是一张如冰雪般冷漠的脸:“既然是天帝赐你住在这里,那就尽管住下去吧。便是住一万年,也由得你!不过,过了今晚,我不会再踏进这寻澜殿半步!”

他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此后花开花落,四度轮回。一晃八千年,他真的未曾再踏足半步。

“姐姐,你怎么了?”辰晴看得分明,有两滴水珠砸在曼殊脚边的石板上。

曼殊摇了摇头,强笑道:“不想那些事了!来,妹妹,我带你去一个我最喜欢的地方瞧瞧去,那里可是我冥界风景最佳之地……”说着拉起辰晴,绕过正殿,登上了旁边一座白玉铸造的高台。此处视野开阔,周围景色一览无余。

曼殊倚在玉栏上,指着右侧一座花园道:“你看,那里是你小师叔寝宫的后园,他时常在园中弈棋、读书,我在这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偶尔还能听见他抚琴……”她顿了一顿,似呼沉浸在遐想里,喃喃地道:“每每这时候我就想,就算他不来我这里也无所谓,我只要能这么看着他,知道他就在那里,便独守这座空殿一万年,十万年,我也甘心……”

曼殊说到这里,美丽的眼睛又浮起了一丝雾气:“可惜啊,我每隔一千年,原神就要回到那曼佗罗花里去,这一分别,就又要等一千年!”

辰晴年纪尚小,于这些男女情爱之事似懂非懂,但听得曼殊语意凄凉,想到她与小师叔一别就要千年,也不禁替她难过,轻声叫了句:“姐姐……”却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

曼殊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没事……唉,你看我这人,说了不想,却总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妹妹你难得来一趟,让你看笑话了……”

她活得浑浑噩噩,每隔一千年就失忆一次,再出来什么事都不记得,唯独只记得冥风是她丈夫,自然便天天缠着他,向他询问过去的事情。冥风却总是紧闭双唇,问十句也难得答她一句,脸上写满了冷漠和厌烦,对待她就像一个陌路人。

于是她惶恐,她害怕失去,她拼了命地想守住属于自己的冥界女主人的身份,想以此证明,自己还是与那个男人有联系的。哪怕她心里也明白,在旁人眼中,她不过像一块活牌位……

同样是忘却旧事,这水神之妻比之自己,遭遇却有天壤之别!

曼殊想到这里,看着辰晴稚嫩的面容,心头猛地一酸,低声道:“妹妹,我真是羡慕你呢!他……他对我若是能有你夫君待你那一半好,我,我便是……”说到这里却不知要怎样接下去了。只觉冥风若是能对她有那样的情意,若能像辰汐看着辰晴那样看她一眼,便是让她拿命来换,她也毫不犹豫。

“夫君?”辰晴睁大了眼睛,愕然道:“姐姐,我还没有嫁人呢,哪来的夫君?”

“傻丫头,就是你师父呀!”

“师父?!”辰晴惊诧万分,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可能?姐姐,你可别乱开玩笑!”

曼殊冲口道:“是你师父亲口说的!”

“不,不可能!师父他一直拿我当小孩子对待,他的怎会这么说?”

“真的,他还说你同他早就成过亲了!”

“什么?”辰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曼殊见她一无所知,忍不住便将辰汐的话转述了一遍。

辰晴心头剧震,“这……怎么可能?”她分明记得自己从小就跟随辰汐,在山中长大,何曾受伤失忆过?

难道真有这样的事她却记不起来?可是追溯她过去的十几年,记忆却完全衔接得上,并未发现哪里出现断层。她心头一阵迷茫,喃喃道:“我怎么可能是他娘子?”

曼殊不知她心中所想,曲解了她的意思:“怎么?难道他平日待你不好?”

辰晴摇头道:“师父他自然是待我很好的,可是那种好,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呢?”曼殊突然起了好奇之心,她本就十分想不通,为人深沉,几万岁年纪的水神怎么会娶这么个年幼的妻子?她将嘴凑到辰晴耳畔,耳语道:“难道你师父没有跟你……”

辰晴听得睁大了眼睛合不拢嘴来,脸上浮起了两朵羞涩的红云……

夜渐深,辰汐陪着辰晴斗蟋蟀,讲故事,哄了她许久,总算将她哄上床去安睡。转身正要离去,忽然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师父,今晚我要跟你一起睡!”

辰汐嘴角闪过一丝苦笑,正想掰开那双略显纤细的小手,忽然想到这丫头素来胆小,必是日间遭遇吓坏了她,心一软,回过了身,坐在床沿,打横抱起她放在自己膝上,一如往常地道:“好,我陪着你!”

辰晴双手成圈搂住他脖子,甜甜地道:“师父,你真好!”

辰汐微觉奇怪,低头看她,只见这丫头脸上红扑扑的,眼波中柔情闪动,又是欢喜又是羞怯,哪有半分受了惊吓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到底要不要让小白被吃掉呢?

☆、双修

辰晴枕在辰汐怀里,扑闪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师父的怀抱是那么温暖,看她的眼神是那么温柔,抱她的双臂沉稳而有力。

一起睡,就是这样吗?

好象还是不对……

她心中莫名焦躁,似乎有只猫爪在不轻不重地挠着,难受得她翻来覆去,双足还不时蹬两下床板,越来越精神。

“还不睡?”辰汐摸摸她脑袋柔声道。

辰晴在他膝头又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我要和师父一起睡……”

“我不是在么?”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样子!

辰晴突然猛地坐起,按住辰汐肩膀向后推,两人同时倒在床上。她顺势伏在辰汐身上,像一只柔软的小猫,喃喃地唤了声:“师父……”突然低下头,直往他唇上吻去。

辰汐浑身一震,连忙一个翻身将她掀了下来,躲开这一吻。不料还未坐起,辰晴却又翻滚过来,扯住他衣袖:“师父,你别走……”边说边把头靠了上来,两人脸凑得极近,热热地吐息喷在他耳侧。

辰汐不由心中一荡,往日与她在床第缠︱绵绻缱的画面不可抑制地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全身血液霎时热了起来。他连忙闭了闭眼,震慑心神。辰晴两只手却已不规矩地摸索进他怀里来。

“别闹!”辰汐握住她双手,压抑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似乎一瞬间长大了,开了窍,可她明明依旧没有记起任何过往。

“你再不睡我走了!”说完他作势要起身。

“师父,你不要我?”辰晴莫名失落,语音中带着哭腔,眼中凝起两颗大大的泪珠。

辰汐见她这样又硬不下心肠,只得哄道:“你乖乖躺着别乱动我就不走。”

“好吧。”辰晴很不情愿地让步道:“那你抱着我睡!”

辰汐无奈,伸过手臂给她当枕头,回手揽住她肩膀,勉强算是个抱的姿势。身子僵直地躺着,尽量离得她远远地。

“师父,我帮你宽衣!”

“不用!”

“师父,你睡进来一点,小心掉下去!”

“不会!”

“这样你盖不到被子!”

“不冷!”这句是真的,他好不容易才平息下那股燥热。

“师父,夫妻是不是就这样睡觉?”

“……”辰汐无奈之下,只得轻抚着她额头,使了个催眠之术把她送进梦乡。

“师父!你说话不算话!”日上三竿后,辰晴才披散着头发从屋子里走出来,一面气鼓鼓地道:“昨晚明明说好陪我睡的,可你后来却趁我睡着溜走了!”她一早醒来身边不见辰汐,连头发都不及挽就跑了出来,脸上满是被欺骗的委屈。

辰汐正在与冥风下棋,不由尴尬万分。

冥风只当没听见,两眼紧盯着棋盘,装出一副冥思苦想的的模样,心中憋笑憋得很辛苦。昨天那场意外倒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曼殊终于信了他和水神绝非断袖,他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随时来找辰汐下棋了。

辰晴见师父不接话,更是委屈,摇着他手臂,不依不饶。

辰汐轻咳一声,敷衍道:“小晴,你长大了,有些事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曼殊姐姐说,你是我夫君,夫妻应该睡在一张床上!”

辰汐执子的手顿住,无言以对。

又是这女人挑出来的事!冥风一听到“曼殊”两个字,好心情顿时消了大半,冲口道:“那个姐姐脑子有病,别信她的!”

辰晴愣了一下,忽道:“小师叔,你怎能这样说曼殊姐姐?她听见了一定会很伤心的!你明明娶了她,却一直冷落她,连她寝宫都没去过,你这样待她于心何忍?”

……冥风直想一巴掌封了这丫头的五感,叫她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他夫妻间的这点闺房私秘,连辰汐都不知晓,却被这丫头一句话给揭破。还好炎焱这大嘴巴今天不在,否则自己不免又要成为天界那帮人的八卦谈资……

唉,怪来怪去,只能怪自己前世不休,这么个天底下最死缠烂打,头脑简单,口没遮拦的女人怎么就偏偏让他遇到了?瞥眼看到辰汐瞧向自己的惊讶又戏谑的眼神,冥风顿感窘迫难当,最终一巴掌拍上自己额头,挡住了半边脸,连下棋的兴致都没了。

师父不说话,师叔死气活样,辰晴闷闷不乐,嘴一扁,悻悻地走了。这个时候,还是应该去找闺蜜倾诉一下。昨天曼殊把心事跟她说,她也有样学样,只不过,她的姐妹是只狐狸。

冥风待她走出很远,才道:“算起来,这丫头上辈子嫁你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年纪吧?”他丢下棋子,伸手拈起旁边果盘中一颗已有七、八分熟的梅子,递给辰汐,笑而不语。

辰汐没有接,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冥风食指轻轻敲击着棋盘,道:“我说,你没那么矫情吧?记不记得起过去,有那么重要么?她终究是你妻子!

辰汐摇了摇头,与天帝的赌约是一道枷锁,时刻提醒着他:现在,还不能!

她还未恢复记忆。没恢复记忆就表示魂魄还没聚齐,聚不齐魂魄就修不成仙。男欢女爱最是驰心逸x_ing,震心蚀魂之事。这几年正是她在三魂七魄完全归位的关键,若贪一时之欢,导致她心神受到重大震荡,说不定她那些尚未归附的魂魄,便再也不会回来。

所以,现在还不是尝试男女情爱的时候。

本来,若依他自己的看法,恢复不恢复记忆有什么要紧?成不成仙又有何妨?但是天帝的脾x_ing他深深清楚,除非让其再找不到任何阻挠的借口,否则他绝对不会罢手。这丫头要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就得修成仙,取得仙籍,才能堂堂正正嫁给他,才能让天帝无话可说。

这场赌约他必须要赢,多等一些时日,算得什么?

这番话,辰汐虽没有直说出来,但冥风与他相交多年,察言观色,便知他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既不说,自己也不便问。但想这天底下若有能钳制得了辰汐之人,除了天帝,还会有谁?冥风一想到这里,便即猜到了个大概,嘴角一撇,蔑笑道:“缺德!这种损招,也亏他想得出来!他怎么不试试成天对着天妃做柳下惠?”

“别说了!”辰汐低声制止,突然又笑了起来,“你不就可以?”

冥风脸一黑:“少来!我跟你不一样!”顿了一下,叹道:“魂魄本就是飘渺虚无之物,更何况还是主宰记忆的那一魄。这丫头也许明天就会复原,也许再过千八百年也未必,你这日子什么挨时候才到头?”

辰汐摇摇头,向着辰晴离去的方向远目许久才缓缓地道:“我倒并不觉得难熬……以前,阿悦她每天都担心受怕,活得小心谨慎,明明会说话却硬要装成哑巴,甚至连做梦都害怕泄露了心事。明明心里怕得要命,却还要在我前竭力掩饰。而我只能看在眼里,却不能点破……上一世,她活得太辛苦!

现在,她忘了过去,每一天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能畅情适意。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有时候我甚至想,这样的日子,再长一点,我也愿意……”

冥风默默听完,他被那曼佗罗花折磨得对这些男女情爱没半点兴趣,根本无法体会辰汐的心境。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你觉得好就好吧!”

然而,辰汐也有错的时候——这丫头现在就未必如他所说的那么无忧无虑。

此时辰晴心事重重对着雪狐发牢s_ao,一脸被抛弃的哀怨状:“小白,怎么办呐?师父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雪狐早就知道她是辰汐的夫人,只是自己因为还原Cao的事欠了辰汐一个人情,不得不答应他保守秘密,所以虽然平日对他二人师徒不像师徒,夫妻不像夫妻的情形倍感好奇,却不敢向辰晴打听。现在这丫头自己来找它说,雪狐一颗八卦之心登时沸腾起来:“他,他抱着你睡了?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干……”

“怎么能什么也没干?”雪狐尖声道:“你们可是夫妻!”

“那,那夫妻应该干什么?”辰晴又羞又急又是好奇。

雪狐不由想起那晚自己去找辰汐,对方淡定如水的样子……唔,她那夫君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一副未经人事的样子,对,他肯定是不会!雪狐想到这里,耳朵激动得直抖:“别急,我有办法,我有办法!”救命之恩,总算有机会报答了。丫头,你就等着来感谢我吧!

“师父,我给你看本绝世秘籍!”辰晴脸上红扑扑地,眼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扬起手里薄薄一卷书册塞到辰汐手里,一本正紧地道:“雪狐说,这可是天下难求的绝世孤本。任你本事通天,要是没练过这书上的秘籍,这辈子就算白活!可是,我不太看得懂……”雪狐说,她懂不懂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要让师父看……

“哦?”旁边下棋的炎焱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是尚武之人,听到什么武功秘籍之类便格外留心,连忙将脑袋凑了过来……

一瞥之下,炎焱恨不得自c-h-a双目,又恨不得砍了自己这双跑过来凑热闹的腿——

书页上竟绘着一幅 y- ín 靡之图,画中的女子体态丰盈,罗衫半解,浑身像一根无骨藤,攀附在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身上,图边还冠着生动贴切的招式名称——鹤交颈!

辰汐那张万年波澜不惊的脸终于破功,一抹明显的绯红闪过他白玉般的脸庞,又迅速退去。他啪地一声合上书页,按在桌上,见那封面上赫然写着——双修秘术九十九式。不由脸上又是一红,连忙将书册翻了个面,背面朝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冥风辩貌鉴色,一看炎焱和辰汐二人的反应,早已猜到是什么东西。再瞥见那书封面,对辰晴哈哈大笑道:“看不懂就请教嘛,你不是有师父么?让他教你!”

炎焱哪知冥风语中深意,向他连使眼色,心道你这人也忑不厚道了!小孩子不懂事,你好歹也要给大人几分脸面,怎么连同门师兄都要损上一损?

辰晴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拿着那册书递到冥风面前:“对了,小师叔,你从来没跟曼殊姐姐双修过,是不是因为不会?要不,先借你两天拿回去看看?”

……冥风连飞走都嫌慢,直接匿了仙体来个平地消失。

炎焱笑岔了气,心中直道:活该,现世报!又想,看来传闻是真的,冥王他真是个断袖……却不知与他断的那水神是怎生模样?

尴尬之地不宜久留,他也识趣地急急告辞。下到山脚正好撞到了脸黑得不能再黑的冥风。两人大小眼一瞪,炎焱赌咒发誓,绝不泄露今日所闻,然后七拐八拐硬拖着他进了一家酒楼。

几杯酒下肚,炎焱眯着微醺的眼睛,神秘兮兮地道:“你看出来没有?他二人肯定不是师徒!”

冥风棋道高出炎焱甚远,酒量却比他差得太多,只端了热茶不紧不慢地吹着,闻言不由一怔,故作惊讶道:“哦?那他们是什么?”

炎焱笃定地道:“你那师兄虽说是个难得一见的好脾气,但是对那丫头也实在太宽纵了些,天下间哪有师父对弟子如此溺爱的道理?还有,看你师兄举止气度,定是我九天上神无疑,却为何隐居凡间?那丫头虽然灵慧,却半妖半仙……”

冥风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炎焱将嘴巴凑到他耳朵旁,压低了嗓子道:“依我看呐,那丫头定是你师兄的私生女儿!”

“噗!”冥风拍桌子吼道:“小二,换壶凉茶!”

炎焱擦了把脸,不满道:“你好歹换个方向再喷呐!”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还是没推倒,没办法,小树妖修为不够呀!~你们打我吧!~但是别霸王我,好么好么好么?星星眼仰望……

☆、名分

“师父,他们怎么都跑了?”辰晴十分不解。

这本书有什么古怪?为什么师伯和师叔一见它都跑得像逃命一样?她拿起来又翻了几下:龙宛转,燕同心,鸳鸯合……完全看不明白!

“师父,这上面的招式跟你以往学的完全不一样呢!你教我好不好?”

……辰汐强忍着将那本书撕成粉碎地冲动,从她手里一把抢过,再次合上,按在桌上。第一次,想摆起师长的身份教训她……

可是,她的的确确是他的妻子!要指责她什么?

她已经长大了,除了不记得前尘旧事,她的x_ing情喜好,言行习惯,跟前世一般无二,她的一颦一笑,连使小x_ing儿的神情,活脱脱就是当年的阿悦。

辰汐在心里从没拿她当徒儿对待过,除了身份一事,对她向来坦诚。现如今若要用撒谎来哄骗她,实在大违本愿。他心下矛盾,向辰晴凝视半晌,目光中神色变幻不定。

辰晴看不懂,师父的眼神似乎有些难解。他的目光明明落在她身上,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良久,听他叹道:“以后再说……这本书,我先收着!”他最终还是没有动用师父的威严来唬她。

可这样的后果是,这丫头隔三差五便有这一问:“师父,你什么时候跟我双修?”

辰汐只有沉默不答,被她缠不过时,便指着那棵柳树:“等你长到和她一样!”一旦她恢复记忆,自然会懂这句话的意思。

可是辰晴却认为师父在敷衍她:师父骗人!人怎么可能长得跟树一样高!那本书也不知他看得怎么样了?师父那么聪明,这绝世秘籍,怎么就难倒他了?不如自己拿去找雪狐参详看看……

辰晴找了个机会,趁着辰汐外出时偷偷溜进他房里,在书架上东翻西找,终于找到了那本双修秘术九十九式,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里面一页页全是空白,什么也没有了……

看来师父对双修完全不感兴趣啊!她发出一声失望地哀叹,颓然地将书册放回去,不料无意中却碰落了一幅卷轴,画卷掉在地上,自开展了大半,辰晴凑上一看,不由呆了:

画里的人竟然是她!画中她正倚在门前那颗柳树下盈盈而笑,眼中流露出动人的光彩。一袭浅碧色纱衣几乎与那柳树溶为一色。

她认得辰汐的手迹,这幅画显是师父的丹青妙笔,连她左边眼角那颗不易察觉的小痣都画得那么传神。

可是一想又觉得不对,她从来没穿过这件浅碧色的纱衣,一直压在箱底。前两年嫌这衣服不合身,现在长高点了,却还没来得及穿。还有,画中那女子头发是挽起的,那是出了阁的少妇打扮,还c-h-a着一只男子样式的发簪。完全不似辰晴这样披着头发,留着细蜜的刘海。

辰晴再一细看,发现那女子容貌虽与她一模一样,神态却完全是另外一个人,顾盼之际比她多了一份成熟的风韵,相比之下自己则略显稚嫩,远没有她那般眉目传情的神采……

辰晴觉得自己被画中人比下去了,心中郁闷难当,不知为何,她很不希望师父再看到这幅画。她将那幅画胡乱卷起,随便找了个角落一塞,没再放回原处。然后郁郁地坐在床沿上,纠结着画中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想了半晌还是不得要领,最终脑袋一歪,颓废得倒在床上。

枕间有师父的味道,是那种淡淡的,像幽谷山泉一样清冽的气息。辰晴把脸埋在枕头里,贪婪地深深吸了口气,心情似乎顺畅了许多。说起来,她已经很多年没再睡过师父的床了,最近的时候,也要追溯到十岁以前了……

无意中在枕头下摸到一件物事,拿起一看,竟是一只小小锦囊,绣工算不上精致,远不及曼殊送她的那只漂亮。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装的竟是一缕长发,发稍已有些干枯,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墨绿色,散发着幽幽的Cao木清香。

这是女子的头发?师父是她的夫君,竟在枕下放别的女人的头发!

这怎么行?

辰晴活了这么大,第一回尝到了嫉妒的滋味。她悄悄取出那缕头发,换了自己的放进去……

她毕竟没干过昧心事,一下子连做两桩,心中很是不安,一直暗中留意着师父的一举一动,甚至等着师父发现后前来斥责。谁知等了几天,师父却只字未提。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内心的煎熬,这天一大早跑去找辰汐坦白:“师,那个……你房中那幅画,被我藏起来了……”

“哦!”

“画中的人……是不是我?”

“当然是你!”辰汐心道我又怎会去画别人?

“还有……你知不知道,那个锦囊里原来的头发被我丢掉了,现在里面放的是我的……”辰晴很心虚地道。

“嗯,我知道。”他怎会不知?那里面装的是他和上一世的她美好的回忆。

见他不说话,辰晴有些急了:“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辰汐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是你的,我都喜欢!”

明明是很甜蜜的话,为什么师父说起来却带着伤感?辰晴心中又是欢喜又是迷茫,忍不住将纠结了多日的问题又问一遍:“师父……你到底是不是我夫君?”

辰汐又沉默了。也许是时候了,除了天帝的那个赌约,其他的事情,应该让她知道了。不然随着她越来越长大,心里的疑问必然越来越多,与其让她一个人胡乱猜疑,不如将答案据实以告。往事虽然惨痛,但有自己在,悉心安抚劝慰,总要让她坦然接受,不要在心里留下y-in影。

辰汐正拟如何开口,忽然屋外远远传来一阵呼喊声:“师父,师父……”是个男子,声音颤抖,带着呜咽之音,显然内心激动得厉害。

辰晴心中微微有气,什么人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来打岔?隔着窗户一看:

只见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身藏青色长衫,头戴方巾,看样子像个斯文稳重的读书人。行止却与稳重不沾边,步子跌跌撞撞,一见到辰汐便扑上去,双膝跪倒,哽咽道:“师父,弟子终于找到你了!”

辰晴心想这人不是疯了便是认错了人,师父什么时候收过这么个徒弟?不料却见辰汐轻拍着那人肩膀,温言道:“小冰,起来说话!”

此人正是当年辰汐治水时所收的那个弟子李冰。山中岁月飞逝,一晃十多年过去,昔日十来岁的少年已长成了三十多的成年男子,看起来比年纪已比辰汐大得多。

当年李冰在阿悦出事后,曾回山找过辰汐多次,但那时辰汐在天界耽搁了些时候,天上一日,地上三年。李冰寻不到辰汐,以为师父恨他害死了师娘,不肯相见,只得黯然离去。这一走就是十多年。近日他返回家乡,听人说起清源山上似有高人居住,心中便存了万一的念想,寻上来看看。待见到山上的木屋,还有那门前柳树,情景与当年极为相似,便猜到师父在这里。

李冰坚持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哭道:“当年那人变幻成师父模样,让我带那把剑去给师娘。弟子年幼无知,不虞有诈,中了他的诡计,结果害了师娘……弟子罪孽深重,恳请师父责罚,就算要我偿命,弟子也绝无怨言……”

辰汐截住他话头道:“小冰,那是幻术,凡人无法辩别真假,你不用自责,为师从来没怪过你!”他于当年便识破这是天帝的y-in谋,此刻不想再旧事重提,将李冰搀了起来,岔开话题道:“小冰,这么多年不见了,你竟长得这么大了,别人见了,只当你是我师父了……”说话的口吻仍与对待当年那个少年李冰一般无二。

李冰心下歉疚无已,只叫了声师父,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哟,今天有客人吗?冥风那家伙来了没有?”人未到,声先至,来的正是炎焱。

“小冰,你先随便坐坐,我先招呼客人。”

李冰点了点头,自去静静坐在一边。

“喂,小冰!”辰晴学着辰汐的口吻唤道,溜到他身旁,一本正紧道:“我有话问你!”

刚才辰汐和李冰的一番对答她尽数听在耳中,连日来心中谜团似乎有了答案,原来当年她真的出事过。这也是辰汐有意让她在一旁听到,好让她自己一点点地了解真相,或可借以唤回她的记忆。

李冰闻言大震,抬起头来看她一眼,惊呼道:“师娘!你,你还活着?我,我还以为你已不在人世了……这真是太好了!”

师娘?

辰晴颤声道:“你说什么?

说话间李冰已站起来,恭敬地对她深深一拜:“师娘,弟子给您请安!”

一个人说是假,两个人说是假,三个人都这么说,总不会有假了吧?

师父真的是她的夫君,这回看他不承认也不行了!

辰晴一颗心狂跳不已,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奔出屋去,房前屋后地绕了一圈,还是觉得无法一展心中喜悦,索x_ing打声呼哨唤来小蓝,翻身便跨了上去,漫山遍野地纵马飞奔,只觉全身轻盈得要飘起来。

“这丫头怎么了?”炎焱望着辰晴满屋子乱转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辰汐暗暗皱眉,她怎地将水麒麟召来了,还好炎焱专注于棋局,未曾察觉。

辰晴骑在水麒麟背上,搂着它脖子,不停地道:“小蓝,小蓝,你知道么?他真的是我夫君,是我夫君呢!”

“蠢女人,笨女人!自己老公都不认得!还给老子取这破名字,你才小蓝,你全家都小蓝!”水麒麟翻着白眼,心里腹诽了不下百遍。要不是看在她是自己主母的份上,早将她掀下背去。正恨恨不已,突然眼前一亮,发现前方一团火红,咿,那不是……赤焰兽?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应该昨天更新的,结果晚上出去吃饭回来就晚了,哎,时速几百的裸更党伤不起啊!向大家表示森森地歉意~~下个文我一定存完稿再发!!~~

☆、调戏

辰晴骑着水麒麟山前山后转了个遍,直到傍晚才尽兴而归。

彼时炎焱和李冰都已经走了,小师叔和师父正在喝茶聊天。

门前停着一匹纯黑色骏马,一见水麒麟,立时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跑了过来。

水麒麟也是一声嘶鸣,像是见着阔别多日的老友一般,热情地凑了上去。

不用说,那黑马便是冥风的玄武神兽。他现在不用偷偷摸摸地来找辰汐,也乐得省点脚力,玄武兽才因此有机会出来见一见天日。

“哟,小蓝,不可以这样哦!”辰晴拍了拍水麒麟笑道:“刚才你在山下看那匹红马看得不肯走,围着人家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一转眼就移情别恋啦?”

冥风看着无比怨念的水麒麟哈哈大笑:“还有这种事?”

“小师叔,你不知道,咱家小蓝长大了呢!”辰晴叽叽格格地道:“以前小蓝对什么马都不看一眼的,可是刚才我和它在山下看见一匹特别漂亮的红马,全身像火一样红,小蓝围着它转个不停,我催它都不肯走呢!”

水麒麟恨不得一掌将她拍扁,那丫头却丝毫未发觉它恶狠狠的目光,自顾自说得高兴:“师父,咱们明天去打听一下那匹马是谁家的,说给小蓝做媳妇好不好?”

辰汐:“……”

玄武突然打个响鼻,冲着水麒麟丢下一个鄙夷的白眼,调个头答答答走了……

水麒麟连忙去追,心里在咆哮:“死女人,你到底有没有长眼睛,什么红马?那分明是赤焰兽啊!”

辰晴正想跟去看个究竟,她家小蓝到底是中意红马还是黑马,可是等她追出来时,那两只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转到山腰却碰上去而复返的炎焱。

“呀,师伯,你怎么又回来了?”

炎焱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来躲个清净!族里那帮老家伙围着我念经,烦死了!喏,就为了这么个破玩意……”说着左手一举。

“啊,蛇!”辰晴惊叫失声,连忙往后躲,“师伯,你也吓我?!”

“嘿嘿,傻丫头!”炎焱嗤笑,却听他手中那条黑蛇叫道:“啊,是你?小树妖,木头!”

“谁是木头,小树妖?”辰晴讶道,转头问炎焱:“师伯,它还会说话?”

“废话!小树妖,我是阿九啊!你不记得我了?”黑蛇急道。

“阿九?”辰晴摇头道:“没听说过!我从来不认识哪条叫阿九的四脚蛇!”

“你去死吧!”阿九大怒:“装做不认识我就算了,还说老子是四脚蛇……”话没说完,炎焱已一个暴栗敲上它头:“跟我师侄说话客气点!”

阿九怒道:“你敢打我!我告诉你,我父君可是东海……”

炎焱不等它说完又接连赏了它几个暴栗,直打得它眼冒金星,“东海水君又怎么样?便是水德星君亲来,老子也不放在眼里!何况你那偏安一隅的水君?水神来了正好,老子连他一起揍!”顿了顿,又加了句:“老子正愁找不到这王八蛋,他妈的!”

阿九气得胡子直颤,正想说:小树妖,快去叫你相好来跟他比划比划,看到底谁揍谁!

不料辰晴却已抢先道:“正是,你有本事就去叫那个混蛋水神来跟我师伯比划比划!”她自认识炎焱后,已不知听他骂了水神多少遍,早已认定水神是坏蛋,

阿九顿时愣住,心想你怎么帮着外人骂自己相好?呆了半晌,八成是这笨蛋树妖被她那相好给甩了!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炎焱一记敲晕塞进了袖子里。

“哟,脸怎么黑成那样?有人欠你钱不还?”冥风看着气鼓鼓地炎焱打趣道。

炎焱哼了一声,极是心烦。不过抓到一条私自出逃的水族,按说教训一顿送回天牢也就是了。偏偏族里人不依不饶,说这是水神约束下属不利,非要他将那条黑龙带到天庭上去闹上一闹,借此参水神一本。

炎焱被烦得头都大了,冥风这么一问,当下没好气地道:“还不是因为水神这王八蛋!”

冥风暗暗好笑,向辰汐投去同情的一瞥,心想这真是躺着也中枪。至于什么事,猜也猜得到无非又是火神族人逼着炎焱来跟辰汐为难,吵得他不得安宁,那也不用多问。

“咦,你俩怎么不下棋?”炎焱奇道。

辰汐方才一直在思索着辰晴的话:红马,水麒麟的反常之举……一见到炎焱,心中登时雪亮:哪里是什么红马,分明是火神的赤焰兽。暗叫一声不好,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要吃饭了,还是你们来。”

“吃饭还早吧?我看下厨正是时候!”冥风y-in阳怪气地怨念道。神仙哪需食人间烟火?还不是为了辰晴这活祖宗!

“好,我来!”炎焱一见有棋下,什么烦恼都丢到一边。

和辰汐下棋他总觉不够尽兴,对方实力高出他甚多,却总有意客气相让,不过分进逼,一局棋下得不温不火,还是和冥风下棋过瘾得多。

他却不知冥风每次将他杀得大败亏输是想叫他知难而退,别一有机会就抢着上……

辰汐见他二人摆开棋局,在一旁看了几步,这才悄然离去。

“师父,饭还没好吗?”辰晴跑边问边进厨房,却不见辰汐踪影。随口问道:“师伯,你看见我师父了么?”

炎焱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叹:你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按说该你做饭孝敬师父才对!哎,你师父既当爹又当娘的,把你拉扯大真是不容易,可也不能太惯着你了……正好,借着你师父不在,我得好好跟你说说……

他一心为辰汐着想,连棋都不下了,丢了棋子道:“丫头,过来!师伯有话对你说……”咳嗽一声,语重心长地道:“唉,其实你师父他不是……”

辰晴见他话说一半顿住,似乎难以启齿,看向自己的目光又颇有深意,心中一动,莫非师伯也知道了她和师父的真实关系?

她本来就想找机会宣布这件事情,她是辰汐的妻子,以后,对炎焱和冥风也要改口了。本来还觉得这些话女孩儿家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谁知炎焱却主动起了头,这下正中下怀。她正色道:“对,我决定,以后再也不叫他师父了!”

炎焱一拍大腿:“好么,这就对了!早就该叫爹了!丫头,你总算开窍了!”

……爹?辰晴如当头挨了一记闷棍,差点没昏过去。

炎焱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趁热打铁,“丫头,你知不知道,你爹爹为了你,谪居凡间,隐姓埋名,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还不敢跟你相认……”

爹?师父是她爹?

一瞬间,辰晴仿佛感觉天塌地陷,满眼的星星在头顶乱转,生怕自己当场失态,双手掩面狂奔而去……

炎焱兀自还在说教:“丫头,你往后要可懂事些,不能再这么太任x_ing了!你爹爹他很不容易……”抬眼一看人没了,不由对冥风摇头道:“唉,这丫头被你师兄被惯坏了,再没人好好调︱教调︱教,只怕以后不好找婆家!”

冥风憋笑已经憋到了爆发临界点,为了不破功只得转过了脸,指着远方,对炎焱道:“今天家里有喜事?”

“啊?”炎焱被问得莫名其妙。

“你的赤焰兽正在山下放烟花!”

“啊!”炎焱连忙起身一张望,果然山下一片浓烟滚滚,隐隐透着火光。

“他妈的这畜生,第一天带他出来就给老子惹事!”转头瞪着冥风道:“你也是,怎么不早说?”

“刚才看你那么慷慨激昂就没好意思打断你……”

“你这家伙!”炎焱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赤焰兽跟随他的时日尚短,起初很不服他管教,炎焱驯了它数月,总算勉强能让它听话了,才带了它出来。清源山是凡间地界,不能太招摇,他便将它变幻成一匹红马,嘱它留在半山候着。

哪只这畜生竟没来由的放起火来!

炎焱连忙驾云赶去,在空中连唤数声,赤焰兽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躲在浓烟中与他捉迷藏。

炎焱到东它就往西,炎焱趋北它就向南,百忙中还不忘时不时卷出火舌,到处点火。

再这样下去,不消一顿饭功夫,方圆数百里都要被它烧成灰烬。

炎焱气得破口大骂,忽然看见一个冰蓝色影子在浓烟中一晃即没,心中一凛:原来它是在追击水麒麟。

而此时,刚回到主人身边玄武兽一见水麒麟恢复了真身,立即也兴奋地一声长嘶,腾身而起,正准备变了身前去相助,却被冥风喝住:

“有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还嫌不够乱吗?

玄武兽无奈,只得落回地上又滚了一圈,站起来还是一匹黑马。极不情愿地哼了两声,慢慢踱到一边闷头啃Cao……

水麒麟已不知多少年没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它恨赤焰兽,恨了不下十万年。

当年共工与祝融大战,两只神兽跟随着各自的主人,大大小小恶战数十场,见了面就眼红。

后来因祝融设计引诱,共工战败。

可怜水麒麟从未输过赤焰兽半仗,却受主人之累,不得不在赤焰兽面前矮了半头。它素来桀骜不逊,一怒之下便隐居北荒冥海,数万年不认新主。直到辰汐接任水神,才将它驯服。

它跟了年轻有为的新主,满心盼着能与赤焰兽再战一场,一雪前耻。

可是新主的为人却让他郁闷不已。明明这位主人智计修为都不在近几任火神之下,却没来由地对他们刻意忍让,甚至被现任火神当面指着鼻子骂,他都不坑声。为了避人耳目,还命它幻作一匹白马,真是窝囊到家了!

可是,今天,水麒麟惊喜地发现,有人比它更窝囊。

不可一世的万年老冤家赤焰兽,被它的主人变做了一匹红马,系着捆仙索拴在树上。

水麒麟心里万年的y-in霾顿时一扫而空。虽然它也变做了马,却没有被禁锢神力,随时都可以自由地变身。

赤焰兽就不同了,它现在就是地地道道一匹红马,一爪子都可以拍扁它十回。

胜之不武啊胜之不武!

水麒麟倒不屑下手了。

可是,就这么放过它?

那是不可能的!

此时不调戏,更待何时?!

水麒麟欢快地打着响鼻,围着赤焰兽左转右转,像是看一件希奇得不得了的怪物,挤眉弄眼,极尽嘲讽挑衅之能事。

“别过来!”赤焰兽喷出一口炽热的气,恶狠狠警告。

水麒麟反而凑上两步:“哎哟,好烫呐!”

赤焰兽:“给老子滚!”

水麒麟:“哼!”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嘻嘻,你等着!

赤焰兽松了口气。兀自有些纳闷,怎么这家伙转了x_ing,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了?

然而,它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水麒麟去而复返那也罢了,它身后的竟然还跟了一只神兽——冥王坐骑的玄武。

玄武在冥界不见天日太久,眼神不太好,对着赤焰兽看了半天还没看出来,“它是什么?”

水麒麟:“你猜?”

玄武:“赤兔马?”

赤焰兽:“……”

水麒麟:“赤焰兽!”

玄武小心翼翼走上两步,又看了看,“还真是!”说完立即后退,生怕对方喷火。

“怕什么,它现在就是只赤兔!”水麒麟边说边伸出爪子拍了拍赤焰兽的头:“看看,多温顺!你要不要也来摸两把?”

摸两把?玄武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和它久别重逢,它都没这么亲热的表示!却去摸赤焰兽!玄武脖子一梗,“哼,一点都不好玩!”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水麒麟莫名其妙,调戏赤焰兽是多么惬意愉快的事啊,怎么会不好玩?它看着气得发抖地赤焰兽,心里爽到了家。今天也只能耍耍这家伙而已了,等来日再找机会公平一战吧!

水麒麟得意得哼了两声,丢给赤焰兽一个白眼,转头追玄武去了。

赤焰兽快要气疯了。该死的水麒麟!你一个人看老子倒霉还不够,居然还带了人来围观!你等着,等老子恢复神力,把你这王八蛋烧成灰!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它堂堂上古神兽。

赤焰兽一直不敢挣断绳索主要还不是因为法绳厉害,而是迫于主人威严。现在怒火攻心之下,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双眼一翻,九天玄火激s_h_è 而出,捆仙索立即烧断。

可是这一转眼的功夫,水麒麟已经跑得没了踪影。赤焰兽遍寻不获,满腔怒火都化成实打实的三昧真火,走一路喷一路。

“老子把这座山全烧成平地,就不信找不出你这王八蛋!” 作者有话要说:

小蓝VS小红……这两只终于撞上了!~

小白又有得忙了,老婆把他当成爹,宠物跟人打架,下属给他添麻烦……(小白:老子不干了!)

☆、和解

辰汐赶到之时,漫山遍野都已被火点着。要控制火势就得先制服赤焰兽。这只怕非一时三刻能办到。当下一声清啸,召来了水麒麟,下令它去灭火,这样自己方可专心一意对付赤焰兽。

水麒麟见赤焰兽恢复了神力,等了几万年的机会终于盼来了。一得到主人召唤,只道大战在即,激动得根本不听辰汐说些什么,立即寻着赤焰兽的踪迹直扑了过去。

……混蛋!辰汐见水麒麟不听指挥,只得另召水龙灭火。

赤焰兽正愁找不到水麒麟,见它陡然现身,惊喜之下,斗志激昂,双目精光激s_h_è ,九天玄火源源不断喷出。

水龙本已将火浇熄了大半,却不料水麒麟引得赤焰兽放出了九天玄火,凡水根本灭不了。火势霎时比先前凶猛百倍。

水麒麟东躲西蹿,避开赤焰兽最凶猛的攻势,一路将它往山下引,待到了地势开阔处,突然掉头,双目中寒芒闪烁,数以万记的极地玄冰如流星雨一般从赤焰兽砸去。

这玄冰正是火族克星,赤焰兽偶被砸中,顿感一阵阵y-in寒难耐。痛怒攻心之下,虎吼连连,朝水麒麟直扑过来。

水麒麟一直示弱,避而不战,就要激得赤焰兽心浮气燥,眼见时机成熟,嘴一张,一只冰箭直向它眼中s_h_è 去。这一下距离极近,眼见赤焰兽万难躲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一刻,一条软鞭及时挥到,卷住了那只冰箭。

山上是火海,山下是冰窟,整座清源山端的是冰火两重天。

炎焱站在云端,正不知从何下手,忽然听见一声惨叫,只见水麒麟身子高高腾起,似是吃了个大亏,在空中翻了几滚,随即销声匿迹。

片刻之后,火势也随之转弱。

他正纳闷是何方高人出手逐走了水麒麟,却见辰汐骑着赤焰兽向山顶飞来。赤焰兽在他跨下不住地扭动,显然还在暗中较劲,却始终不能将他掀下背来,在空中盘旋两圈后,终于部甘心地落地。

“好身手!”炎焱迎上去,翘起大拇指道:“这次可多亏了你!”很显然是辰汐及时逐走水麒麟,又收服了赤焰兽。要是让他们再闹下去,这方圆百里可就没活人了!”

炎焱对辰汐既佩服,又感大出意料,上下打量着他,赞道:“真看不出来,我本以为你只下棋厉害,没想到竟有这等身手,了不起!”

辰汐随口谦逊几句,将赤焰分身︱还给他。

炎焱祭出绳索,把它捆了个结结实实,一边骂道:“不听话的东西,回头再收拾你!”转头对辰汐无奈苦笑:“这家伙跟我时日短,到底就是不如跟着叔叔那般服从。”

辰汐道:“这事倒怪不得它,是水麒麟惹事在先。”

炎焱一拍大腿骂道:“正是!他妈的,水神这混蛋,自家神兽都不看好!老子本已不想去找他麻烦,他还反倒纵容畜生来生事,这回我可不能跟他善罢甘休……”

……赤焰兽一只爪子搭在额头上,默默垂下眼帘:“主人,你到底是有多笨?水神就在你眼前啊!”

方才它与水麒麟激战正酣,水神突然现身,它还以为是来对付自己的。没想到他不但出手帮它化解了那枚冰箭,还一鞭子抽走了水麒麟。

看着水麒麟被自家主人抽得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赤焰兽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后来水神趁着它发愣的功夫将它制服,赤焰兽大是担心,不知他要如何炮制自己。哪想到,他转眼就将自己交还给了主人,不但没丝毫为难,还替它说公道话。

这个人……似乎不像大家说的那样坏嘛!

忽然,炎焱袖中的阿九探出头来对着辰汐大声叫道:“星君,救我!”

“星君?”炎焱愣住。

当此情形,再不承认就有戏耍人之嫌了。辰汐向着炎焱深深作了一揖,赔罪道:“火神责备得是,确是小神疏于看管,才惹出这场乱子。”

炎焱惊得半天合不拢嘴:“你……你是水神?”

开什么玩笑?

那个传说中被千夫所指的水神不该是个y-in险狡诈,乘人之危,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吗?

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与世无争,恬淡温和的谦谦君子?

一想到自己当着他的面,混帐王八蛋地骂了人家好几年!炎焱顿时窘迫得无地自容,一张脸涨成了红色。半晌,才嗫嚅道:“你……你竟是……嗨!我真没想到!他们都说你故意设计陷害我叔叔,想要借此压制火族势力……切!你要真有这份野心,还会躲到这山里来?他妈的,胡说八道,没一句是真的!”

辰汐却摇头道:“不,当年南天门一事,确实是我挑起的。只因事出紧急,无法向令叔直言相求,不得不兵戎相见。连累他免职破籍,我心中极是过意不去,你代你叔叔骂我两句,本是应当……”

炎焱打断道:“不,叔叔倒从没半句怨言。任谁问他,他就只有八个字:愿赌服输,心服口服!是族中那些长老不依不饶,觉得丢了面子,非要找回这场子。哼,一帮老顽固,都成仙了,还一门心思地争强好胜,比凡人还看不开!”

辰汐不想再见他为此事内疚,指着他袖中问道:“这个小家伙,是怎么回事?”

炎焱道:“还不是要为了对付你?见我抓了这条私自逃出天牢的小黑龙,那些长老便力主借此参你一本。我最讨厌上凌宵殿跟天帝打官腔,一直没肯答应。喏,正好交给你了!不过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你啊,不能对什么人都太宽纵了!这孽畜要是兴风作浪起来,少不了要给你添麻烦!”袖子一抖,将阿九放了出来。

阿九被摔得七荤八素,瞪着炎焱恨恨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自己跑出天牢,你参星君做甚?”脑袋抖动,带得背上铁索叮叮当当作响:“哼!若不是枷锁在身,你以为凭你能抓得到我?”

辰汐连忙喝住了它:“阿九!”当年是他在雷公手底下救了它,又在天庭为它求情,一力担保阿九定会痛改前非,才保住了它一条命。

他跟着便想起那个雷雨之夜,与阿悦在结界里共渡的一宿,心中又是一阵感慨。看了阿九一眼,斥道:“这么多年了,脾气还是一点没改!你现在连兴一场雨的法力都没有了,还这么嘴硬?这次私自出逃,又想做什么?”

阿九低下了头,吱吱唔唔道:“我,我不是要干坏事,我要回去救她!她父亲不许她等我,说什么异族不能通婚,逼着她嫁人,我要去抢亲!这也有错?凭什么龙就不能娶蛟?”

冥风始终静坐一旁,听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没错,没错!上行下效,理所当然!你果然是你家星君的好下属,哈哈!”

炎焱终于了解冥风的心x_ing,这个人,越是跟他亲近,他损起来越是带劲。抬手解了阿九背上的铁索,道:“听好,我没看见你,星君也不知此事,若你自己本事不济再被人抓住,就说是这个穿黑衣服的家伙放的你,懂了没?”边说边指了指冥风。

辰汐忍笑叮嘱道:“记住,不许在沿岸兴风作浪,s_ao扰百姓,否则我定不轻饶!”

赤焰兽被捆成了粽子晾在一边,正发着呆,突然远远看见玄武兽驮着受伤的水麒麟缓缓归来。

水麒麟一见赤焰兽,立时从玄武背上跳下,浑身鬣毛刷地竖起,摆出一副战斗的准备,忽然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偷偷向主人看了一眼,竖起的鬣毛复又倒下去……

玄武抢上两步,护在水麒麟身前,警觉地注视着赤焰兽,生怕它又挣脱束缚暴起发难。

看着眼前的这两只,赤焰兽忽然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羡慕。

它身份高贵,又跟随主人驰骋疆场,不论走到哪里,都能收到其他神兽崇敬仰视的目光,却从来没有一个这样交心体贴的知己……

炎焱见玄武兽和水麒麟如此情形,突然想起关于水神和冥王是断袖的那则传闻,笑道:“哈哈,好一个上行下效,冥王说得好!”心想逮着机会就损人,你以为我不会么?他一心回击冥风,却不想此话将辰汐也损了进去。

冥风嘻嘻一笑:“是么?”转过头对赤焰兽道:“喂,不打架就放了你,怎么样?”也不等它点头便给它松了绑。

赤焰兽站起身来,偷眼向玄武和水麒麟张望,只见那两只欢快地并肩向山林深处跑去。它也想跟过去,却又颇觉不好意思,忸忸怩怩地刚抬起一只爪子,忽觉身后有些异样,扭头一看,只见主人、水神还有冥王,三个人六道目光齐齐盯着自己,顿时大窘,进不是退也不是。少顷,干脆心一横,豁出去了,一溜小跑直追过去。

玄武抬腿将它不轻不重地踹了个跟头,赤焰兽却毫不介意,打了个滚又跟上去……

炎焱气得拍腿大骂:“没出息的东西!”冥风哈哈大笑,辰汐也不禁莞尔。

三个人,三只兽,其乐融融。

终于向炎焱坦诚了身份,了却了一桩心事,辰汐心下颇感释怀。只是,天都这么晚了,他的丫头怎么还不回家?

辰晴双手掩面,慌不择路地狂奔。

心里一遍一遍地无声嘶喊: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明明曼殊姐姐和雪狐都言之凿凿,师父就是她的夫君,可是师伯却说他是自己的爹爹。

到底信谁才好?

小师叔说曼殊姐姐的话不可信,雪狐又是只畜生,这两人的话自然比不上师伯有分量。

但是今天上午来的那个读书人不也说,自己是他师娘么?

她一想起李冰的话,突然联想到前些日子在师父房中见过的那幅画。那画中的女子明显比她年长成熟。莫非,那女子才是师父的妻子?

难道,那女子是她的娘亲?所以她与那女子面容极为相似……也正因为她二人面容相似,曼殊和雪狐才将她当成了她母亲,所以才说师父是她夫君?

这推论倒极有可能!

最重要的是师父!他总是含糊其词,从没承认过!虽然他总说喜欢她,可却随着她越长大对她越疏离,难道他说的喜欢,只是一个父亲的拳拳爱女之心?

将上面的分析点点滴滴结合起来,辰晴越来越笃定师父就是她的父亲。

忽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她心中绝望,索x_ing伏在地上不起来了。

直到暮合四野,皎月初升,辰晴才发现自己早已跑出了往日玩耍的地界,身在一处陌生的荒郊野外。想要重觅来路,转来转去,却总也走不出这片山冈。她迷路了。

忽见远处亮起点点火光,蜿蜒迂回,渐渐移近。

待到近前一看,并非什么鬼怪,而是凡人所持的火把。

辰晴松了口气,靠着一块大石缓缓坐下。大不了再这里露宿一宿,等天亮了再回去。

人声渐渐嘈杂起来,还夹杂了马匹嘶鸣的声音,地面甚至有些颤动。这不是普通的过路行人,而是一支军队。

听师伯说凡间最近正在打仗,诸侯割据,烽烟四起,很不太平,看来是真的。行军队伍都到了清源山脚下了。

火光逼近。几个先行探路的士兵举着火把围了上来,照着辰晴,试探x_ing地唤了几声:“姑娘,姑娘……”

辰晴动了一下,却没有站起身子,对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靠在岩石上想她的心事。

那几个士兵极是诧异,荒郊野外,妙龄女子,孤身一人,大非寻常。几人低声一合议,其中一人立即去通禀将军。

不一会儿,答答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辰晴抬头看去,火光摇曳下,一位全副戎装,英气逼人的少年将军骑着一匹骏马踱到她跟前,红色的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姑娘,迷路了?”

她点了点头,依旧不动。

“跟我走吧!”将军跳下马来,执着缰绳,递到她跟前,做了个请上马的动作:“我送你回家!”

辰晴心中茫然,下意识地接过缰绳翻身跨上马背。

将军从士兵手里牵过另外一匹马,骑在她身侧靠后一点的位置,默默打量着她:这少女眉目清秀,气质脱俗,脸色却很苍白,眼睫上还凝着泪花,显示遇上了什么难事……见她单薄的双肩微微颤动,让人不由心生一股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姑娘,已经走了大半夜了,你家还没到么?”将军忍不住问。

“已经过了,可我……不想回家!”辰晴黯然神伤,她不想回去,不想面对变成父亲的师父。

不想回家?将军愣了一下,嘴边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就跟我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越来越少了~~我更新可是比以前勤奋了呢,都木有同学表扬一下吗?呜~~~~~

☆、出走

这是他今晚对这姑娘第二次说这句话,含义却与第一次截然不同。

跟你走?辰晴哪有心思去揣摩他话中含义,随口问道:“去哪?”

将军笑道:“我去哪你就去哪!”

听他笑得颇有深意,她不由抬头向他看了一眼,正对上那他期许的目光,辰晴心里一慌,连忙又低下了头。

“小晴!”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却带了一丝的严厉,少了往日的温柔,“回家!”

“师父!”辰晴又惊又喜,正想跳下马扑过去,可一想到师父是她爹爹,眼神立即黯了下去,又坐在马上不动了。

辰汐早在那少年将军发现辰晴时就找到了她。

他跟了她一路,见她茫然地上了那将军的马,见她过了回家的路却不停下,待到见她被那将军表白,终于忍不住现身。

他有些恼火,这丫头怎么莫名其妙地跟个陌生男人走?他更不想听见她怎样回答,甚至,他害怕她会对那将军点头。

辰汐走到她身旁 ,旁若无人地一把将她抱了下来,却不放下,就这么打横抱在怀中,转身就走。

年少的将军不放心,策马追了上来:“姑娘……他真的是你师父?”

辰晴靠在辰汐肩头,眼色黯然,他若真是我师父就好了!她冲着那将军笑了一笑,答非所问地道了句:“谢谢你!”挣脱了辰汐怀抱,转身往道旁密林中奔去。

“小晴,别闹了,跟我回家 !”辰汐追上,自后揽住了她。

辰晴突然回过转过头,双眼直直地盯着他:“师父,你到底有没有夫人?”

辰汐一怔,想不到她会突然有此一问,微微迟疑。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得想清楚该怎么回答?到底说有还是没有?

辰晴见他犹豫,更是心凉,呜咽着道:“你有没有跟她生过一个女儿?”

“没有!”这次辰汐答得毫不迟疑

“你骗我!你总把我当孩子哄!为什么师伯说你是我爹,还有,那画中的女子根本不是我,是我娘,对不对?”

“怎么可能?”辰汐松了口气,他终于明白这丫头离家出走的原因。

他轻松的态度却令辰晴很不满:“我不信!除非你发誓,向天起誓,我绝非你的女儿!”

辰汐看着她紧张得如临大敌的样子,心底仿佛有一圈涟漪荡开,勉励压住翘起的嘴角,“好,我发誓!”

“你笑什么?不许笑!要认认真真地说!”辰晴发现师父现在表情大异平常,他的笑似乎别有深意……

“你要我怎么说?”

“你向上苍起誓,这辈子绝对没有女儿,一个都没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放下疑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统统扫除,永绝后患。

这是什么逻辑?辰汐哭笑不得。

辰晴见他不说话,急道:“你不肯发誓,说明你还是骗我!”

辰汐无奈,最终在她的软缠硬逼之下,被强迫着照她的话起了誓。

辰晴终于破涕为笑,心满意足地搂着辰汐又开始撒娇,却发现他脸色有些莫测高深:“师父,你怎么了?”

辰汐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没什么,只盼你以后可别后悔……”

辰晴心想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只要不是你女儿,什么都好!不对,徒弟也不好。“师父,你以后不要再把我当徒弟了好不好?”

“傻丫头,我从来就没当你是我徒弟过!”

辰晴猛然想起,师父跟她说话从来不自称为师,也从来没喊过她一句徒儿,都只说“你”和“我”。她心情激荡,冲口道:“那我可以做你的妻子吗?”

“你本来就是我的妻子啊!”辰汐在心里道。但这句话现在还不能说,否则这丫头一定会马上扑过来把他推倒。

“当然可以!”他摸了摸她的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不过要等你再长大一点!”他本来觉得等多久都无所谓,可是这丫头实在越来越难以应付。

门前的柳树叶子绿了三五回,山下村头那个扎两个包包头,看见辰晴就叫姐姐的小女娃娃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师父,我长得还不够大吗?”辰晴略抬起脸,仰望着他。她在女子中身材算得高挑,额头正好到辰汐下颌。

这个角度,他曾经无数次把吻印在她的额头上。

辰晴觉得心里有些混沌模糊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又透着与生俱来的熟悉。在师父面前,她从身到心都有种归属感。

爱上这个人,是那么水到渠成,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是师父的态度却是那么费解。明明喜欢她,待她那么好,也亲口许诺会娶她,为什么迟迟不肯要她?总是推说以后,再等等……

他甚至缠不过她,远远地在山顶另起了一坐小屋,不再与她同住一处。

师父在躲着她……

雪狐听着辰晴怨妇状絮絮叨叨说了半晌,终于若有所悟,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你师父他一定是……”

辰晴听得睁大了眼睛,脸却红了……

“小师叔,小师叔,你过来……”辰晴见冥风站在一旁观摩炎焱与师父对弈,立即抓住这个机会道:“小师叔,我用去年冬天在梅花上采下来的雪水沏了新茶,你过来尝尝!”她满脸堆笑,连拉带拖地将冥风请进里屋,殷勤地端上茶水。

无事献殷勤啊!冥风很警觉地看着她。这丫头该不会是又要问他那个问题吧?

前几天带她去冥界玩了一趟,曼殊捧出贴身戴在胸口地一枚黑玉给她看,告诉她那是冥风修成前的真身。害得冥风被她石头石头地叫了好一阵子,冷嘲热讽说他心肠像石头一样又冷又硬。而且回来以后就缠着辰汐一直问,非要知道师父的真身是什么。

“别问我你师父真身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冥风只怕她又要问这个,先拿话堵住了她。说来也奇怪,他与辰汐相识这么多年,还真没听他提起过。

辰晴也曾屡次追问,辰汐总说时间太久,自己都忘了,这丫头却哪里肯信。

“不是要问你这个啦!”辰晴突然脸一红,不胜羞涩,凑到冥风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小师叔,我师父,他是不是……跟你一样……”后面的话实在太难启齿,她说不出口。

冥分听她话说一半,好奇心被吊起:“什么跟我一样?”

辰晴犹豫,这是雪狐分析她转述曼殊的话得来的结论,小师叔是肯定是不能那啥,要不然哪个男人能憋得住八千年?

“不说拉倒!”冥风假意不耐烦站起来要走。

辰晴把心一横,“我师父他是不是跟你一样……不能人道?”

“噗……”不能人道就不能人道,什么叫跟他一样不能人道?!冥风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呀,小师叔,你怎么了?这茶很烫么?”辰晴手忙脚乱地替他找抹布。

“小师叔你别走呀……”

“喂,小师叔……”

炎焱看得直乐:“这丫头跟他说了什么?把他吓得逃命一样地跑?”

辰晴一路紧追不舍,冥风无奈,最终随口胡诹一气,把她绕得云里雾里才算打发了这缺心眼的傻丫头。

“雪狐,小师叔说,神仙是无所不能的,这是什么意思?”

雪狐不说话,凑上来抽着尖尖的鼻子围着她使劲嗅了一圈。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闻什么呢?”

“闻闻看你有没有女人味!”

“女人味?”辰晴奇道。

“对,半点也没有!”雪狐看向她的目光益发同情,“唉,难怪你师父不要你!”

“你说什么?”辰晴怒。

“既非不会,也非不能,那就是不愿!”雪狐盖棺定论。

……不愿?

原来师父是不愿!

雪狐的话令辰晴倍受打击,却又不得不承认很有那么点道理。因为师父虽然一直都说喜欢她,要娶她,可言行举止,对她却没半分男女之情!

是她太没有女人味?

一下午辰晴都靠在山边的岩石上呆呆地出神,满心苦闷。

“姑娘,请问此去天水镇的路……”话音突然中断,语调急转:“是你?”

“嗯?”辰晴抬眼望去——

来人骑在马背上,英俊而棱角分明的脸,一身戎装,气宇轩昂,红色的披风鲜艳得像一团火。似乎有些眼熟。

“是你?!”辰晴终于记起来了,数年前的自己离家出走的那个夜晚,在山里迷了路,遇到的那位少年将军。

他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不少,眉宇间多出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见到辰晴,他素来冷俊紧绷的脸突然放松,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发自内心地柔和:“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细细打量着她:她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清涩楚楚,带着些许稚嫩的娇憨模样,看不到丝毫岁月的痕迹,还是姑娘家的打扮……他正想问,却听辰晴突然开口道:“你还记得我?”

“从没忘记!”将军冲口道。

“你为何一直记着我?”

将军笑而不语。

辰晴忽道:“你喜欢我?”

将军不意她如此直白,也微笑着默认。

“那晚你说要带我走,现在还愿意吗?”

将军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

辰晴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吃惊,我在说什么?可嘴里接下来的话却更惊人:“那你去跟我师父说,你要带我走!”

雪狐躲在Cao丛里,心里咯噔一声。它本来是三分胡说三分恶作剧,更有三分恨铁不成刚的良苦用心,想下副猛药激得那丫头回去推倒师父,结果这下砸了!

“小晴,不要胡闹。”辰汐低声斥道。却没一丝责备的口气,波澜不惊的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辰晴很失望,师父怎么能这样平静?她向那在屋外等候将军看了一眼,低声道:“他说喜欢我,会娶我……”

“不许去!”

还是像教训孩子一样的口吻,不许偷跑下山,不许喝酒,不许惹事……她听得够了!心里那股子气闷陡然放大了数倍,大声道:“我喜欢他!”

“真的?”辰汐双目凝视着她,一瞬不瞬。

辰晴心虚地躲着他的目光,不敢再重复一遍。

辰汐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似要发作,最终却还是舒展开来,柔声道:“乖,别闹了……”

辰晴感觉自己瞬间完败。

不甘心,就是不甘心!她突然奔出屋外,对那将军道:“我师父说,要你同他比剑,赢了就可以带我走!”

将军长眉一挑,毫不犹豫地跃下马来。他路过山下时就听说,这山中有世外高人隐居,看来便是眼前这为神仙般的人物了?

为了她,虽没有胜算,他也愿意全力一试。

辰晴不等随从将剑呈上,便将自己平日用的佩剑交给了他,转身却在那棵柳树上折了一截柳枝,含笑递到辰汐手中。

闹出这么大动静,一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下圣贤棋的两只神仙也被吸引了过来。

炎焱摇头笑道:“果然是女生外向啊,古人言诚不欺……喂,你踩我脚干什么?”后半句是对冥风说的。

冥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更不忍看辰汐现在的表情,虽然他看起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冥风却总担心他随时都会一口血喷出来似的。

将军接过剑,向辰晴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说:我一定会带你走。

辰晴回以妩媚地一笑:“你一定要赢!”说完她转过了脸,笑吟吟地看着辰汐。

辰汐却只是低头怜惜地看着手里的柳枝,良久才抬起头来,目光扫过那将军,定格在那辰晴身上:“真的想随他去?”

辰晴不说话,只咬着唇点了点头。

辰汐柳枝一拂:“不用比了!你……去吧!”

将军握着剑,不知对方何以如此。

炎焱却在一旁对他道:“不错不错,你敢下场,足见心诚,比是不用比的啦……喂,你干吗又踩我?”

将军想要接辰晴上马,却被辰汐淡淡地阻止,而是召来化身白马的水麒麟,把她抱了上去。

“师父……”辰晴这才慌乱起来,她本意绝对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去吧……若不开心,就再回来。我在这里等你!”辰汐说完,拍了拍水麒麟的脑袋,低声耳语了一阵。

雪狐一个跟头从树上栽了下来,它这回作的孽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日更真是要死人的!!实在佩服那些日更的同学们啊,我坚持了3 天,不行了,感觉快要阵亡了……你们怎么忍心连个泡泡都不吐?!

☆、出走(下)

炎焱看着辰晴与那将军并骑而去的背影笑道:“嘿嘿,未来的天下之主,一代开国明君,这丫头眼光不错嘛!”

辰汐无从解释,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炎焱好心地劝道:“哎,你也别想不开,女儿嘛,养大了总有一天要嫁人的……想当年我阿姊出嫁时,我父亲那脸色比你现在还难看。可现在只要一见阿姊带着外甥归省,他就笑得乐开了花……过了这阵就好啦!”他兀自说得起劲,却没发现辰汐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有冥风不停地擦着额头,像看怪兽一样看着他……

夜渐深。

辰晴独自一人在军帐中走来走去,极是烦躁。

将军把她安置好后,便再没出现。

因为他发觉,这姑娘自打跟他下了山,就神不守舍。每多行一步,她的神思就远一分。

她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于是,他很识趣地没来打扰。

雪狐趴在对面帐篷顶上急得不得了。这样下去可怎么收场?

眼看那将军即将议完事,那时他一定会来找这傻丫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

不行不行,就算绑也得把这傻丫头给绑回去!可恨它现在一点法力都没有!雪狐两只溜圆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几转,终于有了主意,连夜赶往自家狐狸洞……

长老的法术真厉害!

雪狐站在河边一照,嘿嘿,这下就算跟辰汐站在一起,也没人能看出半点差别!

不过长老有言在先,这幻术只有三柱香的时限,且不能动邪念,不能行非分之举,否则,它立马会现出原形,变回一只狐狸。

不能再磨蹭了!雪狐走到帐外,在心里仔细回想了一遍辰汐平日的举止特征,清清嗓子,仿着辰汐的声音,唤道:“小晴!”

“师父!”他果然找来了,辰晴惊喜地撩开帘子奔出来。

“跟我回家!”雪狐学着辰汐的样子,缓缓伸出手,等她来握。

谁知那丫头却停住了脚步,向它看了一会,又哼地一声,回身进了营帐。

雪狐只得跟了进去,“好啦,小晴,闹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去啦!”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辰晴嗔道。不能这么容易就回去,既然是试探,就该坚持到探明他的心意为止。

“乖,只要你跟我回家,以后什么事都依你还不行吗?”

辰晴欣喜地道:“真的?真的什么事都依我?”

雪狐含含糊糊点头,心虚得不敢看她:“嗯,先回去再说!”

“那你先抱抱我,不……先亲我一下!”

“……”雪狐无语凝噫。

“你不肯?”辰晴的眼神登时从欣喜转为失望。

“不,不,不是不肯,呃,是,只是……”只是我一抱你就会边成一只狐狸啊!雪狐在心里默默流泪。

“师父,你根本不喜欢我,对不对?”辰晴眼里满是幽怨,“人家说一个男子只有不喜欢他的妻子,才不肯跟她亲热!”

“哪个混蛋胡说八道?”雪狐尖声道,声音已有些走样,还好那丫头满怀心事才没发觉。

“不!”辰晴打断它道:“我觉得雪狐那些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雪狐后悔得简直想挠墙,三柱香的时限就快到了!这假师父还怎么演下去?

突然,它瞥见外面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飘然而来。雪狐如遇大赦,趁着辰晴背对着它的当儿,嗖地一声撤了。

辰晴背着身子,完全不知道背后已完成了真假交接,自顾自幽幽地道:“你总说要我等,说我还没长大。可是为什么别的男人却可以娶我?纵然你对我再好又有什么用?我想要的,你却不愿意给……”

辰汐缓缓走到她身后,柔声道:“我怎会不愿?你想要什么,倾我所有,都可以给你!”

辰晴突然转身,两眼直直盯住他,冲口道:“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当我是你的女人?”这句话在她心中压了多时,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一颗心又是酸楚又是委屈,转眼就要落下泪来。

她撇过脸,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在等我修成仙!”

辰汐大吃一惊,这念头他从未在辰晴面前表露过,她是如何知晓的?

“因为你跟师伯师叔一样,都是神仙。而我是妖。神与妖结合是违背天规的……说到底,你是舍不得你的的神位!”

辰汐瞠目结舌,万想不到她会这样想。一时竟不知如何去反驳。

这些是埋在辰晴心底最不愿去触动的揣测的念头,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过,甚至自己都不敢多想。

但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除了这个原因,再也找不到其他的理由来解释。

她说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两颗大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辰汐看得分明,忍不住心中一痛,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小晴!”他俯下头,在她后颈上印了一吻。

“师父,当不当神仙真有那么重要么?”辰晴仰起脸来凝望着他,柔声央求道:“你就放了那神位吧,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对你千依百顺,我们在人间逍遥自在,不胜似神仙么?”

辰汐心中苦笑,若是真能这样简单,我们又怎有今天的局面。

当此情形,别说辰汐与天帝的赌是他二人的密约,不能泄露。就算他背约据实以告,辰晴也肯定不会相信,只会当他是为了不肯放弃神位而找的借口。

上一世,他将神位弃如蔽履只为换与她一世相守,结果却眼睁睁看着她灰飞湮灭。

那些惨痛的记忆仍历历在目,提醒着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就算被误解,也能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辰汐硬起心肠,摇头道:“你既喜欢我,何不修仙呢?修成仙,没有生老病死,沧海桑田,永恒相守,这样不是更好?”

辰晴心里冷了一截,果然在师父心里,神位才是最重要的。

她一怒之下,便想决绝而去,可是,回想过去,师父对她的好,已经好到让她这辈子都离不开,放不下,习惯到变成一种依赖,依赖到无法割舍。

她凝视着辰汐清俊绝俗的面容,发现他的目光里除了爱怜和愧疚,还隐隐藏着一丝难以言表的哀伤。

这眼神让她的心狠狠一痛。

她这才恍然发现,眼前这个人,疼了她这么多年,她到今天才头一遭心疼他。

好吧,何苦为了这些事让他为难?

辰晴长长地叹了口气,却又觉得轻松起来。虽然失望,却让她看清了辰汐还有她自己的心。

既然她想要的是他!那么为了他,修仙又何妨?

“我跟你回去修仙!”

将军早已得到禀报,这会儿已经在帐外站了多时。

辰晴与他目光相对,歉疚无已,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被他用微笑制止。他亲自为她牵来坐骑,用最有风度的手势,把缰绳交到她手里。

辰晴下意识地接过,突然冲他笑了一笑,道:“你穿那身红色披风真是好看……可惜,我已经看惯了那身白衣……”

两人同乘一骑缓缓而归。

辰晴把脑袋靠在辰汐肩头,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师父,我下山的时候,你跟小蓝说了什么悄悄话?”

“没什么”,辰汐神色自若:“叮嘱它跑慢一点,别颠着你!”

……主人当面撒谎!水麒麟心中腹诽。他当时明明说的是:“那丫头是路痴,你要记好回来的路。”结果他等不及它把那丫头带回来就自己找去了。

水麒麟跟着这个什么事都淡然自若的主人数万年,见过能让他破功的人,也就只这个丫头了。

辰晴忽然叹道:“师父,如果你是那将军可有多好?天涯海角我也跟你去了!刀光剑影,九死一生我也根着你。与你同生共死,为你生儿育女……这样过一辈子多有意思?唉……”

她心里默默哀感慨:修仙修仙,像我这样的小妖要修成仙可有多难?没有几千年是想都不用想的!

即便修炼有成,还要历天劫。清源山上每年不知有多少妖修因渡不了天劫而在天雷底下灰飞烟灭……我这样普通的资质,想要修成仙,何其渺茫?

辰汐看穿她的心思,环住她的双臂紧了一紧,笃定地道:“会有那天的!”修仙不过是让这丫头定下心来的借口。她身上有他三万年的修为,只要等她三魂七魄都归位,记忆完全恢复,不用修也是仙。

“好吧……可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辰晴把脑袋埋进他怀里蹭了蹭,我……我等不及了呀!还好,夜幕遮住了她红得发烫的脸。

回到家后,辰汐稍歇片刻便即外出布雨去了。

辰晴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睡不着,索x_ing起身到外边去散心。

她信步走到莲池边坐下,两只脚伸进水里一荡一荡地,望着满池盛放的莲花,感觉有些说不出的东西在心底涌动,似乎有些模模糊糊的场面,像残缺的画卷一样在脑海中展开:树下的白色身影,一对男女在河上泛舟同游,忽然又是碧血飞溅,火光冲天……

场景没任何关联,却似曾相识,一幕幕,都像是自己曾经经历过一样……

她摇了摇混沌脑袋,看见远处山顶小屋的灯亮了一会又熄灭,知道是师父回来睡下了。

唉,师父里她还是那么遥远……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咫尺天涯。

辰晴向那小屋遥望半晌,发出一声轻叹:“当神仙有什么好?”

师伯就说神仙清规戒律太多,远不如凡人自在;小师叔说神仙可以不当,棋不能不下;曼殊姐姐说,小师叔哪怕投生畜生道,她也要跟他一起!这些人谁都没把神位看得多重要,可唯独怎么就师父这么想不开?

她无奈地摇摇头,正准备起身回房,却忽然发现不知从何却飘来一阵紫色烟雾,奇异绚丽,与平日的山岚雾气大不相同。

寻常雾气都是从四面八方涌来,而这阵烟雾却似乎有知有觉,对辰汐颇有顾忌,绕过了他的居所,迂回而来。转眼便到了她跟前。

有妖怪?

辰晴从小到大见得多了,也不如何在意。只是普通妖怪虽在山中徘徊,却从来不敢闯进她住的地方,这只妖怪未免胆子大了些。

她走上两步,喝问道:“什么人?”

紫雾渐渐收拢,隐约从中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紫色华服,宽袍广袖,面目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似乎不愿以真容示人。

辰晴心里狠狠打了个突,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陡然升起,并且迅速地攫住了她,张口便想喊师父。

“别叫,我是来帮你的!”紫衣人道。

“帮我什么?”辰晴讶道。

紫衣人神秘地一笑:“帮你达成心愿!” 作者有话要说:

唔,谁来了?谁来了?

☆、引诱

“你怎知我有什么心愿?”辰晴大是不信。

“我当然知道!”紫衣人道:“你想做你师父的女人!”

辰晴错愕万分,她与这人素不相识,突然被他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中心事,不由羞涩地垂下了头,低声道:“不行的,师父说,要等我修成仙才可以……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紫衣人不答,却笑道:“人人都道只羡鸳鸯不羡仙,你师父他自己在这山里冷冷清清地做神仙不算,还逼着你跟他修仙,真是看不透啊!你这样的小妖想修成仙,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说不等到你寿元尽了的那天,还是修不成正果,挨不着你师父的边……”

这话触动了辰晴的心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黯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平素那么豁达的人,为何非要拘泥于神妖之限……唉,在我修成仙之前,他是不会要我的!”

紫衣人突然笑了:“谁说的?我有办法叫他即刻就要了你,你想不想?”

“真的?”辰晴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你有什么办法?”

不用说,这紫衣人自然就是天帝了!

日前水麒麟和赤焰兽大战清源山,冰山火海地闹了一场,惊动了他。他担心是火神找辰汐的麻烦,找了个借口,抽身下界查看。

只是天上一日,地上三年。

他赶到之时,这事已过去许久。恰逢辰晴跟了那将军出走,辰汐前去寻她。

天帝一见那莲池,立时看出这是血海魔池所化,不由暗暗佩服辰汐的大胆。

他从未想到将魔池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地间,而总是加上曾曾封印,深埋地底,惟恐泄露了池中的妖邪戾气。

这一来,天长日久,再福泽深厚的好地方被戾气侵蚀,正气日渐消失殆尽,便不能压制邪气。

因此每隔一定年限,魔池便要转移一回,每转移一回,总要毁掉一方好山水。

而辰汐却任由魔池门户敞开。这样虽有些须妖邪之气外泄吸引了不少妖魔,但因有一颗附上他三万年修为的内丹镇在池中,趋附而来的妖魔邪道均便成不了气候,并且池中凶戾之气也得以慢慢挥发,消散于天地间化为无形,不足以再成危害,而不是像深埋地底那样越积越胜。

同样是治理一方魔池,他用的是压,而辰汐却想到了化,确实是技高一筹。天帝不由不心生佩服,然而待他见到了莲池中那株隐了形,正在胜放的莲花,一腔佩服立时又转成惊恼妒恨。

辰汐竟然真的在血海魔池中种出了莲花?

这样下去,一旦那只树妖恢复记忆,这个赌,自己岂不是输了?

当真要眼睁睁看他娶一只妖?

不,除非我死了!天帝站在池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道,恨不能立时出手将这朵莲花连根斩断。

然则,辰汐何等人物,用这样下作的手法,他岂会看不出来?就算不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也得让他输得有苦说不出,无法抵赖。

“只要你听我的,定教你得偿所愿!”天帝对辰晴意味深长地一笑。

辰晴半信半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你有什么办法?”

“这个你不用管,我可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害你师父!不过你要不想,那就全当我没说……”天帝说完作势要走。

辰晴急道:“我想的,我想的!你说,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你什么都不需做!”天帝边说边伸指点向她额头,“闭眼,放松,只当这具身体不是你自己的……”

紫衣消失在烟雾中,天帝的将自己的神识自她额头缓缓注入。

辰晴只觉一股外力侵入躯体,脑中一片混沌过后,似乎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一个是她自己的,另一个是完全陌生的。她想搓搓额头,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却连一跟手指也抬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已中了借灵之术,言行举止都已不在受自己控制。

辰晴身不由己地走回自己房中,打开箱子,从箱底翻出那件绿色纱衣穿上,跟着又坐在梳妆台前,挽起了头发。

铜镜中,明明是自己在亲手梳理头发,她却完全感觉像是另外一个人在做这些事情……

长发被全部盘起,挽成蓬松的发髻,斜斜地c-h-a上一只白玉簪。

这是出了阁的女子才挽的发式,她从来不会,自己这双手是怎么挽出来的?那只白玉簪又是哪来的?她似乎见过,却想不起来……

她为何要这副打扮?

辰晴刚想问那神秘的紫衣人是怎么回事,就听他吩咐道:“要想成功,从现在开始就别说一句话!切记!”

话音一落,她便身不由己地朝山顶辰汐所在的小屋走去……

熟睡中的师父,辰晴从未见过。

因为师父历来睡觉极浅,每次她还没走进房中,他就已经醒了。然而这次他却完全没有发觉,依旧侧躺在床上,呼吸轻而漫长。

辰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师父床前的,没一点声响,整个身子轻灵得像在飘。

她站在床前,看着师父的半边侧脸,长长的睫毛交错着覆盖在眼帘上,像一把小扇子;修挺的鼻梁,轻抿地薄唇,有些微微上翘嘴角,神态是那么温柔……

辰晴对着师父的睡像端详半晌,突然俯下身去,在他眼睫上深深印了一吻。脑子里却在想:是我在这么做么?好像不是……

辰汐猛然转醒,翻身坐起,一见到辰晴,登时愣住。

她怎会这副打扮?

她穿的是上一世最喜欢的那身浅碧纱衣,头上挽着当初自己为她梳的发式,c-h-a着定情时送她的那支玉簪。一双妙目含情凝视着他,莹润得似要滴出水来。

此情此景,与当年何其相似!

辰汐欣喜若狂,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猛地搂住她双肩,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暗哑,“阿悦?”

辰晴迷迷糊糊的,见师父搂住她,嘴里却叫着别的名字,正要质问:谁是阿悦?双手却不不由自主也搂住他,抿嘴一笑,羞涩地低下了头。心中却大叫:我又是在做什么?!

还没来得及容她多想,身体却已被师父深深地拥入怀中。

与以往任何一次拥抱都不同,他双臂是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一样,搂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辰晴觉得腰都快断了,痛苦地唔了一声,在他怀里挣扎了着抬起头来,仰视着他。

师父深黑的眸子蕴藏着欣喜若狂的光华,紧搂住她的手臂竟在微微颤抖……

吐息一分分地贴近,他低下头来,撩开她颊边一缕碎发,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刹那,深深吻住了她。

这回是真正的吻!

辰晴全身一震,脑中一片空白,却下意识地仰起脸,婉转相就……

他柔软的唇在她的唇间展转,摩挲,继而含住她的唇瓣,舔舐,吸吮,温柔之下,像是带着一种汹涌的压抑已久的力量。

辰晴情不自禁地双手搂住他脖子,生涩又热烈地回应着。

他的吻加重起来,温润的唇变得炽热,从耳侧沿着她的脖子一路向下……辰晴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两声呻吟,妩媚得自己都吃惊。她看不见自己那样妩媚而略带羞涩的笑,但隔着衣袖却能感受到,从师父身上传来的炙热的温度。

他略有些发烫的掌心贴上她的锁骨,一寸寸地爱抚……

辰晴心里激动到了极点,也不知从哪里激发出一股子力气,冲破那层禁锢着她的无形束缚,颤声道:“师父!”

……师父?

满腔情︱欲登时被这一声师父浇得透心凉……

辰汐悚然而惊,猛地推开了她,同时急退两步。

砰地一声,辰晴后背都重重撞上了墙壁,额间异光陡然一现,身子随即软软坐倒,委顿于地,一行细细的碧绿血线沿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师父……”辰晴终于脱离了借灵术的控制,回转过来,茫然又失望地望着辰汐,心中伤痛尤再身体之上:原来……师父喜欢的人不是我?

辰汐一见那道异光,便知是有人捣鬼。强自震慑心神,暗叫一声好险!还好辰晴这一声喊,令他悬崖勒马,才不至注成大错。

否则,以她魂魄未全之身,倘若承了男女之欢,心神激荡,魂魄更加不易复原。与天帝的赌约,更不用再提。

他本极想去追击那道异光,但眼见辰晴因中邪术而受重伤,挂怀她伤势,只得放弃。俯身抱起她,凝神将仙力缓缓注入她体内,为她疗伤。不料却发现她内息异常错乱,无论怎样助她顺气,都无法平复那翻滚如沸的内息。

“小晴,闭上眼,什么都别想!”

辰晴脸色苍白,心中只一个念头反复萦绕:你根本不是喜欢我!只是将我当做别人!那又干么关心我的伤势?

她心神激荡之下,陡然生出自暴自弃的念头,就是不肯静下心来配合辰汐疗伤。兀自强忍着痛楚咬住嘴唇,绿色的血沫不停地从嘴角溢出。

辰汐又是痛惜又是焦急,他并不精于花木之道,不知这种情况下该如何施救,而今之计,唯有去向百花芳主求救了。

可是辰晴伤势极重,根本无法带她同行,何况那暗中捣鬼之人极有可能就在一旁窥伺,他若一走,那人极有可能卷土重来,另设毒计加害于辰晴。

辰汐犹豫片刻,已有了对策。当下施法暂时化去了辰晴的人形,将她精魄带回莲池,安置在当初为她重聚魂魄的那朵莲花上。

月光下,那一抹绿色本来比当年他从火神剑下夺来时颜色深了不少,已能清楚分明地看出如柳叶一般的嫩绿。此刻却眼见着颜色一分分地退下去,淡下去。几缕绿光浮起,萦绕在花蕊周围,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辰汐默念心诀,盛放的花瓣倏地收拢,将那已有些抹涣散的魂魄严丝无缝地裹在花蕊中。

他不敢再有片刻耽搁,一起手,围着莲池,下了一道结界。

这道结界以他毕生之功所结,一旦遇到外力侵入,他立时便会知觉,且自忖天下无人能在他赶回之前破此结界。

他布置妥当,这才略微定心,一字一句地郑重叮嘱道:“小晴,在我回来之前,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这朵莲花!”

花蕊上那抹绿色魂魄微弱地跳动几下,也不知是回应还是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我又回来了!对不起大家,忏悔ing……果然懒病是要遏制在苗头时期,一开了个头就会不抑制地懒下去啊!今天开始恢复更新,童鞋们要是发现我又有犯懒的迹象,不要跟我客气,请毫不犹豫地赏我几鞭!~~我果然就是个M……

☆、毒计

辰晴被辰汐强行安置在那朵曾为她凝聚魂魄的莲花上,良久,终于慢慢平定下来,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神识渐渐恢复,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

“小晴,小晴……你还好吧?”

是雪狐!

辰晴魂魄在花蕊中摇晃几下,应道:“我在这儿,在莲池里,你能看见我么?”

雪狐远远地望着那朵微微颤动的莲花道:“我知道,但是你师父下了结界,我进不来!”

“是么?那我出来找你!”莲花颤动加剧,辰晴努力想恢复人形从里面钻出来。刚才发生的事让她满心愤恨委屈,正要找人倾诉。

雪狐连忙劝阻道:“喂,你别乱动,好好养神,等你师父回来治好了你才能出来。你要是觉得气闷,我就在外面陪你说话吧!”

“那好吧!”

辰晴伤重,与雪狐哭诉了一会儿又觉困顿,再次睡了过去。

雪狐于她和辰汐之间的事不甚了了,这会也不敢再信口开河,只能小心安慰一番。见她睡去,它便守在在莲池边,也打起了盹儿。

一花一狐,一个在结界里,一个在外,相继陷入沉睡。

夜深露重,紫色雾气再次无声无息地聚集起来。

沉睡中的雪狐似乎意识到有危险靠近,本能地醒转过来,竖起一双耳朵警觉地倾听周围动静。忽然看见前方雾光蔼蔼中,一人头戴束发金冠,身穿紫色华服,正朝它这边缓步走来。

雪狐倏地站起,想跑过去看个究竟。不料才奔出几步,突然砰地一声撞上一道无形屏障,身子被弹出很远。

怎么这里又多了一道结界?明明它刚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啊!这是怎么回事?

它只看见辰汐在莲池边下了一道阻止入内的结界,为什么向外跑也跑不出去了?

雪狐倒在Cao丛里,见那紫衣人正朝着莲池这边走来,心想莫不是此人下的结界?只怕他不怀好意!

还没来得及想得明白,已被那股反弹之力震得晕了过去。也幸亏它晕得及时,天帝未曾发现,因此逃过了一劫。

天帝自然未曾离去,他自辰汐走后便在盘算着如何破那道结界。

以他修为,要硬劈开结界并不难,但这结界只要一受外力侵犯,对方立即便会察觉。难的是如何赶在辰汐回来之前进入结界。

天帝苦思半宿,终于想到一条绝妙的计策。为求万全,他又动手在辰汐所设的结界之外,加了一道结界。

我进不去,你也进不来!现在终于可以放手依计行事了。

他缓缓走到莲池边,默运神通,发出一声长叹。

辰晴受到震慑,立时从熟睡中醒来。透过花瓣,隐约看到紫色光环,知道正是先前那紫衣人,不由惊怒交集道:“你怎么又来了?你这个骗子!”

天帝不接口,却幽幽地道:“唉,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不要你么?”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你胡说!”辰晴情绪激动,身处的那朵莲花无风自摆。她虽然喊得颇大声,其实很心虚,因为她刚才明明听见师父搂着她叫另外一个名字——阿悦!

“我知道你不信,没关系,我把过去发生在这里的事原原本本翻出来给你看!”天帝不等她回答,手掌笼在袖中捏成诀,默念咒语,时光飞速回溯,在此处发生的过往在他慧眼中一一回放,片刻之后,他五指一屈,画面定格在一幕漫天星光的夜色下——就是这里了!

“不信你自己看呐……”天帝的话音中充满了诱惑。

辰晴想起辰汐的叮嘱,本待不理,但心里毕竟存了疑惑,忍不住便从花瓣中向外张望——

只见身周的莲池竟然放大了数倍,流水潺潺,变做了一条河。

一叶扁舟顺流飘来,隐约可见舟中载着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那女子背对着她,瞧不见脸孔,男子却与她正好相对,一身白衣。两人举止亲密,显是一对爱侣。

小舟渐渐驶近,月光下,辰晴看得清清楚楚,那男子分明就是师父!

他言笑晏晏,看着那女子,眉梢眼角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辰晴看得妒火中烧,大声叫道:“你骗人,这是幻术!师父不可能喜欢旁的女子!!”

“幻术?”天帝冷笑,指着水面道:“看清楚了!”

小舟从辰晴身旁划过,莲叶被船身轻轻一碰而荡开去,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她清楚地感到小船经过时水底的暗流涌动。这真的不是幻术,是真实的景象!纵然是她想自欺都不能!

下游水流渐缓,小舟飘飘悠悠地打了个圈儿,将两人送回了岸边,就距离辰晴栖身之地不过丈余远,师父与那女子相依相偎搂抱在一起……

辰晴胸口如被受重击,几乎透不过气来。心神剧震之下,那朵莲花不住地剧烈颤动。

“我不要看了!我不要看了!”她双手捂着眼睛,歇斯里底地大叫,被妒火烧得几欲发狂。

雪狐被她的尖叫声唤醒了过来,睁眼望去,只见池中那朵莲花正猛烈地晃动,心知不妙,却苦于不能上去搭救,急得它抓耳挠腮,团团直转。

突然它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到,保护辰晴的那结界,一旦受到侵犯,辰汐肯定立即就会知晓。于是它猛地一头往莲池中冲去,狠狠撞上辰汐设下的那道结界。

这次它有了防备,没有晕过去,但也被震得四肢百骸都快要散架。雪狐一咬牙,强撑着爬起,又再次冲撞那道结界,只求动静越大,辰汐越能早点发觉赶回。

天帝正在全力施为,以无上神通驱使轮转台逆转,回溯时空,重现辰汐新婚那一夜的情景。

此术极耗心神,而且他故作手脚,隐去了那女子面目,好让辰晴认不出那是她自己,更是不能有半点疏忽。

正进行到关键处,忽觉身后自己设下的那道结界受到猛烈冲击,心头一凛,回身一看,正是辰汐赶回来了。

他怎会回得这么快?

这一下完全出乎天帝意料。他形迹已露,纵想遁走也已来不及。何况此番他志在必得,岂肯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心神一分散,回溯时光使术便进行不下去,辰晴眼前的画面顿时消失。

“原来是你!”辰汐一字一顿地道,深黑的眸中燃起滔天怒火。

“是我!”天帝嘶哑着嗓子道:“没想到吧?”

辰汐冷冷道:“对!我虽有所怀疑,但若非亲眼所见,还是不敢相信。堂堂九天一帝,竟会毁信背诺,干出这种无耻行径!”

他自辰晴被借灵控制就已隐约猜到是天帝所为,猜想他目的不外乎是引诱自己一时冲动,与辰晴欢好,害她魂魄不能复原。但却万万想不到天帝竟会在辰晴重伤之后,将他新婚之夜的那一幕用禁术回溯出来给辰晴看,又故意隐去了那女子面容不令她知道那是她本人。其用心已不是令她魂魄难以复原,而是要她的命。

辰汐怒视天帝,“你不但动用禁术,还故意隐瞒真相,难道只为了赢一个赌,就令你不择手段至此?”

天帝反唇相讥道:“你借魔池能吸引妖魔趋附之力来为她重聚妖魂,难道便不是禁术?”

“禁术本无好坏,只看所为目的。身为天帝,拥有回溯时光的神通,却被你拿来成全一己之私?”

天帝还欲反驳,突然心中一凛,辰汐他素来不喜多言,为何这时候不全力破戒结界,却尽与我做些无谓的口舌之争?啊,是了!他是要乱我心神,让我不能再施术去刺激那妖女!

他一窥明了辰汐用心,便不再理他,凝神重运起回溯之术,适才消失的画面又再度出现在辰晴眼前:

师父竟然低头亲吻起怀中的女子。背着光,辰晴依旧瞧不清楚那女子面容,只见她伸出双手紧紧搂住师父……

辰晴好不容易才略微平定下的心神再度剧震,耳中传来一阵阵旖旎的呢喃之音,激得她又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只见舟中两人纠缠在一起,师父搂着那女子细细亲吻,从嘴唇,耳际,到脖颈,一路蜿蜒向下……两人相继倒入舟中……

辰晴只觉全身血液都涌到了胸口,忍不住便要狂喷而出。一颗心像是被剜出来放在火上烤,丢进油锅里煎,痛得几乎要窒息。怎奈那女子的喘息声还在清清楚楚往耳朵里钻!

我不想活了!辰晴的魂魄在花蕊中痛苦地翻滚,突然激发出毕身潜能,冲破花瓣的束缚,猛地钻了出来,落入水中。

一沾水,她立刻显出身形,恢复了本身原貌。只是重伤未愈,身体竟隐隐呈半透明状,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危险!辰汐虽然身在两道结界之外与天帝对峙着,却时刻关注着辰晴动静,见此情形,立时疾呼:“小晴,回去!快回到莲花里去!”

岂料辰晴却充耳不闻,失魂落魄地站在水中,呆望着对岸,一动也不动。

天帝看着她伤心欲狂的模样,不由心花怒放。

这妖女魂魄受重创还未痊愈,现在竟然还敢离开那朵莲花,简直是自寻死路,倒免得他动手了。只需再稍加引诱,只怕她当场便要魂飞魄散。当下y-in恻恻地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何你师父不要你?只因他所爱令有其人!此番你亲眼所见?我可有骗你?”

辰晴本被妒火烧得几乎发狂,被天帝这几句话一浇,登时觉得万念俱灰。原来如此!他一直在骗她,他喜欢的是别人!

霎时,伤心、嫉妒、激愤、恼怒,诸般滋味一齐攻上她心头,胸口闷得几乎要炸开,却找不到地方发泄。心中只反复跳动着一个念头:“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

辰汐正全力破解天帝的结界,哪知辰晴竟然舍弃魂魄依存的根本,从莲花里跳了下来不肯回去,顿时急痛攻心,内息一滞,反噬得他痛彻骨髓。他强咬着牙,手下加力,白光一道道如闪电般劈向天帝所设结界。

天帝见计已得售,一边继续施术,一边运起修为加固结界,挡住辰汐冲击。

这两人一个是君,一个是臣,虽相处几万年,却没有任何交手的可能,所以互相不知深浅。

现在,一交上了手,便成了以毕生修为相拼的局面,已没有退路。其中凶险,较之当年辰汐在南天门与火神比剑,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心里都明白,这场比拼下来,只怕两人只有一个能活着。

这显然不是天帝想要的结果。他绝无想杀辰汐之心,甚至根本不想赢,只求挡住他片刻,抢在他闯入之前结果了那只妖女,目的便算达到。

天帝既不愿出全力与辰汐死拼,又怕他抢在那妖女毙命前冲破结界,致使自己功亏一篑。突然另生一计,放弃守势,转而去破辰汐布在池边,保护辰晴的那道结界。

起先他不敢去破是怕惊动辰汐,现在一切y-in谋都变成了阳谋,就各凭本事了!

“我进不去,你也进不来,很公平!”天帝脸上浮起一丝的笑意:“那就看看谁先破得了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到了卷尾就卡文啊卡得消魂啊销魂,倒不完全是偷懒(虽然也有那么一点)

掉收掉得心肝都麻木了~~怎么不干脆一下掉一大半算了,钝刀子杀人才叫疼,有木有……

哎,看的人越来越少了,不少原来追文的同学都弃我而去。朋友帮我分析,一直掉收,要么说明你写得越来越差了,要么就是情节的不讨喜,这个时候可以考虑快速结局,果断开新坑去……

我也有过犹豫,其实文写到这个程度,开开金手指,让男主干掉天帝,夫妻双双把家还,皆大欢喜,也算不上烂尾。可是心中原来的设定不是这样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到底还要不要费力又不讨好地写下去?

那天在BS看到一句话深受震动:不要因为走得太远,而忘记你为什么出发!

当时开坑写文就是因为心中有这么个故事,想把它写出来,和有缘的人分享。现在心态好象变了,太容易被那些数据所左右,而差点迷失了自己写文的初衷。

挣扎矛盾了几天,我还是决定继续下去,写下卷。可能越来越歪出了一些老读者的预期,所以不断地被抛弃,TAT~我大概已经预见成绩会越来越惨淡,但是还是决定坚持下去,把原来设想的故事写完。谁让我我是个顽固的家伙呢!吃力不讨好的事,从小做到大,不多这一件了~

不管是曾经看过后来离去的朋友,还是一直陪伴着我鼓励我的朋友们,废柴都在这里说声谢谢了!!鞠躬!~~~

PS:如果还有不抛弃的我亲,能冒个泡表白一下给我点动力就更好了!(这厮终究是个不正紧的!)

☆、诀别

然而,天帝却并不急于去破辰汐的结界。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

方才二人一交手,便知对方修为与己在伯仲之间。

天帝虽自忖略胜一筹,但也并无十分把握能先一步冲开辰汐的结界。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心中已另有计较。

他目的是要辰晴死,而不是和辰汐拼命。

现在引得辰汐全力冲击结界,无暇他顾,他不但得以继续心无旁骛地回溯时空,而且还对着莲池中的辰晴运起摄魂之术,在话音附上极强的蛊惑之力送进结界中:“是啊,他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你,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辰晴身处莲池之中,完全不知身外发生的一切。

她眼睁睁地看着师父与别的女子在自己眼皮底下亲热,耳中不绝传来两人欢好时的喘息,已是伤心欲狂,再被这蕴藏了法术的声音一蛊惑,登时起了感应,失魂落魄地道:“是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转眼瞥见那朵莲花,一股决绝的狠劲冲上头脑,猛地一伸手,将那朵莲花连根拔起。

“我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辰汐运功正到关键处,突见辰晴竟亲手毁了那朵莲花。那莲花本是他附着三万年修为的内丹所化,如今一受外力摧毁,同气连枝,自然便反噬到本体上。

霎时他只觉胸口有一股腥甜翻滚上来,哇一的声,喷出一口鲜血。

地面突然猛烈地颤动一下,莲池中的水无风起浪,有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水底翻涌。

天帝受这毫无征兆的异象干扰,心神略分,正在进行的回溯之术便不受他刻意的c.ao控,显出原本真实画面——

月光陡然换了个角度,照在那女子半边脸上,这下辰晴看得分明,不禁失声大叫——那女子竟然就是她自己!

同时听见师父在那女子耳旁轻声低语:“阿悦,我爱你!”

阿悦……阿悦!

这一声极低的呼唤听在辰晴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电光石火间,心念千回百转。

阿悦这两个字,她绝不是今晚才听说。

曾几何时,师父一直这样唤她,直到她执意将名字改成了辰晴。

一刹那 ,仿佛有道闪电撕开黑幕,照进她心里,那些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混沌顿时变得异常清晰,所有的记忆都在那一刻回归!

她终于想起来了——这,分明是她与辰汐的新婚之夜!

“小白!”她冲口喊道,眼光急切地四下寻找,终于看见了在结界外的他。

辰汐隔着结界,听见她这一声喊,心头剧震。

他没有听错,她叫他小白!

他欣喜若狂,再对上她投来的关切目光,只一眼,便能笃定,她已回复了记忆,想起一切过往。

辰汐心中大慰,虽身处万分凶险之境,还是忍不住脸露微笑,心情激荡之下牵动内息翻涌伤势加重,嘴角鲜血不停涌出,他却仍是笑得极是欢畅。

辰晴这才发现他受了伤,立即游出莲池,跌跌撞撞地朝他奔去。

辰汐急得连声阻止:“别过来,危险!快回去!”

辰晴挂怀他伤势,哪肯独善其身。忽见他身子晃了一晃,单膝跪倒在地,一个紫色的身影朝他走了过去!

辰晴心中狠狠打了个突,是他!那个紫衣人!

上一世,就是他把她变做妖怪,禁言禁足,她慑于他那可怕的毁天灭地的力量,只能屈服,为他看守山林。

是他造出有妖邪入侵的假象,骗得她砍毁真身,又自刎而死。

今晚又是他两度加害,先是控制了自己去引诱辰汐,一计不成,又故意布置出辰汐与别的女子欢好的假象来诱骗自己。

现在,他要对付小白?

“住手!”辰晴隔着结界对天帝怒吼:“你不过是想要我的命,不要伤害他!”

天帝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手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可以,打碎它!”

辰晴顺着他的目光朝自己手中看去,之前拔起的那朵莲花不知何时竟变做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内丹,在夜幕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内丹中间一抹鲜艳明媚的绿色活勃地跳跃着,宛若新生。

那是她刚刚聚集完整的魂魄,还没来得及与她形神合为一体,这时候打碎内丹,她就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阿悦,不要!”辰汐强撑着站起,“把它丢回莲池,快!”

辰晴远远地望着他凄然一笑,下一刻,将那颗内丹狠狠掼在地上,没有一丝犹豫。

辰汐本已内息如沸,再见她为此,顿时又接连喷出几口鲜血,身子摇摇欲坠。

天帝知他已受了极重的内伤,功力大打折扣。当下对着身前莲池一掌劈出,辰汐所下那道结界果然应手而破。

天帝大喜,暗叫一声“成了!”飞身直入便去取那颗内丹。

雪狐一直被困两道结界之间,于里外情形瞧得清清楚楚。

它虽不明情由,却也看出他二人此刻已命悬一线。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紫衣人!

此刻见他要去抢那颗内丹,雪狐情急拼命,也不管自己与对方势力悬殊有若天渊,撒开四蹄纵身朝天帝直扑过去。

天帝正庆幸大功告成,辰汐还被挡在结界外,那妖女如同待宰羔羊,一时便放松了警惕。哪想到两道结界中竟还藏着一只狐妖?直到雪狐堪堪扑到他背上,这才陡然发觉。他不及去看偷袭自己的是个什么东西,反手一掌挥出,已运上了十成力。雪狐受了这一掌,身子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出,重重砸在天帝所布的那道结界上。

辰汐本就在外全力破解那结界,天帝击向雪狐的这一掌,便无异于合两人之力同时冲击。那结界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摧毁之力,立时告破。

雪狐却穿破结界后又再飞出数十丈远,这才重重摔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眼看不活了!

天帝于身后情形看也不看一眼,一门心思只管去取那颗那丹。终于赶在内丹滚落回莲池前抢在手里。

他五指加劲,咯喇一声轻响,内丹已被捏出一道裂痕,绿色的魂魄在里面微弱地跳动,仿佛风中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辰晴随即一声惨呼,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不住扭动,显是极为痛苦。

便在此时,一股寒意逼到,辰汐的长剑已抵上了天帝胸口。

“拿来!”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响,却冷若寒冰。

天帝厉声道:“你竟敢对我出剑?为了一只妖女,你要弑君?”

“你若还知道自己是君,就该明白这莲池本是何物所化。这颗内丹若被打碎,天下生灵起码要死一半!拿来!”辰汐手腕微送,冰凉的剑尖穿破天帝衣襟,抵上他胸口肌肤。明明白白地提醒他,若再不给,长剑立时便会穿胸而过。

天帝突然仰天呵呵冷笑:“少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天下苍生?你不过是怕我毁了那妖女魂魄!”他万料不到辰汐为了一只妖,竟然要杀他。一时间伤心、恼怒、妒恨齐齐冲上头脑,激得他彻底失去理智,心中只想:今日拼着受你一剑,说什么也要灭了这妖女!

“好!”天帝咬牙道:“有本事就杀我为她报仇吧!”手掌猛力一握,内丹霎时碎裂成片。那一抹绿色的魂魄被他捉在掌心,只需一动念,便能让它彻底消亡。

同时,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辰汐的剑也已刺进刺进天帝胸膛。

天帝将全身内力尽数凝于左手两根手指上,牢牢挟住剑身,却仍是挡不住对方长剑刺入之势,心中惊骇万分。

方才两人交手,他已悉知辰汐功底,自忖完全有把握挡得住他,因此才有恃无恐地打碎内丹。

眼下两人受伤程度不相伯仲,仍是公平相较的局面,怎地辰汐的劲力反倒在他之上?

他百忙中一瞥辰汐,只见那些漂浮在周围的万千内丹碎片,相继化作点点白光,正一点一点回到他身体里去。

天帝顿时恍然,那颗内丹本是辰汐之物,如今一被打碎,自然便回归本体。对方一下凭添三万年的修为,强弱之势登时逆转。

千算万算,竟没算到这一节!

他这一分神只是电光石火一瞬间,辰汐的剑尖已即将刺到他心脏,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天帝心头。

死亡!生而为神,与天地同寿的他想都没有想到,竟有一天,死亡会离他如此之近。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胸前伤口迸出的鲜血,脸上神色仿佛又是痛楚又是失望,目光变幻不定,紧紧盯住辰汐,像是着魔一般,喃喃地道:“你要杀我?你真的要杀我?辰汐,你不记得我了……”额头金光陡现,一点金印从额间显现出来。

辰汐心中一震,猛然想起数万年前,极北冥寒之地,那个日日站在冰天雪地中倾诉心曲的紫衣少年。

他那时还未入世,一直在沉睡之中,极少有清醒的时刻,甚至没看清少年的相貌,只依稀记得他额间有一点灿金色的印记。

少年天天来看他,每次来都会对着他说好一会话,哪怕从来得不到回应,也毫不气馁。他不知他生于冰川地底,总怕他冷,每次都带来漫天温暖的阳光,照得他很不受用。

那一日他终于被这灼热的温度晒醒,慵懒地聚起神识,显出身形,对那少年无奈地微微一哂。

少年顿时心花怒放,冷峭的脸庞如春花初绽,眉间那点金印粲然生辉。“我叫誉微,你呢?”

他愣了一下,那时他还没有名字,不知如何回答。片刻清醒过后,睡意再度袭来,他随即匿了身形,又睡了过去。

“你是……誉微?”辰汐微一迟疑,万想不到昔日纯如紫水晶般的少年,竟因情之一字而变得如此恶毒!

“你终于记起我了?”天帝扭曲的脸孔终于渐复平和,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意。

辰汐冷笑:“记起又如何?以爱为名,不择手段,对我做尽卑鄙恶毒的勾当?”

“谁叫你背叛我!”天帝冲口怒吼。

辰汐一怔:“我何曾背叛过你?”

“你为了一只妖女,弃我而去,这不是背叛是什么?”天帝咬牙切齿地道,压抑数万年的心事终于在这一刻脱口而出。

他恋了他那么久,找了他那么久,到最后只能一个为君,一个为臣,满腔思慕恪于君臣之分只能深埋心底,不敢有半分逾越,心中早已郁郁难泄。

到那一日,惊闻他为娶一只妖女甘愿谪仙下凡,从此永绝于九天,他一腔情意便在那一刻起尽数化做妒恨和怨毒。

“你接任受封那天说什么来?如今,你都忘了吗?”天帝质问道:“你对天盟誓,永远效忠天帝……”

辰汐冷冷地截断他道:“你记错了!是受命于天帝,效忠天下苍生!”

突然,脚下地面又剧烈震动,莲池瞬间放大了数倍,清澈的池水竟然泛起一片浑浊,进而变成血一样的鲜红。水面不断冒着泡,池水几近沸腾。蛰伏在水底的力量在蠢蠢欲动,像是要极力摆脱压制冲出。

天帝身体微颤,此刻,自己生死只决于对方一念之间,他手握那抹绿色魂魄,想要捏碎,却不敢,想用以要挟乞求活命,又不甘。

眼见魔池即将倾覆,浓稠的血池水带着炽热的温度急剧翻滚,转眼便要冲出。天帝心念一动,冷笑道:“你口口声声天下苍生,那就让我看看,为了你所效忠的天下苍生,你会怎么做?”这个时候,只有赌一把,若辰汐当真以苍生为念,自己或能借机逃脱。

辰汐如何不知他的心思?

现在压制之力才刚刚消解,魔池还未彻底毁坏,藏在地底的妖戾之气还未彻底脱缚,此刻若以天神之躯投入池中镇住戾气,尚可制止这场浩劫。

他目光扫过天帝,看着下方一片沸腾的血海,又看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辰晴,最后回到天帝身上。

杀他?救众生?救辰晴?心中运念如飞,只盼在这刻不容缓之际想出一道万全之策。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天帝手中那抹绿色的魂魄上,发出一声长叹:“原来只是为我!”突然展颜一笑,嘴角勾起,弧度前所未有地妩媚,双眸如陡然亮起的辰星,直视天帝:“喜欢我?那就放了她!我从此一心追随你,永不离弃!”

第一次见他如此笑得如此妩媚,天帝心中不由一呆。虽明知他这么说只为救那妖女,从今以后对自己只有恨之入骨,绝无半点真心,但那句“一心追随,永不离弃”听在耳中却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

“你此话当真?”天帝压低了嗓音,也压抑着狂乱的心跳。

辰汐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是你,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不待天帝回答,长剑一撤从他胸口抽出,道:“先想办法离开!”

对!天帝猛然醒悟,几十万年积攒的妖戾之气一旦苏醒,纵使强如天神也要被吞噬,忙道:“你我合力驾云离开!”

“好!”辰汐没有丝毫犹豫。两人都身受重伤,这时候若不齐心协力,就只有留下来陪葬了。

魔池戾气外泻,万生万物皆不敢靠近。两人合力施术,才终于召来了一片云彩。

天帝正准备纵身跃上,辰汐却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天帝知他心意,手一松,那抹绿色终于脱了钳制,分别从辰晴七窍缓缓钻入,只需再过片刻,她便能复苏。

天帝站上云头,惊魂略定,眼望辰汐,心想:到底你也是怕死的!什么效忠天下苍生,不过是个笑话!幽幽叹道:“辰汐,其实你跟我是一样的人!只不过,我的真心在你那里,而你的……却给了别人!”

辰汐俯身将辰晴轻柔地放在云彩上,闻言笑了一笑,也不否认。抬头看了天帝一眼,正想开口说什么,突然脚下踏空,一头栽了下去。

“辰汐!”天帝大惊,连忙伸手去抓他,甫一握住他手,突然对方手掌一翻,反扣住他脉门,拉着他急速下坠。

“你干什么?”天帝怒喝,心里直呼上当。他一直提防着辰汐逃跑、暗算,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拉自己同归于尽。

“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么?”辰汐面不改色,指着下方的魔池,笑道:“跳下去,就永不分离了!”

“不要……”天帝尖声大叫,极力挣扎,怎奈脉门被对方扣住,使不出半分真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体一点点坠向魔池。

辰汐听着他凄厉地尖叫,笑容益发深了:“倘若侥幸留得一魂一魄,你我重修新道,再续前缘,岂不甚好?怎么,你不想?还是不敢?”

天帝此时已面无人色,只道:“辰汐,不要,放开我!”

辰汐笑容一敛,冰冷的目光扫过他脸:“你闯下这样的弥天大祸,就想一走了之?”

天帝急道:“这些庸碌生灵本就命短如蜉蝣,早几日晚几日又有何区别?难道要孤六界做陪葬?”

辰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冷笑道:“你这样的人,也配君临天下?”

天帝面如死灰:“我的真心只系你一人,我只要你,不要天下!”

辰汐嗤道:“你这样的人,也配谈真心?说到底,你最爱的不过是你自己罢了!”牢牢扣住他的手腕,两人身子自万丈高空直坠而下,眼见离魔池已不过数十丈。受到魔池释放出的极强吸力影响,下坠之势急速加剧。

忽然,头顶传来辰晴的呼喊:“小白,小白……”她跪在云头,眼见下面一片刺目的鲜红中,白影紫衣纠缠在一起,直向魔池中坠落。

辰汐暗叫一声不好,疾呼:“阿悦,不要!”

可惜已经晚了!辰晴已毫不迟疑地纵身跳下。

辰汐心中大恨,两股念头瞬息间一交战,最终手一松,放脱了天帝手腕,蔑笑道:“你看,你的胆量还不如一只妖!”说罢竭力摆脱魔池的强大吸力,飞身迎上,将辰晴接在怀中。

辰晴紧紧搂住他,欢喜无限,眼中流下泪来:“你说过,不论到哪里,我们都要在一起!”突然扬起嘴角,轻蔑地向天帝投去一撇:“那种人,怎配和你死在一起?”

辰汐杀念顿消,心中柔情涌动,哪舍得怪责她半句,抱着她重回到那朵祥云上。

突然轰地一声巨响,魔池崩塌陷落,沸腾的浆液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道高达数十丈的冲天血柱。

没时间了!

“阿悦!”辰汐想挣脱她搂住自己的双臂,却被她搂得更紧。“阿悦,魔池坏了,我得尽快去把它修好。”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就如同以往离开她去布一场雨一般。

“好啊,你带我一起去!”

“不,你在这里等我!”他硬起心肠,撒下这个谎,不敢直视她眼睛。。

“那你要去多久?我等你回来!”辰晴将信将疑,心中却被深深的不祥预感所笼罩:“小白,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他为她拭去脸上泪水,仿佛看见这个痴心的小树妖从此站在这里望穿秋水,望眼欲穿,千年万年地等着他回来。

可是,他怎么可能还回得来?

想到这里,辰汐心中大恸,忍不住便想据实以告。然而,转念便想到,自己一死,以天帝那乖戾恶毒的x_ing子,十九不会放过阿悦,想到怀中之人,会在自己身死之后受到百般残酷折磨,顿时心如刀绞。

必须给她一个信念,让她活下去!

“我当然会回来!所以,你要好好的,等着我!”

“好,我等你!”

终究不忍让她亲眼目睹自己灰飞湮灭,他最后一次抱紧她,手掌轻抚上她额头,让她安详地睡了过去。低头在她唇上留下一个无比眷恋的吻。

对不起,我说了谎,因为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辰汐轻柔地放下她身子,最后深深看她一眼,决绝地回过头,涌身跳下。

天帝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攀附在一处悬崖上不住喘息,忽见白衣一闪,辰汐身子自眼前坠落,他一颗心仿佛也跟着急速下坠,那些话在耳中猛烈回荡:

“他那种人,怎配和你死在一起?”

“你这样的人,怎配君临天下?”

“你这样的人,怎配谈真心?”

……

“不……辰汐!”天帝浑身热血上涌,不顾一切冲下追去,手指抓到他衣裳一角,心中一喜,拼命用力回夺,不料哗地一声,手里一轻,只抓着半幅衣袖……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来了!~难产啊,卡了N天,阵痛N天,终于把上卷的结局“生”出来了,仰天长啸啊~~~~~

上卷差不多到这里就结束了,虐到这里也宣告结束了!咳咳,再申明一点,这不是最终结局,小白会回来的!这回打死我也要剧透!(因为不剧透怕会死得更惨……)

另外还有就是此文不V,至少完结前不V~这是废柴的第一篇文,一路磕磕绊绊,有停更大修过,有断更犯懒摸鱼过……但是,所幸一路有亲们的的陪伴,鼓励,鞭策,才坚持到了今天。没有什么能回报有爱的亲们,所以这篇文选择完结前不V,只要大家喜欢都可以一直追下去,只求多给点花花和动力,嘿嘿!~同时也感谢编编大人的理解和支持,谢谢大家,废柴致上!~

☆、被囚

东荒,承注山,炎华洞。

人面蛇身的女神正在沉睡中。

忽然,一声久违的呼唤传入她耳中:“娘娘!”

辰汐?女娲应声而醒,四下环顾,却不见他人影。

“辰汐,你在哪里?”

对方依旧没有出现,来的只是一缕的神识:“辰汐来向娘娘辞行。”

“辞行?你要去哪?”女娲隐隐觉得不妙。

从她带他入世,一别已四万余年。自他出任水神以来,不论遇到多么棘手艰难凶险之事,他从不曾来找过她。今日前来,定是发生了惊天剧变!

“发生什么事了,辰汐?”她寻着声音,步出洞外,终于看见远处见的天边赤红如血,戾气冲天。颤声道:“是魔池,魔池倾覆了?”同时明白了他所说“辞行”的含义。他是要以毕身真元化做甘霖去浇灭因魔池倾覆而四处蔓延的邪恶之火。

女娲急道:“不,辰汐,等等,让我再想想办法!”

“没时间了,娘娘!辰汐此来,只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夫人落在帝君手里,求娘娘相救。”

“我答应你!”女娲毫不犹豫道。

“有劳娘娘!”声音渐低渐远……

片刻之后,天地震动,辰星陨落……

几乎同一时刻,整个冥界的万千死灵都被一声惊天动地的“不要”震得瑟瑟发抖。

冥风这一夜莫名地心烦意乱。

从三更起到天将黎明,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不能入睡。后来索x_ing披着衣服,到花园中摆起纵横十九道,消磨时间。

若在往常,一摸到棋子,纵有天大的烦心事他也立时搁到到了一边。此番却不知为何,心思竟不能专注于棋局,他不时丢下棋子,踱一圈,再回来下两子,又起身,心头极是烦乱。

突然,胸肋处一股重压毫无征兆地袭来,压得他不由弯下了腰,手捂住胸口。便在此时,极北之地的上空剧烈震动,只见那颗主宰天下之水的辰星倏地闪耀几下,发出一阵极耀眼的光芒,然后陡然坠落,一路划破夜空,眨眼消于无形。

“不要!”冥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同时胸肋剧痛,只听咯啦一声,竟是断了一根肋骨。他身子几乎站里不稳,慌乱中连忙伸手撑在棋盘上。棋盘瞬间倾覆,黑白棋子刷啦啦散落了一地。

从那以后,除了自己,他不再与任何人下棋。

冥风发了疯般赶往清源山。

漫天细雨,润物无声。没人比他更熟悉,这是辰汐的真元。

寂静地晨雨中,清源山一切如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再也看不到那身熟悉的白衣,还有他那懵懵懂懂,不哪天才能恢复记忆的小树妖也一道不见了踪影。唯有齐膝长Cao中,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狐狸。

“冥王大人……”雪狐气若游丝地叫道。

“嗯?”冥风拨开长Cao,蹲下身子,脸上神色漠然。

“劳您的驾,把我收走吧!我已经在这躺了半夜了……”

冥风从泥泞里一把将它捞起,连声喝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辰汐怎么死的?辰晴呢?”

“咳咳,冥王大人,你下手轻一点……我已经够惨了,你还要让我死无全尸么?”雪狐的耳朵微弱地抖动两下,它已经痛到快麻木了,只觉身体似乎要被对方捏成两截。

冥风微觉歉然,松开手指,掌心贴在它额头,浑厚的仙力源源不断透入它体内。

雪狐精神略振,想站起来,随即意识到全身经脉已尽数断折,摇头道:“哎,我是不成了,你不用浪费仙力了……”

冥风催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啊……”雪狐茫然道:“昨晚来了个紫衣人要杀小晴,辰汐被他用法术挡在外面,还受了伤,咳咳……”

紫衣人?冥风皱眉。什么人能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诸灭一位天神?就算是天帝也未必能办到……

天帝?紫衣人?脑中灵光一闪,天帝确实常着紫衣!莫非真是天帝?可是,他有什么理由杀辰汐?

冥风抓住雪狐的手又是一紧:“说清楚点!紫衣人长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啊!雪狐叹了口气,道:“那个人一直笼在紫色迷雾里,根本看不清样子。咳咳……我见他要杀小晴,就朝他扑了过去……”

后来它被天帝击飞,昏死过去,后面的情形便不得而知了。

“你说辰汐……他死了?”雪狐忽然问道,猛地想起,自己倒在地上时,迷迷糊糊中仿佛看见辰汐从天飘落,甚至有一刹他像在是对它微笑,笑中带着感激,但它又仿佛从那双眸中看出深不见底的忧伤,充满了眷恋和不舍……不知是自己受伤太重,还是那种眼神令它不敢多看,雪狐现在回想起来,感觉那像是梦中情景。

“一定是!一定是那个紫衣人杀了他!”雪狐激动得浑身颤抖:“冥王,你一定,一定要替他……”雪狐刚想说报仇,忽然心里打了个突,改口道:“不行,那个人太厉害了,连辰汐都斗不过他,你还是不要去了!”

它突然将嘴巴凑到冥风掌心,吐出一物,竟是一颗圆润的玉珠,通体黝黑、暗哑,没有一丝光泽。

这是辰汐之物。

冥风一见便想到那串辰汐一直戴在手中的,象征着他毕身修为的玉珠。如今这串珠子随着他的真元散落寰宇,凑巧被雪狐衔到这一颗。

“这是他的,留个纪念吧!”雪狐的声音又微弱了下去。

冥风将那枚珠子紧紧攥在手心,抚着雪狐地头,轻声道:“谢谢你!”

雪狐叹道:“只因你当年一句话,任何鬼差都不得靠近这方圆百里,到现在也没个人来收我,咳咳,这可真是死不了活受罪啊!你要谢我,就把我魂魄带回冥府吧!”

“好!”

雪狐动动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哎,他的恩是报了,可我还另欠了许多恩情,都还没来得及报答呢!做只妖想报恩真是难呐。冥王大人,来世,让我投胎做一回人吧!”

冥风点头:“好,你想做什么样的人?”

“当然是最漂亮的人!”雪狐又兴奋起来,“我想要有一双像辰汐一样……”它刚说想要一双和辰汐一样漂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他离去时,那眼里深深蕴藏的忧伤,心里腾地一酸……嗯,冥王这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即使带着杀气看起来还像是在笑,似乎也不错……

“我要一双像你一样的眼睛!”雪狐道:“嗯……还要有像辰汐一样修挺的鼻子,还有笑起来像他那样好看又温柔的嘴巴!”

“好!我答应你了!”

雪狐兴奋地抖动着耳朵,回光返照之际,眼里神采飞扬:“还有,我要做最聪明的人,要像你们一样聪明!不,要有你们俩加起来那么聪明!”

冥风不易察觉地抽了下嘴角,微一犹豫,还是点头道:“好,都答应你!”从来没有人能和冥王这样索要来世,只因冥风此时心伤辰汐之死,又感于雪狐的义气,这才格外开而恩。

“还有,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我……我想时时还能见见你……”它毕竟是只涉世未深的狐妖,一得意就忘形。

冥风伸指在它脑袋上轻轻一弹:“别太贪心了,小狐狸!”

雪狐不好意思地笑笑,感觉全身的精力和意识都在迅速得退去。“那……你能不能抱抱我?”终于鼓气勇气说出这句话,它又突然后悔了:“不,不,我开玩笑的……”

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身子已被他抱在怀中。

梦寐以求的愿望一朝就这么实现,雪狐却突然觉得忸怩起来:“咳咳,别以为我多喜欢你……我只是在泥水里泡了半天,冷得紧!”其实这个男人的怀抱比地面还要冰冷数倍,雪狐强忍着没打冷颤,嘴硬道:“其实我第一眼喜欢上的是他呢!可惜呀,他是小晴的人,朋友夫,不可图……”

“你到底想说什么?”冥风低头,目不转瞬地看着它,他虽是这么问语气却并没有不耐烦。

他的脸距它不过咫尺,它甚至能闻到他衣袖间散发出的淡淡幽冷清香。

“呵!我想说,我——知——足——了!”雪狐吐出最后一口气,在冥风的怀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辰晴终于从昏迷渐渐苏醒。

沁凉的雨丝一点一滴落在她脸上,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抚着她的脸颊。

她睁开双眼,望着那漫天雨幕,瞬间清醒了过来,一骨碌爬起身,满山遍野地奔跑,找寻。嘴里一遍一遍地喊着——小白……

空山寂寂,回答她的只有山谷中的回音。

魔池沉回了地底,清源山依旧苍翠如昔。

他们的小屋,门前的柳树,石桌上的残局,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是,小白,他在哪里?

她的眼睛被魔池溢出的热气灼伤还没恢复,暂时看什么都是一片朦胧。

忽然她看见柳树下立着一道修长的背影,顿时欣喜若狂地扑过去。

“小白!”

树下的人缓缓回过身来,嘴角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几乎要把她刺穿。

“是你!”辰晴本能地退了两步。

天帝一抬手,钳住她纤细的脖子,“他死了!你还想逃到哪去?”

喉头泛起一丝腥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她却一动不动,直直地与他对视着,既不挣扎也不求饶。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眼见她即将窒息,天帝心中一动:怎能让她这么轻易就死了?手指一松,辰晴身子晃了两下,软倒在地。

九重天,凌霄殿,众神喑默。

闭观了足足一月有余的天帝,到今日才召见群臣,将那魔池一事的真相公之于众。

原来月前那场差点发生的弥天大祸,竟是因水神受了一只妖女的蛊惑,企图颠覆魔池。幸而恰逢天帝路过,及时制止,才免除了一场浩劫。

水神自觉无颜面对天帝,羞愤愧悔之下,畏罪自杀。

众神回想起那一日,下界火光大盛,魔池中的邪恶之血化成岩浆喷涌而出,令山河震动,天地失色。

紧接着,距离天帝日宫最近,象征水德星君化身的那颗辰星突然坠落,随即便传来了水神殒命的消息。

这期间,众说纷坛,但谁也没想到此间内情竟是如此。

有人见天帝元气大伤,闭观静养,更猜想水神与天帝之间有过一场恶战。此刻见天帝当众宣布他的罪行,人人噤若寒蝉,虽有不少人觉得难以置信,却无一人敢发一声质疑。

炎焱立在殿中,一直悄悄向冥风递眼色,岂料对方却一直视若不见,神色漠然。自从辰汐出事后,他就深居冥府,不见任何人。炎焱几次找他都被下面的人挡了回去。

炎焱再也按奈不住,走出队列,大声道:“帝君,水神为人素来端方稳重,冲虚淡泊,品行立身皆当得起我仙界众神之楷模,他怎会做出如此丧行背德,十恶不赦之事?何况什么妖女能蛊惑得了一界天神?那妖女如今又在何处?此事只怕另有隐情,还望帝君明察!”

众神皆是一愣,怎地火神会站出来为水神鸣冤,这两人不是死对头吗?

天帝眉头一皱,冷笑道:“端方稳重,冲虚淡泊?你忘了当年他是怎么盗你叔叔法器,又故意激他相斗?当年他便是受了那妖女蛊惑,盗了火神法器焚毁仙山,有此前科,他会重蹈覆辙也不足为奇……”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脸色沉痛:“孤也深悔当日对他太过宽纵,以至险些酿下这场弥天大祸。你才接任神位多久,又了解他多少?怎能看出似他这等心思深沉之人的险恶用心?”

炎焱一时语噎,他本不善口舌之辩,又知自己刚接任火神不久,资力尚浅,人微言轻,说出的话也没几个人信,只得接连向冥风递眼色求助,心想,众所周知,你与他相交日久,你的身份站出来说话比我更有分量。岂料对方却始终毫无反应。

炎焱心中大怒,心想难道你竟如此惧怕天帝,一味明哲保身?还待再言,却被身边的长老按住了。

忽然,天边传来一阵悲鸣,众神寻声望去,只见水麒麟冲下云霄,一头扎进东荒冥海,不见踪影。之后,又有一红一黑两个巨大兽影尾随追去,竟是自己的赤焰兽和冥王的玄武兽。

赤焰兽畏水,焦急地徘徊在岸边,不时看向玄武。

玄武点了点头,试探着想入水去寻水麒麟,却不料冥风突然一声厉喝,召它回去。

玄武微一犹豫,退了一步,停在水边。片刻后,突然不甘心地嘶鸣一声,腾身跃入水中。

这是它有生以来第一次违抗主人号令。冥风无奈,只得暗中念诀,强行将它召回。

炎焱见此,仰天一声长笑,对冥风傲然道:“兽犹如此,人岂不若?!”说完抛下手中火神法器掷在天帝座前,扬长而去,再不看冥风一眼!

冥风始终面无表情,不言不动,手里紧攥着那枚黑色玉珠……

辰晴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已在这里呆了多久。

眼前永远是一片漆黑,终日听不见半点声息。伸手摸去,四周都是终年不化的寒冰。

这是一个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只有蚀骨严寒的囚牢。

她明白,这是天帝的报复!她会从此被囚禁在这里,永远不见天日。

不料有一天,眼前却陡然一亮,北方的天边一颗星辰熠熠生辉,光芒直s_h_è 进她多日不见半丝光亮的眼里,霎时像有万千根小针同时刺入一般,剧痛不已,她连忙紧捂住双眼。

牢门缓缓开启,天帝冷冰冰的声音传来:“看,这是孤穷尽一月之功再造出来辰星,多亮!比原来那颗还耀眼吧?”声音一步一步靠近,一只手扯下她捂住眼睛的双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行抬起,逼得她仰起头,“看呐,你为何不看?”

辰晴闭了闭眼,两行红色的血泪立刻流了下来。

天帝摇了摇头,喟然长叹:“可惜,再亮也不是原来那可了!”突然放开她下颌,猛地钳住她脖子,一分分收紧,咬牙切齿道:“是你毁了我的辰星!”

辰晴一动不动,任由骨骼被捏得格啦啦做响,强忍着咬碎了牙也不露出半点痛楚之色。她知道对方无非是想看她痛苦才快意。

呵,他休想如愿!

她被迫与他视线相对,却仿佛看不见这个人,目光散开,毫无焦距地望着前方,神色漠然。

天帝恼怒愈炽。他把她囚禁在没有声音没有光亮的无妄海海底,折磨她,就是想要她痛苦,要她崩溃。

可是已经一个月过去了,这个女人却仿佛一潭死水,平静得不起任何波澜。以至他的恨蓄满胸腔,像是被堵住的洪水无处宣泄。

“还想着他会回来?”天帝冷笑。

辰晴眼睫忽然颤了一颤,终于有了反应。

天帝忽然不知从哪里取出一面精巧的铜镜丢在她眼前:“认识吗?”

这是辰汐送她的东西,怎么可能不认识?

辰晴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捧在怀中。

“是不是只要看着镜子,集中意念想他,就能看见他?”天帝淡淡一笑道:“你可以再试试!”

其实不用他说,辰晴早已这么做。

想他,想他!这些日子以来,她哪一刻不是他想得发狂?

可惜,镜面毫无变化,只照出她苍白憔悴的容颜。

“知道为什么?因为人死了,施下的法术就失效了!呵呵!”天帝凄厉地笑,看着辰晴的脸色一分分灰败下去,终于胸中有了一丝丝快意。

“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天帝咬着牙,脸上肌肉抽动,神情痛悔到了极处,“就是给了你人形!”

当日他一时心血来潮心,才饶了这只树妖,给了它人形。若是能料到此后之事,便有千个万个树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手诛灭。

他始终以为,是自己赐了这树妖人形,才让她有机会得了水神的青睐。他恨自己作茧自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悔得肠子都青了。也正是因为被这种悔恨时时吞噬着内心,才使得他愈发地恶毒。

“你杀了我吧!”微弱地声音从辰晴嘴里发出。

小白回不来了,她的等待没有意义了。

“杀了你?有那么便宜?当初我为魔池下封印时,你怎么不求我杀了你?为什么要乞求活命?”天帝的恨又涌了上来,狞笑道:“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什么时候死我说了算……”

忽然一道清亮又不失庄严的女声打断道:“帝君此言差矣!她的命不是你给的……”

“女娲娘娘?”天帝连忙放开辰晴,脸现尴尬之色,“娘娘来此有何贵干?” 作者有话要说:

紧赶慢赶,今天还是完成不了预期,哎,为我悲催的码字速度默哀……

明天再有上一章,上卷就完结鸟~然后就撒开四踢,奔向欢乐的下卷,看小白怎么回归,有情人怎么相认,怎么智斗反派大BOSS,终成眷属,咳咳,我索x_ing都都剧透了吧,反正看的人也没几个了,你们尽情BS我吧……

☆、身世

女娲单刀直入,指着辰晴道:“我来求个情,肯请帝君放了她!”

天帝不愉道:“娘娘可知,这妖孽所犯何罪?她蛊惑水神颠覆魔池,水德星君就是因她而死……”

“我不知道”,女娲不等他说完便道:“帝君,辰汐受我点化,是我带他入世,又将他举荐给你的。他的为人我自清楚!魔池一事,我虽不明原由,但据说帝君当日曾亲临险境,你扪心自问,魔池被毁确系辰汐所为?”

女娲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双目直视天帝,直看得他不自在地转过了脸,才接着道:“况且,他纵有罪过,也已将身补过,他临别前只求我这一件事,所以今日无论如何,要请帝君卖我这个人情。”

这番话,是女娲早在一个月前就反复思量好的。

当日辰汐与她诀别之后,她便动身赶去见天帝,谁知却得到天帝闭观的消息。她等了一月有余,得知今日天帝在凌宵殿召见群臣,便立即赶来。

魔池那场变故的内情,辰汐不曾言明,女娲亦无从知晓,但她根据事后种种传闻推测,也隐隐猜到与天帝有关。辰汐既不肯明说,定是不愿自己在他身死之后再掀波澜。

如今辰汐已魂飞魄散,事端的另一头却是天帝,女娲权衡轻重,纵能追究个水落石出,也于事无补。既挽不回辰汐,也不能撼动天帝。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辰汐了却这桩遗愿。

此时她亲眼见到,天帝竟然亲自出手折磨一只小妖,再一看他眉间那股因情生恨而流露出的怨毒,显是深堕情障之象,更是笃定了心中的猜想。

她叹了口气,走到辰晴身旁,指着她紧抱在怀中的那面铜镜,柔声道:“孩子,把它给我。”

辰晴听她为自己求情又为辰汐仗义执言,已对她心生感激,再对上她亲切温和的目光,心里升起一阵暖意,紧握的手终于松开了。

女娲对着镜子,轻呵一口气,铜镜立时变做了一粒水滴。那水滴悬浮在空中不断放大,直扩散到将有半堵屏风大小,一圈氤氲的水气在外围环绕。

女娲指着水滴中心对天帝道:“这是辰汐留下的东西,我以此物为媒介,化出他的心池明镜,关于他的种种过往,帝君一看便知。”

话毕,透明的中心显出画面来,一个白衣男子,站在一株小小的柳树下,轻抚着树干,柔声安慰……

“小白!”辰晴一声惊呼,便要扑过去。女娲挽住她手,及时制止了她。

画面中的柳树渐渐长大,男子时时出现,春送雨露,夏蔽骄阳,或与它轻声笑语,或倚着它同看日出日落,一人一树眷恋情深……

天帝脸色益发y-in沉,正想开口,忽见画面中出现了一袭紫衣,竟然是他自己。天帝心中狠狠一颤,眼看着这段往事又重现出来:

他准备将魔池安放在清源山,方圆百里之内,不能行走的生灵都要死在封印的强大杀伤力之下。已经颇有些灵x_ing的柳树苦苦求饶,自己见它生得灵慧非凡,一时心软,便答应饶它一命,毁了她真身,取而代之赐她人形,可是又担心它泄露魔池的秘密,逼着它发毒誓做哑巴,将它禁足在这座山林之内。

再后来,他看见被自己下了障眼法,顶着一张青面獠牙面孔的树妖遇到了水神……

原来如此!

原来早在他给她人形之前,他们就相恋了。

要不是自己横c-h-a这一杠子,他们根本不用失散那么多年。

有辰汐的照拂,她必能顺顺利利地自行修炼成人,他们还是在一起,一切与他出不出现毫无关系!

天帝心中感慨万千。原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一场误会。

辰晴眼看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幕场景,千年前,她被曼殊施术而忘却的往事又因为这些画面而重新记起,念及小白对己的情深爱重,心下又是感激又是伤痛,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娘娘,小白……辰汐,他还会回来吗?”她双手抓住女娲的衣袖,急切地等着她回答,又无比地害怕对方说出否定的答案。

女娲踌躇不答,她不忍说出实情,看向辰晴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忽然岔开话题:“到今天,你还不知辰汐的身世吧?

“他的身世?”辰晴茫然道:“他从未跟我提起过!”

女娲微微一笑,“我来告诉你吧……他本是方外之神,超出五行之外,不在六界之中。是我,带他入世的……”

她忆及往事,神驰遐远,缓缓地道:“那一年,共工与祝容恶战不断,最终共工战败,他一怒之下,撞断了不周山的擎天柱,天地倾斜,天河之水注入人间,导致洪水肆虐,生灵涂炭。后续的几任水神碌碌无能,无力这场平息水患。我炼出五色石修补好倾漏的天空后,发下心愿,要寻一位能力出众的接任者来治理天下之水。

我遍寻六界不获,忽然想起极北冥寒之地,有一对黑白双生的玄冰寒玉。它本是一位远古天神所化,一黑一白两块玉石,同气连枝,相依相偎,已沉睡了千万年。

那冥寒之地,寒冷之极,寻常神仙也难以抵御,向来人迹罕至。这对双生玉又生得极为隐秘,我本也不知晓。只因佛祖与原始天尊喜欢来此游历,说是苦寒之地可磨练心志,我与家兄便时常相随。

当年他二人将经论道之余,便会将那对双生玉化成黑白棋子,对弈数局。

佛祖曾经笑言,这位天神身前痴迷黑白之道,所以神寂后才化做一对黑白双生玉。他与元始天尊用他化身来对弈,原有借此唤醒天神复苏之意。

我那时依稀记得,天尊身旁总跟了一位少年……佛祖偶尔兴起之时,也会许那少年执白子向他讨教一局……”

女娲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天帝一眼,见他若有所思,又继续道:“机缘巧合,我选中了那枚白玉。我将他唤醒,恳请他随我入世,治理水患,挽救众生。他却不肯……”

她说到这里,脸露微笑,“也不知是没睡够,还是舍不得离开那双生的黑玉。我不死心,日复一日求恳,终于和他定下赌约:若我能将它融化,他便答应我的请求。”

“于是我取下那枚白玉,贴身置于胸口,整整三年,却始终未能融他半分。而那时人间水患未除,又滋生出无数猛兽为恶,众生待救,我不能只专注于和他斗法,于是只好带着他同去……”

天帝心中剧震,隐隐已料到了后面的事。当年白玉离奇失踪,他升天入地遍寻不获,怎想得到是被女娲带走了。

只听女娲继续道:“这一路上,我带着他治洪水除猛兽,救济苍生。却因分心二用,与他斗法时便渐渐落了下风。到最后,我法力不济,几乎要被冻僵,只得跳进东海,借助海水的力量,抵御寒冷……

就在我渐渐不支,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忽然发觉胸间已不再寒冷,而且连周围的海水变得温暖,原来,他竟在这时候融化了!化做温暖的潮水,将我送回了岸上……

于是,我给他起名辰汐,辰意指他即将要掌管的辰星,汐则代表夜间的潮水,温暖而有力量,以此纪念他化身海潮顿悟的那个晚上。”

女娲说到这里,向辰晴笑道:“现在,你终于知道你丈夫的来历了吧?”

辰晴听得又是骄傲,又是伤心:“小白……他原来是一尊白玉?可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跟我说……”

女娲道:“并非他有意瞒你,而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辰晴奇道:“他自己也不知?”

“对!”女娲点了点头:“说来此事源于我的私心,我一心想要他倾力为苍生效命,怕他畏惧艰苦,半途而废,又担心他回去寻那双生的黑玉。于是便同他约定,在他践诺之前,先抽走他一切关于前事的记忆,等到完成使命的那一天,再归还于他。

辰汐果然言而有信,尽心尽力,以百年之功,终于平息了水患,人间又恢复了风调雨顺的年景。本来,他答应我的事情早已办到,按说我该遵照约定,交还他记忆,再寻接替者,但我出于私心,一直不提此事……”

女娲说着一声轻叹,又是惋惜,又是内疚。

天帝听到这里,回忆起当年,辰汐上任之初,自己有心考较于他,故意交下种种艰难棘手,几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他竟每一次都能圆满复命,将事情做得无可挑剔。终于,自己对他从心存质疑,到由衷地欣赏,最终转为倾心思慕……忆及当年往事,天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一丝暖意。

“帝君,可以让我带她走了么?”女娲眼望天帝,等他回答。

天帝心中百般不愿,但对方毕竟是远古神氐,身份资历殊非寻常。今日她亲自前来,话又说到这个份上,这个面子若不给,于情与理也说不过去。再者自己若执意不放人,只怕她会追究辰汐之死的内情,又起事端。只得点了点头:“待明日我召告天下,了结此事,便将她交与娘娘。”

女娲点点头,对辰晴和颜悦色地道:“孩子,你怎么打算?可愿随我回炎华洞修行?”

她见辰晴现下半妖半仙的体质,知她修炼未成,有心将她带在身边照料,助她早日修成正果,岂料辰晴却默然不语。

女娲见她不答,又道:“你若眷恋旧土,我便送你回清源山,如何?”

辰晴心中一片茫然,小白不在了,她还能到哪去?去哪又如何?还不是都一样!

“娘娘,你告诉我,他,他……真的死了吗?他说过,要我等他的!他还会回来吗?”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女娲沉吟半晌,叹道:“孩子,其实辰汐并未真正离开你。他的真元都融入了天下百川,有水的地方就有他,你也不用太难过了……”

“不……”辰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她再也忍耐不住,旁若无人地痛哭起来。

我只要他回来,只要他回来……没有他,在这里和出去又有什么分别?外面只不过是一间更大的囚牢而已!

女娲见此情形,知道此时劝慰开解均不能奏效,不如让她一个人尽情哭一场,以发泄内心伤悲,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孩子,明日我再来看你。”说完与天帝两人一齐退了出去。

是夜,天帝辗转难眠,只要一闭上眼,一桩桩年少时的往事便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那年,他才刚刚被册封为太子,被父君送到原始天尊身旁,跟随其修行学道。

天尊喜欢去极北冥寒之地与佛祖论道、博弈,每次都携了他同往。

那时,他总是站在一旁静静聆听观摩,对他二人手中所执的那对由黑白双生玉幻化的棋子欣羡不已。

终有一天,佛祖心情大好,许他对弈一局。他握着那晶莹的白子,手指都几乎冻僵,心里却生出一股无端的爱念,只想将它带回家,据为已有。

终于,他历天劫飞升上神。

行冠礼之日,父君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毫不犹豫地答:要天尊与佛祖弈棋所用的那一对黑白双玉。

父君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去,将他好一顿训斥。说什么琴棋书画,驰心逸x_ing,小小年纪便沉湎于此,将来如何君临天下?

母后痛心疾首地看着他,眼神深处,更隐藏着无尽的隐忧。

他明白,父君另有宠妃,几位庶出的兄弟对他这个这个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他母子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正是紧要关头,说不得半句错话,行不得半步岔路。

于是,他不得不收起这份爱念,深藏在心底。只有在夜半无人时,孤身一人站在冰天雪地里,对着那白玉一诉衷肠。

你等我,等我一朝君临天下,就带你回家!

岂料等到那一天,那枚他心心念念的白玉却竟然不知去向!只剩下黑玉孤零零地独自沉睡。

他不死心,时时回去探望,盼着有一天,白玉归来。

一晃数千年,非但没有等来白玉,却连那黑玉也不知何时悄然离去,杳无踪迹。

再后来,时隔万年,他才认出,当年的那枚白玉,竟成了他的座下之臣!

可那时,他早已不再是昔日那个坦荡赤诚的少年。君威,脸面,还有为帝多年早已陈规被僵化的头脑,都让他再也开不了口,去倾诉那一段深埋心底的刻骨爱恋。

就这样吧,他想,我能这样看着你就好!虽然很远,但是比起其他人,辰星距离象征天帝的太阳是最近的。他坐阵紫辰宫,与他遥遥相望,心里觉得很满足。遂决定,终身不立正后,以纪念那一段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爱情。

有传出,百花芳主思慕水神,人人都道这是一桩好姻缘,可是水神的反应却有些冷漠。

他听了后,轻描淡写地为他挡下了这朵桃花……

又惊闻,水神与冥王走得越来越近,两人像是一对断袖,他心中郁极,于是破格点了一位女神执掌曼佗罗花,硬将她配给冥王……

可是,到那一天,他再也没有办法了!因为水神亲自来向他辞去神位,只为一只妖!

他嫉妒如狂,为什么一只妖都能得到他的青睐,而自己的满腔思慕之情却只能苦苦压制在心底,连说都不能说出口!

于是他暗中设计百般阻挠,终于除去了那妖女,本以为能够挽回,结果却换来对方更加彻底的决裂……

最后,他在被心爱之人长剑刺入胸膛的那一刻癫狂,闯下了弥天大祸……

想到这里,耳边又响起他的轻蔑地冷笑:“你这样的人,也配谈真心?”

天帝手掌紧攥成拳,指节发出咯咯声响:“你怎能说我没有真心?若无真心,我日不安心夜不成寐的痛苦又因何而来?”

辰汐死了,明日这妖女也将随女娲而去。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都只留给他一人承受!

不行,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天帝紧拧眉头,一个恶毒的主意在心里升起……

“给你两条路选”,天帝将一枚丹药缓缓递到辰晴跟前:“这是忘情丹,你服下之后,跟女娲走,算是我卖她的一个人情……”

辰晴不屑地一笑。忘情丹?仙界还有这种东西?

强大如神,还不如一只卑微的小妖有勇气承受?

痛又如何?倾心爱过的人,只因为惧怕痛苦就选择忘却?

她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蔑笑:“我选第二条!”声音很轻,说得却斩钉截铁。

尽管她还不知道第二条路是什么,但是,她决不会选择忘记!

小白,我要生生世世记得你的恩情,就算化做一粒尘埃,我也绝不忘记!”

天帝看着这个倔强得近乎死心眼的小妖,无声冷笑,他赌赢了。

这妖女爱念成痴,要引她上钩真是不废吹灰之力。

“其实,辰汐还有一魄,已去轮回……”天帝声音低沉:“你若有心报答,就在他轮回凡尘俗世时间里,好生照看吧……”

辰晴猛地抬头,失神多日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两道目光紧紧盯住天帝:“这就是你说的第二条路?”

“对!”天帝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让你去好好照看着,看着心爱的人生生世世和别的女子相爱!他在心里补充道。

次日,女娲再度前来,同来的还有冥王。

那个她叫了多年的小师叔,远远地站着,一脸的冷漠,仿佛跟本不认识她。

“孩子,你既不想回清源山,也不愿随我同去,那么,我把你交给冥王,让他安排你转世为人,给你生生世世好福报,如何?”

这是女娲考虑了一晚之后给出的提议。

这小树妖在魂魄复原之初遭受重创,现在这样半仙半妖的体质,如无人相助,不但不可能修成正果,而且时日一长,修为会逐步倒退直至完全消失。可她昨天已明明白白拒绝了随己修行,想是因为这些事已令她生无可恋,那不如给她打开令一条路,让她去走。

女娲让她考虑了一会儿,又道:“饮下忘川水,便可忘却一切烦恼,重新开始。冥王已答应我,许你世世平安喜乐,姻缘美满。你若愿意,便随他同去吧。”

冥风站在一旁,向她一眼也不瞧,似乎还有些不耐烦。心中却焦急万分:点头啊,笨蛋!

可偏偏事与愿违,辰晴坚定地摇头,清晰地吐出一个“不”字。

冥风心中无奈叹息,随即向女娲和天帝拱了拱手,“没我的事了!”衣袖一拂,转身离去。

就在冥风拂袖的一瞬间,辰晴忽觉掌中多了一物,是冥风给她的?

她不敢去看,凭感觉,这是一枚圆形的珠子,触手冰凉之意直透心底。

这触感没有人比她再熟悉,这是辰汐之物!

她攥紧手心,天帝昨晚说的那些话,又回响在耳畔:

“他是带罪轮回之身,每一世都有意想不到的劫难!”

“别指望能和他相认,他也根本不可能认得出你!”

“你若敢向他泄露前世之事,该知道我会怎么做!”

她抬起头向女娲道:“娘娘,我想回到凡间,继续做一只小妖!”

我只要能再看见他就好!他记不记得前世的事,认不认得我,又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上卷终于完结鸟!~本来想以天帝的小番外做尾声的,想想还是算了,这家伙太坏,不写了,以免被打……

有人猜到黑玉是谁么?别说没一个人知道啊,那我就太失败了……咳咳,要命啊,写着写着自己都嗅到一丝BL的味道,弱弱滴问一句,这里有既看BG也看BL的亲么?有么?举个手嘛~~废柴想看看有没有同好哦,嘿嘿嘿!~~

☆、穿越

沧海桑田,白驹过隙。

天帝瑶池中的莲花不过两度花开花谢,人间岁月已一晃两千年。

------------------------------------两千年后-------------------------------------

繁华的人间都市。

时值盛夏,一整天闷热无比,到了傍晚时分,终于乌云聚集,雷声响起,预示着即将有一场大雨。

一座座高耸的建筑物,在雷雨来临前的奇异光线下,显得格外巍峨壮观。

其中,某座高楼内的某一层,衣着考究的女主管正拿着手里的名单,对会客室中等待面试的应聘众人点名道:“下一个,陈晴!”

等了两秒,竟然没人应。她又重复了一遍:“陈晴……陈晴来了没有?”

“啊,来了,来了!”角落里,一个身材修长,略有些纤瘦的女子慌忙站起,似乎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连串地答应着,正准备随女主管走进面试间。

忽然,一声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女子吓得手一抖,预先准备好的面试资料洒了一地。她慌忙去拣,不想却踩到了长裙下摆,起身时,一个趔趄,又撞翻了身边的垃圾筒。

身后响起了一阵轻笑,女主管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抽。

“泡汤了!”陈晴心里一声哀叹。

几千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害怕打雷。

没办法,谁叫她是只树妖呢?江山易改,本x_ing难移,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完完全全就像个普通人类。但有些与身俱来的东西是改不了的,就如同,她流出的血永远是绿色的一样。

走进电梯,陈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叹了口气。可惜了,辛苦了几个晚上,为了面试赶出来的设计稿。

算了,再换一家就是了。

她总是不停地搬家,不停地换工作,并不是她喜欢这样折腾,而是害怕被别人看穿她的隐秘,所以她总是尽量减少跟人打交道,不敢跟人走得太近,生怕被人看出,她是一只妖。

她还是用了“辰晴”这个名字,只不过把“辰”改为常见的“陈”。

曾经的“悦林”被她连同那些千年前的往事一起,深锁进心底,舍不得用。

因为,那个为她起名的人已经不在。

出了办公楼,正赶上铺天盖地的暴雨外加上下班高峰期,路上足足堵了两个多小时,比用走的还慢。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陈晴在心里抱怨道。

好容易回到家,换下一身s-hi漉漉的衣服,洗了个澡,再填下一堆速冻食品后,陈晴习惯x_ingx_ing坐在了电脑前。

她上网几乎不聊天,就是随便找点消遣打发时间。

起先是两把升级,第三局还没开始,对家就退了。

陈晴撇了撇嘴,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既而转战四国军旗。不到五分钟,大本营失陷,对家守着残局苦苦支撑,忿忿地骂了句:“笨蛋!”

陈晴心情本就不怎么样,当即反唇相讥:“有本事你一挑二呀!”

对家愤然自杀,丢下句:“就你那猪样,神仙跟你坐对家也赢不了!”就跑了,连还嘴的机会也没给她。

陈晴百无聊赖地发了会呆,想想打牌下棋都太费脑子,还是找点轻松的,于是她决定还是去打网游。

打开游戏,登录她辛辛苦苦,浪费电费无数,用外挂培养起来的帐号,正巧遇上同盟与敌对在激烈地争夺城池,队长一见她立刻抓进组里:“快,上语音频道,我们去守城。”

陈晴精神一振,立刻戴上耳麦,投身战斗,锁定目标就是一通狂砍。

窗外电闪雷鸣依旧,好在她专注游戏,恐惧之心倒淡了,只是手轻微地抖了一下。

不料,语音频道里立即传出队友一声惨呼:“喂喂,雨过天晴,你怎么打自己人?”

陈晴羞愧难当:“对不起,对不起,我点错了。”不想说话时,一声炸雷响起,手又不合时宜地抖了一抖,鼠标轻轻一点,正按上了集体返回,一组人全被她莫名其妙地带回了安全区域,丢下另两支同盟在敌人的包围圈里惨遭蹂躏,最终全军覆没。

陈晴这次连道歉都不及说,很有先见之明地摘了耳麦扔在一边,果然下一秒就从耳迈里传来了队长震耳欲聋的咆哮:“雨过天晴,你是猪吗?”

陈晴:“……”

队长:“这种低级错误你要犯几次??猪都不可能掉进同一条河里两次!!”

陈晴:“……”

队长:“和你这种家伙组队,神仙也会被你害死!”

陈晴噎住,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啪地一声响,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又跳电了,她住的这间公寓电路不太好,十次打雷九次要跳电。

虽然当时明知道有这个毛病,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因为它的价格实在便宜得令人心动,而便宜的原因是则是因为——闹鬼!

树妖才不怕鬼。

于是,不善砍价的陈晴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套公寓,还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却忽略了这个严重的问题——

对她来说,打雷时跳电,比闹鬼还恐怖。

现在,她只有用双手紧捂着耳朵,缩成一团伏在桌前。隆隆雷声之中,耳边犹回荡着队长的那声怒吼:“神仙也会被你害死……神仙也会被你害死……”

神仙……早就被她死了!

陈晴蜷缩着身子,看着外面的漫天雨幕,心里陡然一酸。

按说,两千多年过去了,她已早就习惯了。

只要不触及深埋心底的那道疤,她完全是只活得逍遥自在的小妖。

然而,这样的夜晚,太容易勾人忆起往事,让她轻而易举地回想起当年,那只藏身在山洞里躲避天雷的小树妖。

那一晚,也是这样的风雨肆虐,雷电交加。

是那个穿着一袭白衣,有着春水般温润面容的男子在山洞倾塌前找到了她,为她起了一个挡住风雨雷电的结界,还让她依靠着,美美地安睡一宿。

两千年过去了,那份温暖,至死莫望。

黑暗中,陈晴动了动嘴角,眼里升起了些许雾气。

恰逢此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半边天空。

有传说,在这样的夜晚,闪电划过天空的一瞬间,可以让人的心灵有片刻的清明,恢复关于前世记忆。这说法她其实不信,这时却忍不住在心里问道:

小白,这个时候,你会记起我吗?

他每一次转世都会与她相遇。

有时候她费尽全力寻找却遍寻不获,而等她疲累已极,心如死灰的时候,他却又会突然出现。

每次相遇,她都能一眼就认出他,因为他无论经历几度轮回,却都依旧带了那一张堪比桃花的不变容颜。也因此,他的劫,十有八九都与桃花有关——

他洞房花烛夜,春风得意,颠孪倒凤时,不想却撞翻了烛台,即将点燃纱帐,

她就只能拼尽一点点低微的法术,化做一只飞蛾去扑灭烛火,被烧焦了半只胳膊;

他风流倜傥,放荡不羁,竟敢与当朝权贵的爱妾偷情,差点被捉j-ian在床,

是她守在窗下,做他的垫脚石。以两排肋骨被尽数砸断换他高楼跃下安然无恙;

他抛下父母媒妁之言的元配夫人,携了私下结识的小情人私奔,被家丁和山匪两头堵截,

又是她使出浑身解数,为他摆平两路追兵,成全他的鸳鸯蝴蝶梦。

……

一世又一世,背负诅咒的命运就早已开好罚单,他会在轮回中越来越荒唐,越来越堕落。

而她就只能远远地看着,守着,等着,为他挡灾,助他平安渡过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桃花劫。

最后一次与他相见,还是上半个世纪。距如今也有几十年了,算来应该是新的一次轮回了,却迟迟还没遇上。

陈晴心里苦笑,据以往的经验,遇得越迟越没好事。

不知道他这一世又要怎么折腾?

她有点担心,自己的修为本就低微,再经历千年的消磨更已所剩无几,不知还能不能护他平安周全?

雷雨渐渐止歇,四下里回归沉寂。

陈晴这才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摸黑去杂物间推电闸。

经过客厅时,突然脚下一绊,一跤向前跌去,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见鬼!这是她一手布置的房子,对房中格局了如指掌。这里明明没任何障碍物,是什么东西害她摔了这么大一跟头?

黑暗中伸手一摸,不意抓到了一片棉布手感的衣料,带着潮s-hi的水气,再顺着往上摸,竟摸到一片肌肤!同时,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直冲入鼻中。

陈晴的第一反应是:真闹鬼了?但随即被自己否决,因为这具身体不但触手温热,同时还在随着呼吸起伏,这分明是个活人!

呀,有喉结,是个男人!陈晴一碰之下,立即缩回了手。

什么人人闯到自己家里来了?

她连忙手脚并用地摸到杂物间推上了电闸,小小的世界霎时又恢复了久违的光明。

再度回到客厅时,向地上的人只望了一眼,陈晴便呆住。

只见地上的人长发散乱,一部分被水打s-hi紧贴在额头,挡住半边脸,另外大部分则披散在地。

若不是先前摸到他的喉结,陈晴八成看不出这是个男子。

再一看,这人穿着打扮竟也不是时下的装束。一身衣裳染满鲜血,触目惊心,而且千创百孔,破烂不堪,只勉强可以辨认原本当是白色。

陈晴走近他那人身边,蹲下身子,拨开他脸上头发,只见他满脸尘土混着血污,已看不出原来的面目,呼吸急促,胸膛不住地起伏。看来是受了重伤后失血多,昏迷了。

陈晴皱了下眉,伸手去搭他脉搏,发现他的手紧攥成拳,仿佛睡梦中还握着武器,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

她起身四处查看,门窗紧闭,地面、天花板完好无损,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神仙?妖怪?天外来客?

她连忙唤了两声:“儿子,儿子!”

铃铛声从厨房一路响来。

她的儿子——一只比格猎兔犬,摇头摆尾地跑了过来。

陈晴指着地上的人问:“儿子,这人从哪儿来的?你看见了么?”

儿子瞪着两只乌溜的黑眼珠看了她一眼,随即好奇地去嗅躺在地上那人。围着他绕了两圈,突然伸出舌头去舔那人的脸。

“喂,喂,不能这样!”陈晴连忙喝止,哪知她儿子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闯入者显示出了极大的兴趣,对她的喝令充耳不闻,舌头舔,爪子挠,还打着滚撕扯起了那人的衣服。

陈晴皱眉,这身衣服虽然已经破得可以丢进垃圾筒,但到底还穿在人家身上,而且还不是这个时代之物,撕坏了她上哪去找来赔?

她连忙强行把儿子赶去了阳台。回来时顺道从卫生间端了一盆热水,心想不管怎么说,先替他擦洗一下吧,不然也看不清他伤在哪里。虽然这人来路不明,且那一身血腥味令她心生不愉,但她毕竟是只善良的妖,救人一命,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陈晴先替那人理好那头散乱的长发,原本束发的簪子早已不知去向,她只得找了根发带大略绑了一下,再从脸开始,为他擦洗。

擦去了血污之后,那人一张脸尤显苍白,紧抿的双唇没一丝血色,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本该温柔的弧度却显露出倔强坚毅的神态。

陈晴对于那些杀伐争斗一向敬谢不敏,对于那些好勇斗狠之徒向来敬而远之,不过眼前这个人,昏迷中仍是一脸坚毅无畏的神情,却并没有令她反感,反而心底生出一丝佩服。

这是怎样顽强的一人个人,又到底为了什么事,这样豁出了x_ing命不要地跟人拼斗?

两把脸擦洗下来,半盆水已呈浊红。

陈晴去投洗了毛巾,换过一盆清水,重又端到他身旁。伸手去解他衣带时,她犹豫了一下,出于本能地排斥,她不愿触碰陌生男子的身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努力说服自己道。反正自己是只妖怪,哪有这么多顾忌?这样一想,便即坦然,替那人脱下了外袍。

里面,洁白的中衣也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到处都是利器划破或刺穿的破损,看这情形,也不知他身上有多少刀创剑痕。

可奇怪的是,一处处擦拭下来,陈晴惊讶地发现,这人身上竟没一处伤口!连刀剑割破肌肤的细微划痕都不见一道!真是不可思议!

明明多处兵刃穿破衣服的地方都指向他胸腹要害之处,只要再进分毫便是开膛破腹之祸,却都在只差毫厘之际,被他神奇地避开了去,只划破了衣服,却没伤到皮肉。

“你简直是个神仙啊!”陈晴不自禁地赞叹道,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人没事,既然没受伤,那么定是斗得脱力,累狠了以至昏迷。除了脸色苍白,呼吸有点急促之外,一切如常。

她转身去卧室拿了条薄被给他盖上,心想:“管你是神仙,妖怪还是天外来客,你既睡得这么香,我就不打扰了,你就在地板上睡一夜吧,等睡醒了该去哪去哪。”

忙完这一阵,已近深夜。陈晴也有些困倦了,收拾了一下,将那人脱下来的外衣习惯x_ing的卷起,正准备丢进洗衣机,突然手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将衣服重新展开,铺平在地上,细看。

这衣服,这样的质地和样式,只怕是来自两千年前吧?

心中一动,不由就想起了那一袭白衣飘飘的身影。

她跪在地上,对着这件破损不堪又染满鲜血的衣服呆呆地出了一会神,突然浮起一个无比怪异的念头,连忙几步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身子凑近了,看了又看。

像么?

直到此时她才细细打量起他的容貌:剑眉入鬓,紧闭的眼上覆着长长的睫毛,看不出眼睛大小,鼻梁修挺,嘴唇略薄,下颌略有些尖,五官好像不错……

但是,一点也不像!

嗯,唯有微微上翘的嘴角,有那么三分神似。

可是,漂亮的嘴角上翘时不都有那么点相似吗?

她想了一想,又侧过脸,换个角度再看,唔,还是不像!

最终,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暗骂自己:傻子,少异想天开了!

想想小白白衣飘飘,纤尘不染的样子,再看看地上躺着的人,陈晴竟嗤地一声笑了:“白衣穿成你这个样子,真是……”说着她摇摇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一夜无事,直睡到清晨时,陈晴迷糊中听见沙沙沙的声音,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不料那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到最后变成了:“汪汪汪!”

是儿子在叫!

陈晴终于完全清醒,猛地跳下床来,莫非……那人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当当,下卷出炉~~~

其实心里很忐忑,因为时代背景一下跨越很大,所以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最终还是扭不过心里的执念~~

如果还有亲不离不弃,请冒个泡告诉我一声,废柴一定铭感五内!因为你们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寻人

冥界,玄辰宫,浮生殿。

似睡非睡的冥王正慵懒地侧倚在榻上,双目微阖,听着灵修汇报近日地府要务,手指不时地轻叩身前桌案。

灵修一见便知这是冥风极度无聊时的习惯动作,心想要不了半柱香的时间,王就要睡着了。

这两千年来,王总是这样一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样子。以前好歹本职事务还要管三分,现在索x_ing一概不管,不是长睡不醒,就是独自下棋,要么就是这样一整天都似睡非睡地假寐,似乎对一切都失了兴趣。只有到了需要批阅的公文堆积如山时,才让灵修拣重要的念于他听。

忽然这时有内侍来禀报:“启禀王上,有天界使者求见。”

冥风眼皮也不抬,懒懒地道:“说我睡了!”

侍者犹豫道:“这……来的是天帝专使。”

冥风微阖的双目终于睁开:“宣!”

“专使所来何事?”冥风连句客气话都没有,一见面就开门见山。

专使也直接,拱手道:“奉帝君之命,请冥王帮忙找一个人!”

“要我帮忙……?”冥风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灵修一阵咳嗽声打断,不由向他瞟了一眼。

灵修冲他拼命眨眼,心里暗叹,王以前也就是不理事,在外人面前,该有的威严还是有的。现在浑浑噩噩沉睡这么多年,连说话都不着调了,什么我啊我的,要自称本王啊!

“找人?”冥风不去理他,对专使笑道:“帝君手下有观微之神天眼,可洞悉一切世情,什么人找不到?”

“冥王有所不知”,使者娓娓道:“帝君此番要找的乃是一个在轮回中的凡人。天眼虽高高在上,于九天诸神的一举一动无不洞若观火,但凡间众生万象,光怪陆离,若要天眼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出来,却非朝夕之功。而凡人一生又短如蜉蝣,稍有拖延,那人便又转入轮回,去向难觅了。因此特来请冥王相助。”

冥风点了点头,“好说……”转头对侍者道:“去,传地听来。”

地听乃冥界之神,又名十音,自开天辟地有y-in阳之分以来,便坐镇冥府,聆听一切世间之音。与天眼,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乃是一对远古神祇。

天眼高居九天,听命于天帝,而地听则深藏地府,效忠冥王。

灵修见使者面带疑惑,当即向冥风看了看,见他点头许可,便解释道:“专使有所不知,世间六界,天界高高在上,远离尘嚣,而我冥界与凡界却相隔极近,人间众生之音,无不尽入地听之耳,若要找一个凡人,地听远比天眼来得快。”

不料使者却仍是摇头道:“只怕地听也未必能够找到……”

这回轮到灵修不解了:“为何?”

使者面露难色:“只因帝君也不知道要找的这人这一世是男是女,年纪几何,说话有何特征……线索全无,地听无从听起。”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大着胆子道:“帝君说,这个人,需冥王亲自去找!”

“要我亲自……?”冥风心中一动,忽听灵修又是一阵咳嗽,连忙改口道:“要本王亲自去找?”脸上露出极度惊讶的神色。

他虽早知道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若仅仅是借地听一用就能找到,天帝又何必派专使前来?但却万万想不到,天帝竟会派给他这么一桩差使。

什么人让天帝如此兴师动众?还指名要自己亲自出马?难道他要找的人是……

冥风千年来波澜不惊的胸臆猛地一阵激动,

不可能!他明明已经真元散尽,魂飞魄散,这一点,身为天神的天帝和自己都深深清楚。

他顶着一脸半假半真的惊讶,推委道:“天眼地听尚且无能为力,我……那个,本王又有什么办法?”说着瞟了一眼灵修,还好他这次没咳嗽,不然他一定会忍不住把他丢出去。

“况且如你所言,这人为男为女,年纪几何,型貌特征一概不知,又从何下手?再者,就算此人站在本王面前,本王又如何知道他便是帝君要找的人?”

“冥王不需多虑。”使者抖出了这个大一包袱,说话便轻松了许多,笃定地道:“帝君断言,只要冥王肯出马人世走一遭,相逢时,必定会认得出要找之人。”

冥风的心又是别地一跳,预感被一步步证实。他继续试探道:”既如此,灵修,你便随我走一遭吧!”

果然,使者一听连忙阻止:“不可!帝君说,此行若想有功只能冥王孤身一人前往!”

听他这么一说,冥风心中答案呼之欲出:是辰汐!天帝要找的人必是辰汐!

他必是从何处得了暗示或者窥到了天机,辰汐尚在人间!

否则他为何不派亲信前往,而是要他去?而且指明要他单独前往?

只因辰汐与他渊源极深,唯有他,才能在相逢时心有感应。更可能辰汐尚有一丝神识未泯,对一切有关天界的气息避之不及,唯有他,或能引得他出来。

若非如此,何以断言:相逢时,他必定会认得出要找之人?

因此,这件事非他不可。

天帝并非要他去找人,只是想以他为饵,引出辰汐。

想到这里,冥风心中了然,却假意道:“呀,差点忘了,本王与人间气场不合,那里不是本王能随便去的地方。”

使者早得天帝授意,哪容他推委,“冥王若有心,只需封印了一身灵力,但行无碍。”

冥风还未答话,灵修在一旁已听得怒气勃发。

这天帝忒也莫名其妙!派了使者来说要找人,可要找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声形相貌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还不算,竟然还提出,要冥王封印一身灵力亲自去凡间找,简直欺人太甚!

冥风早就察觉到灵修的怒气,向他淡淡一笑。

灵修见他并无阻止之意,当即道:“专使可知,封印全身灵力后,便如同一界凡人。人间道最是鱼龙混杂,人心叵测,如何保证王的安全?”

专使微笑道:“这个灵修大人不必担心,帝君早有安排,冥王此行,有天眼十方全程跟护,可随时掌握冥王的行踪,倘若当真遇到危险,也尽来得及相救。”

冥风心下恍然,用天眼来追查一位天神的行踪,简直是洞若观火。天帝终究还是留了一手,他这是暗示自己,不要弄鬼。

呵,不好对付啊……

灵修还待再言,冥风摆手制止了他,咳嗽一声,道:“此事说那不难,说易不易,还是待本王与夫人商量过再作定夺。专使远道而来,请先下去休息。”

专使心里暗笑,素闻冥王怕老婆,看来果真不假,天帝要他办事,他却要先向老婆请示。

“王,您不会当真去问夫人吧?”灵修愤然道:“这是分明圈套!我看是那人躲着天界的人,天帝找不到他,才让您去,还特意申明要您孤身前往,怎么看都像是以您为诱饵……他是要对付什么人,先把您给推上去打前阵吧?说什么派天眼保护?分明就是监视!王,您千万不能答应!”

冥风忽然凑近,盯住他看了半晌,直看得灵修心里发毛,才压低了嗓子神秘兮兮道:“灵修,有没人告诉你,你最近越来越聪明了!”

灵修:“……王,您是何等身份,岂能轻易涉险?何况此事还关乎到我冥界的脸面,天帝一句话就支使得了您,那我冥界颜面何存?更何况,我地府要务堆积如山,不可一日无主……不行,我这就去回那使者……”

“好!去吧!”冥风不等他说完便道:“顺便再帮我准备一下,我要沐浴!”

这不就好了,灵修吁了口气,又愣住:“呃,您不是一个时辰前刚刚洗过?”

“哦,我想再洗一遍,你有意见?”

“……没有,我这就去准备。”

冥风浸泡在水气萦绕的池中,望着水面上的倒影沉思半晌,忽道:“灵修,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灵修被问得莫名其妙:“什么?”

冥风不等他回答,又道:“现在再造一个,来得及吗?”

“呃?”灵修拱舌,捧着冥风即将要换的的衣服,脑子里飞速地琢磨着王的意思:先是沐浴,然后是要造人?难不成,他要临幸夫人?

苍天啊,您终于开眼了啊!王他终于开窍了!灵修捧着衣服的双手微微颤抖,几乎要代夫人欢喜得流下泪来。

冥风也不去管他的抽风反常,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衣服,摇头道:“这身不行,换冕服!”

“啊?”灵修小声嘀咕道:“这……好象不用了吧?临幸又不是大婚……”

“你说什么?”冥风一记眼刀飞过去,灵修连忙低下头:“我这就去,这就去。呃,要预备车驾吗?用不用先通知寻澜殿那边早做准备?”

“……”冥风对这位下属的想象力实在无语,更懒得回答他,只道:“对了,我至少有两千年没吃东西了,算不算斋戒?”

“嗯?算!”灵修更加疑惑,临幸之前还要斋戒?没听说过!

“那好,去祀坛,焚香祷告。”

“您是要……封印自身?”灵修终于明白冥风的意图,大惊道:“您不是说不去的吗?我已经打发那使者走了……”

“他很快就会再来的!”冥风淡淡地道。天帝既然让他知晓了这个秘密,就不可能容他拒绝。

灵修道:“就算来一百次又如何?只要您不去,天帝也不能拿您怎么样!”

冥风看了一眼愤慨的灵修,微笑不语。

为什么不去?其实我比天帝更想再见到他!

千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辰汐一夕之间真元散尽魂飞魄散,还还背上勾结妖魔,轼君犯上的罪名,身死名裂。

凌霄殿上一纸诏书,无人敢疑!

冥风当然不信,却苦于无从得知真相,只能选择隐忍。

这迷团压在他心里已近两千年,没人知道他看似无动于衷的冷漠下,隐藏了多少痛失知己的伤痛。

如今,突闻辰汐尚在人间,冥风恨不得现在就找到他,当面问他要一个答案!

以我为饵,何妨?只要能找到他!

“王,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灵修担忧地看着封印了全部修为的冥风,眼神活像是看一只毫无自卫能力,随时都可能走丢的小n_ai狗:“我是您的影卫,护卫您的安全是我的职责,除非我死了……”

“怎么会不让你去?”冥风及时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辞:“还有件要紧事得你去办!”

灵修长吁了口气:“什么事?”

“你也帮我去找一个人!”冥风狡黠地一笑:“要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找到后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我面前!”

灵修一口气还没吁完就顿住,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向冥风申诉:“世上根本没那种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可不一定……好吧,有个七、八分像也凑合。”冥风让步。

灵修苦着脸道:“就算有,人海茫茫,要找到候年马月才能找到啊?王,您不能把我当天眼来用啊!

冥风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道:“灵修,我记得以前不管我去到哪里,你都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把我的行踪准确无误地汇报给夫人,怎么?现在年纪大了,懒得动了?还是怕夫人给你的好处我给不起?”

这顶帽子扣得也太扯了,完全是两码事呀!灵修正想申辩,冥风又笑道:“你若能在天亮之前找到,我便许你在阳间多逗留半日,去看看你那秋月娘子……”

秋月是曾是灵修以前在人间时的爱侣,两人曾有过一世情缘,后来灵修留在了地府,而那女子却转入轮回,灵修对她念念不忘,只要有机会来一趟人间,总会去看看她有何难处,帮扶一把。

只是他在地府官居要职,来人间的机会极少,一世也难得见她两面。这时听冥风一提,灵修心里一阵激动,随即忸怩道:“王,您您居然也知道……”

一直以来,这位冥王看似浑浑噩噩,万事不管,玩乐多过理政,沉睡多过清醒,却没想到他明察秋毫,连自己这点隐秘都没能蛮过他,灵修不由对冥风心生佩服:“王,你是不是还有第三只眼,睡觉时都睁着呢?”

……那是二郎神好吧?!冥风拍拍他的肩膀:“好了,灵修,我时间不多,你要快!天帝的使者说不定这会又已经在去冥界的路上了,这回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天眼大人,我得在他到前赶回去。”

“好,我这就去……等等,王,那您去哪?”

“我么?”冥风攥了攥握在手心里的东西,嘴角微微勾起:“去会一位故人。”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卡卡卡,这章好难写,卡到死,所以拖了这么久,羞愧,顶锅盖爬走……

☆、替身

陈晴在熟睡中被儿子挠门给挠醒,立即想到八成是那人出事了,连忙跳下床跑去客厅查看。

谁知一看却毫无异状,那人依旧好端端地躺着,仍是沉睡不醒,连位置都不曾移动一下。

儿子围着那人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又跑来蹭陈晴,脖铃儿摇得很急,还呜呜地哼了两声。

“怎么?你觉得哪里不对?”陈晴揉揉惺忪的睡眼,再仔细一看,发现那人脸泛潮红,却并非恢复了血色的样子,呼吸比先前更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伸手一摸,果然他额头滚烫。

陈晴恍然大悟:“儿子,你是要告诉我他病了?”

儿子扬起脑袋哼了一声,仿佛在说:你的观察能力还不如一只狗!

陈晴纳闷,怎么就突然发起烧来了?明明昨天看过他全身上下毫发无伤啊。大夏天的,总不会是睡地板着凉了吧?

她一时也想不出是什么病因。但见他烧得这么厉害,不忍心再让他继续睡在冰凉的地砖上,便去找了张褥子来铺在那人身旁,搬动他身子时,赫然发现地面上有一大摊鲜血,正是那人先前所睡位置。连忙翻过他身子一看,只见他背后鲜血几乎染红了大半衣襟,左肩处更是完全被浸透。鲜血本已有些凝固,呈深红色,但是被她刚才搬动时牵动了伤口,血又不断从肩头涌了出来。

陈晴吃了一惊,当下顾不上去找剪刀,直接从破损处撕开了他的衣服,入眼不由大吃一惊,只见一只断箭深深c-h-a在肉里,箭杆已被折去,余下不过短短的两公分,难怪她昨天没发现。

怎么办?

送医院吧,这个人身份来历自己一无所知,何况他又穿着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衣服,还中了一只断箭,医生问起要怎么应对?

丢出不管,任其自生自灭吧,又于心不忍。

从前她便是遇到一只受伤的小兽,也会倾力救治,更何况这么一个大活人?

陈晴略一思量,还是放弃了送医院的念头,决定自己动手。

治创疗伤这种事她以前跟着辰汐多少学过一点,在清源山时,没少替那些受了伤、摔断了骨头的小鸟小兽治伤。但是治人还是头一遭。

她胡乱洗了把脸换了衣服,跑到附近药店买齐了剪刀,纱布,碘酒,止血、消炎药一干用品回来,然后,洗干净手,取出小刀用碘酒消了毒,割开那人创口两旁肌肉,准备先将断箭拔出。

不料那箭头入肉甚深,留在外面的部分却短得不到两公分,而且又是用竹子制成,光溜溜的,不但用手拔不出,用镊子也钳不住,只要一用力就脱手。

每脱手一次,那人就眉头深深一皱。

陈晴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也知其必定疼痛异常,那人眉头每皱一下,她心里也不由跟着一缩。

几次脱手后,陈晴把心一横,闭着眼低下头去,张口咬住那枚断箭,嘴唇已触到那人背上肌肤,霎时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开来。

除了辰汐,她从未与任何其他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心中慌乱,片刻也不敢犹豫,咬紧箭杆猛地用力一拔,终于将那枚断箭拔了出来。同时一股鲜血随之喷出,溅了她一头一脸。

她顾不上理会,先替那人止血上药包扎妥当后,这才到卫生间去清洗。想到时下天气炎热,又拿出几粒消炎药去喂那人,以免他伤口会发炎。怎奈那人牙关紧咬,撬不开嘴。她只得将胶囊旋开,把药粉和在水里,找了一只小勺,一点一点地灌进去。

一切收拾妥当后,天也差不多亮了,陈晴回房补了两个小时回笼觉,起来再看那人时,他还在发烧,不过没那么烫手了,呼吸也平缓了许多,当是药物发挥了作用。心想:抗生素用在古早人身上还真是立竿见影!

看那人沉睡的样子,也不知道何时才会醒,总不成就这样守着吧?今天上午有场招聘会,有不少她心水的公司和职位,她早就准备好了要去的。

可是,就这么走多少又有些不放心,陈晴想了想,去写了张字条:这是我家,走时请把门关好!还有,别动我的东西,谢谢!”

为了防止那人看不懂,她特意用了繁体。只是这字条放在哪里比较好呢?

放地上吧?不够醒目,怕他发现不了;直接贴他额头上吧?醒目是醒目了,好象不够礼貌……对了,放他手里。

陈晴拿起那人左手,却发现他的手紧攥成拳,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她试着地掰了一下,竟然掰不开。

树妖的力气可不是一般常人能比的,竟然掰不开他手。陈晴不由嘟囔了句:“什么东西这么宝贝?”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把字条塞进他另一只手里,带上简历便出了门。

冥风站在高处,俯视着身下繁华的都市,眉头皱得死紧。

这女人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地方?人多得像蚂蚁,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果真千年清修,不抵一朝凡俗的诱惑?

他看了看手腕上那串缺了一颗黑色玉珠,很庆幸自己当年多了个心眼。当初他给陈晴的那枚珠子并非辰汐留下的,而是冥风自己修为所化。

冥王也有一串象征全身修为的珠玉,只是他平日里不需如辰汐那样事必躬亲,时时动用法力,因此从未召出示人。

之所以以假换真,是因他料得到陈晴一定会把那颗珠子当命一样珍藏携带。所以,虽然近两千年过去,他对她的踪迹却了如指掌。凭着对自身灵力的感应,不论她走到海角天边,冥风也能在第一时间毫不费力地找到她。

现在,他跟着感应寻到了这里。她,一定就在这座城市。正想着,忽察觉身后气流有异,是灵修回来了。

“我要的人呢?”

“马上到!”灵修一脸顺利完成任务的兴奋表情。

冥风点了点头:“好,你可以先回去了!”

灵修立即哭丧了脸:“王,你答应给我半天假的……”

“哦,今天不行,下次吧!现在你得马上回去候着,天帝使者一到,马上通知我!”冥风扬起一枚腰牌丢给他。

灵修接过一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下等鬼差腰牌,进出冥界的通行证。这玩意虽然只配给身份极低的鬼差,却需冥王亲批,任何其他人无权发放。灵修在冥界地位虽高,却也无法弄到。有了它,任何时候都可以自由地出入y-in阳两界,去看他的月娘了!

“王,您真是太太太大方了……”灵修高兴得语无伦次,正想极力赞美冥风一番以表达自己的感激,忽然眼睛一眯,手指向远方,“王,您要的人来了!”

飞驰的汽车被他施了法术,看起来慢得如同静止一般。透过车窗,只见后排的座位上,一男子头枕在靠垫上假寐,如雕琢般的五官,棱角分明,清逸冷俊,再加上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与冥风足足有九成相似。若不是他身上衣着有异,冥风简直以为看见的是自己。

这具替身堪称完美!

冥风满意地拍了拍灵修的肩膀:“谁说我冥府办事效率不行?那是他们没见识过灵修大人!”

“咳咳,王,您谬赞了,属下不敢当……”咦,王到哪里去了?

车里的男人忽觉一股森森的凉意从头顶自脊背猛地贯穿全身,不由激灵灵打个冷战,随即睁开了眼。

前座的女子听到了声响,回头问道:“陈总,您醒了?”

陈总?冥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搜寻了下头脑中的信息,大致了解起这具身体主人的生平——

姓名:陈一冰,年龄……唔,不感兴趣,略过;身份:XXXX公司老大……不感兴趣,略过;喜好……略过;x_ing格……略……嗯?极度没耐心,同样的话不会重复三遍?嘿!这点倒跟自己挺像……

前排的女子是他下属,公司的行政总监,姓周;开车的是他的司机兼保镖……

忽然,手腕一热,感应前所未有地加剧。他立即转脸看向窗外,搜寻着那个久违的背影。

“停车!”

司机不问原因立即靠边停下,周总监诧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很明显是想问又不敢问。

冥风心中暗笑:看来这个陈一冰倒是颇有我辈之风。

下了车,眼看着那纤弱的身影一头扎进了前方人头攒动的招聘会现场,冥风不由皱起了眉。这是位有洁僻的神仙,那里面人挤人,人踩人的场面,还有那浓重的浊气都令他望而生畏。

管他呢,反正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

抱着这样自我安慰的想法,他果断地打开车门跟了进去。

陈晴被人群挤得七荤八素,眼看终于挨到了自己想应征的招聘位前,正准备把简历交上去,忽然从身后凭空伸来一只手,将她的一叠简历全部夺了过去。

谁啊?陈晴莫名其妙地回头,嘴巴顿时张成了“O”型,合不拢来,神情活象是见了鬼。

就算给她一万个设想的机会,她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一张跟冥风一模一样的脸!

对方漫不经心地翻着她的简历,目光扫过求职意向“盛雪娱乐公司旗下动画制作室设计师”几个字时,表情仿佛遇见了天底下最有趣的事,对她丢下颇有玩味的一笑,便转身离去,仗着身高优势,挤开人群,一眨眼便没了踪影,只丢下陈晴在人潮中苦苦挣扎哀号:“喂……把简历还给我啊!”

冥王就算手头紧,也该去抢纸钱,抢她简历做什么?

这是幻觉,是幻觉吧!

陈晴不停地安慰自己。可是,下一秒她彻底呆住。

她听见了久违了两千年的声音传入耳中——“找工作?没问题,小师叔帮你!”

……小师叔?

真的见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终于行动了……

这样下去不行了,照这个龟速,何年何月才能完结啊?!~

打滚求治疗各种懒病各种拖延症的方子,求猛药,求狠药!~~~

☆、见鬼

简历悉数被对方拿走,陈晴没办法再找工作,只得颓然打道回府。

回家的路上途经超市,想起儿子的狗粮不多了,便去了进去拎了两大袋,顺便也给自己采购了一堆零食、速冻食品以及一些日用品。

走过一排排衣服货架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家中那位伤员的衣服已经破得没法穿了,是不是得给他另备一身?

陈晴这辈子从没给男人买过衣服,哪里会挑什么款式,思量着那人身材,马马虎虎买了一件衬衫,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

出来时七七八八拎了几大袋,路人投来的眼光不由都带了几分叹服:这还是女人嘛?!力气真大!

一打开家门,儿子立即热情的扑上来抱住陈晴的小腿好一阵亲热。

陈晴却没心思像往常一样跟它嬉闹,随意地拍了拍它脑袋,便径直走进客厅去看那人。

他还是沉沉地睡着,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出了不少汗,衣服紧贴在身上,嘴唇有些干裂。

陈晴再试了试他额头,烧倒是退得差不多了。

算算时间,该给他喂下一顿药了,陈晴取出胶囊里的药粉,照旧和在水里,用小勺子喂他。

儿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大概知道陈晴是在照料那人,它也不时伸出爪子,去抓抓那人这里,挠挠那里,像是表示抚慰。

突然,它发现了那人紧攥成拳的手,立刻对他手心里的东西来了兴趣,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搭上去使劲地扒拉。

连陈晴都掰不开那拳头,两只狗爪子自然无济于事。儿子努力了一会不见效,果断地把嘴凑了上去。

“喂,你可别咬人!”陈晴连忙喝止。

据说药店不卖狂犬疫苗,这人如果被儿子咬了,那就非上医院不可了。

儿子委屈地哼了两声:谁说它要咬人了?要怪只怪主人平时总是把好吃的攥在手里逗它,因此它认定这人手里一定也有好吃的,所以才攥这么紧,于是更加锲而不舍地拨弄那人的拳头。

陈晴见状又要将儿子赶去阳台关禁闭,不料这时电话响了:

“你好,请问是陈小姐吗?”电话那头,中规中矩的陌生女声。

“嗯,我是。请问你是……”

“这里是盛雪娱乐公司人事部,现在正式通知你,明天过来面试……”

“什么?”陈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恰好正看见儿子又对着那人的拳头龇牙咧嘴地凑上去,连忙又是一声大喝:“不准咬人!”

“……”对话那头半天不出声,显然被这一声莫名其妙的怒喝给震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陈晴连连道歉,只见儿子伸出舌头轻柔舔着那人的手,那人大概是觉得痒,蜷曲的手指明显颤了几颤。几下之后,紧握的拳头居然松开了。

哒地一声,一颗黑黝黝的石子滚落在地。

陈晴还不及细看,儿子已经一个虎跳扑过去,衔起那石子,屁巅屁巅地回窝里去了。

电话那头:“喂?喂?陈小姐……陈小姐,你有在听吗?”

“呃,呃,有有有,你说!”陈晴忙不迭道。

大概对方于她这种一惊一乍又心不在焉的态度很不满,不再多说什么,只告诉她时间地点和联系人就挂了线。

放下电话,陈晴心里不停地念叨: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盛雪娱乐公司旗下的动画设计室啊!

她虽然心水已久,但知道对方门槛颇高,对学历,工作经验,个人素养、潜力等等各方面要求都远高于业内其他同行。自己于这一行只才入门两年而已,只是抱着试试而已的心态填了一份简历,连初选都不抱什么希望。

现在,竟然接到了面试通知,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她根本连简历都没交上去啊!

陈晴出神半晌,直到儿子去而复返,拖着一包她刚买回来的狗粮,满怀期望地蹭着她的腿。

方才它经过研究之后发现那石子不是吃的,大失所望,于是便去找出了它确定能吃的东西。

“儿子,我小师叔显灵了!”陈晴摸着儿子的头,喃喃地道。

否则这一切没法解释!

看来那个在招聘会现场拿走自己全部简历的男子真是冥风,不是幻觉!

可是,他怎么会来这里?

自辰汐死后,两千年了,他从来没出现过,现在怎么突然闯入她的视线?是巧合还是有预谋?他有什么目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陈晴心里纠结着,想了半天也猜不透半点端倪。

还是明天去看看再说!陈晴最终这样决定。却不知,如果能预测去了以后的遭遇,她会为今天这个决定后悔成什么样子!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的陈晴心情还是不错的。

她先给儿子的小饭盆里添了满满一盆狗粮,接着又去张罗自己的晚饭。

看着儿子眨巴着眼睛,垂涎欲滴的模样,她又慷慨地分了它半份炒面,把儿子撑得肚皮滚圆、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动都不能动。

而后她又想到那人一直不曾进食,怕他虚脱,于是去调了一小杯蜂蜜水来喂他。

这回那人似乎恢复了些许知觉,齿关不再咬得那么紧,勺子到唇边时便会下意识地把水咽下去。

他看来比起昨晚好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还是很苍白,但那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从平缓的呼吸可以断定,他已无大碍。

陈晴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喂着水,又一次端详起那人熟睡的脸:长方脸蛋,下颌微尖。两道长长的剑眉,眉色不浓不淡,恰倒好处,英气又不失秀美。可能是因为伤口疼痛,眉心不时微蹙一两下。

他始终未曾睁眼,看不出他眼睛的模样,暖黄色的灯光将他的睫毛拉长,在紧闭的眼敛投下细密的影子。修挺的鼻梁如同精心雕刻出来的一般;紧抿的薄唇,没有血色,唇角偶尔会随着眉心微蹙而扬起,一副强忍痛楚却不愿显示出来的模样,看了不免叫人心里一软……

陈晴不知怎地忽然就想起多年前那只雪狐,这会它要是在跟前,肯定会喷着鼻血,眯着放光的狐狸眼,扭着猫步扑上去,嘴里喊着:“美人儿,美人儿……”

不过陈晴毕竟不是那只花痴狐狸,她见过的美人数量虽然不多,质量却很有保证。辰汐,冥风,百花芳主,曼佗罗花,女娲……就连化身中年大叔的炎焱,那也是神清骨秀,风度非凡,万中难寻其一……更何况,在她心里,什么“美人”比得上辰汐?

陈晴笑着摇了摇头,又看了看那人略显清瘦的身躯,心想:你这个模样,这副身板儿,该是个读书人吧?怎地也学人动刀到剑?又为了什么事这么拼命?

这次有了那人的配合,一杯水很快就喂完了。见他退烧后出了不少汗,陈晴又打来温水帮他擦洗了一遍。然后取出那身刚买的新衣,在那人身上比量了一下,不大不小正正好,还让她给瞢对了。

一解开那人上衣,手指触到他胸前光洁的肌肤,陈晴颇觉不好意思,迟疑片刻还是放弃了,将他衣服重新系好:算了,还是等他醒了自己换吧。

一夜无话。早起时,那人还是未醒,但烧已完全退了,呼吸匀净,睡得很香。陈晴摸了摸他额头叹了句:“你可真能睡啊!”便出了门。

按照约定的时间,早上九点,陈晴准时站在了盛雪娱乐公司的办公楼前。

此刻的她脸上化着精致得体的淡妆,身上穿的是一袭素色通勤职业裙装,端庄而不刻板。想到自己有可能成为盛雪的设计师,精神振奋的同时又搀杂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既然来了,总要去问问!

陈晴本就不是犹豫派,直接进了楼里去前台,报上姓名,说明来意。对方果然毫不惊讶,说了句跟我来,就带她坐电梯上了顶层。

出了电梯,周围安静得出奇。眼前布局之开阔,设施之豪华,更是超出她的想象。完全没有一般办公楼里人来人往,繁忙扰攘的样子。

拐了两个弯,又是一道前台,比一楼大厅的稍小,设施规格却高了许多,里面坐的人比领她上来的那位年龄稍长,多了几分老陈干练。

带她上来的女子向里面的人很恭敬谦地低语几句,对方目光立刻向陈晴投过来,带着一丝惊异,不过随即收敛,脸上露出职业x_ing的亲和微笑:“陈小姐,请跟我来!”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动画设计室啊!陈晴在心里默默道。难道是人事部?盛雪还真是奢侈得可以啊,一个部门就独占一层……

她以前呆的都是几家中小型公司,这样的派头前所未遇。

对方领着她走到一扇紧闭的门前,轻敲了两下,得到了允许后,才为她打开:“陈小姐,请进!”

陈晴忽然心里升起一种不安的预感,到底是好是坏却说不清,反正既然来了也不能在这里退却,当即便迈了进去,余光瞥了一眼门牌:总裁室!

总裁亲自面试?

不会吧?

进去后,不用多说,办公室的奢华场景是她只在电视才见过。

大概离她十米远的距离,大到惊人的办公桌后,一男子抚着额角,抬起头来……

“冥风!”陈晴不禁失声惊叫。

“真的是你?”

“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来干什么?”

在发出这一连串的疑问后,陈晴发现气氛很不对头。

办公室里静得有点可怕。

对方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而是上上下下地反复打量着她,目光凌厉又完全陌生,甚至……甚至带着一丝不满,眉头紧拧。

半晌,他才终于开口,回敬了她一连串反问:

“你叫我什么?”

“你是谁?”

“谁让你来的?”

“来干什么?”

冷冰冰的语气,极不友善的口吻,无一不显示着主人对于她的闯入非常不满。

陈晴终于意识到:对面的人绝对不是冥风!

那会是谁?

总裁室……难道是盛雪老大——陈一冰?

作为这一行的设计师,她自然知道盛雪总裁的名字。

见鬼,他为什么跟冥风长得一模一样?

这么说昨天在招聘会遇到的人是他?可为什么明明听见冥风在耳边说话?

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陈晴暗暗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手心,疼!

一确定是自己认错了人,陈晴顿时窘迫不已,结结巴巴道:“呃,我……我来面试的。”

“面试?”对方嘴角明显地一抽。

“嗯!”陈晴点点头,又补充道:“面试动画设计师……”

“设计室在二十七层,你跑我办公室来干什么?”

这种质问的语气让人很上火,陈晴强忍着不满道:“呃……我以为……”她顿了一下,想说,我以为总裁要亲自面试。

对方不等说完就打断了她:“好了,你可以走了!盛雪不需要连设计室和总裁室都分不清楚的员工!”对方直截了当下了逐客令,口气不再凌厉,却充满了不屑。

陈晴看着那张酷似冥风,又无比陌生的脸,心头顿时有风雨欲来之势:老天爷,到底谁在耍我?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说,算了!转身,打开门,离去前鬼使神差地向那男子最后一瞥。他正“目送”着她离去,目光中满是不耐和厌烦。

这种神情令她心头火蹭蹭上涨。至于么?就算是走错了办公室,就算你是盛雪老大又怎样?

陈晴终于爆发,转身几步走回,大声道:“什么叫做分不清设计室和总裁室?不是我走错的!我一说来面试,你们的人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你怎么不去问问她们?盛雪了不起?算了,把简历还我! ”

对方嘴角浮起嘲讽的笑容:“抱歉,面试不合格者,简历概不退还。”

“好,那也只是一份!把其余的还给我!”

“什么其余的?”

“你昨天拿走了我所有的简历,不,是抢去!”陈晴走上两步,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向他伸手,“还我!”

对方不再说话,头一侧,拿起电话,迅速按下几个数字,陈晴以为他是让人送简历过来,却听见了这两个字:“保安……”

算你狠!陈晴气得掉头就走,高跟鞋一路噔噔噔,铿锵有声。。

陈一冰重重撩下电话,仰头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闭上了眼,不停伸手搓着额角。他刚才对这新人是过分了点,但是谁让她撞到了枪口上,他现在心情糟透了。

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前晚自己明明人在香港,准备飞去日本洽谈一笔业务,为什么却临时改变行程,鬼使神差地回了国!

这还不算,下了飞机没多久,他瞌睡时突然全身一冷,跟着就头疼不已,精神恍惚,甚至想不起来昨天一天自己是怎么过的……

这时,秘书送咖啡进来,恰好被陈一冰一顿发作:“你怎么搞的?事先居然不问清楚?把面试设计师的人带到我办公室来?”

秘书一脸无辜,委屈道:“是周总监昨天交代的啊,说今天会有……”这时候,正巧遇上来汇报工作的周总监,听见两人的对话,也是一愣:怎么回事?老板难道忘了昨天自己说过的话?

不过,老板昨天的举动实在太奇怪了,要不是亲眼目睹,周总监绝对不会相信。

昨天他们本来要从香港飞去日本,都快登机了,老板却突然说要回来,且不给任何理由。

一下飞机,在回公司的路上,他竟然亲自跑去招聘会现场,扫荡了一摞简历出来。然后看也不看就从中抽出一份交给她,说这是他选定的新助理,明天通知人来面试。

周总监当时看了简历后,略带迟疑地问了句:“这人是……”她是想说:“这人应聘的是个动画设计师,怎么能当总裁助理?”

老板却丢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答案:“自己人!”

周总监一看名字,对方果然也姓陈!她哪里还敢多问,立即亲自把资料交到人事部去,又向前台交代清楚,做好一切安排。

谁知道,今天老板居然不认帐!

周总监十分郁闷,但是眼下却没空去分辨,因为还有件更棘手的事,而老板明显正在气头上!

她对秘书使个眼色,让她先出去,然后才惴惴地开口:“陈总,有件事向您汇报一下……”

“嗯?”陈一冰端起咖啡,有些心不在焉。

周总监面带愧色道:“对面的那栋新的双子办公楼我派人问清楚了,已经租出去了。业主是天际传媒集团,A栋准备给它旗下的新电台使用,B栋还没完全竣工,最快也要三个月后,而且,对方也没有出让的意思……”

她说到这里,看了看陈一冰,发现他除了目光略带迷茫,脸色还算平静,便小心翼翼地接着说了下去:“您如果执意要换办公楼,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别的地方……”

噗,陈一冰一口咖啡喷在了桌前的显示器上:“我什么时候说要换办公楼?”

“……”周总监彻底石化:老板的记x_ing实在是太好了!昨天说的话,今天就忘了!

昨天到了公司门口,陈一冰怎么都不进去,反倒围着对面那栋新的双子塔,左转右转,显示出极大的兴趣,然后就派她去打听……

BOSS他……是不是人格分裂了?

陈一冰心里十分窝火,底下的人是怎么回事?一个一个都见鬼了?

秘书把来面试设计师的人带进他办公室,总监说他要换办公楼,还有,刚才那女人说什么?他抢了她的简历?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见鬼,头又开始痛了!

一阵寒意自顶而下,像昨天一样……

周总监察觉老板脸色急变,连忙顺毛:“嗯,嗯,不换最好,其实我也找不出什么理由要换办公楼,我们的不也是去年才完工的……”

“不,我还是喜欢对面那栋!”陈一冰摸着下颌微笑道,脸色突然柔和了许多。

周总监:“……”BOSS,到底是你分裂了还是我分裂了?

“周总监,你过来看!”冥风忽然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对面那栋双子塔道。

周总监扶了扶眼镜,心说看什么啊?

冥风看着这位随时都会吐血倒地的总监,决定再来个助跑。他笑眯眯地走近她身边,故作神秘地小声道:“你不觉得那栋更漂亮吗?”

周总监:“……”

“再想想办法,一定要帮我拿到那座办公楼!周总监,我对你有信心!”冥风鼓励道,一如平常差使灵修那样。

对方已经无力说话,唯有不停地擦着额头。

陈一冰的办公室冷气一向开得很低,周总监却有种汗流浃背的错觉。比老板的决定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笑容。

她在盛雪近十年,从来没见陈一冰这样笑过!

见鬼了,见鬼了!

冥风也马上察觉到自己这副表情与身体的原主人风格不符,随即敛了敛笑容:“对了,昨天帮我约好的人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周总监:“……”

小树妖,你不守时啊!冥风不满的啧了一声:“去,打个电话催一下!”

周总监:“咳咳,那个……她应该还没离开办公楼……”

于是,盛雪今天从上到下流传着这样一则爆炸x_ing八卦传闻:今天一早BOSS陈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把一位来面试的年轻女子从办公楼大门口,一路连拉带拽强行拖进了自己办公室,之后那扇门紧闭了整整一上午,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作者有话要说:

我对不起大家,我深深地忏悔我,我有罪……

不过,看在这章字数满满,JQ满满的份上,亲们吐个泡泡可好?我需要你们 ,呜呜呜,要是连泡泡都没有,就更没动力鸟!~~~~

后面我会加快更新的……(去,骗子,死开……)

JJ抽了,之前的留言都回复不了,等到不抽的时候我再回哦,么么留言的宝贝们!~~

☆、胁迫

“刚才那个不是我!”冥风坐在陈一冰的办公室里,带着歉意地向陈晴解释道,一双桃花眼笑得仿佛真的要开出桃花来,“小师叔怎么会那样对你呢?”

小师叔?

一句称谓就勾起无数往事,陈晴心里蓦地泛起一丝苦涩,两千年前,除了师父以外,她最亲的人。

树妖是只念旧的妖,尽管后认的师伯待她远比这个总喜欢吓唬她、捉弄她的小师叔好得多,但她心里还是多亲近冥风一些。

可是,小师叔,后来九天上凌宵殿前,辰汐被扣上弑君犯上,勾结妖邪的罪名时,你在哪里?谁都知道那罪名有多么荒诞,经不起推敲,无数双眼睛看向你的时候,连师伯都敢于仗义执言,你可曾为辰汐申辩过一言半句?

又是谁,在天帝和女娲商议如何处置她时,冷漠地丢下一句“没我的事了”,便拂袖而去?

对于冥风,陈晴在那时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无论平时跟你走得多亲多近,可一旦出了事,关键时刻,不要指望他会挺身而出。

这是个只扫门前雪的自了汉。

虽然明哲保身并没有错,但是他的冷漠让陈晴寒了心。因此,尽管她对冥风虽没有恨,但怨气总是少不了的。

她不可能再像两千年那样,心无芥蒂、亲亲热热地喊他小师叔了。

回不去了……

陈晴淡淡一笑:“我师父都不在了,谈何师叔?”

冥风对上她略带嘲讽又哀伤的双眼,心中一黯,脸上笑容却没半分改变:“呵,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小树妖,这么多年没见……你还好吗?”

“还不错!”陈晴依旧淡淡地,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句:“除了今天……”显然还对刚才的事心有余愤。

“都说了那个不是我么!”冥风摸着下颌笑道:“没想到那小子自身意识强得很,我不过小睡一下,稍微放松控制,他就恢复了……”其实他是担心天帝的使者已再度驾临地府,刚才抽身回去了一趟,所幸使者还未到。

冥风看着她,摇了摇头:“我看你不太好!”

这么多年,他虽看不见她,但凭着放在她身上的那枚珠玉却能感应到她的状况。

这树妖每隔一阵子便会莫名其妙地受伤,虽不致命,但每伤一次她的修为就大打折扣。

到今天见面,他发现她的修为已经所剩无几,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灵力便会耗尽。

可即使这样,为什么她还是固执地选择留在喧嚣扰攘的城市,而不是找个山灵水秀,远离尘嚣的地方去清修?

“小树妖,人间凡尘俗世真有这么好?”

“不好?那你怎么也来了?“陈晴又回了他一个软钉子。

冥风暗暗叹了口气。

这次重逢,他早已从陈晴的神色言语中看出,她对自己存有深深的芥蒂。

他知道这是因为当年辰汐出事后,自己选择了缄默之故。陈晴必是认定他站在了天帝那边,从此,再也不可能当他是自己人。

这时候要是直说来意,自己来寻找转世的辰汐,却无从下手,想通过她找出辰汐,她肯还是不肯?

只怕她首先就会怀疑自己是奉了天帝之命,来对辰汐不利。

按这树妖的脾气,她不但不会配合,还会反其道而行,即使遇见了转世的辰汐,她也一定会百般隐瞒。就算拿死吓唬她,也肯定不能奏效……

冥风心下喟然。信任这东西,一旦坍塌,想要再建立起来何其艰难?

时间紧迫,那就……骗吧!就短期来说,骗人远比取得信任来得容易。

小树妖,我也是为了帮你找老公,以后你自然会明白……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里”,冥风忽然换了副表情,左手抚额,一副头痛又无奈的样子。

“那你还来?”

“被逼无奈啊!”

“什么人能逼得了你?”陈晴终于忍不住问。她实在好奇,冥风为什么突然出现,又为什么会占用一具与他本尊极像的凡人躯体。

冥风没有正面回答,手指向天花板:“还不是上面!”

陈晴自然了解他所指的上面是什么意思,顿时笑逐颜开,就差在脸上写“活该”二字。

“天帝又差你来干什么坏事?”

冥风的脸色不用演就很难看。这女人,这口气,明显把他当天帝的狗腿子了!他叹了口气道:“找人!”

“找人?”

“嗯!”冥风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心想真话就到此为止了。

说谎要说得让人信,就得掌握一个诀窍:得先说真话,十句话里面,九句是真的,到了最关键的那一句是才换成假的。而这一句,完全和事实真相背道而驰,让人既信了你又无法从你的话中得知真相。如此方可骗倒了人又不泄露半点实情。

下面的假话,他不打腹稿就脱口而出:

“也不知是那家仙子,天帝又不肯明说。在天界念滋在滋了几万年求不得,现在都沦落到了凡间,还是念念不忘,非逼着我把人给找出来!真是无聊透顶……”

陈晴切了一声,看向冥风的目光更带了三分不齿,意思很明显:你明知道此举无聊,而助纣为虐?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所以你表面答应,实际却阳奉y-in违,找了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来做替身,骗过上面,以为你在凡间替他办事,其实你却大摇大摆地跑回冥界睡大觉!”心道这人真是个属狐狸的,无论是对上级还是朋友,谁都别指望他忠诚。

冥风会心一笑,配以一脸“你真聪明”的赞许:“所以,我特地来请你帮个忙……”

“我能帮你什么?”陈晴暗想我才不管你们神仙之间这点破事!

“帮我照顾好这具替身!免得我不在的时候,出什么意外。”冥风看着她道。其实他真实的用意是想借此把陈晴绑在他这个替身身边,让天眼以为是他时时和她在一起,天帝才会相信他是真的在帮忙辰汐。

而有了这具替身吸引住天眼的视线,关键时候,他才能抽身而去……

当然,这些现在不能跟她直说。

“所以,这就是你帮我找工作的原因?”陈晴冷笑:“冥风,你还真照顾我!”他哪里是在帮她?分明是帮他自己!

冥风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反讽之意,却故作不知:“顺水人情嘛,你不一直想进盛雪吗?”

“想是想……”陈晴在心里微一迟疑,拒绝这样一个诱惑还是需要有点志气的,“但是,我希望能进得正常点!”

冥风不接茬,却低头从桌上的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翻了番,然后对陈晴笑道:“你画的?”

陈晴凑过去一看,正是她的简历,里面附带了几幅自己以前的得意作品。当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废话!”

“不错,有进步!”冥风两指轻轻点着桌子,若有所思,“我记得当年在清源山,你临摹我作过一幅画像,后来被山下的村民捡到,拿回家当钟馗挂起来镇宅了……”边说边抽出一份文件,拿起笔,不知在上面写什么。

陈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感兴趣,直接道:“我可以走了吗,冥王大人?”

“这么着急?”

“不用浪费时间,我没兴趣参与你们神仙之间这种无聊的游戏!

“啧,你……还是配合一点比较好!别让我为难。毕竟,小师叔曾经看着你长大……”话音不轻不重,却透着明显的威胁。

“喂,你想怎么样?”陈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三两句就能被唬住住的丫头:“冥王可知这是人间道,管你何等身份,既然身在其间,就要守人间道的规矩,神仙也不例外!”

“嗯!你说得对!入乡随俗,是该按照人间道的规矩办!”冥风扬起手里的几页纸:“来,看看像不像你签的?”

“什么?”陈晴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抢过来一看:“合同?切,你帮我签的,不算!这是伪造!就算对簿公堂……”

“对簿公堂么?晚了!你不接过去的话还有可能胜诉,现在,上面有了你的指纹,说不清楚了……按照人间道的规矩,违约金很贵的哦!”

“……”算你狠!陈晴随手翻了下合同:“总裁助理?开什么玩笑?不是设计师吗?”

“不好吗?前者年薪比后者多个零呢!别说小师叔不照顾你!”

陈晴盯着合同,咽了咽口水,推回去:“我……干不来!”

“没事,你什么都不需要干!只要每天看着我……那替身就好!”冥风微笑着又推过来。

“他一个大活人,要我看什么?”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秘书说周总监有急事汇报,鉴于刚才总裁说过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所以只好先电话请示。

得到许可后,早已候在门外的周总监才敲门进来:“陈总,办公楼的事有眉目了,地产商表示,天际传媒只是与他们签了初步协议,正式合同还没生效。对方说,如果我们能出高于原定租金两成的价格,而且是一次x_ing付清五年的话,他们可以考虑租给我们。但是按照他们与天际集团的协议,由此产生的10%的违约金,也需由我们支付。您看……?”

“给他20%!”冥风眼皮也不眨一下,“如果他们能在三天内能搞定的话!”

周总监:老板疯了……

陈晴:感情不是你的钱!

冥风顺手把刚才自己一手“伪造”的合同丢给周总监:“辛苦你一趟,把这份合同送到人事部去。”

周总监接过一看,又偷偷打量了一眼陈晴,这个一大早就成为整个公司话题人物的女人——老板的新助理?哦,对了,他们是自己人,自己人!只是她职责在身,不得不多问一句:“那,原来余助理怎么办?”

这有什么怎么办?冥风不假思索道:“放她带薪价,告诉她,没接到通知前不用来上班了!”

周总监、陈晴:“……”

“看见了吗?小树妖,你只要把我吩咐下来的事,督促这位替身照办就好了,简单吧?”

“我才不会跟你合伙作弄人!”陈晴愤愤不平道:“就算你是冥王,也没这个权利!”

虽然陈一冰刚才对她很过分,但那确实是个误会,与冥风这样做的x_ing质完全不同。

冥风淡淡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树妖爽直仗义的x_ing子还是没半分改变。“只是一时权宜,你知道,破坏规则是要遭天谴的,我还不至于为了个凡人累了自己的道行。有取必有予,我不会白占他便宜。”说完再次把合同推到她面前:“一式两份,收好哦!”

陈晴盯着那份合同,有种看卖身契的错觉。果然接下来就听见新老板发话:“去帮我换杯茶来吧,陈助理?”冥风食指轻弹着那杯咖啡:“我不怎么习惯这个味道!”

陈晴讥笑:“这么快就入戏了?”

“是提前让你适应一下!”冥风也跟着笑:那小子脾气不怎样,小树妖,我不在的时候你可要撑住啊!说巧也巧,就在这时耳中突然就传来了灵修的召唤:“王,天帝使者到了……”

“总裁大人……”

故作发嗲的声音让刚刚醒来的陈一冰一阵恶寒,秘书疯了?

“您的茶!”砰地一声,杯子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晃出来不少。

陈一冰揉着发涨的额角,几近咆哮:“谁告诉你我要喝茶?”抬起头,四目相对,咦,怎么是刚才那女人?

“怎么又是你?还不走?真的要我叫保安?”

……冥风,你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陈晴看着眼前濒临爆发的陈一冰,飞速地想着应对之策。

一秒后,她把那份合同推到他跟前:您自己看吧。

陈一冰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刚才他似乎又失去了意识,却又不像是普通地睡着了那种感觉。他隐隐觉得自己依然醒着,但是做了什么却完全想不起来。

难道是……梦游?

看完合同,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他亲自任命的新助理?开什么玩笑?

头更痛了……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他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到底是怎么了?

“去换杯咖啡来!”

……陈晴嘴角抽了抽,还是顺从地去了。

咖啡才端上手,就接到周总监打来的电话:“陈总,一切已谈好,下午就可以签合同,最快三天后我们就可以搬家!”

“噗!”陈一冰再次将咖啡喷在了电脑上,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砰地摔下杯子就要发作,陈晴却抢在他发作前拦住:“你还是让她去吧!”

“为什么?”隐约觉得这女人话中别有深意,陈一冰放下了电话。

陈晴略一思索,想了想怎么样想把事情说得简单易懂:

“这样说吧,我们打个比方,你买一样东西,刚走出商店,就跑回去退给人家,然后又回去买,买了又再退,退了再买,没有任何理由,人家会怎么看你?”

“神经病!”

陈晴点头,用眼神告诉他:恭喜你,答对了。

“如果你现在阻止周总监,就是在重复我说的那种情况。”

陈一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半信半疑问。

经这女人一提醒,他似乎有点眉目了:有人能c.ao︱控他的意识,让他去做本来不愿做的事,而他却一无所知。

这难道是俗话说的鬼上身?

然而,作为一个无神论者,陈一冰从来不信什么鬼怪之说。他首先联想到的是:迷药?竞争对手?商业间谍?

思索片刻后,他不再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

他戒备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声音低沉:“什么人派你来的?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陈晴心里把冥风骂了一百遍,如果说陈一冰之前只当她是个走错门的糊涂蛋的话,那这会很明显已经把她当贼看了。

她把那份合同推到他面前:“你要是能跟他谈妥,随时都可以撕掉这份合同。”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句:“不用付我违约金。”说完,她扭头就走。

直到出了办公楼,陈晴才长长地吁了口气:“盛雪,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来了!”

外面不利,家里还有个让人头大的!

那位天外来客依旧睡得昏天黑地,一点没有苏醒的迹象。

陈晴在外面瞥了一肚子气,回来还得给他喂水喂药,几次想把他往外一丢不管了,却始终硬不下心。

救人救到底,好歹等他醒了再说吧。

然而他那身衣服却非换不可了,陈晴又一遍给他擦洗过后,终于硬起头皮,别过脸摸索着给他换起了新衣,手指触到他肌肤时,陈晴心慌意乱,觉着脸都有点发烫。

手忙脚乱地给他穿好后,陈晴转过脸一看,乐了,原来她将衬衫的扣子对错了,只得又逐一解开重扣。心中暗骂自己没用:就是一植物人,你瞎害羞个什么劲!

未避免再次扣错,这回陈晴比着他两边衣襟一点点往下摸,扣到一半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回眼一望,顿时发出“嗷”地一声惊叫:只见地上那男子睁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一脸的茫然。

陈晴连忙收回还在他身上摸索的手,跳起身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当当,神秘男醒了,马上就要登场啦!~~三个男人一台戏有木有?于是,小树妖会被整得很惨?咳咳,其实谁整谁还不一定呢!

你们老说我虐,我保证后面绝对没有虐了~~所以,亲亲们也一定不忍心虐我的,对吧?所以,留言什么的,不要吝啬呀,嘤嘤嘤嘤,捶地!~

☆、云云

男子才刚刚转醒,被陈晴的尖声大叫震得脑子嗡嗡作响,头一歪,果断地又晕了过去。

“喂!喂!”陈晴几乎想扑上去摇他:“不要啊……又睡着了?”

儿子在一旁看看那男子,再看看陈晴,颇有灵x_ing地哼了两声,似乎在说:“妈,人好不容易醒来,又被你一嗓子吓昏过去了!”

“切,是我差点没被他吓死!”陈晴定了定神,刚才她窘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男子昏过去了也好,不然她真是无颜以对。

“知道吗?儿子”,陈晴一边啃着j-i翅压惊,一边自我解嘲:“就是因为脸皮不够厚,今天七位数的年薪摆在面前都推出去了,七位数啊!”

儿子哪懂什么七位数八位数,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只是盯着她手里的j-i翅。陈晴笑着赏了一只给它:“不过呢,还是靠自己,心里塌实点,你说是么?”儿子啃着j-i翅膀尾巴摇得簌簌响,陈晴看着它的吃相颇觉欣慰:“喏,就是靠自己,也能请得起你吃烤j-i翅,对吧?”

晚上吃的什锦炒饭,当然不是陈晴自己做的,而是从超市买的速冻成品,微波炉一转就搞定。

陈晴一口口地往嘴里送,忽然心中一动:或许食物的香气能唤醒这位睡神?

于是她端着饭坐到男子身边,边吃边念叨:

“喂,好吃的来了,醒醒啊……”

“你睡那么久也不饿么?”

“起来吃饭吧?多香啊……”

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倒是儿子蹲在一旁,对那份炒饭虎视眈眈。

陈晴吃得有点噎,起身去喝了两口汤,回来时,又是一声尖叫,只见碗被打翻了,饭粒撒得到处都是,可那男子仍是躺在原地没一点动过的迹象。

再一看,饭里的虾仁和火腿全不见了……

稍后,小区上空回响着一声女子暴喝:“儿子,你又偷吃!我打死你!!”

四邻纷纷皱眉:“至于么?后妈呀!”

又是一夜过去。

早上起来,陈晴望着这位依旧睡得昏天地暗的天外来客,皱眉不已。他这到底打算睡到几时啊?

她叹了口气,还是去打了盆温水来给他洗脸。一边给他擦着,嘴里一边念叨着:“喂,三天三夜足啦,就算是小说也该醒啦……”

话没说完,发现手底男子的眼皮竟微微颤了一下。

不会这么灵吧?陈晴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

男子眼皮又动了两下,终于缓缓睁了开来,漆黑的眸子转了两转,总算对上了半跪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热毛巾的陈晴。

鉴于上次对方一醒来就被她吼晕教训,陈晴这回大气不敢出,确定他已完全清醒,并且是在有意识地望着自己后,她才给出了一个标准的礼貌式微笑,一句标准的小说式台词:“你……终于醒了?”

男子极轻微地点点头,随即抬眼打量起四周。陈晴开始迅速地脑补各种小说里、电视剧中穿越醒来的人会出现的情形:

男子激动地抓住她问:“我这是在哪?你是谁?这里怎么和我原来的地方不一样?”然后情绪失控地一跃而起,却因牵动了伤口而颓然倒下做痛苦状;然后自己会很好心地上去扶起他,把他按回床上,不,地上,然而再温言抚慰:“你的伤还没好,别激动……”

“水……”

一声虚弱的轻唤及时地打断了陈晴的胡思乱想。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男子四处看了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轻翕着干裂的嘴唇,微弱地重复着一个字:“水……”

“哦哦。”陈晴连忙拿起杯子递给他,男子动了动身子想坐起,忽然背后一阵剧痛,立即察觉到左边肩膀有伤,马上用右手撑地,半坐起来,接过杯子。才喝了一口,突然哽住,随即剧烈地咳嗽,一口水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陈晴以为他呛着了,很好心地上去替他拍了拍背,“慢点喝。”

男子努力把水咽下去,忙不迭把杯子递还给她,脸上表情苦不堪言。

陈晴看了看杯子,终于恍然大悟:这杯水是加了料的,里面溶了两粒抗生素药粉。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咳咳,这个是药,本来是准备要喂你的,现在你醒了正好自己喝吧。”

男子不动。

“嗯,这个药跟你们那时候的,呃,跟寻常的不一样,没有颜色,不过效果是很好的。”

男子看了看杯子,将信将疑。

“嗨,你该不会怀疑我想害你吧?你昏迷这么久,给你一刀是不是比下毒省事?”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他并没有怀疑她的意思,只是这水的味道太难以下咽。

“嫌苦?那个,俗话怎么说的?良药苦口嘛!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男子终于把杯里的水全部喝下。

“这样才乖!”陈晴完全一副夸奖自家儿子的口吻,然后转身去倒了杯清水递给他。

还来?男子犹豫着不想接。

“这回真的是水啦,不苦的。”

男子接过来,试探x_ing地先浅浅抿了一小口,确定不苦后才一气喝了下去。

“没骗你吧?”

男子摇头,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还是很难喝!”

陈晴耸了耸肩:“没办法,现在的水质肯定比不上你那时候,您就将就点吧。”

男子心里一片茫然:什么叫他那时候?

其实他早已发现周围的一切,还有眼前这女子的装束,言行举止都跟他原来所处的时代完全不同,隐隐也意识到有些不妙,两道秀气的长眉拧起,做沉思状。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霍地站身来,问道:“孩子还活着么?”

陈晴被吓了一跳,正想说:什么孩子?我就见你一个穿来的,没带孩子!但一对上他那副关切之极的神色,同时鼻中嗅到一股血腥之味,知道是他背上伤口裂了,话到嘴边,又转了回去,只得哄道:“活着,活着!你先躺下别动。”边说边按着他重新躺倒。心想原来他是为了孩子跟人拼命。

这人年纪轻轻,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出头……不过,古代人结婚早,这个年纪做父亲绰绰有余!

原来是他护犊情深,倒并非寻常好勇斗狠的亡命之徒。这么一想,心中对这人的看法又改观了几分。

男子却还不放心,又问了句:“小主公当真无恙?”

小主公?陈晴一愣,原来不是他自己的孩子?看来这人倒是个忠勇之士,自己的伤全然不顾,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主上平安。

这个时候只有顺着他哄了,陈晴没口地道:“无恙,无恙,当真无恙!”心想你可千万别说要见什么小主公,我这里可没有。连忙岔开话题:“那个,你睡了这么久,饿不饿?”她本来想说要不要一起吃点早饭?但是瞥了眼桌上的面包牛n_ai,还是改口道:“你想吃点什么?”

男子吁了口气,仿佛卸下心头重担。他刚才这一动导致伤口迸裂,背后衣服又被鲜血浸s-hi了一片。现在他只觉全身乏力,伤口剧痛,颓然摇了摇头,连说话都觉费力。

陈晴想了想,还是给他熬点粥吧,书上说人类的肠胃很娇弱,昏迷了那么久没进食,先吃点流食比较好。她家里最干净的地方就属厨房,因为十天半月难得开一次火。这回为了这伤员,不得不下厨了。

半小时后,陈晴叫醒了闭目养神的伤员,扶着他坐好:“来,喝点粥吧。”

男子微弱地道了声谢谢,接过来一看:这粥稠得不见一滴水,除非把碗倒扣才能流出来。但这女人只给了他碗,却没给筷子……

陈晴见他端着碗迟迟不动,却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由奇怪:“怎么了?”

“喝不动……”

“……那个,是不是太稠了?我给你加点水去。”陈晴把碗里的粥倒掉大半,再兑了不少开水进去,用筷子搅了两下,然后笑眯眯地递给他,“喝吧!”

……盛情难却,男子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来。他本就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光喝白粥是有点难以下咽,陈晴歉意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家里没菜,一会我出去买点。”

男子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再看他时,他已经睡着了。这次陈晴倒不是很担心,反正既已醒过,不讳变成植物人就好。

考虑到古人熬粥大都用粟米,陈晴想那人兴许是吃不惯大米,于是她采购完蔬菜后,又特意去买了一些粟米,回到家就一头扑进厨房。

男子直睡到晚霞漫天,小区里家家户户都飘出诱人的饭菜香时才醒来。此时恰逢陈晴穿了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冲他一笑:“你醒了?正好开饭了!”

男子心头一暖,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陌生,但是这个穿围裙的女人却笑得很和善,让他心里塌实了不少。

“这次熬了粟米粥哦,你们是不是都吃这个?”陈晴兴冲冲拿着碗准备乘粥,揭开锅盖一看却傻了眼。

鉴于上次的教训,这回她把米的分量减少了一半,水多加了一倍,然而,五谷不勤的树妖却忽略了一点:粟米不是大米,吸了水也膨胀不了多少。现在锅底只有一层少得可怜的小米粒……

于是,她只得把水减掉大半,捞啊捞。捞了半晌,才端着碗走出厨房,“咳咳,粥来了……”

男子满头黑线地看着勉强只能算米汤的“粥”,不停地安慰自己:能喝就好,能喝就好!把水喝完,就可以吃到碗底那些米粒了。

可怜他从早上到现在,喝了一肚子水,现在还要接着喝。

“别光喝粥,来,吃点菜!”陈晴端上了三个菜,一盘土豆丝,一盘西兰花,一盘凉拌海蛰。

都是很不错的下粥菜,至少她是这样认为。

男子挟了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两秒后,忽然“噗”地一声尽数吐出,手捂着嘴,连连抽气,像是恨不得跳起来。

陈晴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男子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味道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嘴里像是有把火在烧,他连忙端起那碗刚才还在腹诽的“米汤”,忍着烫,一饮而尽,可是那种烧灼感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现在不但嘴里,连喉咙里仿佛都要烧着了。

他“嘶、嘶”地抽着气,又端起手边的杯子灌了一大杯凉水下去,才稍微觉得好受了些,却仍被呛地剧烈咳嗽,原本雪白的脸这会儿涨得通红。

陈晴看着他这一系列怪异的举动,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才终于明白,问题出在眼前这盘土豆丝里的青椒上!

他那个时代,一定还没有辣椒!

谁想得到!她只是学着饭店里的做法切了一只青椒下去,却忽略了这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们那时候还没辣椒……那个,你吃这个吧!”陈晴连忙那个把清炒西兰花推过去:“这个不辣!”

男子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盘西兰花,又不忍拂了陈晴的好意,只得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嚼,以防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可以立即吐出来。

“怎么样,没骗你吧?”

男子不答,是不辣,但是一股生油味,而且还没炒熟。然而对着女人那张期盼的笑脸,他只有硬着头皮吞下去,却再也举不起筷子。

“怎么?西兰花也不爱吃?”陈晴心想,是因为他那个时候都没有这些菜,所以吃不惯么?指着那盘凉拌海蛰:“那就只有这个了哦。”

一股又酸又腥的味道钻入鼻中,男子不易察觉地抽了抽鼻子,还是不要尝了吧……

这顿晚饭,以男子吃了一口土豆丝(吐掉四分之三),一口西兰花,喝了一碗粥(粟米汤),大约五六杯清水而告终。

“就吃这么点,你不饿?”

男子摇头,闭上了眼睛。

陈晴无声叹气,怎么办?遇上个胃口不好又极其挑食的家伙!

总不能好不容易救活了,又看着他饿死?

她给他煮面条,他大概吃了十来根;

她为他包饺子,他勉强吞了三个;

她给他熬j-i汤,还放了不少补血的三七和党参,他却屏住气撇过头……

陈晴头大,那个时候的人到底习惯吃什么?

追溯半天回忆后,她跑去买面烙饼……

男子象征x_ing地啃了两口硬得咯掉牙的饼后,小声地嘀咕了句:“我……还是喝粥吧!”

可惜在厨房里对着一案板面团发呆的树妖没听见。

“不吃饭就吃点水果吧?”陈晴洗了一盘子圣女果端到他面前,“这个以前没见过吧?尝尝看,味道不坏哦!”

男子看着那盘红艳艳的果子,不接也不说话。

陈晴就纳闷,这个人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他到底是不是穿越来的?

“喂,你都醒来三天了,怎么都不说话?你就不奇怪吗?都没有问题想问我么?”

男子看着她,这三天来,他心里的疑问何止成千上万,只是他天x_ing谨慎,习惯于一切都由自己暗中观察,在没弄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之前,绝不轻易开口。

这里的一切虽然陌生,但通过三天的观察,他还是有不少发现的:

比如,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原来的地方。虽然他的脑海中没有“时空”和“穿越”这样的概念,但他明白这不单单是地点的变化,而是不同的时代;

比如,墙上那面滴答滴答走个不停的东西,通常在卯时那会儿,最短的针指向正下面那个“6”,它每走过一个字,大约就是半个时辰,转过一圈再回到那个“6”后,就差不多是酉时了;

比如,天黑的时候,女人会按下墙边那个白色的东西,然后“啪”地一声响,头顶那个圆圆的东西就会发光,把整个屋子照得很亮;

比如,窗外道路上跑的那些四个轮子,会发出刺耳声音的铁箱子速度奇快,遇上了一定要躲开,否则非死即伤;

再比如,昨晚夜深人静,女人做梦呓语时,反复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同时还听见她轻轻的抽泣声。不过早上再见她的时候,她却看起来心情很好,完全不像是有伤心事的样子。这是个内心柔弱外表坚强的女子。

……

他小心地观察着,把看到的听到的都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陈晴见他迟迟不动,还以为他担心味道不好,当先捡了一枚圣女果丢进嘴里:“看吧,很好吃的!”

她一直在想怎么样哄他多吃点东西,想得头都大了。这时忽然想到一计,“这样,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谁要是有问题想问对方,就吃一枚果子,吃一个,对方就回答一个问题,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他同意,便自顾自地道:“那刚才我先吃了一个,该你回答我问题!嗯……你叫什么名字?说起来你都来了三天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男子眼睫轻颤了一下,用微弱的声音说了声:“晕……”

“晕?”陈晴愣了一下才听懂,安慰他道:“你睡了这么久,当然晕啦!所以呢,要多补充点能量啊!”边说边拿起一枚果子递给他。

男子只得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还好,味道确实不坏。

“那你叫什么名字?”陈晴又问。

男子又重复了句:“晕!”

陈晴皱了皱眉:“我知道你晕,谁让你受了重伤又不好好吃东西呢?别着急,再好好休息两天就不晕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总不能一直喊你‘喂、喂’,对吧?”

男子也皱起了眉,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陈晴郁闷了。

这人要么不说话,要么答非所问,该不是傻子吧?她叹了口气,用一种无奈又略带同情的目光打量着他,不料却发现对方也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到底谁傻子啊?

男子突然加重语气重重地道:“云!”

陈晴这回终于听懂了:“你说的是‘云’?你名字叫云?”

男子用力点头,还好这女人不算傻到了家。

陈晴暗暗好笑,心想人长得这么文气就算了,取个名字还这么文气,简直都有点像女孩子。

那以后就叫他云?

好象太亲热了……

那就小云?

这么个大男人叫小云,光是想想就要笑场……

阿云?不行,太肉麻……

男子不解,为什么这女人听了他名字以后,脸上的表情会如此丰富。

“很好笑?”他问道。

“呃……呃,我笑了么?”陈晴连忙收回胡思乱想:“那个,我叫陈晴”,说完又指了指在一旁啃磨牙木奉的儿子:“我儿子欢欢……对了,不如就叫你云云吧?”

“……”男子哑然。欢欢,云云……这是要把他当宠物来养么?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天气忽冷忽热,一向自诩不感冒的废柴(据说傻瓜不容易得感冒)终于阵亡了,一边码字一边眼泪鼻涕的……铜子们要注意保重身体啊!~~

十一哪都不去,安心宅在窝里码字,下决定一定要码出至少1.5W字了,立此字据为证。要是我码不出的话,就让我……我还没想好,咳咳,或者,你们可以帮我想想?

☆、苦差

两天后,陈晴接到了盛雪正式通知她去上班的电话。

虽然很不想接到,但也是意料之中。冥风定下的事,哪由得一个凡人反悔?

陈一冰的助理,她是当定了。一想到上次在盛雪的遭遇,陈晴一个头就变成两个大。

带着这样的心情,勉强在厨房整治出了一顿饭,结果云云与儿子都很不给面子。陈晴看着原封不动的饭菜又是一声叹息。

前晚,为了哄云云多吃几个果子,她旁敲侧击,一个劲地撺掇着他多问她问题。

结果,那场谈话从吃完晚饭一直持续到深夜。往往云云每问一个问题,她就得废上半天唇舌去解释,从朝代变迁说到人类生活起居的变化,可怜的树妖被就记x_ing不佳,又没正而八经学过历史,这两千的人类历史,两汉三国两晋南北朝,唐宋元明清,被她说得颠三倒四,还好云云于这些事一概不知,让她半说半瞢地混了过去。

直到看着他把最后一枚番茄吃完,陈晴才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和他道晚安。不料云云却指着空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还有么?”

“嗯?”

云云笑了笑,腼腆中却带了一丝狡黠:“这个……真的很好吃!”

……陈晴无语凝噎,早知道何必费这么多唇舌哄他吃?

可恶这家伙一开始不说,还装出一副吃得很勉强的样子,骗着自己回答了他那么多问题!

她居然被个刚穿越来的人给耍了!!

现在,已经是云云醒来第五天了,陈晴将他安置进客房,结束了他的打地铺生涯。

面对穿越这个事实和自己眼下的处境,云云表现得相当淡定,仍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养伤。

他的精神恢复得很快,只是胃口依旧不好,每次吃饭总是象征x_ing地动动筷子,却对水果显示出了惊人的兴趣。

昨天,他吃了六个苹果,四个梨,半打猕猴桃还有两盒Cao莓;今天,他消灭了七、八个橙子,两串葡萄,外加西瓜一个芒果若干。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吃饭了!”陈晴看着埋头啃苹果的云云若有所悟。

云云抬起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你上辈子是只猴子,对不对?”她心里补充道:难怪皮肤那么好,连女孩子都要自叹不如,这家伙一定不缺维C。

“不过,我跟你说,这样不行,水果好吃也不能当饭吃!除非你想减肥。你哪个时代不会也流行骨感美吧?其实,我看你也差不多了……”

云云:“……”

陈晴念叨了半天后终于拐上正题:“对了,云云,明天我就要去上班了,以后就要留你一个人在家里了……”

把他独自留在家里,实在让人很不放心!有很多很多事得交代好,不然后果很严重!

第二天出门前,陈晴再次领着云云把家里走了一圈,空调怎么开,冰箱怎么开,电视机,洗衣机,热水器……

家里的电器基本都教过他怎么用了,除了厨房。她还没那个胆量让个刚穿越来的人接触微波炉、燃气灶这些高危物品。

云云默默跟在她身后,她说一句,他就点下头。陈晴看着他一声不吭的样子实在不放心,又拣要紧的几项重复一遍:

“左边是凉水,右边是热水,别记错!”

“一定擦干了手才能去按电源!”

“洗衣机要听见音乐响了才能打开!”

……

云云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一遍就可以了。”

陈晴又思索了下,实在已想不起还有什么可交代的了,这才不安心地出门:

“那我走了哦!”

“你好好呆在家里别出去乱走啊!”

“有事就打我电话,号码在电话旁边的纸条上。电话响了要接哦,是我打给你的……”

云云拼命地点头,这几句话从昨晚到现在他起码听了不下八遍!

站在盛雪的新办公大楼前,陈晴咋舌!

三天!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它居然就真的搬进了对面这座双子塔!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陈助理,总裁室在13层!”前台说话礼貌又恭敬,心里却憋着笑:天知道老板发了什么神经,特意叮嘱要把自己的和助理的办公室安在十三层。传扬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陈晴心里也想笑:冥风,你也太缺德了。陈一冰一世英明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看见了顶头上司那张y-in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陈一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却始终不开口说话,办公室里的空气尴尬得几乎要凝固。陈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又把冥风问候了一百遍:这混蛋到底跟他谈妥了没有啊?怎么他还是这副要吃人的样子?”

最终还是陈晴忍受不了这种气氛,咳嗽一声打破僵局:“咳,陈……陈总,那个人,他跟你解释清楚了吗?”

那个人?!陈一冰心头一震,昨天发生的那一幕,作为一个无神论者,他到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

昨天,搬进新的办公楼后,陈一冰一走进新的办公室,就觉得出奇的冷。

他关掉了空调,那股渗人的寒意还是直往骨头里钻。在那股寒意达到顶点的时候,一个陌生男子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当男子缓缓转过脸与他相对的那一刻,陈一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方有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容颜,高矮胖瘦不差分毫。

若不是截然不同的装束和表情,陈一冰差点把他当做自己!

只是男子却不似陈一冰那般冷酷,他爱笑,举止雍容幽雅,然而却令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威严。

他看着瞠目结舌的陈一冰,微笑着说:“别害怕,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陈一冰在凡人中也算颇有胆色,当下强压住内心的震惊和恐惧,问道:“要我帮什么忙?”

男子道:“你这具身体,我要借用一段时间。这期间我决定的事,你必须照办。”说这话时,他神情温和的,口吻却不容拒绝。

陈一冰终于明白自己这几天莫名其妙的举动全是拜眼前之人所赐,顿时又惊又怒:“原来是你在c.ao︱控我?你是什么人?”

男子笑了一笑,“我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配合一下就好,时间不会太长……”

“如果我不愿意呢?”陈一冰怒冲冲地打断。

“哦!”男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愿不愿意都会照做,我只是来跟你打个招呼而已。”其实要不是怕被陈晴唠叨,他连招呼都不想打。

陈一冰大为光火:“原来如此!换掉办公楼,换掉我原来的助理,找来那个女人,都是你的主意?”

男子点头。

“为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别紧张,我不会做什么害你的事!”

“不会害我?”陈一冰怒火上升:“你知不知道光是强行拿下这栋办公楼,又违约退掉原来的那栋,我就替你埋了多少单?”

男子嘴角轻轻一撇:“小事,我会给你补偿!”

“这不光是钱的问题,原本定下这栋楼的公司,与我一直有业务往来,你这样做害我无端得罪人……”

男子重复:“我会给你补偿!”

“还有,换掉我的助理,那么多事,你找来的新人怎么可能做得来?我的公司会被你弄得一团糟!”

“啧,我说了会给你补偿!”男子有些不耐烦了:“说吧,你有什么心愿?”

这一问倒是让陈一冰愣了一下:他有什么心愿?

他年轻有为,从来都是活在别人仰视的目光里。相貌,头脑,事业,能证明一个成功男人身份的东西,他一样不缺。

陈一冰想了好一会,竟然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心愿。

男子看出他的迷茫:“或者简单点,你想要什么?”

看着对方一副只要你开个价我就给得起的表情,陈一冰片刻迷茫之后换上冷笑:“哈,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你以为你是谁?神仙?那如果我说想要长生不死,想要见到死去的人,你都办得到?”

男子嘴角一动,忍不住笑了。这正是他管的事,不要半点成本。

陈一冰本来只是随口刁难,却万没想到听见对方这样回答:“死了多久?要是时间不长,肉身完好的话,我马上可以还给你。如果时间长了,那就只能见到魂魄了,要是再长点,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转世的样子!”

陈一冰目瞪口呆。

“至于长生不死嘛……”男子挑了挑眉:“你确定你想要?其实我觉得这是最没价值的东西……不过时间还长,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我没什么想要的!”陈一冰还想拒绝,但是某位已经失去了耐x_ing的神仙身体力行地让他领略了一把:什么叫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于是,陈一冰很清醒地“看着”自己拨通人事部的电话:“通知新助理,明天来上班!还有,把我的办公室换到十三层……”

冥风之所以选中这座双子塔就是因为它属难得的四y-in之地,进来后才发现,十三层更属y-in中之y-in,比现在所处的三十七层要更适合躲避天眼的追踪。

他才不会去管生意人最忌讳这个楼层数,一个公司的老板做出这样的决定,无异于向世人宣布:我脑子有病……

所以,今天早上,坐在十三层的陈一冰脸色自然是难看到了极点。

陈晴见他半天不说话,脸色也不好,想也想得到冥风所谓的谈妥,肯定是胁迫了人家。

她实在很尴尬,很想说:我跟你一样也是被逼的,绝对不是那个人的帮凶!

可是对方没给她这样的机会。

在她开口前,陈一冰冷冷地指着外面,一副拒绝她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你的办公室在外间,没事别来烦我!”

陈晴暗叹一口气,默默退了出去。

但是,半小时后,她却又不得不再敲开了那扇门。

“说了没事别来烦我!”

“不可能没事!“陈晴抱着一堆文件:“这些事,我一样都不会!好多电话打过来,我完全不了解状况,没法处理。所以,必须来请示你!”

陈一冰强忍着摔桌子的冲动,低沉着嗓子丢出四个字:“放下,出去!”

“好!”

两小时后,陈一冰终于忍无可忍,从文件堆中抬起头来,砰地一拍桌子,走了出去。

外间,他的新助理正悠闲地一手端着茶,一手翻着网页。

陈一冰憋了一上午的怒火终于爆发:“我请你来喝茶的?!”

从早上到现在,他连口水都没空喝,总裁和助理两个人的事全得他一个人来做,忙得焦头烂额,他的助理却闲得用喝茶上网打发时间。

陈晴摊手,“没办法,我真的不会!”想了一下,她又道:“你可以找别人来做……呃,也不用发我薪水……”

“这是钱的吗?!”陈一冰怒吼:“我的助理被他赶跑了,这些事你不做谁来做?”

那个人不许他用别的助理,如果现在把余助理叫来,一定又会发生:叫人来,马上又撵回去,再叫,再撵回去这样的神经病举动……

原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事,这才半天不到,他已经被那些琐碎的杂务搅得头大。

现实让他清醒,就算再不愿意,也得接受现在这个助理,不然他非忙晕不可!

“不会就学!”

“跟谁学?”

陈一冰气阻,火也发不上来了。

事实上发火也没用,要带一个新助理,很多事要他亲自授意。

“到我办公室来!”只有他来教。他顿时明白了那个人用心,这是要让这女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在这种极度的不和谐的气氛下,两个人忙到大中午。

外面,秘书已经吃完午饭回来了,在电脑上跟死党报告最新状况:“BOSS陈又像那天一样,从上午把新助理叫进办公室后,两人到现在还没出来……”

快到一点时,陈一冰终于下了赦令:“先去吃饭!”

这时候员工食堂就只有残羹冷炙了,陈晴只得就近找了家快餐店随意点了一份A餐,吃完后才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一位饿着肚子的。

她立即又跑到收银台前:“再来一份A餐,谢谢!”

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这会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服务生看着这女人风风火火地跑进来,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一份A餐,紧接着又来再点一份,心里由衷地拜服她的食量……

察觉到对方眼神有异,陈晴连忙补充:“打包,外送!”跟着说了地址。

“不好意思,本店外送的范围是3.5公里以内。”

“啊?”

“不过我们有分店,我可以打电话给距离你家3.5公里以内的那家,让他们送!”

“呃,那我在这里付钱可以吗?”

“抱歉,这个不行。等送到的时候再付钱就好了啊!”服务生不解地看着她。

“那……还是算了吧!”陈晴心里哀怨,什么都考虑到了,怎么就没想到留点钱给家里那位呢?

没办法,她只得打车到离家较近的餐厅叫了外卖送去,然后在回公司的路上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喂,那个,云云,你肚子饿了吧?我帮你叫了份外卖,一会送到你开门接下,我教过你门怎么开的,还记得吧?”

挂掉电话后,出租车司机很好心的提醒:“可不能把小孩子一个人放家里,容易出事啊!”

陈晴“……”

马不停蹄地奔到公司,陈一冰正脸色y-in郁地站在她的办公桌前,像是已恭候多时。

“陈助理,你迟到了!”

“可是我快一点才去吃饭啊!”

“我不管你几点去的,我只知道上班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你才出现!”

其实陈一冰很清楚,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他现在的举动那就是——找茬,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找茬的原因那就是——迁怒。

他气得都想笑:自己竟无聊到故意跟个女员工过不去的地步了?

但是一想到下午还得继续之前的“培训”,心头火又忍不住直蹿:“我比你去得更完晚,尚且还能准时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能?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什么背景,在公司就要遵守公司的制度!”

碰巧秘书这时候送资料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于是没过多久,盛雪几乎一半的人都会知道:

老板非常不待见新来的助理;她大概靠着某种不可说的关系硬挤进来,很可能是裙带关系,因为都姓陈;老板非常不情愿用她,却又不得不用;这女人什么都不会,老板只好把她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样一样亲自教,教到拍桌子咆哮……

树妖在人间摸爬滚打两千多年,干过的行当也不少。

今天,无疑是她有职业生涯以来最窝囊,最黑暗的一天。

下了班,她连吃晚饭的胃口都没有了,但是想想家里的伤员,还是在路边打包了两份香菇j-i蓉粥,又配了几份小菜拎了回去。

“喂,我回来了!”家里静悄悄的,一片漆黑,陈晴边开门边想:“可别出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肥来了,玩疯了玩疯了,眼看假期过去一大半了,目标才完成了1/3,咳咳,要是我码不够预期字数的话,你们不会BS我吧?亲亲们这么善良,一定不会……的吧?

☆、保姆

家里静悄悄的,一片漆黑。

“云云……云云?”陈晴轻唤了两声,黑暗中听见他答应,才放下心。

她摸索着开了灯,只见云云正静静地坐在茶几边的地上。

他还是不习惯凳子,茶几的高度正适合那个时代的人盘膝而坐,当桌子用。

“你醒着怎么不开灯?吓我一跳!”

云云抱歉地笑了笑:“刚刚才关上,太刺眼,看久了有些不适应。”说话时还揉了揉眼睛。

儿子扑上来抱着她的腿一阵歪缠。

陈晴闻到它身上有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放下东西摸了摸它,果然毛毛还带着些潮s-hi。

“你给它洗澡了?”

“嗯!”云云点点头。

陈晴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换了,穿着先前自己给他换下来洗干净的那身中衣,本来有不少破损,现在都已经缝上了。

她打眼一瞅,外面阳台上挂着洗好的衣服,他居然有样学样,衣服用撑子,裤子用夹子,一件都没弄错。陈晴暗暗佩服:那个时代的男人会针线这不希奇,但那个时代的男人在她晾衣服时,瞄了一眼就学会了用自动晾衣架,这很希奇!

她再扫视了一遍屋里,发现比之前整洁了不少,一些随意散落在桌上,沙发上的东西都被整理起来,齐齐地放好。地板也明显比早上出门前光亮。

“云云,你帮我打扫卫生了?”

“嗯,简单整理了下。”

“谢谢!嗨,其实不用,你伤还没好,不要乱动,等周末我来打扫就好!”陈晴有些不好意思,她绝对不是懒女人,不过这几日忙着照顾伤员和找工作,疏于整理,家里才有些乱。

“那,来吃饭吧!”她拿出买回来的外卖,招呼他一起坐下。

想到人家带着伤还帮她打扫房间,又给儿子洗了澡,自己却用一天两顿外卖打发他,陈晴便有些过意不去:“那个,云云,不好意思。我上班忙了一天,实在懒得做饭了……”说实话,经历了陈一冰一整天的“魔鬼培训”,她其实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

她顿了一顿,面露难色道:“而且可能以后都没时间做饭,得从外面叫东西吃了……”

云云正低头喝着粥,闻言突然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你是说,我们以后都得吃今天中午,晚上这样的东西?”

“嗯!”陈晴有点心虚,对方这么激动是因为她太简慢么?“不过,双休日我可以下厨加餐,平时的话……就只能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了!”

云云忍住心中狂喜,低头继续喝粥。

总算可以吃到正常点的食物了!若干年后,他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

穿越醒来后的第六天,这女人终于放弃了她那恐怖的厨艺,而是改从外面叫东西吃。至此,靠水果果腹的日子宣告结束!

吃完饭,云云抢着收拾了桌子,然后与陈晴道了句晚安就回了房间。

他x_ing子安静,话本来就不多,以往两人聊天都是陈晴起的头,今天见陈晴一脸的疲惫,他也就很识趣地撤了。

之前陈晴曾对他说过,既来之,则安之。他既来到这里,也算是一场缘分。她愿意收留他,直到他养好了伤离去为止。

他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面对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事就是尽量不给人家添麻烦。

接下来,陈晴就开始了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涯。

云云则安分地呆在家里,中午陈晴帮他打电话叫外卖,晚上下了班就买了东西回去和他一起吃。

每次陈晴回到家,屋子里都是那么整洁宁静,而云云则接连几天都在很专注地看同一本书——字典。

“为什么天天看这个?”陈晴忍不住问他。

“没办法,好多字都不认识。”这个是他打扫房间时在角落里找到的,随手一翻,发现里面有繁简字体对照,当下如获至宝,成了他穿越人生的启蒙读物。

陈晴不由赞叹:“瞧你这聪明劲儿,要不了多久,你肯定就能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了。而且我看,你一定会活得很好。”

云云沉默。其实,他最想要的不是怎样在这里活得好,而是想回去原来的世界。但是这件事,好象不是他的意志能决定的。

“来,吃饭吧!”

云云接过餐盒,默默地吃着。吃到一半时,突然,冒出一句:“你教我怎么用厨房吧!”

“嗯?”陈晴一口饭含在嘴里:“厨房?”

云云以为她在犹豫:“你放心,我不会出差错的!”

的确他还没弄出过什么差错,不论什么东西,只要教一遍,他就能用得得心应手。陈晴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教他用厨房是容易,但是教会他做饭就……

“唔,那个,云云,我们还是在外面叫东西吃算啦!”

所谓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曾经看着小白为她下了十几年的厨,到了自己真正动手,才知道同样一种东西,不同的人来做,味道是有天渊之别的。

她的厨艺,实在不足以为人师表。

“外面的东西吃多了也很乏味,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何不自己动手。”云云小声地游说,吃了一星期重油重盐重口味的外卖,他实在怀念过去那些正常口味的食物。

陈晴看着他一连诚恳的表情,终于点头。“好吧,不过明天不用!明天是周末,我们出去加餐!”一想到接下来的两天不用看见陈一冰那张臭脸,陈晴心情大好,“说起来,你来这么这么多天,连门都没出过,正好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怎么样?想想看,你想去哪?”

云云挠了挠头,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时代的发式,长发束起挽成发髻。只是发簪在穿越来前就丢了,他居然找来半截筷子代替,看起来有些搞笑,却并不碍眼。

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会,才道:“我想多看看以前见过的东西!”

这个概念太笼统了,这个时代他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于是,陈晴花了半个小时来思索什么地方他没见过的东西最多呢?最终以她锁定了答案——动物园!

那里头好多都是飘洋过海来的,穿越来的人哪见过?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出门前,陈晴对云云进行了一翻简单的改装。目光扫过他头上的筷子时,她灵机一动,然后找来了一顶木奉球帽。

“来,戴上这个!”陈晴边说边把帽子扣在他头上。踮起脚的那一刹那,她竟有片刻失神。

这个高度,她曾经那么熟悉……

又“睹物思人”了!陈晴连忙回神,“不错,不错!有点现代人的味道了!”

木奉球帽遮住长发,上身清爽的棉质T恤,下身简洁的牛仔裤,改装后的云云看起来就是一帅气又略带青涩的大男生,浑身上下散发一股着纯净又阳光的气息。

看着他那让女孩子都羡慕的白净皮肤,陈晴差点就想问:“你要不要擦点防晒霜?”

终于搞掂了一切,欢快地出门。

然而才走了没几步,问题就来了:

陈晴很奇怪地发现,云云既不跟她并排走,也不是一前一后,而是不即不离地跟在距她半米远的右后方。 “喂,云云,你别跟那么远啊!”

“哦!”云云很听话地走近了点,保持着与她两步的距离,不再靠近了。

这是个什么架势?

陈晴脑子里晃过两个字——保镖!但是,再一看他那副略显瘦削身板,她很快否决了。

难道是害羞?要知道他可是来自于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在家里还不要紧,大庭广众之下,总要保持距离,对,保持距离。

陈晴囧了一下,“那个,云云,我是担心一会人多车多,你跟那么远,容易走丢……”

“不可能!”云云回答得很轻却极为笃定。说这三个字时,看似单薄的身躯却散发出一种沉稳又摄人的气场,让陈晴的疑虑瞬间全都打消。

或许,他是位深藏不漏的侠士?

但是,这个猜想很快就被陈晴推翻。

因为才刚走出小区大门,“侠士”就开始咳嗽。

到了马路上,随着车流量的增加,他咳嗽的程度也在加剧。

最终,当一辆大排量的公交车驶过身前时,他手捂着嘴,咳得弯下了腰。

“喂,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云云咳得没空回答,只是摇头。这里的空气,简直要人命啊!

一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或同情或担心地看着这个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的男子。

这要是换了早几年,没准早就有人打120了。

这样还怎么去动物园?

无奈之下,陈晴只得领着他躲进一家甜品店,在冷气和冰镇饮料的双重作用下,云云终于慢慢止住了咳嗽。

“好点没?”

“为什么你们都没事?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呛么?”云云似乎很委屈。

陈晴摊了摊手:“这个嘛,现在的空气跟你那个时候没法比,适应就好!”

云云咬着吸管,默默垂下眼睫来:看来动物园是去不成了……

看他失望的样子,陈晴有些不忍心,想了想道:“对了,你不说说要学做饭么?”说着手指向对面的卖场:“一会我们去超市买菜!”

超市里,陈晴领着云云,边走边说教:

“喏,蔬菜要自己拿袋子装,挑好后拿到那边去过秤……”

“肉在那边,要肥要瘦要排骨还是里脊都可以随便选的,鱼和海产在那边……”

“买完了东西就到出口排队付钱,以后你一个人来就这样……都记住了吧?”

云云用力点头,生怕她又要重复重复再重复。

路过零食货架时,陈晴一边挑着自己爱吃的,一边招呼他道:“云云,你看看,爱吃什么自己拿!”

云云跟在身后好奇地一样样看过去,却没动手。转了大半圈后,才终于见他往推车里放了一样东西。

陈晴瞥眼一看,居然是盒蚊香,忍不住笑了:“云云,这个不能吃的!”

“我知道!”云云很淡定地反问:“你没发现家里有蚊子吗?”

“……蚊子?有吗?”

云云没有回答,却把手伸了过来。果见他手臂上有几处被蚊子咬出的小包:“怎么,没有蚊子咬你么?”

陈晴暗暗好笑:你见过蚊子放着香喷喷,细皮嫩肉的人不咬,来叮一棵树么?笑过才想起来问:“啊,你是怎么知道蚊香这东西的?

“电视里看到的!”

陈晴:“……”云云,你真的是穿越来的么?

厨房里,陈晴和云云激烈地争执:

“云云,油不能烧得太热!”

“为什么?不烧热会有生油味!”

“太热的话一会下菜的时候会溅得到处都是!”

“那是因为菜上的水没滤干吧?”

“……”

“云云,那个西红柿炒j-i蛋,要先放西红柿,快好了才能放j-i蛋下去!”

“不是吧?那样炒出来不是一锅糊?”

“可是两样同时炒的话,j-i蛋会焦!”

“那可以先把j-i蛋炒好,盛出来以后再炒西红柿啊!”

“……”

“云云,炖排骨先少放点水,一会不够了再加!”

“炖汤要一次把水放足,中途加水味道会打折扣!”

“可是水加多了,汤一滚就溢出来了!”

“换小火慢炖啊!”

“……”

陈晴觉得很丢面子,讪讪笑了笑,“那就交给你了……我不帮忙了哦!”说完狼狈地退出了厨房。

云云看着她的背影如释重负,其实他心里想说:我觉得你在这里只会更忙!

午后,吃饱喝足的树妖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和云云开起了玩笑:“云云,你这个厨子基本合格,那么我要不要付你工资呢?”

刚才他做的三菜一汤,卖相平常,味道清淡,不过吃到胃里却很受用。

这种只有家里才能做出来的味道,实在令她怀念。

云云很不好意思地摇头:“别这么说,你肯收留我就足够了!”

陈晴哈哈一笑:“说得这么凄惨,更让我觉得压榨了你!”

云云清秀的脸上浮起一丝腼腆的笑容:“我是说真的。你一个单身女子,收留一个大男人在家里一定诸多不便。实在是难为你了……”

他顿了一下,看她脸色如常,才接着道:“而且这个时代,谋生很辛苦吧?多我一个人一定给你增加不少负担……”

他这些天看着她早出晚归,十分感慨这个时代的女人生存不易,这会终于找到了机会说出心中顾虑。

“那倒不至于……”陈晴很豪气地摆摆手:“养你成本很低的,比养我儿子贵不了多少!”

云云:“……”

陈晴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尴尬地向他赔笑道:“况且你不是还帮我打扫卫生照顾儿子么,按现在市面上的行情,以你现在付出的劳动,我提供你两餐一宿已经是很低的报酬了,你不用担心自己是白吃白住……”

云云略感安心,也笑了:“那以后我就再兼任个厨子吧!不用另加工钱。”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已不像刚开始那么拘谨,偶尔也会发挥点小幽默。

“好啊!”陈晴欣然同意。

如果说之前她照顾他只是出于人道的话,那现在她倒是真的很乐意收留他了。她早就想雇个保姆或者小时工,但却怕走得太近,被人家知道她是只妖怪。

但这回,明显不用为这些而担心了:

首先,这人是穿越来的,无亲无故,就算发现了她是只妖怪也没地说去;

其次,就算他想出去说,也得考虑考虑自己身为穿越人,同样有把柄捏在她手里,要是被拉去做活体展览的话,陈晴绝对会拖上他一起;

再次,说不定他哪天就嗖地一下又穿回去了,连后顾之忧都没有!

真是天上掉下来的保姆不二人选呀!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晴生怕他反悔,赶紧来个敲砖钉角:“你帮我理家,我负责你的衣食住行,直到你离开为止,怎么样?”

云云毫无异议地点头。他本就为伤好了却继续呆在一个单身女子的家中感到不安和尴尬,对方这样一说,等于给了他充分的理由继续留下。

只是他心中却不免有些疑虑:这女人是不是缺心眼得过了头?

把家交给一个陌生人也就算了,对着一个大男人一点都不戒备,实在让人担心。如果她遇上的不是他,而是居心叵测的小人,岂不是前景堪忧?

有心想要提醒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想了一下,才半开玩笑地道:“你怎么对我一点戒心都没有?你就不怕我……”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不妥,本是好意的提醒,却变成了调笑的意味。

陈晴看着突然住口的云云,心中窃笑:怕你?你不怕我就不错了!

他哪里知道,这女人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普通人类,哪怕是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对一只妖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更何况,树妖在人世间辗转两千年,多少会点相人之术。相由心生,她可以肯定,这个云云决非j-ian邪之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起什么歹念,陈晴想到这里又偷偷瞄了他一眼,就他那种身板,三个加在一块儿,能推得倒她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向大家请罪!咳咳,逾期一天,才完成了2/3,实在是没脸!~剩下的1/3明后天补齐,对不起大家!

☆、坑爹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两天的周末一晃而过。

星期天的晚上,想到明天又要面对魔鬼上司,陈晴便开始长吁短叹。

“怎么了?”正在埋头练习打字的云云抬起头来问道。

作为对他下厨的奖励,陈晴这两天开始教他怎么用电脑。他学得很快,半天就把五笔字根全部背熟了,记x_ing之好让人咋舌。

“明天又要上班了!”陈晴愁眉苦脸地道。

“上班很辛苦吗?”云云脸上满是同情。上个星期他眼见这女人每天早上精神满满地出门,晚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归家,直到休息了这两天才缓过来。

难道明天又要重复上周的过程?

陈晴摇了摇头,“辛苦点也就算了!就是……老板太凶残了!”对上云云关切的目光,心想这件是跟他说不清楚,又生怕他会生出什么不安或内疚的想法,连忙道:“不过没关系,我能应付,你不用担心……”

其实,她真正郁闷的是:如果只是跟陈一冰不对付也就算了。可恨的是,每当遇到点工作上的事,需要与同事交流时,对方往往y-in阳怪气,还夹杂着或鄙夷或不屑的眼神。

那天跑了一趟市场部,耳聪目明的她听见有人偷偷议论,说她是借了某种见不得人的关系硬挤进公司的……陈晴委屈不已,不过冷静下来一想,她确实是因为冥风才进的盛雪,人家的猜疑倒也不算错。

想到这里,她摸摸鼻子,自言自语:“好吧,其实他们也没说错!”

一旁的云云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他们……没说错?”

“哦,是我的同事。他们见我跟老板同姓,以为我跟他是亲戚,靠了裙带关系才进的公司,所以都不怎么瞧得起我!”其实他们哪知道她这个“辰”和陈一冰那个“陈”根本不是一回事!陈晴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云云,你姓什么?”

“赵!”

“哦!”陈晴点点头,过了两秒才觉得哪里不对:赵云……

“赵云?”

“你是赵云?”

“开什么玩笑?你就是三国时候的那个赵云?”

……

以上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现代人可能会出现的反应。

然而,陈晴是一只妖,还是一只不关心人类历史的树妖,相比之下,她的反应就淡定得多了。

她只是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印象中历史上好像有这么个人物,似乎是位将军?

可是再看看眼前人,实在跟将军这个身份联系不起来,八成是重名了吧:“你……不会是战国时的那个武将赵云吧?”

……战国,云云抽了抽嘴角,摇头。

“我就说嘛,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可能跟随刘邦打天下……”

刘邦……云云被雷得风中凌乱,默了两秒,正色道:“吾主刘玄德!”

“哦,对对对,是刘备,我记错了……你,真的是那个赵云?”

云云没有回答,听到“刘备”这两个字时,他皱起了眉,似是对她直呼主上名讳感到不满。

陈晴才不管什么刘邦刘备,即便眼前人真是赵云,她也没多大兴趣。心想他是你主公,又不是我主公,不过还是跟他解释了下:“在我们这个时代,直呼其名没有贬义,大家都这么叫,早就不称表字了。喏,以后我就叫你赵云,你也不要觉得是对你不敬。这叫入乡随俗,懂吗?”

赵云释然,点了点头,与她道了声晚安后就回房了。

他的时差还没倒过来,起得早睡的也早,跟现代都市的人相比,作息时间大约提前了两个小时。

回到自己的房间,赵云大大松了口气。他一直不敢吐露身份。刚醒来陈晴问他名字时,他只说了名而不道姓。

一来是因为他跟随刘备,在原来的那个时代,有很多敌对的阵营,以至于在没搞清楚这个时代的人的立场前,他不敢轻易吐露身份。

二来,他在当时已是众人瞩目的风云人物,如今来到这个两千年后的世界,他很担心在说出身份后会出现:原来你就是赵云啊!然后被当作历史名人来观摩的可怕局面。

但今天再次被问到,考虑到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便隐瞒更不愿欺骗,所以尽管心存不小的顾虑,他还是选择了直言相告。

庆幸的是,这女人在知晓了他的身份后,反应平淡,除了起初稍微惊讶了一下,再无任何其它表示,倒令他放下了一桩心事。

不关心历史的人真可爱!赵云在心里庆幸道,右眼皮却不合时宜地跳了一下。

陈晴确实不关心历史,所以她现在正坐在电脑前恶补有关于那个时代的信息,以便日后能够更好地与他交流。

没多久,赵云听见外面传来女人的阵阵窃笑声。起初听起来似是极力克制,却一直在持续,且有愈演愈之势,发展到后来,竟还伴随着捶桌子的声音。他终于按奈不住,装做倒水喝出去看个究竟。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过狭小的空隙,他看见陈晴正趴在电脑前,以手捶桌,笑得花枝乱颤。

一听见他的脚步声,她赶紧收了声,跑到门口:“还……还没睡啊,云……呃,那个,赵云。”神色似乎有那么点心虚。

“嗯!”赵云装做若无其事地走到饮水机前接水,心里在奇怪,到底看到什么让她笑成这样?

陈晴看着他的背影,拼命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正所谓闻名不如见面,史料都是坑爹!

什么身高八尺,姿颜雄伟啊!好吧,按那时一尺约合现在0.23cm来算的话,八尺是有的,姿颜雄伟……哈哈,算了吧!

什么浓眉大眼,阔面重颌啊!明明是秀气的长方脸,下巴还有点尖……

什么驰骋沙场、威名赫赫、能征善战、勇武过人!

眼前这个人,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秀秀气气,别说杀气,身上连一丝尚武的精悍之气都没有。单薄的身材还给人几分文弱的感觉,十足一个白面小生!

反倒是那些野、传闻,甚至后人的YY要靠谱得多,有趣得多了……

赵云不动声色地喝着水,余光瞥见陈晴时不时地偷看他一两眼,然后低下头,肩膀抖个不停。他突然一阵气阻,水呛进了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又咳嗽了,云妹?”

云妹!

一口水直接从赵云嘴里喷了出来,脸色瞬间转黑。套用一句他才听说的话:那一瞬间,仿佛有一万只Cao泥马从他心中呼啸而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时隔两千年,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他还是摆脱不了这个可恶的绰号!

“你是怎么知道的?”赵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紧,仿佛强压着某种情绪。

“知道什么?”陈晴不解。

赵云的脸又黑了几分:“那是谁告诉你我叫……”打死他也不肯亲口说出“云妹”这两个字。

陈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迅速地捂住嘴巴转过了脸,生怕自己一个克制不住笑喷出来。

刚才他出来的时候,她正看着一个恶搞的帖子:赵云,人称云妹……

这个绰号霎时唤起她的无限共鸣,以至于她口不择言就说了出来。哪里知道竟然歪打正着!赵云他真的有这么个绰号!

“我只能说……哈哈……这实在,实在是太巧了!哈哈……”陈晴靠在门框上笑东倒西歪,她实在是憋不住了,再不笑出来就要憋成内伤。

赵云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笑得毫无形象陈晴,不住对自己说:她是女人,救命恩人……女人,救命恩人……我忍忍忍!

他铁青着脸,一扭头回了房间。

陈晴望着那扇重重关上的门,不但不知反省还无辜道:这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给你起这外号的人实在太有才了!

第二天,一向起得比她早的云云破例没起床。直到陈晴出门前,客卧那扇门依旧紧闭。

不会还在生气吧?陈晴抽抽嘴角,上班去了。

晚上,被老板折磨了一天的陈晴,疲惫不堪地回到家,发现,迎接她的是冰锅冷造,还有云云坐在电脑前僵硬的背影。

“不是吧?这么小气?我不过叫了你一句云妹,你就罢工啊!”

赵云既不回头也不说话。

“开个玩笑而已的嘛!你打算生气到几时啊?”陈晴无奈,只得打电话叫了卖外。

赵云依旧不言不动。

“真不是男人!”陈晴小声地嘀咕,叫你云妹真是一点也错!

想当年,她初遇她家小白的时候,也编排过他长得比女子还秀气,对方听了只如春风过耳,不萦于怀。看看,这就是差距!

“云妹,不是男人……还有什么?不如一次全部都说出来?”赵云终于开口了,却依旧没有回头,脸始终对着电脑。

陈晴暗叫一声不好,连忙走到他身后,只见显示器上赫然显示开着如下网页:

赵云——女扮男装的花木兰;

赵云——三国武将第一受;

赵云七进七出长坂坡的真相——路痴;

赵云为什么拼了命救阿斗——因为阿斗是他跟甘夫人生的!所以得知真相的刘备才会把阿斗摔到地上……

……

全是她昨晚上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

陈晴大囧:“咳咳……那个,你是怎么发现的?”。

赵云把鼠标移到浏览器的“历史记录”上:“不小心点了一下这里,就看见了!”说完,他呼地起身走开,丢下陈晴呆杵在电脑前,暗骂自己:“笨蛋,怎么就忘记清除浏览记录?!”难怪他气得脸都绿了,这些猛料,一个刚刚穿越来的人哪里接受得了?

外卖送来来,自觉心中有愧的陈晴很狗腿地去敲门:“喂……云,云,出来吃饭吧!”

里面没反应。

“那个东西是恶搞,不用当真呀!再说又不是我写的,我就是找出来看了看嘛……”

还是没反应。

“你不会幼稚到赌气不吃饭吧?”

他绝非赌气不吃饭,而是气得吃不下饭。

陈晴急了:“再不出来我真叫你云妹了啊!”

……

“云妹云妹云妹……”

“云……”门刷地打开,四目相对,陈晴收势不及,后面那个字还是冲口而出:“妹!”

“闭嘴!”赵云低吼。

其实真正气到他的倒不是那些恶搞瞎掰,而是那篇“云妹”帖子下的两条留言:

第一条:“楼主,你太油菜了!我实在太葱白你了!你是怎么想出云妹这么生动这么贴切这么有爱的称谓的?

第二条:楼主,我震惊鸟!你是从三国穿越来的吧?!再次顶贴膜拜!”

之前的留言都是很久以前的了,只有最后这两条留言日前显示是昨天,而且前后相隔不到五分钟,正是昨晚他出来倒水喝的那会儿。

聪明如他,用膝盖都能想到是谁留的。这才是他跟陈晴赌气的首要原因。

陈晴见他气得实在不轻,连忙赔笑道歉:“嘿嘿,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好贴切而已嘛!”

……好贴切?赵云额头上青筋跳了两跳。

“好啦,我又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既然你不喜欢的话……”陈晴正想说那我以后不叫就是了,却被对方打断——

“换做你会喜欢?”赵云突然反问:“如果有人质疑你……”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

他为人含蓄,刚才实在是被陈晴那句“好贴切”气昏了头才忍不住冲口而出。想想自己一个大男人,何必跟个女人做口舌之争?便即转过了脸,不再说下去。

陈晴的思维却明显和他不在一条线上。听他话说一半卡住正想问:质疑什么?哪知对方却不再说而是将脸转向了别处。

她以为这是暗示,于是顺着他脸转去的方向看去,只见他的目光正落在电视机上,里面正在播放一则广告:一胸部平平的模特看着自己的A Cup上午胸部,一脸哀怨,“总是被人质疑不够女人……”

……不够女人?

陈晴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某个部位。说巧不巧,她就是A。而且又是长挑身材,偏偏这时身上还穿了件宽大的家居服,那可怜的A就更加不显山不露水,放眼望去,一马平川。

居然敢笑她平胸?!

这是身为女人最敏感最在意的话题!就算是只女妖,也是很伤自尊的好不好?!!

她不过开开玩笑叫他一句云妹,他就嘲笑她平胸?亏她还一直当他是谦谦君子,真是瞎了眼!!

伤了自尊的树妖气得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只得将满腔愤怒化成一句最有力的诅咒:“你去死!”然后一头冲进了卧室,将房门摔得震天响。

赵云有口难辩,这该死的广告!他摇摇头,叹了口气,默默回房。

主卧和客卧的两扇门遥遥相对,无语泪千行。

昨天,客卧被摔了一回,今天轮到了主卧。

两扇门预感,在今后的日子里,它们将会遭受无数次这样的调教。 作者有话要说:

神秘穿越男的身份终于揭来了,大家眼镜跌碎了没有?呵呵!(一根废柴,你丫就一坑爹货!)

解释一下,赵云这个身份其实只是个噱头。其实这男人无论是叫赵云钱云孙云李云问题都不大,只是作为赵云的脑残粉,废柴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恶搞一把,也算尝了自己一个心愿。所以,这文不会变成穿越文,穿越只是小小c-h-a科打诨的调料,请大家放心。主题还是玄幻,还是神妖恋,还是小树妖的寻夫之旅!

好了,穿越男的身份交代完了,下面我们要真正进去正题,寻找转世的小白了!

如果有给看文的同学带来不适,请大人大量,切勿跟一个废柴计较。咳,说白点就是不要骂我,鞠躬,谢谢!

如果到现在还有没被我雷飞的,抱住大腿,么么!

顶起锅盖遁了……

到此。穿越男的身份交代完了,下面我们要真正进去正题,寻找转世的男猪了!

如果有给看文的同学带来不适,请大人大量,切勿跟一个废柴计较。咳,说白点就是不要骂我,鞠躬,谢谢!

如果到现在还有没被我雷飞的,抱住大腿,么么!

顶起锅盖遁了……

☆、重逢

早上,陈晴一打开房门就闻到诱人的香味,热腾腾早餐已经摆上了桌等她。

赵云却没坐,而是站在桌边看了看陈晴脸色才开口,“对不起,我昨天……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陈晴才明白这顿早餐为什么超乎寻常的丰盛,她满不在乎地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始享用。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早餐,才笑眯眯地对他道:“这点小事我怎么会在意呢?你多心了!我上班去啦,再见,云妹!”

哼!敢笑她平胸?叫你一辈子云妹!

家里不顺,公司也不顺。

今天又被魔鬼上司强制加班,直到下班时间都过了两小时,陈一冰才放过她。

陈晴本就不是很聪明的那种类型,一下被填鸭式强塞进那么多东西,搞得她晕头转向。站在自家门口,头昏脑胀地按了几下门铃,面前赫然出现一个短发男子。

陈晴吓了一跳,正想说:对不起,我走错门了!却听见赵云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

“云妹?”陈晴失声打破:“你,你怎么剪了短发?我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还叫云妹?!

为了摆脱这个可恶的称号,做个“真正的男人”,他毅然舍弃了自己那个时代的最后一点特征,剪去了一头长发。她怎么还能叫他云妹?

赵云心头火起,本来等她回来就准备开饭的,这时却坐下不动了。

陈晴这一声云妹还真不是有心,所以她一点也没察觉到气场的变化,还兴冲冲地问道:“今晚吃什么?”

“什么都没有!”

“啊?那你干什么去了?”

“出去理发了!”

陈晴撇撇嘴,借口!理个发要一天?

不过当初说好下厨是自愿,不在雇佣劳动范围内,不能勉强,所以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相比较吃饭,陈晴还是对他出门理发这件事感兴趣,毕竟除了去超市买菜,他还没单独去过别的地方。“你在哪剪的头发?还不错哦!”

“小区门口最近的那家。”

“他们看你这样,没问什么呀?”

“怎么没有?” 赵云抽抽嘴角:“他们问我是不是演员?是不是为了演戏才留这么长的头发?还是为了搞行为艺术……”一大堆八卦,问得他头都大了。

“那你怎么回答的?”陈晴赶紧追问。

“我跟他说,你再多问一句我就不给钱!”赵云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转身就走开。

……好吧,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可他干么这种态度?她是好意关心才提醒一下嘛!陈晴看着赵云的背影不满地小声嘀咕:“小样儿!剪了短发你还是云妹!”

赵云:“你再叫一句我就一星期不做饭!”

陈晴:“……”这么小声还听得见?

陈晴觉得自己今年一定是犯太岁了。

在公司,老板动不动就给她脸色看,稍有差错就是一通狠训。

回到家,这位穿越来的也动不动就给她脸色看,一语不合就把她气个半死,而且还常常罢工。只要她不慎叫了一句“云妹”,那接下来的几天就得做好吃外卖的准备。

于是,为了每天回家能吃上现成饭,她想方设法地“贿赂”赵云:

教他上网,让他答应做一星期的饭;

教他斗地主,又一星期,

下棋,半个月;

网络游戏,半年……

当陈晴以为这样就能解决一时失口的后顾之忧时,赵云也随之有了新的对策:

她下棋连输三盘,还被人嘲笑,气得哇哇大叫:“太可恶了,赢了还骂我,快来帮我报仇……云妹!”

赵云本已打算坐下,一听见云妹这两个字,便转了个身,丢下一句:“别激动,人家说的是实话……”

陈晴:“……”

她在一旁看赵云用她的帐号打升级,几局下来,对家追着要加好友,说以后做固定搭档。赵云却委拒绝道:“我状态很不稳定,有时候发挥很好,有时候就很差……”

陈晴笑他:“不用这么谦虚吧,云妹?”

赵云很认真地解释:“不是谦虚,我怕人家下次遇到的是你……”

陈晴“……”

她教会了他打网游,心里偷乐,这下既有饭吃,还有人帮她练级,真是一举两得。

可谁想得到结果是:一到有关键战役,队长就在TS里问:“雨过天晴是不是本人?本人不要,换代练的那个来!”

被抛弃的陈晴只有拿赵云出气:“你还真是人见人爱呀,云妹!”

赵云也不生气,等和队友们玩得尽兴了才却故意在TS上问:“你们为什么不要雨过天晴本人?”

队友纷纷表态:

“她是卧底!”

“祸害!”

“灭团标志!”

“专杀自己人!”

陈晴:“……”

气歪了鼻子的陈晴想到一个绝佳的报复:她深知赵云非常喜欢玩这个游戏,于是花“血本”,购买了一项“修改角色名称”的服务,把游戏人物的名字改成了“云妹”。

当听见频道里“云妹,云妹”的呼声不绝于耳时,陈晴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仗。

当然代价也不小:接连吃了半个月的外卖。

就是从那一声云妹开始,这两人相敬如宾的时光宣告结束。

此后的相处成了一场斗智斗力斗嘴的拉锯战。

当然,陈晴总是输多赢少,十成赢面她占不到三成。

而与陈一冰相处的光景就更凄惨,几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位新来的陈助理没有一天不被老板骂。

“是你太久没晒太阳了吗?”陈晴看着床头巴掌大的盆栽自言自语。

精巧的陶瓷花盆里种着一株袖珍柳树,长短粗细不过一只铅笔,任谁看起来都会认为是假的工艺品。

只有陈晴自己才知道,这是她的真身。

现如今,两千年前的栖身之地早已不复存在。她只得施术把真身缩小,种在这个花盆里,随身安置。

她看今天阳光不错,正是晒太阳的好天气,便给它浇了点水,放到楼顶的露台上:

“好好享受一天日光浴,下班我来接你!”

不知道是不是晒了太阳的缘故,今天一到公司就得到天大的好消息:老板要出差飞一趟北美,大概一周都不会再出现了!

本来作为总裁助理,陈晴理所当然是要随行的。但是陈一冰不想带这个不靠谱的助理出去丢人,只是象征x_ing的带了位秘书。

然而,到了机场他才发现,有份重要的合约竟然没有盖章!

这些准备本来都是助理的工作,但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陈晴,所以这次的事都没让她着手。秘书业务不熟,竟然把没盖章的合约交了上来。

接到陈一冰电话时,陈晴正在玩游戏。

因为云妹的缘故,她最近恶补一通三国,历史没了解多少,各种与三国有关的游戏却玩了个遍。

最近她迷上了打真三无双。但是生怕刺激到那位,这款游戏她在家不敢玩,只有在公司偷偷地玩。

这里面所有的人物她最喜欢用吕布,因为吕布武力值设定最高,而且容易上手。

没了老板这个后顾之忧,陈晴玩得十分尽兴,很快就通关了一遍。接着她心血来潮又试着用赵云,发现武力值差了不少,挂了三次才过两关,不由嘟了一句:“云妹,你不给力啊!还是吕布好!”

眼看摸鱼的一天就要过去,这是陈晴进公司过得最幸福的一天。

不料这时老板却突然打来电话,说是忘了一份重要合约,现在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十万火急,要她立即打印了盖好公章送过去。

怎么就没有一天能好过啊!

陈晴一边哀叹,一边火速打印好合约。去财务部盖章时却被难住了。

被堵在电梯口的财务主管两手一摊:“对不起,我没这个权利,经理出去办事了还没回来,要不你打电话给他吧!”

“好吧,那你告诉我电话!”

主管慢腾腾翻出手机,正好叮地一声,电梯来了。“真不巧,手机没电了,你自己去行政部查吧!”说完就转身进了电梯。

“喂……”电梯门无情地关上,陈晴气得直跺脚,明显故意的,想害她挨骂!

无奈之下,她只得以最快的速度奔到行政部。

这时下班时间已过,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没走的几个正在收拾东西,一看她进来,有三个手快的立即关了电脑。

这也怪不得别人,托陈一冰的福,她经常在快下班的时候跑来查资料,连累别人陪她一起加班。

陈晴打眼一扫,见还有台电脑亮着,立即跑过去:“麻烦你,帮我查下财务经理的电话!”

“不好意思,陈助理,我这台机器坏了,联不上内网!”对方边说边关了机,拎着包潇洒地扬长而去。

陈晴气得想骂人:你们是坑我还是坑陈一冰啊?误了飞机误了生意关她P事啊!

她来这里是为人所迫又不打算拿一分钱薪水!要不是因为帮冥风“助纣为虐”而对陈一冰心存愧疚,她也可以立即甩手不管潇洒地走人。不过陈晴毕竟是只善良的妖怪,就是因为这一点点内疚,她还是急得焦头烂额。

这下怎么办啊?

“什么事啊?”忽然角落里,一个小助理探出脑袋来。

还有一个没下班!陈晴眼睛一亮,为防止对方又关机,她几乎是扑了过去。

扑到跟前一看,嘿,居然在打三国杀……

陈晴连忙说明来意,小助理一听皱起了眉:“你就算现在找财务经理过来也来不及了啊!”

“那怎么办?”

小助理想了下,“有了!打电话给周总监,公司所有的公章她手里都有备分。应该都在她的办公室里!”

“我明白了!你马上打电话给她!”陈晴边说边跑向周总监的办公室。

周总监毕竟是个明白人,自然毫无异议地同意了。

当小助理很机灵地找来消防斧准备帮陈晴劈门的时候,正看见这位纤瘦的陈助理肩膀这么轻轻一撞,门就开了,她顿时嘴巴张成了“O”型,震惊不已。

陈晴反觉不好意思,这要是换在500年前,以她的道行,穿墙而过不费吹灰之力。做妖怪做到要靠蛮力撞门,她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说她是只妖怪。

终于搞定!陈晴呼了一口长气:“谢谢,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会不知道要被老板骂成什么样!”

“不用客气!”小助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快去吧,我帮你安排好了车,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了!”

“谢谢!”总算遇到一个好人,陈晴感动不已,“你叫什么名字?”

小助理拈起还没摘下的胸牌——陆小薇!

“谢谢你,小薇,改天我请你吃饭!”陈晴拍拍她的肩膀,一溜烟地跑了。

陆小薇,陈晴在盛雪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树妖在人间这么多年,放下戒心,主动去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半小时后,侯机大厅,一纤瘦的女子手举文件袋挤开人群,左冲右突,嘴里连声道:“对不起,请让让,请让让……”

被冲撞的人纷纷侧目表示不满。众怒难犯,饶是只妖怪也受不了这样的目光。陈晴羞愧地低下头,视线下降的那一刻,却看见一只精致的黑色男式钱夹随着一只抽出口袋的手而坠落,主人却毫无知觉地继续往前走。

她连忙抢走上两步,捡起来追上去,“喂,先生,你钱包掉了!”

连喊了好几遍,那男子才听见,停步,回头。

当他转过脸的那一瞬间,陈晴胸口仿佛被铁锤重击,连呼吸都停住了。

这个人,这张脸,让她所有的思维都一瞬间回到了两千年前。

两千年前的清源山上,那个一袭白衣,温润如玉的小白……他以仅存的残魄坠入人世轮回,她追随守护了他一世又一世。两千年过去了,这一世,她已找了他二十多年!

终于又见到你了——小白!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我来忏悔了!我坦白:我就是玩物丧志的一根废柴啊!

事情是这样的:废柴之前是一棋瘾超大的臭棋篓子,为了写文硬戒了半年,前几天在某人百般引诱下,终于破戒了!一破戒就不可收拾了,熬夜喝咖啡杀两眼通红,三天下了一百多盘,做梦都满脑子棋子在飞,感觉自己就要过劳死了!

然后三天后,果然病倒了!然后去医院打着吊瓶还在下棋,每次都让护士扎左手,留着右手用鼠标。结果直到左手昨天有淤青不能扎了才换右手。可是左手用鼠标各种不顺,于是不怕死地用右手带针控鼠标,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纳闷,怎么今天一瓶水到现在还没挂完?再一看,我的右手已经肿得像馒头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跑针了……后来被没收了本本,手机,才算完。

现在这几天还在恢复期,废柴在痛苦地跟棋瘾做斗争,虽然不像刚开始素了半年虎入羊群那么疯魔,可是瘾头还是很大,我我我真的很痛苦,求良方求解药求安慰!(滚,没出你就不错了!)

本来按预计的内容这章其实没码完,不过说了25号更新的,拼命从疯魔中摆脱出来码下这点,咳咳,后面再接着码吧!

下卷最后一位男主出场,四个男人一台戏,小树妖有得忙了!~

☆、打击

陈晴眼里再也看不见任何其他东西。她像被施了咒一样,定定地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里神色瞬息万变,惊讶、狂喜、伤感、幽怨……

发型变了,衣服变了,不变的是那副容颜,经过两千年的轮回,依旧俊逸脱俗,风华绝代,不曾沾染上一丝一毫俗世的铅华。

“你叫我?”男子先是茫然,待见到她手里的钱包,才恍然一笑,如春水般温润的笑容恍若当年,“是我的!谢谢!”

陈晴顿时手足无措,一颗心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膛,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男子伸手去接钱包,却发现女人依旧僵硬地抓着,没有松手地迹象。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只见这女人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目光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极欲诉说,胸口微微起伏,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男子有些莫名其妙,又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重复道:“小姐,谢谢你!”

“啊?哦!”陈晴终于回过神来,讪讪地松了手,从发苦的嘴里勉强挤出三个字:“不客气!”

男子点点头, 报以感激的一笑,转身走了。

陈晴视线开始模糊,她低头用力咬住下唇:别哭,撑住!

从辰汐残魄坠入轮回的那天起,陈晴就发了疯一样在茫茫人海中寻找。

后来,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她不必寻找,每一世,他遇到劫难时,上天都会安排她及时出现,为他渡劫挡灾。

每一次,都几乎要掉她半条命。等她将养好了之后,他却销声匿迹,再也探不到半点踪迹。

即使是这样,她依旧甘之如饴,即使是这样,她依旧觉得不够偿还千年前他对她的恩情。即使是这样,她依旧期待,只为能看他一眼。

没想到这一世,她等了寻了他二十多年,曾经无数次预想过会遇到怎样艰难凶险之事,却不料只是为他捡了一只小小的钱包!

看过这一眼,是不是又要等到下个轮回?

陈晴站在原地,泪眼模糊中看着辰汐的背影渐渐走远,一步,两步,三……突然,他回过身来,冒出一句:“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一句话,仿佛平地惊雷在陈晴耳中炸响。她心头剧震:他想起什么了?

“你……认识我?”陈晴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男子打量着她,像是在努力搜寻着记忆,最终他摇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觉得好像你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陈晴一双眸子瞬间黯了下去。

他当然不可能想起什么!

天帝早有告戒:“他在人世间是永远认不出你的,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可能唤起他前世的记忆!不想给他带来灾难就不要去做无谓的徒劳!”

“我想也是……”陈晴勉强一笑,极力克制着内心翻江倒海,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失态。

说话间,一位身材高挑,衣着时尚的年轻女郎从陈晴身边擦肩而过,走到男子面前。

“说好来接我,你又迟到,害我在出口等了好半天!”女郎带着墨镜,似乎不愿被人看出真实面目。但是光看鼻子,嘴巴和脸型,已经足够看出五官的精致。

她嘴里埋怨着,双手却亲热地圈住了男子的脖子,和他拥抱了一下。垂下眼角的瞬间,她的余光有意无意地向陈晴瞥了一眼。

若论真实真高,陈晴不见得比她矮,但对方脚踩着不下十公分的恨天高,顿觉气势上被压一筹。她垂了垂眼皮,目光正好落在对方胸前,那傲人的尺寸让她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缕淡淡地香水味飘进鼻中,陈晴不由皱了皱眉。这股味道让她很不受用,甚至,竟生出一丝无端的反感!她耸耸鼻子,心下自嘲:嫉妒了?多少年了,还这么看不开?

“能赶来就不错了,推掉好多事情才脱身!”男子双手揽在女郎腰间,神情亲昵,猛然想起陈晴还站在一旁,他微觉尴尬,匆忙向她道了声再见,与女郎手挽手地走了。

妖怪的耳力比常人要灵敏得多,隔了数米远,陈晴听见那女郎小声问男子道:“那女人是谁?”

“不认识!她刚捡到我的钱包追来还我……”

“我才不信,她看你的眼神分明很不一样……”

“你又来了,真的不认识……”

陈晴怔怔地看着那双登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呆立原地,不敢相信,这一世就这样过去?

就只要为他捡一只小小的钱包?

会不会是他的劫难都已竟过去,罪业已经消除,以后世世平安,不再需要她了?

一直强忍着的眼泪此刻终于漫出眼眶。

别哭!陈晴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不是很好么?她求的本就只是他一世平安。

现在的他平安富足,情场得意……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为何一颗心却空荡荡的,天地之大,她却没了方向,不知何去何从。

她入世就是为了他,他是她的全部也是唯一寄托。

而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她了,那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失魂落魄地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中,陈晴全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直到手机响到电量即将耗尽,震了一下,她才发现。

陈一冰明显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司机说你一刻钟前就进了侯机厅,现在飞机就要起飞了,你人在哪里?”

“对……对不起,我马上到!”

见到老板时,陈晴已经做好了被轰炸的准备:你是不是故意的?从停车场到这里要走20分钟?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陈一冰本来确实是打算如此质问她一通,但是在开口前他奇怪地发现这女人眼眶红红的,神情落魄,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搞什么?平时无论他么对她狂轰滥炸,这女人都若无其事,像根木头一样。这会儿,他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她,她就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但凡还有一点点风度的男人,都不忍对一个眼看要哭出来的女人落井下石。

陈晴这副前所未见的模样让陈一冰积蓄了半天的怒火无从发泄。他最终选择了什么也不说,只是绷着脸从她手里一把夺过了文件袋。

袋子上有几处被水渍打s-hi的痕迹。联想到陈晴那副神情,陈一冰迅速地从里面抽出合约,有些厌弃地将空袋子丢还给她,然后叫住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埋怨陈晴的秘书,“走了!”

回到家后,陈晴不吃饭不玩游戏也不说话。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出神。

赵云搞不明白状况。经过上次的广告事件,他知道这女人不好惹,她既然不说,他也不敢贸然问。

直到窗外闪电划破夜空,雷声响起,才见她浑身一颤,双手迅速捂住耳朵,一头埋进沙发里,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

赵云暗暗好笑,这女人平日大大咧咧,居然会害怕打雷?

陈晴这才想起,她的真身——那株小小的盆栽还在露台上。早上放在外面晒太阳,到现在还没收回来,难怪她的恐惧感会超乎寻常的强烈。

得抢在雷雨前去收回来,不然她就算不不雷劈中,也会被吓掉半条命!

谁知才刚起身走出两步,又是一道凌厉的闪电划过,然后啪的一声,眼前一片漆黑,又跳电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陈晴只得颓然而回,又蜷缩进沙发里。她本来就害怕打雷,还赶上跳电,这么乌漆麻黑的,要怎么摸上楼顶的露台?

“云妹,帮我去顶楼露台收下盆栽吧!”

她还真是叫顺嘴了,求他帮忙还喊云妹?黑暗中赵云看不见她的神色,果断地拒绝:“自己去!”

“就帮个忙吧,云……哥!”陈晴很识时务地改口,身子忍不住抖了两抖,这回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肉麻,“太黑了,我……怕!”她不是怕,而是只有一双手,要用来捂住耳朵,就不能把真身收回来。

现在改口已经晚了,赵云没好气道:“顶楼有那么多盆栽,我怎么知道是哪一盆?”

“很好认的!就是平日我放在房间的那盆,里面种了一棵柳树,你以前还问过是不是那棵树是不是真的,还记得吧?”

“不记得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明明记x_ing好到对那些眼花缭乱的游戏技能过目不忘!陈晴无奈,只得道:“那你去把电闸推一下,我自己去!”

“电闸?我不知道在哪儿!”

“一进杂物间左边的墙上,你抬手一摸就能够到!”

“不行呀,你说过电源不能乱摸,很危险……”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去?”陈晴怒了,一屁股坐起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白眼狼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救你直接把你扔街上去让你被人抓去做活体展览……”

骂得还真凶!赵云在想这女人是不是有种化恐惧为愤怒的神奇能力?而且发起飙来可以一口气骂这么长不断句。

可惜陈晴还没骂完,闪电又起,她又忙不迭一头钻进靠枕下。上一秒的红太狼转眼又变成了美羊羊。

“到底你要怎样才肯去?”陈晴哀叹,同样一句话,前后两次口气却有天渊之别。硬的不行,只有来软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呀!云哥!”

……见死不救?有那么严重吗?

事实证明赵云还是吃软不吃硬的,“好吧,我去,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不就是以后再也不叫你云妹嘛,小心眼的家伙!陈晴一刻都不愿再挨,没口道:“好好好,我答应你,快去,快去!”心里暗骂:趁人之危,没品男!云妹云妹云妹!

赵云一走,房子里就只剩了她一个人,刚才有人陪她说话分散了注意力还至于太害怕,现在一道道凄厉的闪电让陈晴心悸加倍。她紧了紧瑟瑟发抖的身子,莫名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和无助。

那个人不在了!再没有人在雷雨夜为她挡风遮雨,再没有人对她呵护宠溺。那个爱她疼她处处包容她的小白早就死了!

现在的他,这时候,只会陪在另一个女人身旁……

赵云奇怪地发现,这株树明明没有淋到雨,却有水珠不断地从叶子上滚落下来。

“喏,你的宝贝拿回来了!”他把盆栽推到陈晴面前时,正好一道闪电划过。那一瞬间,他看见女人的眼角滚下一滴泪珠。同时,那棵树上也有一滴水珠滚落,正好滴在他手背上。

赵云大奇,试探着伸手去摸那棵柳树,却听见陈晴大喝一声:“别动!”

可是已经晚了,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树干。因生怕折了这棵孱弱的小树,所以他出手极轻,陈晴顿时感到一阵酸麻,忍不住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居然有这么神奇的事?

赵云又试着在树干上轻挠两下,然后再看陈晴,只见她张口咬住靠枕,脸上还挂着泪珠,却是一副忍不住要笑出来的样子。黑暗中她两道愤怒的目光炯炯有神,像是要扑上来咬他!

为什么摸了一棵树,这女人反应却像是她被非礼了一般?

赵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x_ing,连忙收手:“这棵树和你……”

“这棵树就是我,你敢再摸一下,我就杀了你!”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卡得厉害,写了改改了写,反反复复,导致比约定更新迟了一天,实在实在对不起!不过虽然更得慢,但是请亲们请放心,俺是厚道人,绝对不干坑爹事儿,中途换男主,拆CP神马的,那都是不可能的!~给一个大家满意的、圆满的结局,那是一定的!~~

☆、坦白

陈晴决定坦白!

这是她踏入尘世以来,第一次向人说起自己的身世。一个人枯守秘密太久会很累。赵云的特殊身份,正好让她放下了这层顾虑,坦然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隐秘说出来。

“其实我不是人!”她望着窗外漫天的雨幕,神思已经飞驰到了两千多年前的清源山。

黑暗中赵云看不见她的脸色,却明显听出她语音凄切。这女人今晚又哭又笑,大异寻常,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他不再跟她斗气,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别这样说!大多数时候,你还是很善良的……”

陈晴抄起一个靠枕就砸了过去。

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男人?当一个的女人在这样漆黑的雨夜,放下所有防备向他敞开心扉时,他怎么能这样破坏气氛?!

“好好好,你不是个人,不是个人……”赵云接住枕头,心想这女人又抽风了!

虽然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强到连穿越都能坦然接受,但是要他这个从没见过妖怪的人相信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女人其实是棵树,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陈晴沉思了一下,忽然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黑暗中寒光一闪,出于多年来的职业敏感,赵云立即站起身来。

在那零点零几秒的时间里,从沙场上无数刀光剑影中走过来的他竟然有些慌乱。

毕竟,这样的经历,他还是第一次。

当一个纤纤质弱的女子向他举起水果刀时,该怎么应对?是战?是躲?是逃?还是……说一声:大侠饶命,换天下太平?

还好这女人并没有持刀行凶,而是出乎意料地在自己食指上割开了一个口子。

绿色的血液顿时流了出来。

“看清楚了吗?”陈晴笑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苦涩。

她本来可以修成正果,可惜功亏一篑,永远就只能是这样半妖半仙的体制,虽然有着看似和人类一样的外表,但流在她身体里的血,却是绿色的。

绿色的血在黑暗中竟隐隐散发出柔和的光泽,赵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即转身去杂务间推上了电闸。

明亮的灯光下,他发现,那株小小的柳树上,竟然也有一道口子,绿色的汁液不断从里面渗出。

“现在信了么?”

赵云沉默,却伸手轻轻按住了柳树上那道伤口。

其实,如果他能早一点看清她的脸色,就不会说那些让她误以为是调笑的话,更不需要她割破手指来证明。

这一晚,陈晴从当年那棵在清源山上刚刚具备了神识的柳树说起,说到她如何与辰汐相识,如何被天帝设计诱骗自刎而死,如何在辰汐的呵护下重生,及至恢复记忆前夕,天帝又如何再度出手阻挠,引发魔池倾覆之祸,辰汐为阻止这场祸乱舍却一身真元,形神俱灭,仅剩一缕残魄坠入人世轮回。自己追随他而踏入凡尘,生生世世的守护……

说到后来,她已不像是在倾诉,而是自言自语般追溯往事,她忘情地哭或笑,对面那个静静坐着聆听的男人似乎已被她遗忘。

直到深夜,外面的雷雨渐渐止歇,她越说越低,终于倦极睡去。

赵云长吁一口气,这女人总算安静下来了。眼见她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上,脑袋下压着一本厚厚的杂志。这个姿势想必不会舒服,赵云好心地拿来一只靠枕,谁知他托起她的脖子,抽掉书的时候,陈晴竟然头一歪,压住了他的手臂。

他想试着挪开,却看见陈晴扬了扬嘴角,咕哝了一下,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跟着眼皮颤了几下,凝在她睫毛上许久的一滴泪落了下来。

冰凉的泪珠滴在他手臂肌肤上时,赵云蓦地心中一软,放弃了挣扎,席地坐在沙发旁,就任由她这么枕着,不一会儿,竟也靠着沙发睡着了。只是没过多久就从梦中惊醒,极少做梦的他竟然噩梦连连,一会儿是火光冲天,一会儿是刀光剑影……

看着枕在他手臂上睡得正香的女人,赵云在心里嘀咕:看来,睡觉时被人压住会做噩梦是真的……

“昨晚你答应了我一件事……”吃早餐时,赵云俨然一副债主模样,“说话可要算数!”

“知道啦!”不是以后不叫你云妹么?陈晴抽抽嘴角,“我说话算数,你放心!”

“那就好!”赵云笑眯眯地推过来一本足有三寸厚的书——三维动画设计基础入门详解:“教我吧!”

“呃?”陈晴愕然:“这才是你的条件?”

赵云看着一脸惊愕的陈晴,无辜道:“是啊!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抢着先答应了,不怪我吧?”

……又上当了!

陈晴欲哭无泪!从那些繁杂的基础的入门知识到动画设计,她学了近两年。现在要教会他,得花多少时间和心血?

早知是这个要求,她昨晚宁可冒着被雷劈的危险自己去顶楼!

“赖帐会被雷劈哦!”赵云抢在她想抵赖前把她昨晚的赌咒又重申了一遍。

输人不输阵!陈晴内心在吐血,脸上却一副笑嘻嘻表情:“好吧!既然是这个条件,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继续叫你云妹?嗯?”说完她双手抱胸,挑衅地看着他,期待着他炸毛的样子。

“无所谓啊!”赵云悠闲往椅背上一靠,表情十分淡定:“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你当我真这么介意?”傻瓜,你叫我云妹我就是云妹了?你就没想过,那已经被到我当作罢工的借口?

其实,这个绰号,他早就免疫了!

这一回合,陈晴完败!

做好了呕心沥血的准备,陈晴却发现,情况并没有她臆想的那么糟。

当赵云的老师非常省心。这个穿越来的毫无电脑基础的家伙几乎凭着书本和网络教程无师自通,只有偶尔遇到难解的问题时才请教她一下。

而且一段时间下来,陈晴发现,这家伙的设计天赋远在她之上。

“你简直是个天才!”看着他的进步,陈晴惊讶地感慨,她学了两年多的东西他才用了两个月!

赵云表现得一如既往的谦虚:“我哪算得上?真正的天才你没见过!”

“谁?”

“军师!只有他才算得上天才!”

陈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诸葛亮,不由好奇道:“听说孔明有个绰号叫诸葛狐狸,传言他是只狐狸变的,是不是真的?”

赵云满头黑线。果然,就不该跟她提起这个话题。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后,这女人总是时不时来问他一些无比八卦的问题:你见过吕布没有?貂禅真的能闭月羞花?赤兔到底是马还是龙……

对此他总是三缄其口,一概不答。今天一时不慎,自己起了这个头,眼看女人眼里的八卦火苗熊熊燃起,他赶紧转移话题:“托你办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办好了么?“

前几天他在网上找到了一份兼职的绘图工作,便拜托陈晴去帮他办这两样东西。

既然来了这里回不去了,做为一个有自尊心的男人,寄人篱下靠一个女人养自然不是长久之计。尝试着接触社会,自立,这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陈晴将银行卡拿给他,“密码是六个零……”忽然起了戏谑之心,一本正经道:“说起来你是我教出来的,挣了钱也该分我一半吧?”

赵云一声不响拿了过去,转身就回房。

“小气样!”陈晴哼了一声。不过开个玩笑,就把这家伙紧张成那样,可笑史书上居然说他重义轻财,拒绝了刘备的封地,还把得到的赏赐分给军中将士……不会刘备的史官是他兼任的吧?

不料片刻之后赵云又把卡还给了她。

“干吗?不会用?”陈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卡号告诉对方或者填进资料里就行啦!”

“卡号我记下了,卡就放在你那里吧!”

“什么意思?”

“你只要还负责我的饮食起居就行了!”

好吧,云妹,我向你道歉!陈晴在心里默默地道,“那你一分钱都不要?哎,我跟你说,你别老想着嗖的一声又回去,也许你这辈子都回不去呢?你就不打算存点老婆本……”

赵云受不了这种没营养的唠叨,赶紧关上了房门……

一星期眨眼就过,BOSS陈终于要回来了。

今天一早,陈晴的右眼皮就跳个不停。刚到公司,刘秘书就绷着脸把一叠资料摔在她面前:“你能不能用心学点东西?这些本来都该是你的事情……”

陈一冰正好这时候经过,扫向陈晴的眼神凌厉得足以杀人。

他这次实在累得有点惨。秘书不过是个摆设,他一人做两人的事,到现在还有些倒不过时差。

推始祸源,这笔帐自然要归到陈晴头上。

捕捉到老板的眼神,秘书埋怨得更起劲了,“就是因为你,才害我们累成这样!你根本就是个摆设……”陈晴心想,你又累个什么?看陈一冰那个样子就知道,你也没帮上什么。

这几个月来,她装小伏低,唯唯诺诺,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可恶的冥风却再也没出现过!一天到晚被老板骂,现在连秘书都骑到她头上来……

忍无可忍了!

陈晴豁地一下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站起,脸上表情却笑嘻嘻十分客气,“你怎么就不知道感谢我呢?得了便宜还卖乖?”

“感谢你?”秘书“切”了一声,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感谢你什么?我又得了什么便宜?”

“要不是因为我,你哪有这样的机会?”陈晴边说边朝陈一冰的办公室瞟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秘书脸色刷地一变,气焰顿时弱了,嘴上却硬撑道:“你别乱说……”

“咦?我说什么了?我可都没说哦!”陈晴呵呵冷笑。树妖其实并不笨,只是平日x_ing情厚道,不善逞口舌之利。察言观色,她早就看出这位秘书对陈一冰的那点小心思,不过只是一直冷眼旁观不点破而已。

“只是看样子你还是没拿下呀,啧啧……不过没关系,你还有机会!”陈晴笑眯眯地将那叠资料摔回秘书面前,“好好努力哦!”

看着秘书一张脸由黑转红,又由红转青,陈晴心下暗爽。当了包子这么久,她终于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这就是所谓的有样学样,近墨者黑吧?

和云妹在家打了那么多天的口水战,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办公室外的两个女人唇枪舌剑,办公室里的陈一冰头疼不已。

助理不能用,秘书不精业务却精于献殷勤。相处之际各种示明示暗示让他厌烦不已,身心两不适。但鉴于现在的情形,再炒人的话,一时就无人可用了,所以他只得强忍着不发作。

今年一定是犯太岁了,从来不信神的陈一冰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

下午有个洽谈会,要从几家传媒公司中选定新产品的广告宣传方案,身边总不能一直没有助理。陈一冰想来想去,最终决定给陈晴一个机会。

此时的陈一冰不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他后悔得想撞墙。 作者有话要说:

熬夜到现在码出了这些字,眼睛很迷糊,来不及捉虫了,想必是大把大把的,欢迎捉虫,捉出虫子的亲亲有奖励哦!~~

☆、丢人

“陈助理,下午有场洽谈会,要敲定新产品的广告宣传方案,你和周总监负责去准备一下!”陈一冰考虑了许久,才做出这个决定。

他想一则有周总监带着,前期准备工作不会出问题,二则真正到了会上并不需要助理做什么,最多就是打打下手,做做记录,完全没有技术含量。

这点事,她应该可以胜任吧?

没想到,他还是失算了!

事情砸锅于天际传媒的首席代表出现的那一刻——

偌大的会议室里,当着那么多家传媒公司代表的面,他的助理既不看宣传片,也不做记录,从头到尾就是对天际传媒的代表钱明夕呆呆出神,还时不时傻笑。到对周围投向她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都一无所觉。那花痴的样子就差没流出口水来!

陈一冰几次用眼神暗示,无奈这花痴一门心思地盯着对面的人,向他看也不看。

太丢人了!

陈一冰强忍着怒火,不动声色地竖起手里的文件挡住众人视线,然后压低声音道:“去给我倒杯水!”

毫无反应……

他稍微提高了音量,又重复一遍:“陈晴,去倒杯水!”

还是毫无反应……

“我叫你去……”陈一冰意识到声音失控,连忙急刹车,可惜已经晚了,离得较近的几个人都已听见。他又是尴尬又是气恼,顺手将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掼。

魂游天外的陈助理这才如梦初醒:“哦哦,好好……”

四下一片窃笑,正在做方案讲解的那位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差错,惹得盛雪的老板如此不悦,又遭同行耻笑,惶恐不已。另外几人则偷眼打量着天际传媒的钱明夕,目光玩味。

钱明夕尴尬地笑了笑,尽量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早就认出来这位助理就是在机场捡到他钱包那女子。当时她也是这样定定地,直直地看着他,魂不守舍。

以他的条件,收到女人各种爱慕的目光,自然是家常便饭。但是像今天这样,直白到毫不顾及场合和身份的仰慕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莫非这女人真的以前与自己认识?

他仔细搜索了一下记忆,仍是捞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心中困惑不已,再一看陈一冰那张y-in云密布的脸,又不禁暗暗好笑。

钱明夕当然不知道,这女人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喊的却是这样一个名字:辰汐……

辰汐,我们又见面了!

这次她见到是一个职场上春风得意,事业有成的他。

他依旧是那么的优秀,容貌,才华,地位,修养,无一不是出类拔萃。

这样的人品,才配得上他天神转世的身份。

我的小白,就是这么完美!树妖嘴角扬起,笑得骄傲又满足。

会谈的结果最终选定了天际传媒的广告方案。

两位年轻的决策者皆是雷厉风行之辈,一敲定之后立即就着手签合同。

陈一冰一眼也不愿多看他那裂嘴傻笑的助理,头也不回地将手伸向侧后方:“合约!”

陈晴却依旧陶醉再遐想中而不自知,直到老板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吼“合约拿来”才将她震得回过神来。

本来早该在合作方一敲定下来时,她就该去让秘书起Cao合约,但是陈大助理光顾着欣赏美色,完全忘记了本职工作。

现在,只能连累两位老板干等着,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这点事,你怎么会亲自来?”陈一冰起了个头,打破沉默。他指的是洽谈会。

“因为我对你有信心嘛!”钱明夕呵呵一笑,“我知道你一定会选我们天际的方案,这不正好连带把合同签下,一趟搞定。”

这哪里是对他有信心?分明是对自己有信心!要不要自夸还夸得这么含蓄?陈一冰嘴角轻轻一抽,却无可反驳。

他与钱明夕自大学到出国留学都念同一所学校。

两人都是旁人眼中的天之骄子,话题人物,不断地被拿来品评,比较。

二人面上和气,看似惺惺相惜,暗中却总互相较着劲儿,谁也不服谁。

现在,一个是IT业的风云人物,一个是传媒界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各领风s_ao,难分高下。

虽然因为业务需要,盛雪与天际一直有合作关系,但他二人的暗中较劲,却依旧没有放松。

本来,这场较劲陈一冰从来没输过,却不料在今天被他的二百五助理给拉下了水。丢尽了脸面的陈一冰不想再提工作的事,于是转了个话题:“听说你快结婚了?”

“你听谁说的?”钱明夕笑道:“你还不了解我吗?”眉头微皱了一下:“又是哪家不靠谱的媒体放出这种消息?”

这次何止一家?陈一冰心想,大概除了天际旗下的媒体,其余都或多或少或深或浅暴出过他与魏思琪的交往甚至婚讯。他看了看钱明夕,打趣道:“看传得那么真,我还以为你转x_ing了……”

“哈,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有点……”钱明夕摸了摸鼻梁,调笑中带着几分认真:“转x_ing……或许不是坏事!”

陈一冰笑看着他,目光中颇有讽刺的意味。

钱明夕被他看得不自在,反问:“你呢?不会到现在都没再交女朋友吧?”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不再带有调笑的意味:“说真的,安宁的事都过去了那么久,看开点……

陈一冰神色一黯,似想说什么,正巧这时候陈晴抱着刚出炉合约敲开了门,他眼里那抹伤感迅速收起,微笑着对钱明夕道:“管好你自己吧!我等着看你什么时候破记录!”

破记录?破什么记录?陈晴一双眼睛好奇地紧盯着她那转世的辰汐,恨不得亲口问他。

眼前这副场景实在太美好,美好得令陈晴又忍不住回想起了两千年的清源山。

那时,辰汐和冥风总是坐在家门口的石桌旁,一边对弈一边闲聊,她则在一旁添茶倒水,依稀就是这副模样。

以前,她总抱怨辰汐一局棋下得太久,而现在,她只希望,他能跟陈一冰能多聊一会,再多聊一会………

可惜,合同快就签完了。

临走前,钱明夕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事,“对了,一冰,你为什么非要拿下这座办公楼?原来那座不是去年才换的吗?”他前段时间在国外,回来后才听下面的负责人汇报了这件事。

这座双子塔本来是天际传媒定下准备给旗下新电台使用的,但是临到入驻前期竟然被人横c-h-a一杠子,高价抢了去,这本就令钱明夕不愉。再一打听,这个人竟然是陈一冰,更让他感到不解,遂起了一问究竟之心。

陈一冰心想:其实这才是你今天亲自来的原因吧?一提起这件事,他就有火没处撒。但是这件事,又怎么可能跟钱明夕说实话?

他冷冷地向陈晴斜睨一眼,不动声色地扯谎,“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栋漂亮,一时心血来潮,就拿下了……我不知道原业主是你们,真是抱歉!

“其实也没什么……”钱明夕一听就知他是随口敷衍,以自己对陈一冰这么多年的了解,这种心血来潮绝的任x_ing对不是他的风格,嘴上却客气道:“早知道是你,那20%的违约金我怎么好意思要……”

陈一冰:“……”

气氛似乎有些不不对。

这样美好的画面,这样美好的两个人,却在假惺惺地说着客套话。

残酷的现实让陈晴心里一声叹息。

辰汐早就不是那个辰汐,陈一冰更不是冥风,所谓美好不过她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

这里是在盛雪的总裁室,不是清源山;摆在这两个人面前的不是棋盘而是一纸合约。

“听说B区完工了?”将钱明夕送到电梯前时,陈一冰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对,我今天来也是顺便过去验收!”

“既然你们打算另选地方,索x_ing把B区也让给我算了!”

“嗯?”钱明夕有些意外,他微一迟疑,然后笑了笑,道:“我发现你最近还真是变了不少……”

陈一冰脸一僵:“怎么?”

钱明夕走上两步,把嘴凑到他耳边,陈晴只隐约听见“品位、助理、有趣”几个字,然后就看见陈一冰那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彻底转黑!

钱明夕连忙拍着他肩膀安抚:“B区怎么安排的我还真不清楚,要不等我回去问问……”聪明如他自然懂得见好就收。

“好!”陈一冰扯了扯嘴角,笑得相当勉强……

来汇报工作的周总监担心老板又像上次一样抽风:“陈总,真的还要拿下B区? A区已经足够我们用了……”

陈一冰摇头,缓缓地道:“你不了解钱明夕这个人……”

“他这个人怎么了?”陈晴冲口问道。也不管自己什么身份,刚才又给老板丢了多大的人。

陈一冰两道能杀死人的目光直s_h_è 过来,恨不得将她凌迟,“周总监,先去忙你的,这件事以后再说。”

周总监担心地看了陈晴一眼,丢下个“保重”的眼神,赶紧逃离了危险之地。直到走出十米远,她还能隐约听见陈一冰的咆哮……

“听说你今天又被老板骂了?”下班时,陆晓薇八卦兮兮地凑上来问。

陈晴木然点头,反正她已经习惯了。况且只要能多看辰汐一眼,挨骂算什么!

“听说你光顾着看天际传媒的代表,把茶水都倒在老板身上?”

“胡说!”陈晴哪里知道,这件事已经被夸张了N倍,被编成N个版本在公司疯传。

陆晓薇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更是好奇,“你是不是认识那个钱明夕?不然总不至于看见个帅哥就激动成这样?”

“不认识!”陈晴连忙否认。这件事说来话太长,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根本没法解释。

虽然陆晓薇是她在盛雪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她真心拿她当朋友,却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那些过往。反正她在公司也早就没什么个人形象可言。于是嘿嘿一笑,“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就是看见帅哥就走不动路就激动就花痴!”

陆晓薇恍然大悟:“啊,我终于明白了,难怪你总是因为发呆被老板骂,原来是因为老板太帅……”

陈晴:“……”

两人边说边走出了办公楼。

这时下班时间已过了半小时,门前冷冷清清,唯见旁边刚刚完工,还没投入使用的B区大门外停着一辆敞棚式红色的跑车,极为抢眼。车上坐着一位年轻的长发女郎,一身打扮随意中透着时尚。她像是在等人,不时地向着B区大楼里面张望。

晚风将她的长发吹得有些乱,女子随意理了两下,露出了半边脸。

陈晴和陆晓薇一见之下,一个在心里,一个在嘴上,同时“啊”了一声。

陈晴心里说的是:“竟然是她!”上次在机场遇见的,钱明夕的女友!

陆晓薇则摇着陈晴的胳膊兴奋得大叫:“看,大明星魏思琪!”

魏思琪?

平时不怎么关心娱乐圈的陈晴听陆晓薇这么一说才知道这女子原来是个明星,难怪上次她在机场带着墨镜。

这时从B区里面走出来一人,只听魏思琪惊喜地喊了一声:“明夕!”打开车门,迎了上去。

“呀,真是钱明夕啊!”陆晓薇一脸兴奋,“最近有不少传闻都说这他们是情侣,这两个人始终都没有回应,原来是真的哎……你说我现在能不能上去找她要个签名?”

陆晓薇的聒噪陈晴一句也没听进去,耳力远胜常人的她听见钱明夕略带差异地小声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难得今天有空,就来接你咯!”魏思琪显得心情不错。

钱明夕却似乎并不那么高兴,“你也不该就这样跑来……小心被拍到!”他看了一眼停在前方的跑车,拉着掉头向里,“我们从地下停车场走吧!”

“干吗?”魏思琪有些不满:“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钱明夕微一犹豫,还是妥协:“真是败给你了!”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宠溺。

“有小道消息说他们快结婚了呢!”这边陆晓薇正向陈晴细数她所知道的八卦:“这个魏思琪真是厉害,交的男朋友一任比一任强!不过,他俩站在一起还挺配的,钱明夕比那个大她十几岁的前任强多了!这才是俊男美女配啊,啧啧……”

她说了半天却发现身边的陈晴木头一样毫无反应。

是命数变了?还是他改了折腾的花样?陈晴迷茫。

他这一世无灾无难,事事顺遂,不再需要她的守护,就改为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她面前秀成功秀恩爱来折磨她?

心底的酸涩压抑不住的翻腾、泛滥,陈晴强忍着不让雾气迷住双眼,挽起陆晓薇,豪气无比地甩出一句:“薇薇,我请你喝酒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玩物丧志的一根废柴……谢谢还没有抛弃我的朋友们~其实你们都已经习惯我这速度了,是吧是吧是吧(自我催眠……)更得太慢不好意思说啥了,天凉了,降温了,大家要注意保重身体!~~

再多说一句:我真的没有换男主,真的!相信我!~(要打别打脸^.^)

☆、宿醉

喧闹的酒吧,两个失意的女人。

陈晴已经差不多醉了。她的酒量与酒胆实在不成比例。

一开始,陆晓薇见她豪饮的样子还以为她酒量极好,谁知道才几杯下去,这女人就开始失态,语无伦次、又哭又笑地说些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不过凭着同为女人的直觉,陆晓薇还是听出来了个苗头——被男人抛弃了!

陆晓薇最近也很伤心,原因是怀疑男友劈腿。于是,同病相怜的两个女人本能地结成统一战线,一边借酒浇愁,一边痛骂男人负心薄幸。

凌晨一点,已经七八分醉的陆晓薇把烂醉如泥的陈晴送到家。

在试过了第三把钥匙之后,门哒地一声,从里面开了。

陆晓薇顿时酒醒了一半,再一看——开门的竟然是个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们走错门了!”陆晓薇语无伦次地道歉,这要是被人误以为她们是在撬锁麻烦就大了!边说边恨恨地瞪了陈晴一眼:姐姐,连家门都能认错?不料却听见那男子说:“没错,这是她家!”

什么?陆晓薇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几乎想揪住陈晴大骂:骗子!

这家伙刚才在酒吧哭什么来着?

她的男人不要她了,她单身这么多年,守着等着巴望着,可不管她做什么,那该死的没良心的男人都无动于衷,当她不存在……听得自己当时差点没为她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可是,眼前这是什么光景?

陆晓薇揉了两下朦胧的醉眼,又看了看那男子,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起了这几个字眼:帅,好身材,极品……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白衬衣,穿在他身上却有种格外清冷俊逸的味道。

难怪自己以前几次无意中提起来她家做客,她都含混其辞,原来这家伙“金屋藏娇”,家里藏着这样的“绝色”!

陈晴,你还可以再无耻一点么?单身,单身你妹!

冲天的酒气扑面而来,赵云不由退后两步皱起了眉。

门外的两个女人,一个他不认识;另一个烂醉如泥,正是他的“房东”。这女人已经喝得连站都站不稳,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嘴里还说着说着颠三倒四的醉话:“他不记得我了,不要我了……”

儿子却不嫌弃一身酒味的陈晴,从里面嗖地一下蹿出来,抱住陈晴的腿亲热地来回蹭。

“儿子!”陈晴摇摇晃晃地俯下身拍着儿子的头,“还是你好……你永远都不会抛弃我,呜呜呜……”

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陆晓薇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虽然有些醉意,却还不糊涂,赶紧开动脑子飞速编起谎话:“呃,那个,嗨,你好,我是陈晴的同事,今天我们公司聚会,大家一高兴就喝……喝得有点高……”边说边狠狠地掐了一把还在喃喃自语陈晴:姐姐,你的正主儿就在面前,可别再胡说八道了!

陈晴被掐得莫名其妙,迷茫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去,仿佛看见那袭她魂牵梦萦的白衣就在眼前咫尺,她一声哭喊,便扑了过去,“辰汐?”

赵云还没考虑好躲还是不躲,已被陈晴饿虎扑食般地扑中。

“辰汐!”陈晴搂着被扑中的猎物,嘿嘿傻笑,一副心满意足地模样,“唔,小白……”

她喊的不会是两个人吧?陆晓薇正暗暗嘀咕,却见某醉鬼笑了两声后突然脸色一变,一抬手,结结实实打了男人一记耳光:“你这个混蛋……没良心……呜呜呜……”

陆晓薇无比尴尬,这种家暴场面实在不适合外人在场,“那个,陈先生,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却听挨了一巴掌的男人没好气道:“我姓赵!”

果然啊……陆晓薇满头黑线,丢向陈晴一个无奈的眼神:姐姐,篓子是你自己捅的,我救不了你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那,那……赵小白,陈晴就拜托你照顾了……”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赵云:“……赵小白?”她从哪里听来的他叫赵小白?

叮铃咣当 劈里啪啦……

隔着门,各种敲击家具,易碎品落地以及肢体冲撞的声音不断从里面传出。楼道尽头还在等电梯的陆晓薇脑补了一下那暴力的场面,摇头一声叹息:自求多福吧,陈晴!

宿醉的树妖睡了个昏天地暗,直到下午才被反复吵闹的手机叫醒,她百般不情愿地睁开眼,摸索着拿起一看,是陆晓薇打来的。

“你没事吧?”

“没事!”陈晴揉着发涨的太阳x_u_e:“就是头有点疼!”

“没事就好……”陆晓薇心里有些不信,“你男朋友后来有没跟你吵架?”

“我哪来的男朋友?”陈晴莫名其妙。

“少来了,还跟我装?昨天送你回家我都看到了!”陆晓薇哼了一声:“哎,我说,那个什么辰汐,是你前任吧?”

前任?陈晴哭笑不得,一定是自己昨天酒后失言跟她说了什么,只得含糊其辞:“嗯……是,是吧……怎么?”

“嘿嘿,我就知道!昨天你一进门就抱着你家赵小白喊辰汐……”抱着现任喊前任,牛,实在太牛了!”

赵小白?陈晴一愣,她说的是云妹吧?陈晴撇嘴:“那个人才不是我男朋友!”

“切!”陆晓薇有些不满了:“还想骗我?”

“真的不是呀!他只是……只是我的房客!”陈晴连忙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欺骗好姐妹!

陆晓薇将信将疑,“真是房客?”这家伙昨天那样抱着人家,像块牛皮糖一样粘着不放……想到这里,陆晓薇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你……没被他占便宜吧?”你昨天可是把人家当成了你男人!

“怎么可能?!”陈晴想都不想便回道,云妹才不是那种人,这点她完全放心!聊了这么一会,睡意也没了,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不对!大大的不对!

床单被换过了!不是之前的那条!

而且她身上整整齐齐地穿着——睡衣!低头一嗅,全身上下闻不到一丝酒味,倒是有沐浴露的淡淡余香。

可是,她完全搜索不到昨天有洗澡换衣服的记忆!!

陈晴心中狂跳,再也顾不上听陆晓薇说些什么。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颤抖着拉开领口,打眼往里面一瞅——真空的!!!

“嗷!!”陈晴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地哀号……

电话那头的陆晓薇被吓了一跳:“喂,喂?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吧?”不是……真失身了吧?那她可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赵——云!”陈晴恨不得一掌劈把客房的门劈成两半:“你这个……”

禽兽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门刷地打开了,赵云板着一张脸,冷冷看着她,“干什么?”

“干什么?!”陈晴咬牙切齿:“你还有脸问我干什么!你你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禽兽”双手抱在胸前,理直气壮地道:“昨晚你对我做了什么?!”说完他斜身往门框上一靠,与她对峙着,坦然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有一丝一毫地羞愧。

刚才他背着光,陈晴看不清楚,现在他侧过身,明艳的阳光照过来,陈晴发现他左颊上隐约有五指掌印,右边眼底三道抓痕,脖颈上有几处红痕,齿印清晰可数,手臂上大小淤青不计其数……

这副惨景让原本怒火冲天的陈晴一下子没了底气,心虚之下她结结巴巴地问道:“这是……我昨天晚上……打的?”

“光是打这么简单?”赵云质问。

“啊……那我还对你做了什么?”陈晴颤抖着追问。

“昨晚,你把我当成了一个叫小白的人!”赵云面色凝重地开口,眼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狡黠。

陈晴脑子里嗡地一声,完了!完了!

她的清白之躯啊!两千多年的守身如玉啊!就因为这一场宿醉而付诸东流……

陈晴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几乎站立不稳。

这个y-in险的男人,就这样把她吃干抹净了?!还给她洗了澡换掉床单,连战场都打扫得一干二净!

赵云!你这个卑鄙无耻,趁人之危的混蛋!

看着陈晴一副痛不欲生,随时都准备扑上来跟他同归于尽的样子,赵云暗中笑破了肚皮:看你下次还敢买醉撒酒疯!

“我能问个问题吗?”眼看吓得她也够了,他拼命压制着想上翘的嘴角,摸了摸手臂上的累累伤痕,正色道:“那个小白跟你多大仇?”

陈晴一愣,“什……什么意思?”

“不然那为什么你把我当成他,又把我打成这样?”

“嗯?”沉浸在失身噩耗里的陈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你是说昨晚我把你当成了小白,然后狠狠地打了你一顿?”

赵云哼了一声,“那你还想怎么样?”

“只是打了你而已?”陈晴禁不住喜笑颜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喜讯,兀自还有点不放心:“没有干别的?”

“你倒是想!”

陈晴心情大好,完全不与他计较,挠着头道:“嘿嘿,不好意思,哎,昨晚我真是醉了,连什么时候洗的澡换了衣服都不记得……”

“废话!是我给你换的!你当然不记得!”

“什么?”陈晴目瞪口呆!一句话,又把她打回了地狱。“你你你,我喝醉了又没让你管我,你干么帮我换衣服,多管闲事,趁人之危,伪君子,偷窥狂……”

“我倒是不想管你!”赵云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昨晚的情形实在不堪回首……

昨晚,在这间不大的公寓里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全武行,战况几乎可以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

这女人像发了疯似的,见了他就扑上来又抓又打,又撕又咬,偏偏力气还大得出奇,险些连他都抗不住。两人从客厅一路撕扯到卧室,期间惊动了几拨邻居来敲门投诉,说他们深夜装修严重扰民,再不马上停止就拨打110……

赵云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连哄带骗,软硬兼施,把她摁到床上,才算平息下来,那场面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好容易等到这女人酒力发作闹不动了,却又吐了个一塌糊涂……

是个正常人都见不得那个场面,他只得将浑身污秽的女人拎去卫生间清洗,给她换了干净衣服和床铺,谁知要走时却被她死死扯住不放。

于是,可怜的赵云只得任她握着自己的一只手,趴在床沿上将就着睡了。

奇怪的是,像上次被她压住手臂一样,没睡多久他又做噩梦了:梦中,他正跟人比剑,漫天红光中,对手一剑刺来,自己明明可以躲开,却不闪不避,眼睁睁被一剑穿胸而过……

赵云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自出道以来历经大小恶战不下百千场,但除了上次在长坂坡为了护住怀抱中的阿斗,将背心要害卖给敌人而中了一箭外,从未受过半点伤,何时被人这样一剑穿心过?

但那诡异的梦境却异常真实,那长剑透胸而过时,自己竟然有种心愿达成的喜悦,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剑……

怎么会做这种梦?坑爹啊!每次被这女人压住都没好事!

赵云彻底没了睡意,于是便去打扫其余几处战场,一直忙到天亮,才回房补眠。睡了才没几个小时,又被陈晴砸门叫醒,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最讨厌宿醉的女人了!仅此一回!下次我绝对不管你!”

“你……你,你占了便宜还有理了?”

“哦?”赵云挑眉,“我占什么便宜了?”

“你帮我换衣服,还不全被你看……”陈晴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

“我还以为什么呢?”赵云一副你太小题大做的神情,嗤道:“这种没长开的身材看看也算占便宜?我就是想动邪念都难呢!”

没长开?!陈晴气得想吐血,但是几个月的对战经验告诉她:自己越是跳脚,对方越是开心。她冷笑一声,装出一副释然的样子:“对哦!我忘了,云妹怎么会对女人动邪念呢?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误会你啦,云妹……”

赵云看着女人脸上狭蹙的笑就知道她没想好事,也跟着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我终于知道辰汐为什么选择跳下魔池了!”

“你知道?”见他一脸严肃,即便是两千年前就知道答案,陈晴还是问道:“为什么?”

“摆明宁死也不想和你在一起呀!”

“……”

若是别的玩笑话,哪怕比这再过分十倍刻薄十分倍,陈晴也不会当真。但是辰汐的死是她的心结,赵云这一句话触动了她的心结:如果不是她,辰汐不会死!心里蓦地一痛,再也没了跟赵云斗嘴的心情……

赵云很奇怪,以前怎么开玩笑都没关系,今天一句不痛不痒的玩笑之言,竟把这女人瞬间从哥斯拉打击成了小白兔,委屈地窝在沙发上,半天都垂头不语……

“好啦,我开玩笑的!”赵云还是先道歉打破僵局。

陈晴赌气地头一撇,豪不理会。见劝解无效,赵云摇摇头,自己出门去了。

半小时后,陈晴冷眼瞧着他拎了一大包东西回来,然后就进了厨房。再然后阵阵香气从厨房里飘出……

晚饭时分,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椒盐排骨,清蒸河虾,木耳炒山药,香芋芦笋汤,都是她喜欢吃的!

“吃饭了!”声调似乎比平日里要软一些……

“哼!”陈晴扭头,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她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早就饿透了,而且喝了那么多酒,现在还觉得烧心难受……但是,就这么过去吃,太没面子了!

赵云端起碗盛汤,汤匙翻动带出的香气更加浓郁,陈晴仿佛听见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好吧,等他把汤递过来,就接受他的道歉吧。

但谁知,赵云乘好了汤却没有端给她,而是自顾自喝了起来。他喝汤的样子很幽雅,每一勺都细细吹凉,然后从容地送进嘴里,一碗汤喝堪堪喝完,他似乎才想起了陈晴:“这汤不错,不来点吗?”

“哼!”隔着氤氲的水气,陈晴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张看似无害的脸写满了诱惑。

撑住!他刚才那样损她,现在想用一顿饭把她收买回来?门儿都没有!

赵云索x_ing不再管她,独自埋头吃饭,吃到七、八分饱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筷子一顿,“别怪我没提醒你,今天周末,吃最后的那个洗碗……”

“嗷!”陈晴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蹿到桌前,抄起碗筷就是一通狼吞虎咽,然后,等回过神来一思量,发现自己又上当了!

“不对!”陈晴“啪”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对赵云怒目而视。

“哪里不对?”

“一三五我洗碗,二四六你洗碗,星期天才是吃最后那个洗碗,今天是星期六!!”

“呀,那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害你吃那么快,没噎着吧?”赵云脸上写满了真挚的歉意,心里暗笑:这家伙太好骗了。

别—当—真!陈晴咬牙切齿地暗暗告诉自己:认真你就输了!她龇牙咧嘴地扯出一个十分大度地微笑:“没关系,云妹……别说,你最近手艺又有进步哦,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呀,啧啧!”她故意把那个“娶”字咬得很重,笑嘻嘻地看着赵云,等着看他炸毛。

“……”赵云额头青筋跳了两跳,暗暗告诉自己,认真你就输了!“好说!”他面不改色,十分慷慨地道:“你不用娶我也能享到八辈子才修来的福!”

“呃……”一块香芋噎在喉咙口,堵得陈晴连忙用力捶胸,赵云眼里笑意更浓:“轻点拍,本来就没什么料,小心拍平了!”

“……”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打开门一看,来的是她的好姐妹,陆晓薇。

陆晓薇刚才被吓得不轻,电话正说到关键处只听那头一声哀号,然后就没了反应。这家伙不是真的酒后失身了吧?

她不放心,连忙赶了过来。结果进门一看,人家风平浪静,陈晴和她那房客正一桌子吃饭,啥事没有!她这样风风火火冲过来算什么?

感觉自己一再上当的陆晓薇大为光火,暗地里狠狠拧了陈晴一把:“你玩儿我是吧?”

“真的没有啊!” 陈晴无奈,连忙转移话题:“那个,薇薇,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坐下一块儿吃点?”

内战归内战,有客来访,赵云还是很有风度为客人去厨房拿来一副碗筷。

陆晓薇乘机对凑到陈晴小声嘀咕:“他真是你的房客?怎么以前听你说房客叫云妹?还说她温柔又能干,家务活全包,还会做饭,云妹呢?云妹在哪?”

“嘘!闭嘴!”陈晴连忙制止,可惜耳力极佳的赵云早已听见,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作者有话要说:

补齐了!~这章下来,应该没人问我男主是谁或者说换男主了吧?很明显很明显了……嘿嘿!!~~

最近玩物丧志,RP严重透支,已经不好意思再做什么承诺了,唯一能保证的是,我会认真地写下去,绝对不坑,不烂尾!~~

☆、厉鬼

顿时,赵云看向陈晴的目光能杀人!

该死的,在家里叫叫就算了,居然跟外人也这么说!

“难道他,他就是……云妹?”陆晓薇终于发现一旁的男人脸色不善,心里笑开了花,有没搞错,一个大男人居然叫云妹?她悄悄用手肘碰了碰陈晴,小声道:“那你昨天有没跟他……”

“当然没有!”陈晴为了证明自己没失身,索x_ing破罐破摔(当然摔的不是她自己),把嘴巴凑到陆晓薇耳边:“云妹女人不感兴趣……”

这么帅的男人居然是GAY?!陆晓薇心下正惋惜不已,却听见一个冷冷的男声反驳道:“谁说的?我只是对A CUP不感兴趣!”

“噗!”陆晓薇偷瞄了下陈晴胸前,一口汤不厚道地喷了出来。

“我们……还是出去喝酒吧?”陆晓薇提议,“我心里闷得慌!”

“开什么玩笑?”陈晴揉着额角:“我昨天的酒还没醒透呢!”

“没义气的家伙!昨天我是怎么陪你的?”陆晓薇不依不饶。

“怎么?又跟男朋友吵架了?”

“唔!”陆晓薇恨恨地道:“今天我一同学告诉我,昨晚看见我男朋友在夜店里和一个辣妹打得火热,我打电话过去问他,他却死不承认,我要跟他分手!”

“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么?”陈晴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她这样说了,每次吵架都说要分手,过几天又屁颠屁颠地跑来说和好了。

“这回是真的!”陆晓薇正色道:“我受够了,再也不想这样一天到晚活在猜疑里,老娘决定飞了他!”她边说边从挎包里拎出一大瓶红酒,显是有备而来,“我不管,你得陪我!就当庆祝我恢复单身,我们喝个痛快!”

陈晴:“……”

赵云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抢在两个女人酒兴大发前,回房间去了。

陈晴心虚地拿眼睛瞟向赵云那扇房门,耳边还回响着他刚才厉声疾色的警告:“最讨厌宿醉的女人了!仅此一回,下回绝对不管你!”

她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如果今天再喝醉,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扔出去!

“那个……薇薇,酒这东西呢,偶尔喝喝还可以,不能过量,过量就成酗酒了,对身体不好的!为了个没良心的男人,值得吗?不如我陪你聊聊或者出去走走?”陈晴挖空心思劝解,“嗨……我说,也许昨晚你那同学看错了呢?夜店里光线都不太好的啦,再说,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看错?”这句话打中了陆晓薇的心坎。女人,不管再怎么嘴硬,对于有还感情的男人,心底里总还是抱有幻想。“哪有那么巧就看错……啊,对了!不如我们问问碟仙吧?我听人说,有弄不清楚的事情问碟仙最灵了!”

碟仙?陈晴一愣,“你从哪听来的?”

碟仙并不是仙,而是一种低等幽灵,说通俗点就是鬼魂。多数生前为人,死后灵魂没有及时被收入冥界,亦或者由于生前种种业报,暂时没资格再入下一场轮回而滞留人间,是为鬼中的j-ian邪狡猾之辈。感情的事去问他们,能问出个好结果吗?

陈晴连忙阻止,““哪有什么碟仙啊?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不要这么迷信好不好?”心想我这可是为你好,鬼是最喜欢骗人捉弄人的!

也不怪树妖对鬼有偏见,当年她重生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曾经上过一只女鬼的恶当,差点被开膛破腹,幸得辰汐即使赶到,才将她救下。从那以后,在树妖心里,对鬼尤其是游魂一类的野鬼就没什么好印象。

“喂!”陆晓薇大为光火,“昨天你是怎么说的?一开始我说不信,你非说见过,还夸口自己就能招出来……现在又跟我来什么无神论,你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快?人格分裂啊?”

她真的有这么说吗?陈晴后悔得直想抽自己嘴巴,该死的!一喝酒管不住自己的嘴!“没用的,就算招来你也问不出什么!”

陆晓薇她松了口便知有戏,央求道: “就试试嘛!我实在是很好奇,就算问不出什么招出来让我见见,开开眼也好啊!现在不也没事无聊嘛!”

好吧,好奇心真是可以杀死一头牛啊!陈晴被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以她的法力,别说用请的,就是随便抓来一只鬼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这只鬼哪能知道陆晓薇的男朋友昨天有没去夜店跟别的女人鬼混呢?就如她说的,只当给她开开眼界吧。

陈晴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以前家里的那只。

当时她买这套公寓的时候,中介就委婉的提醒过她这房子闹鬼。据说是业主的妻子,一个中年妇人,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死在这屋子里。

陈晴才不当一回事,房子便宜就好。至于闹鬼么,于她来说,人也是异类,鬼亦不过如此。

后来,陈晴果真到见到这女鬼几次。

女鬼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心念故地和家人,在午夜回来过几次。

前业主姓刘,陈晴就喊她刘太太,遇见了就打个招呼,相安两无事。刘太太来了几次见不到家人,确信房子已经异主,后来便极少出现。

说起来,陈晴已经有几个月没再见她了。对了,好象是自从云妹来了以后。

看来鬼也是懂得人情世故的,见家里多了个男人,便不好意思再来打扰了。

陈晴去厨房拿了只碟子,找来一张纸画好八卦图,为了做戏给陆晓薇看,她在上面胡乱写了些潦Cao到难以看懂的字。

准备完毕后,她悄悄拿了枚大头针,抓过陆晓薇的手,趁其不备狠狠一针扎下。

“嗷!”陆晓薇一声惨叫:“你干什么?”

“请碟仙的必要程序啊!”陈晴笑着从她指尖挤下一滴血滴在碟子里:“满足好奇心总要付出点代价!”

“怎么不扎你自己啊?”

“因为是帮你请呀!不扎你扎谁?”陈晴怎么可能扎她自己呢?她的血可是绿色的!

好吧,扎也扎了,陆晓薇照着陈晴的话,将手轻轻按在滴了血的碟子上,重复着念叨:“碟仙,碟仙,你快来……”

念了是几分钟,没半点反应。

“怎么请不来啊?是不是方法不对啊?”

“心诚则灵,别废话,集中意念,继续!”陈晴心想,差不多了,附近的灵体随便召一只来吧。陆晓薇这妞火气旺,八字重,要真等她自己请来碟仙,得猴年马月!

她默默运起术法,灵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开……

谁知搜寻了许久,别说鬼,就连最低等的灵体没捉到一只……

一刻钟后,陆晓薇不耐烦道:“喂,碟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怎么会这样?陈晴低头思索,该不会是儿子又把那玩意儿叼出来玩了吧?

她连忙回房一找,曼殊送她的那只香囊好好地躺在抽屉里,用符纸包着,被封住了效力。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现在身处的是鬼魂与生人杂居人间界。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如果把鬼魂比做蚊子的话,那只这香囊就是个超大功效的驱蚊器。如果任由它发挥效力,那这一带就没有魂魄可以接近了。

鬼魂也是有正当权利的,还不兴人家死后还魂,回个家,探个亲,访个友什么的吗?

而且,万一有人是死在这附近,魂魄必然逗留在此等待鬼差来接引。要是被驱逐离开,鬼差找不到,可是会耽误人家投胎转世的。

总不能因为这么个东西,破坏了人间道的正常秩序,所以陈晴一直用符纸包住这个香囊,不让它发挥作用。反正也不可能有鬼魂之类的东西来找她的麻烦。

既然不是因为这香囊,那为什么她附近一只鬼魂都找不到呢?

陈晴将灵力范围扩大,好容易才在近千米外抓来一只普通的幽魂。

外面,陆晓薇兴奋得大叫:“啊啊,动了动了……”

“嘘!小点声!”陈晴制止了陆晓薇的大惊小怪,“这才刚开始,呆会儿等它转得快了,会在纸上按画好的图形走,就可以问它问题了!”

然而,陈晴说的呆会却呆了很多会都没出现。

碟子依旧转得十分缓慢,甚至间或停下来,像是受到什么压制的力量,每动一下都十分艰难,更枉论在纸上行走了。

最后,它似乎知道挣不脱那束缚,索x_ing一动不动了。

“该不是就这么走了吧?这算什么碟仙啊?我说,你以前真的请过碟仙吗?”陆晓薇大失所望。

陈晴也很郁闷。到底问题出在哪呢?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掠过云妹所住的书房时,心中立时雪亮,找到了结症之所在!立即上去敲门,“云……赵云,赵云……”

赵云打开门笑道:“怎么,碟仙来了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请……?”

“你们那动静,想不听见都难啊!”

“赵云?”陆晓薇噗地一声笑出来:“真的假的?帅哥,你不是叫赵小白吗?”

“……”赵云挑了挑挑眉:“有问题?”

“没,没问题”,陆晓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有个同学,名字跟你就差一个字,他叫赵小柏,人也和你一样长得文静又秀气,皮肤也很白,我们背地里都叫他赵小妞……”

赵云:“……”她从哪看出来的赵小柏和赵云就差一个字?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愧是陈晴的朋友!

赵云无言以对,干脆不接茬,对陈晴道:“找我什么事?”

“呃,那个,你能不能带我儿子出去走走,放风时间到了,我要陪客人……”

“好吧!”明知道这是个支开他的借口,赵云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由那两个女人折腾去吧,反正他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想想那个一心想见碟仙的女人却不知眼前的好姐妹是只妖怪,赵云就觉得好笑。他二话不说,招呼儿子就出了门。

陈晴待他一走便迫不及待道:“薇薇,我们再来,这次一定成了!”

“真的吗?”陆晓薇对陈晴已经没什么信心了,但看看碟子里那滴血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试一次。“碟仙,碟仙,请你来……”

还是毫无反应!陆晓薇一甩手,“不玩了!”

陈晴汗颜,她也实在没招了,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只能说,请碟仙,还真是个技术活。

她无奈地摊手,“我真没折了,也许你命中注定跟碟仙无缘……”

陆晓薇看着碟子里的那滴血,不甘心地叫道:“无效退款!你也让我扎一针……”话没说完,突然发现指尖下的碟子微弱地动了一下!

接着,碟子缓缓转了起来,这次果如陈晴所说,它越转越快,然后很有灵x_ing地沿着纸上的图形行走。

陈晴心中默默点头,果然,云妹一走,碟仙就来了。

陆晓薇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奇怪,怎么那帅哥一走,碟仙就来了?”

陈晴只能跟她打哈哈,“碟仙也是很有个x_ing的嘛,要是有它不喜欢的人在,怎么请都不会出来!”

“哈,难道说碟仙不喜欢帅哥?”陆晓薇大笑:“莫非这只碟仙是男的?”

陈晴心想,它不是不喜欢帅哥,而是这世上有些人,它无法接近——

大善人,大恶人,帝王之类命数极贵之人,真正的忠臣孝子,这五种人,诸鬼莫近。赵云是什么人?以赤胆忠心、义薄云天而名垂青史的人物,他在这里,碟仙哪还敢来?

手指下的碟子越转越快,陆晓薇又是新奇又是兴奋,“碟仙,我能问你问题吗?”

“你是男是女啊?”

“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在家排行第几?”

“碟仙,明天是天晴呢还是下雨呀?”

这些都是问题,一般都是在碟仙初来时随便问问,全做套近乎之词。预先画好的图上有这些答案。比如数字,图形,“是”和“否”……

但是这只碟仙完全不理会陆晓薇的提问,毫无章法地乱转一气。

陈晴微觉有异,低问:“刘太太,是你来了么?”许久不见,是这位阿姨在跟她们开玩笑么?

碟子越转越快,快到能听见呼呼风声。

陆晓薇感觉手指下有股力量大得几乎要脱出她的控制,“怎么回事?它完全不理我?”

四周的空气明显冷了下来,陆晓薇感觉一阵y-in寒,不由打个冷颤,“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

陈晴已经察觉不对头,这只碟仙绝对不是刘太太,普通的死灵根本没有这么大的灵力。

她警觉地盯着那只碟子,顾不上不答话。

突然,那碟子嗖地一声跳了起来,越过那张八卦纸图,转到了桌子上。

“啊,它力气好大,我快摁不住了!”陆晓薇边说边伸出另一只手,试图用两只手去按住碟子。

匪夷所思的是,这只小小的碟子在陆晓薇双手合力压制下竟然一弹三尺多高,几乎窜上天花板,接着又落在地板上,飞速地旋转,翁翁有声。

“天啊!”陆晓薇彻底惊呆了,眼望陈晴,说不出话来。

陈晴神情凝重,她已经闻到一股浓烈的y-in森鬼气。这绝对不是先前缓慢转动的那只碟仙了!而是一只带有强大怨气的恶灵!

哪里来灵力如此之强大的厉鬼?

她正琢磨着,那碟子又呼地一声弹起,直朝陆晓薇额头撞过来。

陆晓薇吓得尖声大叫,已然不及躲避,陈晴飞身抢上前去伸手一挡,碟子被拨偏了方向,向墙上直飞过去,却在即将撞上时倏地折返,朝她飞来。

“小心啊!”陆晓薇大叫,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两个字:飞碟!

只见陈晴身形一晃,硬生生横移尺许,躲过了这快如闪电的一击。

陆晓薇还没没来记得惊讶这位平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好友怎么有如此不可思议的身手,却听陈晴对着那只碟子厉喝一声:“出去!”

“哈哈,好不容易请了我来,怎么这么快就要我走?”

“谁,谁在说话?”陆晓薇惊得脸都变了色,房中出了自己和陈晴再没第三个人,但这又绝对不是幻觉,这个声音发自空中的声音无比真实又陌生,透着说不出y-in森诡异。

真的——见鬼了?!

碟仙丝毫不理陈晴的警告,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对陆晓薇说道:“喂,你不是有好些问题要问我吗?问吧!”

“别跟她说话,薇薇!”陈晴大声喝止,又向碟子喝道:“闭嘴!马上给我滚!”

碟仙忽然呼地一下直向陈晴飞来。陈晴手一扬,正准备将那碟子一掌拍得粉碎,却在看到碟子中心那滴鲜血时,猛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如果在碟仙还未走的时候打坏碟子,碟仙会以那滴血为媒介,缠上请它来的那个人,施加报复。

碟子里的那滴血是陆晓薇的,这可有点麻烦!

她只得连忙收手,闪身让开。

碟仙一击不中,不再去管陈晴,重新飞到八卦图上转动着诱惑陆晓薇:“想好了么?有什么想问我的?我都如实告诉你,不过,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只是一点点哟!”

碟仙本是低级通灵游戏,不过是低微的灵体附在碟子上转动,根据人的问题选择一些预先写好的答案。

竟然遇到会开口说话的碟仙,陆晓薇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我,我……我不问了,你快走吧!”

碟仙桀桀怪笑:“呵呵,既然来了,不好好玩玩就走,太扫兴了!”

今天只怕不能善罢了。陈晴略一思考,一闪身,转到陆晓薇身后,右手拍上她肩膀:“薇薇!”

陆晓薇惊愕无比,明明她刚才还在距离自己眼前两米的地方,怎么一眨眼就转到了自己身后?“你,你怎么……”话没说完,陈晴左手迅速拂过她额头,陆晓薇轻哼一声,脑袋一歪,便睡了过去……

陈晴一把将她扶住,放在沙发上。

“现身吧!”解决了后顾之忧,陈晴冷冰冰地冲着碟仙道。太岁头上动土,敢玩到她头上了来!出来就要你好看!

碟子见她放倒陆晓薇的手法,便知她非同寻常,当下有所收敛,不敢再横冲直撞,却也不就走,而是不仅不慢地转着与她对峙,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你想怎么样?”

“不是你请我来的,轮不到你来问!”碟仙嗓子尖锐,陈晴听出来,这是只女鬼。但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幽灵,而是假扮成碟仙上,另有所图的恶灵。

“别想打我朋友的主意!识相的马上走!”

“哦?”碟仙慢悠悠地转,语气轻蔑:“你懂不懂规矩?本仙是你们请来的,敢强行赶我走,后果会很严重,哼哼!只怕你到时后悔……”

还“本仙”,陈晴几乎笑出声,“再不走,后悔的就是你!”只要抓到那只碟子,把上面的血迹抹去,它就无法作怪加害陆晓薇,到那时再对付它就没有顾忌了。

“哈哈!”碟仙大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后悔!”说完碟子飞速旋转起来,时左时右,忽前忽后,窜高伏低,陈晴紧追其后,却总是慢了那么一瞬,每次都在将触未触之际让它逃脱,从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转了个遍,碟仙还不时好整以暇地出言讽刺:“有本事来抓我啊!

陈晴气得脸色铁青,她不是对付不了它,她只要随便隔空一掌就能将碟子击得粉碎,那时碟仙除了遁走就得现形,一只现了形的鬼,再厉害也不是树妖的对手。

只可惜,她投鼠忌器,生怕打坏了碟子,秧及陆晓薇。

几圈下来,碟仙也看出来她的顾忌,横加横冲直撞,而且每到难以躲避时,便加力向她撞去,陈晴反倒只得闪身让开。

一人一碟正在斗室中上演追逐大战。陈晴追围堵截,窜高伏低忙得不亦乐乎。

树妖没拜过茅山道士,不会捉鬼,空有一身灵力没处使,还被碟仙得意洋洋地耻笑,气得她干瞪眼却无可奈何。

“听你的口气,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原来就这点本事,切!差点被你吓到……”碟仙正说得起劲,忽然大门从外面打开,几缕暖风吹入,房中的y-in寒之气骤然消散。

“嗷!”碟仙突然一声怪叫,那碟子猛地从地板上窜起一人多高,然后砰地一声,在空中炸得粉碎。

接着,门外走进来一人一狗,却是赵云带着儿子放风回来了。

陈晴灰头土脸地抹了把汗水,望着在沙发上沉睡不醒的陆晓薇,长长吁了口气。

按照请碟仙的规矩,如果碟子自行损毁,就算碟仙自己遁走,便无法施术害人。但是想到自己被戏耍了半天就这么被它逃走,又很不甘心,她向赵云不满地嘟了一句:“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再晚一点,我总要捉到那家伙要它好看!

“外面下雨了!”赵云表示并非自己要来打扰她的通灵大业,看见散了一地的碟子碎片,皱眉道:“碟仙不来,你就拿碟子撒气?”

“谁说的,就是因为你来了,它才跑的!”陈晴没好气道,突然嘻嘻一笑,“不过,这倒证明了云妹你是大大的忠臣,真正的赤胆忠心呢!有件事,以前我还一直怀疑,现在终于信了……”

赵云不由好奇,“什么事?”

“阿斗不是你跟甘夫人生的!”

“……”赵云吐血倒地。

收拾完残局,陈晴对陆晓薇施了个小小的法术,抹去了她这一段记忆,才将她叫醒。

天真的陆晓薇还真的以为自己昨天的酒没醒,在人家躺了半宿,连忙羞愧地告辞。

小区外的路有一段在施工,原来的电线杆都被撤了,没有路灯,一片漆黑。陈晴拿了手电筒送陆晓薇出门,同时也为确保那只厉鬼不会再来纠缠陆晓薇。

即将走完最黑的这一段,迎面开来了一辆汽车,在路边停下。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互相挽着手,神情亲昵,边说笑着边向右边的别墅区走去。

陈晴住的这片公寓西面毗邻一片新开发的别墅区,刚刚交付使用,还有些收尾绿化工程没完工,导致里面好些地方不通车,因此很多时候业主都从这条路借道,在这里下车,再步行从别墅区的偏门进去。

黑暗中,陈晴看着那对亲密的背影心头剧震。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又在这里遇上了?昨天,就是因为这一对,刺激得她大醉一场。

陈晴看着双背影,心下喟然。看开点,看开点,他与你已不再有交集,能多看一看,就是福气,你还嫉妒个什么劲?

心情复杂地送走了陆晓薇,陈晴却不想立即回去,便带着儿子又在外面转了一大圈,以缓解心中郁结。

兜兜转转,却发现自己竟是绕着那别墅区走了一圈,不由心中苦笑,我就是这么放不下吗?

明明他已不在需要我,可是,要我忘了又怎么可能?

小白……

陈晴苦笑,她这一辈子,就算到生命终结,最后一句话,只怕也是在念着这个名字吧……

回家又要兜个大圈子,陈晴却不想再走了。只要穿座墙,就可以节省百分之九十的脚程,何乐而不为?

她左右一看没人,抱起儿子默念咒语,嗖地一声穿了过去……

不料才穿过来,突然眼前骤然大亮,陈晴心里一惊,难不成被保安抓现形了?连忙装做是从从墙上跃下来的,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眯眼瞧向那强烈的光线,坑爹的,竟然是车灯。

很快听见车门打开,有人下车来。接着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姐,你没事吧?”

……钱明夕!陈晴心头剧震,脑子里一片空白!本来没事,但是遇见你,没事也有事了……

钱明夕刚才被她吓得不轻!

他刚刚发动车子,一只手还在打电话,突然一个女人在前面凭空出现又倒地。还好车子没有启动,要不然还真以为她是被自己撞倒的。下来一看,才发现原来这女人是从墙头上掉下来的……

这是……什么情况?深夜,一个衣着随意,脚穿凉拖的女人翻墙而下,手里还抱着只狗……

女贼?

直到适应了车灯的强烈光线后,钱明夕终于看清楚了这女人的面容。

“是你?”看清后他更加震惊,这女人竟是陈一冰的助理,上次在盛雪看他看到走神的那个“花痴”!

“呃,是,是我,我,那个,我回家,抄近道哈!”陈晴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解释,生怕对方以为她有何图谋。

钱明夕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手机响了。他刚才拨出一通电话,还没接通就发生了意外,吓得他立即挂断,现在对方是回播过来了。

他礼貌地对陈晴一笑示意告别,正准备接听,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明夕……明夕!”远远地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钱明夕眉头一皱,连忙挂掉了还在响电话,将手机放进裤兜里,只是这个小小的的动作没能逃过黑暗中目光如炬的树妖。

等他回身,魏思琪已一头扑进他怀里,身子不住颤抖,一脸的恐惧,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明夕,有,有……”她这才看见有外人在,突然住口不说了。

“怎么了,琪琪?”钱明夕伸手搂住她,柔声询问。

“我……我……”,魏思琪欲言又止,抱住他的手却不放松,“我害怕,明夕,你别走好不好?”

就在这时,陈晴突然嗅到一股浓烈的鬼气,和刚才在她家里的那股气息一般无二,可以肯定就是同一只鬼!

她凝目朝魏思琪身后看去……

果然,夜幕下,不远处的半空中,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也正瞪着她。

女鬼显然也知道树妖发现了她,她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目光中警告之意非常明显:“别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更的字数可是两章的分量哦!这就算双更了吧?从周更当进步成一周两更党了,我勤奋吧?~都表潜水了,出来表扬一下我吧!嘿嘿~~(被PIA飞!~)

☆、算计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这只厉鬼在害陆晓薇不遂后又盯上了钱明夕的女友魏思琪?

陈晴十分奇怪,她无视女鬼的警告,站在暗处,静观其变。

一旁,魏思琪则是紧紧搂住钱明夕不肯松手:“明夕,你今晚别走了好不好?”

钱明夕轻拍她后背安慰,为难道:“琪琪,你知道明天早上我还有个重要的……”

“不会耽误你明天的事,我保证!”魏思琪抢着打断了他:“你只要留下来,陪着我就好!你不在,我害怕……”声音颤抖,几近恳求。

钱明夕起初以为她不过是撒娇想要自己留下来陪她,现在看来她是真的怕得厉害,不解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琪琪,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魏思琪欲言又止,似乎鼓起好大勇气才向身后回望了一眼,又摇摇头:“房子太空,我一个人住害怕……”

“好吧!”钱明夕无奈,“真是个小孩子!”边说边揽着她朝不远处的一栋别墅走去。

陈晴不由悄悄蹑上两步,以防那女鬼突袭伤人,却不料女鬼对钱明夕颇为顾忌,见到他走过来,忙不迭地飘身避开,脸上表情又是恼恨又是无奈。直到他二人去得远了,她才一拍在树干上,尖利的指甲恨恨地撕下一大片树皮。

陈晴略一思索,已知原理。暗笑这女鬼今天运气不好,前面遇上了云妹,受挫不小,后面又遇上了钱明夕,天神转世之身,她又岂能讨得了好去,只怕连他身周三尺都近不了,更惶论害人?

魏思琪,你好运气,假如你男朋友是个普通人,只怕你今晚要糟……

不过,推始祸源,这只鬼好象是她招来的……

陈晴摸了摸鼻子,不免心中有愧:对不起,因为我,吓到你女朋友了……

可是,有一点她想不通。魏思琪刚才明明是被那女鬼吓到了,却为何不肯向钱明夕明言?

难道说钱明夕是个无神论者,魏思琪怕他不信,所以才不说?而那女鬼看魏思琪的眼神也很玩味,像是看一只她等待已久的猎物,而并非仓促间偶遇的样子。

眼睁睁地又错失大好良机!女鬼懊恼不已,不欲与陈晴纠缠,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匿了形。浓烈的鬼气渐渐消散,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灵异气息,昭示着刚这里有幽灵出没过。

这股淡淡的气息让陈晴心中一震,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就是这股味道!

上次在机场,陈晴觉得魏思琪身上的气息令她不悦,当时这股气息隐藏在香水味中,陈晴还认为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怪。

现在,再次闻到这股气息,她才恍然,那时的魏思琪身上就是带有这股气息,所以她才会觉得厌恶。

难道说,早在机场初次遇见时,魏思琪就被这只厉鬼缠上了?只是因为辰汐的缘故,那只厉鬼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可是这又解释不通,两个人再怎么好,总不可能形影不离啊……从那次机场相遇到今天,已有些时日,那只厉鬼若要害她,她不可能好好活到现在……

一连几天,陈晴都在想这个问题,百思而不得其解。

于是,陈一冰发现,原本上班时就心不在焉的陈助理这几天更加呆了。但是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事,刚刚得知的一件事气得他七窍生烟:天际传媒将这座双子塔的B栋转租给了优持网络公司。

优持,主攻网络游戏、动画,是网游界的后起之秀。虽然还不及盛雪,但近两年发展势头非常好,已隐隐成为盛雪最大的竞争对手。优持的老大与陈一冰这些年更是明争暗斗没消停过。

陈一冰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跟死对头成了邻居,今后的日子如何相处?

与此同时,刚刚装修完毕的B区总裁室里,优持的老大也在忐忑。

不是他故意要跟陈一冰较劲,两家公司虽是竞争对手,但还没到撕破脸皮公然叫板的地步。

只是,正当办公楼合约到期时,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提供的场所更新,更大,更豪华,价格却低了三成。利字当头,这种好事往外推不成了傻子?

当然他不但不傻,还很聪明,于是他一面高调地搬进B区和盛雪做邻居,一面私底下有意无意地放出风声,让这些实情传进陈一冰的耳朵里:陈总,不是我要跟你过不去,我只是不想跟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其实,又何需他说,陈一冰心里很明白真正跟他过不去的人是谁!

早在强行从天际传媒手里拿下这座办公楼时,他就心存顾虑。后来钱明夕为了这件事亲自来问,他又无法给出一个说得通的解释。以他对钱明夕的了解,自己如此折了他面子,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因此,当时他就提出想将B塔一并拿下,就是防止对方会在这上面最文章。没想到钱明夕当面跟他打哈哈,背过身却给他来了这一招!

钱明夕,真有你的!

陈一冰气得胃都隐隐作痛,偏偏有火无处发也无从解释。底下人必定都以为是老板任x_ing妄为,自取恶果,谁知道他只是受制于人,身不由己。

那个神秘的男人自那以后却再没出现过,只丢下这个呆头呆脑的助理监视着他。陈一冰越想越是火大,偏偏陈晴运气不好,这时候送资料进办公室,被他一句咆哮炸了出来:“滚!”

“你今天又捅了什么篓子?”午饭时间,陆晓薇问陈晴:“听说老板被你气的胃病都犯了……”

“我哪知道他发什么神经!这几天脸都黑得像锅底灰!”

“你小心着点,优持搬进了B区,BOSS心情会好才怪!”

优持?那不正是盛雪最大的竞争对手吗?难怪啊!后知后觉的陈晴总算了解了陈一冰这几天无比暴躁的原因。她无谓地笑了笑,继续埋头吃饭,旁边一群女同事窃窃私语传入耳中:“呀,吃饭时间都快过了,那个帅哥怎么还没来……”

“看你急成那样!去打听打听哪个部门的不就好了?”

左边一个声音道:“据说是设计室的……”

“切,我们设计室有帅哥?”

又一个凑过来:“Out了吧?,不是我们公司,是优池!”

“嘘……来了来了……”

陈晴和陆晓薇同时抬头顺着一众目光望去。

下一秒,咕地一声,一块胡萝卜住了陈晴的喉咙,陆晓薇则是兴奋地扬手大叫:“喂,帅哥,来这边坐,这里有空位……”

好厉害!无数道目光向陆晓薇s_h_è 来,男的拜服,女的不屑。

要知道,觊觎美色的很多,但敢这样当众表白的却仅此一个。

不少盛雪女员工冷眼瞥向陈晴和陆晓薇,心中皆想: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可以在洽谈会上看男人看到忘了工作,一个可以在众目睽睽的饭厅里公然勾搭对手公司的男员工,两只花痴!脸都被她们丢尽了……

“食堂的饭好吃到噎住?”赵云瞄了一眼直伸脖子的陈晴,见她餐盘里的例汤已被喝掉大半,随手把自己的那份递了过去。

“咳咳咳……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陈晴还是难以置信,这位众人相传的帅哥竟是赵云。

“当然是在这里上班啊!”赵云轻抽嘴角,都快一星期了,这女人才发现。

其实,这也怪不得陈晴。托陈一冰的福,陈大助理总有加不完的班,没有几天能按时下班。赵云每天出门比她晚,回家比她早,要不是今天遇见,估计陈晴要等到看见赵云工资卡里的数字才知道这家伙当上了正式设计师。

“你进了优持?”

“是啊,托你的福!”

陈晴扁了扁嘴,心情复杂。

优持的动画设计师啊,她的梦想,竟然被赵云实现了!

进盛雪前那次求职会,她还准备投优持的简历来着,可谁知会遇上冥风,莫名其妙地进了盛雪,当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总裁助理,整天被老板骂得跟孙子一样。

如果当时进了优持,说不定现在她也是风风光光的设计师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处境凄惨?

“借光,我能坐这里吗?”一中等个头,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端着盘子站在一边,笑容可鞠。

陈晴和陆小薇还没发话,赵云已经向里挪了一个位子,让对方坐下。

男子看了看陈晴和陆小薇,对赵云颇有深意地一笑:“难怪你每天都来公用餐厅吃……”

赵云摇头:“我只是懒得跑远路!”

男子哈哈一笑:“年轻人何必这么虚伪呢?看MM又不丢脸,是吧,美女?”最后一句却是向陈晴和陆晓薇说的。

“就是嘛!”陆晓薇大大方方一点头,又把转脸向赵云:“帅哥,我真没想到是你呢!”办公室里这几天都讨论着隔壁公司的帅哥原来是陈晴家的房客,这下回去有卖消息的资本了!

陈晴好容易拍下了噎在胸口的那块胡萝卜,向赵云连珠价发问:“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混进优持的啊?上班多久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今天遇上,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赵云还没答话,一旁的男子忍不住咳咳两声:“小赵,这就是你不对了……”又笑眯眯地对陈晴道:“他是上星期才进公司的……不过,美女,我要严肃地纠正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陈晴一愣。

男子收起笑容,一本正紧地道:“我们选拔人才,是经过严格筛选、层层考核,绝对不存在混进来这一说!”

陆晓薇听得哈哈大笑,陈晴却起了别样心思,将头楱过去,压低了嗓子,小声问道:“那,你们还招人不?”

“招啊!”男子看看赵云,心想人家这摆明是要冲你来啊:“公司扩展,很多部门的职位都虚席以待……怎么,美女,你想跳槽吗?”

陆晓薇和赵云同时看她,眼的问题显然是和男子的一样。

“呃,我有两年从事动画设计的工作经验,你把电子邮箱给我,我把我的简历还有设计作品发给你看看?”陈晴倒并不是想跳槽,她很清楚现在也根本跳不了槽,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证实看看自己的实力,能不能被优持这样的公司录用。

陆晓薇听得傻了眼:“喂,你真的要去优池?你不是总裁助理么,怎么能当设计师?”

……总裁助理?男子刚进嘴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这个墙角可撬大了!传扬出去可是大伤两家公司的和气,搞不好下午陈一冰就能杀到老板办公室去,那老板还不杀了他?

“头儿,别逗她了!”一直闷声不吭吃饭的赵云终于开口。

男子擦了擦额头,如释重负,“明明是她在逗我!”

赵云也不多话,将吃好餐盘收拾了:“我先上去了!你们慢慢聊……”

“这小子,还挺会端架子!”男子朝赵云的背影嘀咕了句,显然对他这种拒MM于千里之外,不识风情的举动相当不满,随即压低了声音向陈晴小声安慰道:“没关系,其实呢,同在一家公司未必利于发展那个……哈哈,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想知道小赵的动向,尽管来问我就行了!”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卡:郑伟,优持动画设计部部门经理。

多好的上司啊,诙谐幽默,和蔼可亲,毫无架子。再对比一下自己的魔鬼上司,陈晴在心里把赵云羡慕了一万遍。

她食不知味地填饱肚子,耷拉着脑袋回自己办公室。还真是念什么就来什么,一出电梯,就对上了陈一冰那张你欠我一百万的脸!

这明摆着是专门候着她呢!

我又错错什么吗?陈晴下意识地回想了一遍上午的工作,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值得陈一冰摆出如此架势的差错。

也不知道哪个吃饱了撑的散布小道消息,说总裁助理在公用餐厅就餐时公然勾引对手公司的男员工。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就传到了陈一冰的耳朵里。

本来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谣言根本站不住脚,但是陈一冰心中先入为主,目睹过上次她在钱明夕面前的表现,由不得他不信。

陈一冰对这个二百五助理的容忍已经到极限了!

业务一窍不通,他忍;做事粗心大意,他忍;呆头呆脑工作心不在焉,他再忍;但是,只要见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就犯花痴,这种丢脸丢到姥姥家的行径,叫他怎么忍?

有这种助理,往小了说,他的颜面何在?往大了说,公司形象何存?

“帮我叫那个男人出来!”陈一冰半点都不想跟她废话:“我有事找他!”什么补偿,什么满足他一个心愿,都见鬼去吧!他现在就一个要求——换助理!!!

陈晴摇头摊手。她要是有那个本事对冥王随传随到,也不用坐在这里了。

“你什么时候能遇见他,帮我带句话给他!”

“什么话!”

“告诉他我要换助理!”

“哦!”陈晴木然点头,面无表情。就仿佛陈一冰说的是另外一个人,与她毫无关系。陈总,如果冥风真的能听你的放过我,我谢谢你,谢谢你全家!

陈一冰满腔怒火遇到这个木头总是发不出来!无论他怎么做,说的话多难听,对方就是这副死气活样,无动于衷。赶又赶不走,气又气不到,这样下去要耗到什么时候?估计没等她走,自己已经被气死了!

冷静,冷静!为这种人气死多不值得?陈一冰调整了下情绪,怒火渐渐平息,面容也随之平静,甚至,嘴角挂上了一抹笑……

陈晴心里暗叫不好,果然就听见他轻飘飘地吩咐道:“把我最近三个月的行程安排一下,做成报表,下班前给我!”

“三个月?!”陈晴倒抽一口凉气。

“没错,三个月!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下班!”

陈晴:……

时钟已经指向八点,陈大助理埋头在电脑前,忙得看不见希望。

“还没下班啊?”老板像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身后,脸带微笑。

奇怪,他今天怎么到现在还没走?

“总裁助理这么辛苦?啧啧,真是难为你了!”

陈晴盯住那双笑得灿烂又妩媚的桃花眼,顿时恍然,咬牙切齿地扑过去:

“冥风!!”

“你这混蛋!可把我坑惨了!”

“你骗我上了贼船就再也不出现,什么只要坐在这里就好?你知道我这几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陈一冰是怎么对我的……”

冥风长眉一挑,桃花眼中笑意更浓:“呀,陈一冰……他把你怎么了?”

陈晴飞过去一记眼刀,及时遏止了他不怀好意的猜测,“他一天到晚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我做什么都不满意,不是吼就是骂,动不动就叫加班!你看,就像今天,我到现在还没吃饭!”

“这么过分?”冥风顿时义愤填膺,眼带同情地细细打量了她一翻,“可是,我怎么觉得……你胖了?”

“……”陈晴被陈一冰“虐待”了几个月都一直克制着,没做出什么过激之举,这会儿却有种忍不住想将眼前人一顿暴打的冲动。

当然她不知道封印了全部灵力冥王与普通凡人无异,否则这种冲动早就落实成了行动。

饿着肚子的人肯定心情不好,冥风连忙使出招安政策:“那还废话什么,吃饭去!走,小师叔请客,替陈一冰向你赔罪!”

陈晴冷笑,“冥风,我猜你一定是五行属金,生肖属j-i的,对不对?”

“为什么?”

“用别人的钱请自己的客,冥王真是打得好算盘。”

冥风丝毫不觉有愧,眨眨眼睛,“那就当是陈一冰请客好了,被他欺压那么久,正好给你个机会,好好报复一下!”

陈晴:“……”

走出办公楼,外面华灯初上。

冥风像模像样地打发了陈一冰的司机,两人沿着马路信步而行。

要怎样吃一顿才能让陈一冰心痛?

走过数家豪华餐厅后,陈晴放弃了这个幼稚的想法,抬头望见前面不远处“嬉湘记”的招牌,突然眼睛一亮,心中已有了计较:“小师叔,你有多久没到人间来吃东西了?”

冥风双手斜c-h-a在西裤口袋里,不疾不徐地走在她身畔,身姿举止怎么看都与现代都市人无异。这时突然听她叫自己一声小师叔,不由一怔,叹道:“少说也有两千多年了吧……”

两千年前,为找辰汐下棋,他削尖了脑袋往清源山跑,过完了棋瘾后,往往便被炎焱拉去山下的酒肆陪他小酌。那时候这丫头总吵着要跟去,却因为酒品不好,被辰汐连哄带骗地拦着不让去……

这声小师叔叫得他无限感慨,“怎么突然问这个干吗?”

“没什么……随便问问!”陈晴边说拉着冥风进了这家湘菜馆。冥风,陈一冰虽然可恶,但是把我推进火坑的人可是你!要整也是先整你!

“小师叔,这家餐馆是我常来的,味道很不错呢!”陈晴笑眯眯地点了几道菜,全是菜谱上标了五个辣椒标志的。盘子陆续端上来,整一个满堂红。

“来,小师叔,尝尝这个!”陈晴殷勤地夹起一个朝天辣放进他碗里。

冥风很给面子的挟起,送进嘴里细品,慢嚼,半晌,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这下陈晴傻了眼。云妹刚来的时候,一盘青椒土豆丝就辣得他跳起来,怎么冥风却毫无反应?

报复心切的她忽略了这一点,眼前的人虽然是冥风,但这具身体却是陈一冰的,所有感官受到的刺激都是由陈一冰的身体在承受。

冥风看着郁闷不已的陈晴心里暗暗好笑:“小样,也不打听打听陈一冰是哪里人,比吃辣,输到你哭……”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陈晴叫了瓶酒,笑眯眯地倒了两个满杯:“小师叔,两千年前你就答应过我一顿饭,到今天才兑现,还是借花献佛,这些我都大人大量不计较了,但你可要好好陪我喝个痛快……”她听辰汐说过,冥风酒量极浅,三杯必倒,今天非要灌醉他,让他出个洋相不可!

“没问题!”冥风爽快地举杯,一饮而尽。

“最近忙什么呢,小师叔?”陈晴边说边又给他倒了一杯。

“没什么,无非是下下棋,养养神……一睁眼才发现把你丢在陈一冰身边时有些长了,就过来看看 ……”冥风淡淡一笑,神色自若:看看是谁先倒……不行,这丫头酒品不好,灌醉了她反而麻烦,还是见好就收吧……

两人各怀心思,相视一笑,又干了一杯。

半刻钟后,冥风不笑了,神情也不似刚才那样轻松,“其实,并不是我丢下你不管,前段时间……曼殊看我看得特别紧……”

怕老婆是冥风的死x_u_e,“曼殊”这两个字更是从来不可能从他口里主动提起的。

陈晴心里的八卦火苗蹭地一下燃起,顺手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劝下,“为什么?是不是花期快过了,她元神又要回到花里去?”这一别就是一千年,依着曼殊的x_ing子,分别前的时间当然是恨不得与他粘在一起,寸步不离了。

冥风摇了摇头,没说话。半晌,才听他一声叹息:“不是花期将过,而是我与她的约定之期快到了!”

“什么约定之期?”陈晴眼中的八卦火苗燃得更旺,又与他碰了一杯。

冥风想都不想就一饮而尽,“我与她曾经约定,从她嫁给我的那天算起,往后一万年,如果我都没有……没有真正将她当成妻子,那么,一万年后,她的元神将回到曼佗罗花里去,永远不再出来……”

“啊?”陈晴一声惊呼:“元神寂灭,那不就与死无异?”心下不由为曼殊难过,她这样的举动,无疑是自杀!冥风,你也太狠心了!

冥风却没回答她:“现在,一万年之约就快到期了!我心里倒犹豫起来了……”

听到这句话,陈晴多少替曼殊感到安慰,终于收起看热闹的心态,撇嘴道:“总算你还有点人x_ing,毕竟一万年的夫妻,没感情也有恩情嘛!”

“不是!”冥风果断摇头:“我犹豫的不是这个……”

陈晴奇怪,张了张嘴,便想问那你犹豫什么?

冥风不等她问已自顾自说了下去,“可是身为一界之主,后位不可空悬,天帝已经指派了新后即日下嫁。唉,走了一个又来一个……所以,我现在矛盾得很,本来我一直盼着那一天早点到来,那样我就自由了,可是,现在看来,即便曼殊走了,我也还是……”

靠!陈晴听得差点拍桌子暴粗口!原本还以为他多少顾念着几分夫妻情义,谁知道竟是个没半点良心,一心巴望着自己老婆快点死的负心汉。

陈晴气极反笑,“真是可恶!天帝这个王八蛋也太过分了,你愿意跟离婚还是打光棍关他屁事!要他瞎c.ao什么心?”

冥风用力点头,有人骂天帝,他听着正合心意,正想夸她几句,岂料接着又听她道:“他凭什么把无辜的女人往火坑里推?哪家仙子这么倒霉被指给了你?”

冥风:“……”

“要我说,你这样的人,跟天帝凑成一对才真好!别费什么心思再祸害别人啦!”

冥风张嘴欲言,却感觉到口齿有些不灵便,他欠了欠身,发现有些眼晕,周围的东西都在打旋,对面陈晴说些什么他都有些听不清了。

不会吧?才三杯酒而已,这就醉了?

正所谓八十老娘倒绷孩儿手,y-in沟里翻了运粮船。

冥风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叱咤商场的陈一冰董事长酒精过敏。他自己还有三杯的酒量,陈一冰却滴酒也不能沾。

现在,这具身体正因为酒精的刺激而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连带他也感到极为难受。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在神识还有一丝清明前,冥风连忙使了个灵魂出壳,丢下这具身体遁了。

陈晴骂着骂着,就见对方一头趴在桌上不动了,顿时大是解气,哼!小样,总要叫你栽在我手里一回。等我吃完,就把你丢大街上去……

正想到得意处,岂料对面的人突然又抬起头,一边揉着额角,一边环顾四周,眼神迷茫,“我……怎么会在这里?”

陈晴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冥风这个王八蛋又跑了!!

天啊,现在这烂摊子要怎么收场?

她只得硬着头皮,顶着陈一冰审视的目光,装做若无其事,“当然是在吃饭喽!”

陈一冰头痛欲裂,几乎不能正常思考,不可思议道:“我……会跟你在这里吃饭?”眼神中七分不信,三分不屑,顿了一下,又补充问了句:“是我自己走来的?”

陈晴本就懊恼不已,被他这种眼神一激更是气往上冲。他这是什么态度?

虽然知道他很无辜,但好歹自己也是因为他才加班到现在,就算真的和她一起吃顿饭又有什么大不了?就让他觉得如此不屑?

“不是!”陈晴正色道:“是我趁你失去意识时强行拖你来的,然后再给你灌酒……”她说着嘴角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挑衅地看着他,像是再说,猜猜看,接下来我会对你做什么?

陈一冰当然听出了她的反讽之意。

一定又是那个男人捣的鬼!

他酒精过敏,一滴酒都不能沾。现在过敏反应已经开始发作,他随时都会阵亡倒下。

联想到这女人之前看钱明夕那副花痴样,还有勾引对手公司帅哥的“光辉事迹”,陈一冰顿觉处境堪忧,已顾不上跟她算帐,“明天早上把三个月的行程计划书叫给我!别忘了!”他丢下这句话,怒冲冲地走了!

这样多好!省了多少口舌!果然有时候就是脸皮厚点好办事。

陈晴一个人悠然地安享了一顿美餐。然后,等她想走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情——

刚才出来的急,她的钱包,手机一样都没带!这下完了!

冥风这个坑爹货,许诺了她两千年的一顿饭,一朝兑现,还是霸王餐!!

无奈之下,陈晴只得向服务生借来了手机,打给唯一的闺蜜陆晓薇,谁知对方竟然关机。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走投无路的树妖只得把电话打回家里:“赵云,那个,你能不能带点钱过来赎我……”

赵云:“……”

服务生同情地看着这个被男人甩了又没钱付帐的女人,一边数落她那男伴实在太没品,吵架了居然连帐都不结就扬长而去,一边又警惕着她溜空跑了。

一小时后,赵云的出现让他对陈晴刮目相看:这女人还真有两把刷子!跟一个男人吃饭,叫另一个男人来付帐,偏偏两个男人都还帅得天怒人怨……只是这第二个男人脸色比第一个还难看,那女人跟他打招呼,他却理都不理,直接去银台付了帐就走了。这女人到底是混得有多失败?

“喂!”陈晴追出来时,赵云已经上了计程车,“好人做到底,让我搭个便车啊!”

回答她的是一串呛人的汽车尾气。

混蛋!没人x_ing的家伙,早知当初就不该救他,直接扔到大街上去!

混蛋!坐在计程车上的赵云心里也在骂,这女人越来越不像话,隔三差五地酗酒买醉,下次……再有下次,绝对不管她!

好吧,走回家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十几公里嘛?就当是帮助消化了!陈晴自我安慰道。

可是,为什么走着走着下雨了?虽然不大,但是走过两站路后,倒霉的树妖浑身上下已经被淋了个透,心里的怒火却在熊熊燃烧!

王八蛋,都是一群王八蛋!

笔直的马路看不到尽头,越来越大的雨却浇不熄陈晴的愤怒。

终于,空荡荡的雨夜大街上回响起一个女人发泄式的呐喊:

“冥风,你这个王八蛋!”

“陈一冰,你这个王八蛋!”

“赵云,你也是王八蛋!”

“你们都是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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