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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芳华 作者:15端木景晨(三)

时间:2020-02-15 浏览量:

盛世芳华 作者:15端木景晨(三)

这段日子,陆其钧都歇在三姨娘的南罩院,对三姨娘比从前亲昵,亦发现三姨娘温柔端庄,偶然还有几分痴x_ing,很不错。

“她们都是蠢的,这个家你来当!”陆其钧把对牌给三姨娘。

三姨娘半晌不接。

三姨娘身边的妈妈和丫鬟们,使劲给她使眼色,也很害怕三姨娘接下。

管家?说得好听,填补空虚罢了!

“老爷,此事不妥吧?”三姨娘微笑,“奴既不是主母,也不是资格最老的姨娘,何德何能?奴怕自己不能服众,辜负了老爷的期望!”

陆其钧没听出三姨娘不乐意,倒是觉得她谦虚稳重。

他安慰三姨娘:“我让你管家的,谁敢说个不字!你生了儿子,整个后宅独属你最有资历!”

三姨娘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三姨娘原本没什么鬼心思,一门只想和陆其钧好好过日子。

从前二姨娘明氏挡在前头,几乎瓜分了陆其钧九成的宠爱,让三姨娘很嫉妒又羡慕,越发觉得陆其钧像块宝。

得不到才弥足珍贵。那个时候别说填钱进去,就是填命三姨娘也乐意。

如今,陆其钧两个女儿高嫁,他本应该风光得意、高官厚禄,可偏偏他最近很失意。像只丧家犬。

二姨娘失踪,陆其钧恋上了三姨娘。

再好感情的夫妻,整日在一块也有磕磕碰碰的,何况三姨娘对陆其钧只是单相思。如今她发现,陆其钧并不招人喜欢,他有些想法叫人不寒而栗,从前三姨娘是不知道罢了。

三姨娘心底的恋爱。烟消云散。

“六娘嫁给了成王。五娘要嫁给忠武侯,她们都是狠心的,不会提携自己父亲。夫人的叔父是权势显赫的太监。我与其巴结老爷,还不如去巴结夫人。”三姨娘心想。

陆其钧在三姨娘心中从香饽饽变成了臭狗屎之后,从爱情中清醒过来的三姨娘,也开始考虑现实的问题:到底听夫人的。还是听陆其钧的?

三姨娘决定站在夫人那边!

这管家的对牌,还是要踢给大姨娘。

“老爷。奴要拉扯孩子,还要服侍您,哪里还有空去学管家?再说,奴是做丫鬟出身的。不似大姨娘管了七八年,经验足;也不是夫人,从小学了。奴既没做过。也没有学过,如何敢接?”三姨娘柔声道。

她的话。让陆其钧不高兴。

不过想想,似乎也就是那么回事了,三姨娘的确没这个本事。

再三衡量,陆其钧仍去找大姨娘,想让大姨娘接下管家的对牌。

和大姨娘相比,陆其钧更怕正院那对母女。

“老爷,您瞧瞧咱们府上,除了奴和霍姨娘跟前几个丫鬟是自己的,其他谁不是夫人新带进府里的?”大姨娘也拒绝,“您让奴敢管谁?”

三娘和江家的事,大姨娘恨死了陆其钧。

说起钱财,大姨娘有很多私房钱的,维持这个家后半辈子的吃喝不成问题。

可凭什么要让陆其钧如此轻松逍遥?

陆其钧的俸禄、湖州府送过来的银两,陆其钧从来不补贴家用,不置办产业,从前靠着吃原配的,后来靠着吃大姨娘!

“混账,这是陆府,不是闻府!你立马把闻氏的人都赶出去!”陆其钧愤怒,他也想起那些小厮们把他关在外书房,整整半个月。

大姨娘不说话。

有本事你去赶!

三姨娘没本事,大姨娘不愿意,这个家难道就要一盘散沙,还是要陆其钧自己来管?

莲娘倒是很想管,可她更不济。

陆其钧很犯愁。

他气得甩手而去,去了他的同窗宋大人家里喝酒。

宋家比陆其钧还要拮据,陆其钧又是老朋友了,宋太太也不避讳,自己上前替他们斟了几杯酒,再交给小丫鬟。

刚斟了两杯,陆其钧开始诉说自己的委屈,说家里的女人不知好歹,没人愿意管家。

宋大人和宋夫人知晓陆其钧的为人,替他管家也是破费事。

“陆主事,我倒是有句话:您的五姑娘,不是要嫁给忠武侯吗?大户人家的千金,出阁之前都要学着管家,您何不趁这个当口,将对牌交给五姑娘?她只怕盼着,外头名声也好听,将来嫁到婆家不手生,岂不对您这个父亲感恩戴德吗?”宋太太提议道。

陆其钧眼睛一亮。

喝得醉醺醺的,陆其钧连夜回了家,让人把对牌送给了陆落。

闻氏气得要扔出去。

“我来吧。”陆落却接了,对闻氏道,“家里真没个人管事,又不知道闹出什么名堂来,我受够了这乱糟糟的!”

陆落虽然接了对牌,名义上却是帮闻氏管家。

大姨娘把账本送给陆落,剩下的银子只有二两多,即将没米下锅。

“您真让我管家?”陆落特意去问过了陆其钧。

陆其钧很讨厌她,冷哼道:“我是你父亲,我的话还要受你的质疑吗!”

“那银子呢?”陆落问,“没有钱,怎么管事啊?”

陆其钧又冷哼:“这我不管,你自己想法子,让你管家已经是恩典你,你还敢要钱?大姨娘只是个小妾,她都有法子,何况你还有那么个叔公!”

他暗示陆落去闻乐喜那边借钱。或者陆落自己卖了首饰去换钱。

陆落微微颔首,对陆其钧道:“是,女儿明白了。”

翌日,陆其钧早起去了衙门,陆落就叫小厮们,把陆其钧外书房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搬得一干二净,包括桌椅。

然后,陆落去了莲娘、三姨娘和大姨娘处,把陆其钧的衣裳、鞋袜全部要过来。

“这是要让老爷搬去正院吗?”三姨娘她们心里腹诽,不过也挺高兴的。

现在除了莲娘,没人不嫌陆其钧。

“不是。”陆落道。

晚夕陆其钧回家,先发现了他的外书房变成了一间空旷赶紧的屋子,任何东西都不见了。

他大怒。

“……五姑娘让搬走了。”小厮告诉陆其钧。

陆其钧就冲到了内院。

陆落正在等他,她面前放了一个小匣子,和一本账册。

第188章讹诈(第五更,求月票~~)

“我书房的东西呢!”陆其钧气急败坏,冲到了正院。

见陆落气定神闲,陆其钧越发火冒三丈。可是瞧了眼站在陆落身后的丫鬟倚竹,陆其钧的火下了了几分,不敢轻举妄动。

“您坐。”陆落语气和软,对陆其钧道。

陆其钧狠狠坐下,差点把锦杌压塌了。

陆落先将账本推给陆其钧:“是您让我管家的,那我便小题大做了。这是家里最近七年的账本,您先过目……”

陆其钧猛地拽了过去。

看了两行,他就头疼了。他是读书人,不是市侩的商人,哪里会算账?

他强迫自己看着,越看越不懂,很烦躁的丢到了地上:“你直接说,把我的书房搬到哪里去了,别给我玩y-in险!”

陆落示意倚竹捡起来。

倚竹一弯腰,陆其钧吓得差点要跳起来,很担心倚竹又把他打晕。

陆落接过倚竹手里的账本,拍了拍沾地的灰,道:“那我简单和您说一说:这七年来,除了先夫人陪嫁庄子的五十亩田地和我娘的三十亩田地,家里没有任何进项,您前后只给家务上添过三百二十七两银子。

那我问您,家您还养吗,这么些孩子女人,您不过问了吗?”

“你这是教训你老子?”陆其钧恼羞成怒,转移话题,试图用伦常来压迫陆落,“我七年不养,谁饿死了吗?”

“您是没养,大姨娘养了。大姨娘富足,我可没钱。据我所知,您应该也没钱。问您要的话,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陆落笑了笑。

陆其钧冷哼。

他就是有钱,也不会花在妻儿身上。这些年,他虽然没有补贴家用,也要她们置办过首饰,或者逢年过节赏赐几两银子。

多年的积攒,总不至于饿死吧?

再说了。家里还有八十亩田地呢。田地里的收入,还不够她们吃的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您要我管家。又不给钱,我们即将没米下锅,我将您书房里的东西,还有您所有的衣裳鞋袜。全部压到了当铺里,换了五百两银子。

我粗略算了算。这五百两银子,可以够五个月的吃喝。不过这中间还要过年,勉强算四个月吧。我若是没有记错,每年正月。湖州府都要给您送将近三千两银子,到时候就可以接上了……”陆落细细打着算盘,告诉陆其钧。

陆其钧几乎晕厥。

“你把我的衣裳也当了。那老子怎么出门!”陆其钧怒喝。

陆其钧还是有不少的好东西。

他的外书房,除了自己的文房四宝。有好些个古董字画,不知是贪污的,还是湖州府送过来的。

那些古董中中,有一方端砚是很名贵的,是当初陆其钧考中了进士,湖州府送的礼物,价值八百两。

除了名贵的砚台,另外也有其他人送的礼物,古董花瓶、字画、书法、珍稀古本等,都很值钱。

桌椅、书架,都是极好的花梨木,也比较值钱。

陆落没卖,全部当了出去,书房的东西当了四百三十两。

外书房的东西之外,陆其钧的衣裳不下三十件,春夏秋冬,或凉爽的夏衫,或厚重的棉衣。

那些衣裳,几乎都是出自京城最有名的绣楼,全是陆其钧订做的,每件最便宜的可能要五十两,最贵的冬衣二百多两。

陆其钧喜欢逛青楼,那是销金窟,没有名贵的衣裳,他也不敢往里钻。

而且,他最喜欢摆阔。

这些衣裳,陆落也全部当了,换了七十两。

“您每个月不是有四十五两的俸禄吗?”陆落问陆其钧,“这样,您每个月给我三十两银子,我就去替您赎回两套衣裳。”

陆其钧猛地拍桌子。

他站起来,想要打陆落,却见倚竹上前两步,隐约要动手,陆其钧吓得后退。

“你……你……好你个不孝女!”陆其钧怒骂,“你这是讹诈!”

陆其钧的衣裳和鞋袜,都是很名贵的,三十两只能买两只袖子。

他习惯穿好衣裳,难道现在让他花三十两,去买那种低等的布匹回来自己做吗?那他宁愿不穿!

陆其钧平时逍遥的地方,多是纨绔子弟,谁都看得出来好坏来。衣裳都不好,还指望名伎高看你?

这么想了,每个月用三十两跟陆落换两件,比自己再去做要划算。

这就是陆落为什么不卖。

东西卖了,贱卖只怕出不了高价,毕竟是二手的。

但是,那些东西都是陆其钧心爱的,让他每个月用银子赎,他肉疼得半死,却也要花这个钱。

湖州府每半年送一次银子,一年两次,大约有六千两。陆落那些当票在手,也要慢慢把那个银子讹过来。

陆落要把陆其钧挥霍的钱,一点点扣下来,置办家业。将来就算陆落她们回了湖州府,其他人也能过日子。

“您若是不愿意,那我也没法子。”陆落道,“当票都在我这里,您考虑考虑。对了,您明天换身的衣裳也没了,不如先拿三十两给我,我派人去赎回两件来。”

陆其钧气得唇色惨白。

他怒指陆落,满腔的气焰,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喷。

他转身出去了。

去了趟各处,发现陆落真的把他所有衣裳都拿去当了。

陆其钧明天换身的衣裳也没有。

前日正巧放了俸禄,陆其钧身上还有四十两银子,足够他这个月喝酒的。

如今,他唯有忍痛,先将其中的三十两送给了陆落。

他一边给钱,一边威胁陆落:“你如此不孝,定要遭天谴!”

陆落耸耸肩。

“你不想想,你将来要嫁到什么地方去!那样的门第,知道你拿家里东西出去当,岂不是叫人笑掉了大牙?现在,多少眼睛看着你?”陆其钧继续威胁陆落。

陆落笑道:“我自然知道,所以不是我出面去当的,也不是我的下人,您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

拿到了三十两,陆落派人去赎回陆其钧一套衣裳和一双鞋袜。

“这他妈是两套吗?!”陆其钧骂。

“鞋袜算一套。”陆落道。

陆其钧两眼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陆落拿到了钱财,开始筹划怎么用钱来生钱,不能坐吃山空。

“管家,也是挺不容易的。”陆落感叹道。

陆其钧几乎泪流满面:这他娘的到底谁不容易?

第189章投其所好

陆落敢跟陆其钧横,除了她背后有闻乐喜作为依靠,也是因为陆落不信仰父权,也不愚孝。

而这个年代的人,绝大多数是做不到这两点的,就像六娘,明知自己得势了,还是从内心里害怕陆其钧。

这是从小的教育,深刻在他们的骨子里。

“这便是世俗,我说到底还是个离经叛道的人。”陆落心想。

陆落拿了管家的对牌,事情很快就上手了,管家并不难。

陆落和闻氏在湖州府,也要c.ao持家业。以前不愿意管,还是不想撕破脸去和陆其钧讨钱。

如今钱到手了,事事都好办。

陆落母女身边的丫鬟,在湖州府也是帮衬着管事的丫鬟。

秦妈妈和吕妈妈是管事的婆子。

事情吩咐下去,丫鬟和婆子们自然会办好,陆落压根儿无需c.ao心。

“……说来也好笑,我早起瞧见莲娘偷偷开了角门,有个挑货的汉子,给她递了些东西。

我上前去问,她给我看了,就是乡下的邻居,进城赶早集,捎带些咸菜和干菜给她。莲娘最近口中无味,就递信让乡下带些咸菜来。

五娘你说,她娘家送点干菜,不是常事吗,她偷偷摸摸,早起去开角门做什么?正经从侧门上给小厮,让二门上的丫鬟递进来,旁人也不会怀疑啊。”碧云对陆落道。

碧云早起去厨房吩咐事情,回来时候路过西北的角门,遇到了莲娘打点开门的婆子,而后就见门外有个戴了Cao帽的挑货郎,给莲娘递东西。

碧云怕莲娘不知道规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府上带,就上前去看了眼,发现只是些咸菜。

而那个挑货郎见碧云出门,匆匆忙忙就走了,很心虚的样子。

陆落听了碧云的描述,想了想,笑道:“也许是乡下爱慕她的男人吧?有了这层关系。怕老爷多心。也担心咱们误会,藏掖着反而更清白些。哪里知道,正巧遇到了你。”

“真的?”碧云眼中燃起了八卦的熊熊烈焰。“五娘,你说……”

“咳!”陆落知道碧云要说什么,立马阻止了她,“别胡乱猜忌。”

碧云的兴头被打断。有点失落。

片刻之后,碧云转了一圈。又回来对陆落道:“五娘,咱们要防着莲娘吗?万一她行为不端,不是给老爷抹黑吗?”

碧云怕莲娘给陆其钧戴绿帽子。

正常人都要忌惮这个。

陆落心里却不以为然,莲娘要是跟人跑了。陆落绝不派人去找她。

这样,家里就能少个人吃饭,省下些粮食。

米多贵啊!

再说了。莲娘原本就年轻,只比陆落大一两岁。愿意跟着陆其钧这个老头子,心思是轻佻且虚荣的,她迟早要生事。陆落不喜欢她。

莲娘现在怀着八个月的身子,至少在她坐完月子之前,都不需要担心的。

陆落不派人提防莲娘,她爱作死就作死。一旦不安分,正好让她走,没人在乎陆其钧是否被戴绿帽子。

转眼间,就到了九月初九。

重阳节也有很多有趣的习俗,比如爬山登高、赏菊、吃重阳糕。

爬山登高、c-h-a茱萸,都是为了辟邪。重阳和端午节一样,都是恶日,相传会有灾难,所以大家去登高避灾。

颜浧昨日就来过了陆府,说要带着陆落去登山。

他不仅邀请陆落去登山,还给陆家送了不少的菊花,供陆落和闻氏观赏。

有黄白相间、蕊若莲房的万龄菊,有粉红秾艳的桃花菊,有白而檀心的木香菊,也有黄而圆润的金铃菊,还有纯白而大的喜容菊。

每种菊花四盆,摆满了正院的墙角。金风暗潜,花瓣层层叠叠,递次而开,隐约透过来清香。

“三郎,你真是费心了!”闻氏特别高兴,她甚是喜菊,只是每年到了重阳节就难寻到名贵的品种,让闻氏很遗憾。

闻氏还准备今年让闻乐喜替她弄几盘呢。

不成想,颜浧把市面上名贵珍稀的品种,倒是送齐了。

“溜须拍马。”陆落低声总结颜浧的行为。

“这不叫溜须拍马,这是孝顺!”颜浧纠正陆落的总结。

陆落微微垂首,低声笑了。

她垂眸微笑的时候,唇角微翘,修长的羽睫似两只小扇子,在她眼底投下了y-in影;低头的时候,露出一段粉颈,纤细嫩白。

颜浧心里微跳,有点想亲亲她的后颈。

因为颜浧拍马匹拍到了点子上,让陆落的母亲很高兴,陆落就痛快答应,重九当天跟他去登山。

“又是咱们俩,对吗?”陆落问他。

“怎么会呢,肯定还有其他人啊。我请了很多人,旁人我不敢保证,我妹妹洀洀肯定会去的。”颜浧笑道。

陆落点点头,送他出门。

下午的时候,颜浧又派人送了菊花酒和重阳糕来。

菊花酒就是将菊花并茎叶,浸泡在米酒里。菊花既是花,也是药,能去头风、明耳目,消痿痹,所以菊花酒等于是养生酒。

颜浧送了两坛子,一打开全是菊花微带苦涩的清香。

除了酒,颜浧还派人送了重阳糕。重阳糕是用五色米粉蒸好,然后将熟栗子磨成细粉,用香糖蜜调和,裹在米粉糕上。所以,重阳糕也叫五色栗糕。

“这是外头买的,不及咱们自己做的好处。”陆落尝了一块,对闻氏和秦妈妈道。

秦妈妈也做了三个,送闻乐喜和千衍一个,自己留一个。

听到陆落这样说,秦妈妈就道:“厨房还有一只栗糕,送给侯爷吧。”

闻氏点点头,然后叫人装在食盒里,贴了“百事皆高”的红封,送给颜浧。

到了重阳节,陆落很早就起来,准备跟着颜浧去爬山。

听说是去爬山,丫鬟们都怕累,不愿意跟着去服侍,最后是闻氏身边的玉阶随身服侍陆落。

颜浧则是自己一个人带着随从来的,并没有什么朋友。

“很不巧了,今天外祖母请洀洀去开宝寺的斋会,她不来了。”颜浧一见面,就对陆落道。

而他请的另外的朋友,他都有借口,说人家各有事务,耽误了。

总之,他好委屈,众人都放了他的鸽子,只剩下他和陆落两个人,带着自己的随从和丫鬟去爬山登高。

陆落很鄙视这人!

明明就是想单独请她,不能痛痛快快告诉她吗?他偏偏不承认,还自己撒谎自己圆!

陆落瞪了眼他,带着玉阶上了马车。

颜浧带了两名随从,骑马护在车旁,车马一路出了城。

天尚未大亮,陆落迷迷糊糊,就靠着车壁打盹,直到她感觉有人抱她,这才睁开眼。

已经到了地方,颜浧见她睡着了,伸手要抱她下车。

第190章两个人的登山(火爆猴和氏璧+ )

大周朝鼓励经济发展,以至于经济异常发达。

随着商品经济昌盛,社会越发繁荣,风气也宽松很多。特别逢年过节,男男女女相邀盛况,不算什么大不韪。

颜浧带着陆落去登高的地方,是他自己封地里的山,空无一人,更是没什么不妥。

他们是订了亲的未婚夫妻。

山并不高,种满了栗子树,此前栗子都成熟了,也采摘干净了,于是满地都是落叶,似墨绿色的锦缎铺地。

山路被雇农们修葺过,而且一连七八天没有下雨,干燥结实,很好走。

“你们留在山下吧。”颜浧对他的随从说,然后又看了眼陆落的丫鬟,同样不准丫鬟跟着。

天色刚亮,树梢枝头悬挂了金灿灿的骄阳,温暖和煦。

陆落冲玉阶使了个眼色,让玉阶留下来。

于是,她自己和颜浧,拾阶而上。

走了一半,颜浧突然说:“落儿,我背你上山!”

“不用了。”陆落有点意外,她都没觉得累,好好的怎么要背她?颜浧却半蹲在她面前,道:“上来啊。”

陆落手里拿了根树枝,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道:“我暂时能走。等不能走的时候,你再背我。快点吧,一会儿下山就晚了,咱们不是还要去看马球赛吗?”

颜浧站起身来。

他的脸逆着光,面容融在金色的影子里,神色莫辩。

他牵住了陆落的手。

“唉!”陆落急忙要抽回来,差点就栽下了山道,不悦道。“你若是动手动脚,下次我不会再见你的。”

她声音清脆柔软,远没什么威严,颜浧却听到了警告的味道。

颜浧有点松动,对陆落道:“我不动手动脚,我怕你落足掉下山道,这样牵着正好护住你。”

“放开!”陆落没有听他的鬼话。声音微提。

颜浧见她真的动怒了。这才松开手。

而后,他又将茱萸替她挽在胳膊上,陆落说她可以自己来。颜浧仍是执意给她绑好。

半晌,他们才爬到了山顶。

山顶有点平坦,可以将远处阡陌如画的田园看得一清二楚。

爬上来,陆落后背冒出了细汗。山顶的风。凉爽舒适,清新宜人。她微微舒了口气。

颜浧从她身后搂住了她。

陆落无奈叹了口气,心想这人怎么老是要如此粘着她?

搂搂抱抱,有什么好玩的?

陆落想着,之前拒绝了他两次。倘或再拒绝他,他还是要和机会和她亲近,于是她没动。任由他抱一会。

而且,陆落有点累。爬上来很费体力,她也没劲计较。

直到颜浧吻她的脖子,陆落才说:“见好就收,不要太过分!”

颜浧的唇,离开了她的脖子,然后一个吻落在她的头发上。他低低呢喃“落儿”,倏然呼吸有点沉,抱着陆落的手更紧了,似铁箍般圈住了她。

他的唇擦过了她的发髻,缓缓下滑,含住了她的耳垂。

耳朵是很敏感的,陆落浑身一颤,就感觉到颜浧用牙齿轻微啃噬着她的耳垂,有点酥麻。

陆落的心,倏然有点收缩,心脏处很诡异的乱动。

“颜浧!”她挣扎着要推开他。

颜浧自己也觉得失态了,他的情绪猛然间失控,的确会让他得不偿失,也会毁了陆落对他的信任。

他很有理x_ing的停了下来。

“落儿……”他拉住陆落的胳膊,“我只是,很喜欢你,不是轻待你!”

陆落转身,背对着他,没说话。

吹了片刻的风,陆落终于不再感觉热了,她席地而坐。

颜浧坐在她身边。

陆落没有气哄哄离开,让颜浧既意外又欣喜,紧挨着她坐下。

陆落将胳膊上的茱萸摘下了,拿在手中把玩。

颜浧找话对陆落说,然后说起了他妹妹颜洀即将要定亲,可能会嫁到外地去。

“为何?”陆落不太理解,“嫁到哪里去?”

她没想到颜家的女儿要外嫁。

“我母亲在世的时候,和当时兵部侍郎萧家的夫人要好。萧侍郎的第五子刚出生,洀洀还在肚子里,她们约下将来若是我母亲生个女儿,就定下娃娃亲。

洀洀满月的时候,萧夫人就送了定聘之礼——一块玉佩。后来我母亲去世了,隔了两年萧侍郎病势,萧夫人带着孩子回了老家。

前不久,萧家派人来问信,想要求娶洀洀过门。我祖母正派人去消息,探视萧家的情况,以及萧五郎的人品。”颜浧道。

陆落这才明白过来,点点头。

定娃娃亲很多。饶是这种事风险挺大,也不能阻止世人乐此不疲的心。

“要是萧家孩子不堪,你们家还要把洀洀嫁过去吗?”陆落问颜浧。

颜浧摇摇头:“我才不管世人怎么说我,萧家那孩子要是不成个人,我就要悔婚。”

颜浧能做得出来。

颜浧是个比陆落还要离经叛道的人,他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会顾忌。

“也许,只有他这样x_ing格的人,才能容忍我、理解我。”陆落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此念头把她吓了一跳。

她连忙摆首,试图将这种念头甩开。

“怎么了?”颜浧不明所以,有点担心看着她。

陆落咬唇,垂首不说话。

“你不同意我的话?”颜浧试探着问她。

陆落这才道:“不,我是想到了其他事,跟洀洀的事情无关。”

他们不知不觉,就聊了很久,身上被骄阳晒得暖融融的。

陆落有点困,她今天起得太早了,又被阳光一照,就迷迷糊糊的,哈欠连连,眼皮抬不起来。

她打瞌睡,很困的时候身子也软,不太想走路下山。颜浧主动把肩膀凑过来,陆落犹豫了下,任由他把自己靠在他身上。

而后,颜浧还在低声说什么,陆落已经意识涣散,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还做了个梦。

梦里糊里糊涂的,醒过来之后就忘记了,隐约梦到了一个男人,好像就是颜浧。陆落醒过来,发现自己依偎在颜浧怀里,他轻轻搂着她。

下山的时候,颜浧突然问陆落:“你有师兄吗?”

“没有啊。”陆落不明白,“怎么了?”

“你睡着了,不知是做梦还是什么,我好似听到了你口齿不清说了句师兄……”颜浧道。

陆落是做梦了,不过醒来之后,那个梦就不怎么记得了。

“我没有师兄,你听错了!”陆落笃定道。

颜浧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下山,已经到了下午,去看打马球就来不及了,颜浧送陆落回了家。

第191章字丑(erafeifei和氏璧+)

重阳节后,颜浧的公务更加繁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陆落就很长时间没再见到他。

到了九月十三,陈容枫的女儿璇娘由r-u娘陪同着,登门拜访陆落。

璇娘打算跟陆落学点玄术,早就说过要过府问候的。只是,陆家姑n_ain_ai惨遭不幸,陈家知晓陆落无心旁顾,就没让璇娘来。

三娘的案子落定之后,璇娘打着探望陆落的名头,来找陆落了。

“……陆姑姑,你莫要伤心。”璇娘n_ai声n_ai气对陆落道,“凶手已惩,令姊冤情告诏,足以告慰亡灵了。”

璇娘说话,一套大人的口吻,不知她天生的出口成章,还是来的时候陈家长辈教她的。

“是啊。”陆落道。

然后,陆落就让丫鬟们把她们平素做的点心拿出来,给璇娘吃。

闻氏身边的吕妈妈,不仅菜做得很好,点心也是触类旁通,风味不同一般。而且她们做的是江南口味,和京里又有点不同。

陆落喜欢牛r-u,吕妈妈很多点心里,都添了牛r-u,n_ai香醇厚。

这种点心,小孩子最爱吃了。

丫鬟们端了几样点心,其中的金r-u酥很精致。璇娘懂事,不过是拿起来应个景色,随便小吃一口。

不成想,这种酥饼微脆,有很浓郁的r-u香,而且是甜带点咸味,特别的好吃。

璇娘第一回吃到这么可口且风味独特的酥饼,忍不住把手上一整块都吃完了。

她忍着没有吃第二块,虽然很想吃的样子。

陆落没想到,不过八岁的孩子,自制力这么高。心下罕然,就问璇娘:“这点心如何?”

“很好吃,酥脆香甜,还有点咸味,更是去了甜腻。”璇娘赞扬道。

陆落笑了笑,道:“你喜欢吃就好。”

而后,陆落又喊了丫鬟:“书破。你去把剩下的金r-u酥都装起来。回头给陈家姑娘带回去。”

书破道是。

璇娘唇角微翘,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一点小姑娘家的贪嘴神态来。

陆落请她吃点心。然后璇娘说起想跟陆落学玄术。

“……陆姑姑,璇娘不敢学您的本事,只是略微懂些皮毛就知足了。”璇娘脆生生的,眨巴着大眼睛看陆落。怕陆落不答应她。

陆落心中是不愿意的。

玄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会的,也不是说半桶水就能应付。

从前陆落觉得自己看风水挺厉害的。如今见到了千衍和石庭、柏兮,陆落才明白自己只是略通玄术的皮毛。

不是陆落学艺不精,是到了陆落那个年代,传下去的玄术只剩下那点皮毛。

在千衍和石庭眼里。陆落的本事,也就是会看个风水、相个面的小把戏罢了。

“你怎么会想着学玄术,是你父亲让你学的吗?”陆落试探着问。

“我父亲?”璇娘立马很警惕。她璀璨的眸子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小姑娘对任何觊觎她父亲的女人,都充满了敌意。就连陆落问起,她都不高兴。

“不是你父亲提的?”陆落反问她。

璇娘虽然很小,却是鬼精鬼精的,她知道陆落和忠武侯定亲了,不可能嫁做她的后母,问起她父亲,也许不曾别有用心,这才放松了几分。

“不是的,陆姑姑,我爹爹没提过您!”璇娘道。

她故意装得不懂事,说些童言稚语,用意却是恶毒的,她不想陆落心存幻想。

陈容枫才不会留意陆落呢!

璇娘不想她父亲喜欢任何人,包括她自己很喜欢的陆落!

说完话,璇娘又紧紧盯着陆落,明亮的眼眸里全是探究,想看看陆落什么反应。

“哦,原来如此……”陆落反而松了口气。

璇娘这才彻底放下了防备,笑了起来,满脸小姑娘的纯真。

“……璇娘,我最近学着管家,诸多忙碌。我有本《推背图》,你若是想学玄术,先看看这书。等背熟了,我再教你其他的,可好?”陆落最终对璇娘道。

璇娘很惊喜。

《推背图》的原本,陆落不可能给旁人的,于是将自己抄录的一本递给了璇娘。

璇娘看到陆落的字,心想:“要是我写字像陆姑姑的这么丑,爹爹要骂死我了。爹爹最看重字,他才不会和陆姑姑有来往呢……”璇娘放下心,终于不在将陆落视为防备的对象。

陆落不过是一句话,就惹得璇娘心里转了这么一大圈,陆落要是知道,非吐血不可!

璇娘拿到了《推背图》,又拿到了陆家特有的点心,很开心回府了。

她虽然少年老成,却也有几分小姑娘的天x_ing,比如贪嘴,只是她不在外头面前表露。

“我要吃金r-u酥。”一上了马车,璇娘就让r-u娘把陆落送给她的点心拿出来。

回府的路上,璇娘吃了半匣子。

“当心撑了。”r-u娘替陈璇擦手,“腻在心里,是要难受的。”

璇娘很尊重r-u娘,小胃里也着实撑住了,这才停下来。

回到了广德侯府,璇娘先把书交给r-u娘,让r-u娘替她拿回房间,而她自己拎了点心,去祖母跟前卖乖了。

这种咸r-u香的小点心,老少皆宜。

陈老太太尝了下,果然也赞不绝口:“外头如此时新这种点心吗?这是哪里买的,做点心的肯定是大师傅!”

“不是买的,祖母,是陆姑姑送给我的!”璇娘笑道。

她就把今天拜访陆落的话,都告诉了她祖母。

老太太很喜欢,还说改日请陆落到家里来玩。

璇娘也说可以。

晚夕,陈容枫从衙门回府,先去看了璇娘。

璇娘也拿点心给他吃。

陈容枫则吃不惯,眉头蹙了蹙,一块只尝了一口,就准备丢下的。

“这是陆姑姑家里做的,好吃吗爹爹?”璇娘恨不能所有人都跟她口味一样。

陈容枫听到这般说,微微顿了下。那块要打算放下的点心,他全部放到了嘴里,慢慢吃了下去。

“还行。”陈容枫告诉女儿。

璇娘很高兴。

她跟陈容枫说起拜访陆落的经过,还把陆落给她的书,拿给陈容枫。

她也想让陈容枫看看陆落这丑得要死的字。

璇娘喜欢在她父亲面前打击旁人,提高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

有了对比,父亲就会知道璇娘的字多好看。

“你看得懂吗?”陈容枫问女儿。

陈璇摇摇头。

“我替你撰译成直白简单的字,你再看,可好?”陈容枫问。

璇娘大喜,连连点头。她把这本书交给了陈容枫,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字这么丑。

第192章改命(erafeifei 和氏璧+)

陆落一直觉得自己的毛笔字挺不错的,像模像样,她曾经也是苦练的。

可惜在这个年代,只要读书识字的人,都是从小描红,他们的字比陆落的好。

有了对比,陆落的字就连工整都不算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个年代的人,追求字迹的漂亮、有风格,他们以字度人,说“字如其人”,所以不好也要苦练。

陆落却觉得文字只是传载知识的工具,没必要苛刻笔迹。

陈容枫拿到了这本《推背图》,并不像璇娘那般嫌弃陆落的字。

论起书法,当前能超过陈容枫的也没几人。自己烂熟的东西,他觉得没意思,字好不好他并不看重。

他只是很喜欢这些笔迹。

陆落书写的时候,最后一笔一定要拖,不管是什么字,她都没有正确的收笔方法,全部拖出来一截子,这样就损失了字的完整。

大家练字,都有固定的模板,怎么起笔、怎么落笔,每个笔画都有规矩的,陆落则是毫不讲究!

这当然不好看,也不得法。若是抛开各种条条框框的禁锢,陈容枫觉得她的书写也别有魅力。

“既然喜欢拖,能不能创出一种字体,将这种另类的书写方式更美化?”陈容枫想。

他熟悉各种字体,可以能融合贯通,可以将陆落的习惯和传统的字体融合,这样旁人就不会觉得陆落的字很丑了。

陈容枫独坐书房,思考了很久。

他试图模仿陆落的笔迹,写了几笔,还是觉得不舒服。

“最后这一笔。该收就收,该放就放,为什么要拖长呢?”陈容枫揣摩很久,仍是不明白陆落的用意。

第二天,正巧是陈容枫休沐。

前段日子,有几位朋友相约,补上重阳节的诗会。因为他们重阳节当天都陪着亲友登高去了。

陈容枫原本答应了。

今天早起。他却改变了主意,想在家中将陆落的字揣摩清楚。

这挺无聊,也毫无意义。他却斗志满满,激情蓬勃,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热切想去做一件事了。

这些年,他过得心如止水。除了女儿,没什么事能令他上心的。

“老爷。晋王府的三太尉,还有好几位老爷,他们说要见老爷。”就在陈容枫刻苦钻研的时候,小厮进来回禀。

陈容枫眉头轻蹙。

他就是答应了和晋王府的三太尉安玉岫等一行人去补重阳节的诗会。他没去。他们竟然来了。

陈容枫将那本《推背图》仔细收起来,尚未让小厮去请,三太尉等人已经进来了。“……陈郎中。无故失约,肯定被美妾绊住了脚!”安玉岫远远就喊道。

紧跟着。众人一阵哄笑。

陈容枫的官职是郎中,他的朋友们有时候调侃他,就喊他叫“陈郎中”。

“咦,你把人藏到了哪里?”一进书房,发现只有陈容枫一人,安玉岫有点失望,认定陈容枫把美人藏了起来。

“什么人啊?”陈容枫失笑,拦住了准备四下查看的安玉岫。

安玉岫认定陈容枫最近对某个女人入了迷。

从去年腊月开始,陈容枫的诗词一改以物或景抒情来针砭时弊,多了些纯粹的情意绵绵。

他的朋友们私下里说,他肯定是跟茂陵楼的澶烟姑娘相好了。

澶烟是名伎,最喜欢陈容枫的诗词,对他特别的仰慕。

高档青楼的名伎,有点类似后世的歌星,卖的是才华和爱情,哪怕是家财万贯也难得一见,不是卖肉的。

澶烟类似歌星中的一线歌后,享誉盛名。青楼里吟唱的,多是当今著名词人的作品。论起传唱度,三太尉安玉岫和陈容枫的作品并排第一。

澶烟最喜欢陈容枫的词,甚至主动约过陈容枫。

陈容枫的很多朋友都劝他替澶烟赎身。陈容枫x_ing格清冷,澶烟姑娘约过他多次,他只去了两回。

去年年底,陈容枫的诗词,隐约透出几分情谊来,安玉岫猜测是澶烟姑娘拿下了他的心。

“是不是澶烟姑娘来访?”安玉岫调侃陈容枫,他仍作势要查看,却被陈容枫拦住。

名伎自然是不能登侯府的大门。

不过,假如她装扮成男人,偷偷来见陈容枫呢?

安玉岫觉得这样很刺激!这不过是他的幻想,他也明白澶烟和陈容枫没那么大胆子。

“没什么人来往,我早起嗓子眼疼,现在也头晕目眩的,可能是染了风寒,这才推辞了你们。”陈容枫解释。

几个人坐下,书童和小厮奉茶,安玉岫还是不放过陈容枫,非要问陈容枫到底得了什么美妾。

“我不信你房里没有添人!”安玉岫道,“快说快说,到底添了个何等姿色的?”

男人不会在外头多谈论自己的妻子,但是有了美妾,多半是要吹嘘几句的,好似得了个名贵的物件一样。

没听说陈容枫娶妻,那他一定是身边有了红袖添香的。

陈容枫被闹得烦躁,不快道:“我身边没有添人。哪怕是添了人,也是家慈做主,不能拿出去乱说的。”

他的意思,哪怕是添了通房,也是家里的良妾,不是外头有花名的风月女子。陈容枫虽然有才子的名声,骨子里仍是个受过良好家教的贵公子。

既然不是风月佳人,自然就不好多说。

安玉岫被他堵得不能再追问。

众人见陈容枫发火,有点扫兴,略微坐坐就走了。

离开了广德侯,他们都在说:“陈十二郎肯定是和澶烟好上了,而且他家里不同意,他的诗词中,隐约透出几分求而不得。怎么不得?澶烟姑娘那么钟情他,自然是家里不乐意,不得进门嘛。”

陈容枫原本心情挺好的,被这些朋友一闹,好似猛然间让回到了现实。

他钟情的,离他太远了!

他独坐沉思良久,心中满是郁结。

“老爷,柏兮回来了。”片刻之后,小厮又进来说。

陈容枫的思绪,就被彻底打断。

柏兮离京有了一段日子,上次还说要年底才能归来,不成想提早了。

陈容枫很高兴,急忙去迎接了柏兮。

“柏兮占卜那么好,我的姻缘,他能替我算吗?”陈容枫一边往外走,一边想道,“术士真的可以改命吗?”

第193章救命

柏兮中秋就回京了,而后又有事,出城了一趟,昨日才回来。

回来之后,他也来找了陆落。

陆落犹记那个萌萌白白的小柏兮,所以现在看到此人,格外膈应,让小厮将他请了出去,不准他登门。

等柏兮走后,陆落又把家里院子前前后后看了遍,怕他布阵害人。

柏兮知道很多的事,但是他嘴里没有实话,且他对陆落的师父和石庭不怀好意。

陆落宁愿等师父开口,也不愿意去柏兮口中探听消息。

“……落儿,你回头去趟你叔公府上,将他冬衣、风氅等尺寸都取过来,咱们要替他做几身冬衣。”早膳过后,闻氏对陆落道。

这种小事,可以丫鬟去。

不过闻氏知晓陆落,她最喜欢去叔公家。哪怕吩咐了丫鬟,陆落也要抢过来。摸清了女儿的脾气,闻氏直接吩咐她。

“好的,我马上就去。”陆落笑道,“最近不知老五在宫里如何,我正好也问叔公呢。”

陆落喜欢陪着叔公,也喜欢听叔公叫陆芙的事。

闻氏颔首。

陆落更衣,带着丫鬟碧云和倚竹,乘坐马车去闻乐喜的院子。

闻家和陆府很远,几乎要横穿整个京师,至少得一个半时辰。

“五娘,你喜欢这样式的荷包吗?”车上,碧云拿出个刚绣好的荷包给陆落瞧,“芙蓉花样式的……”陆落接过了,将车窗轻微撩起,借助光线看了几眼,说:“很喜欢。配色很精致,针脚也细腻,你比上次长进了很多嘛。”

陆落点评了一大堆,碧云促狭道:“你连缝个袜子都不会,还说得像模像样!”

陆落伸手,敲了下碧云的额头:“我不会造马车,就不能说马车的好坏啦?我不是银匠。也不能评说首饰的差别啦?”

“是是是。你什么都能说。”碧云见好就收。

倚竹不懂,眨巴着大眼睛看她们俩。

“……五娘,我照这个模子。做一个更精致的,你过年的时候送给侯爷,可好?”碧云又道。

拿荷包给陆落看,就是想让陆落先过眼。

颜浧常给闻家送什么。什么时节好吃的、好玩的,甚至宫里赏了好的布匹、玩物。都要全数给陆落送过来。

闻氏她们私下里嘀咕,不知陆落送什么给颜浧没有。

这又不是私相授受,是很正常的礼尚往来。

陆落肯定没有,她啥都不会。

碧云就想替陆落做些小东西。让陆落拿给颜浧,就说是自己做的,不至于让颜浧觉得有去无回。慢慢冷了心。

“不用了,谁不知道我不会做针线?”陆落道。“颜侯爷不喜欢旁人弄虚作假。再说了,我之前送过他火铳,比什么荷包都强……”

“也不是,火铳那是大物件。男人还是要哄的,小鞋袜、巾帕荷包,那是小乐趣,要有轻重嘛。别一味的重,轻处也要揉揉。”碧云劝诫陆落。

陆落见碧云一个未婚小丫头片子,对讨好男人的招数如数家珍,又惊讶又赞叹。

“你就整天琢磨讨好男人啊?”陆落道,“看来要跟夫人说,给你配了人。你比流萤还大呢,流萤都有身子了。”

流萤就是上次被陆其钧看中的那个美艳丫鬟,如今已经回湖州府了。

要不是陆其钧打搅,闻氏也不会把才十七岁的流萤那么早嫁掉,至少要用到二十岁。

“你不要以为如此取笑我,就能糊弄过去!”碧云翻了个白眼,不着陆落的道儿,继续跟陆落商量,送什么东西给颜浧。

陆落觉得自己情商低,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的丫鬟,一个是痴傻呆萌的女汉子,一个是神经粗大的女管事,说起男人,都是那么直白,没有脸红心跳的娇羞。

天天和她们在一起,怎么对男女关系敏感得起来?神经都练粗糙了。

“……行吧,你随便做。”陆落道。

反正颜浧也知道她不会针线,没指望她送;陆落也不打算送,留下来自己玩。

马车走了约莫两刻,突然停了下来。

车窗旁边,都是传来了喧闹和争吵的声音。

陆落半欠了身子,掀起车帘,发现街道上乱哄哄的,似乎是有人在斗殴。

“快快快,坐好了!倚竹,你往这边来,护住姑娘!”碧云吓了一跳,生怕陆落有事,立马似老母j-i护食那样,护住了陆落。

陆落还想看看,已经被倚竹和碧云紧紧护住。

倏然,车夫哎哟一声,马车猛地往前一窜,快速奔向了远方。

陆落和丫鬟们撞到了车壁上。

马车跑得很快,似乎撞到了什么,颠簸得厉害。陆落准备去撩起车帘,结果又一个颠簸,让陆落滚到了车壁上。

片刻之后,马车才缓下来。

碧云和倚竹撞到了一处,两人彼此压着,都起不来身。

陆落爬起来,聊起了车帘,都被一个人撞了进来。

这人满脸的血。

定睛一瞧,陆落气不打一处来,竟然是晋王府的三太尉,那个淳宁郡主的才子兄长安玉岫。

“怎么回事,快停车!”陆落大喊。

“不不不,后面有人追我,快走快走!”安玉岫很紧张。

可车夫只听陆落的,仍是停下了马车。

那边,倚竹一伸手,轻松将安玉岫丢下了马车。

安玉岫被摔下来,浑身骨头都要裂了,半晌都没爬起来。

“姑娘,不管小人的事,是这位公子突然跳上车,抢过缰绳就往外跑,撞了好几个人,还有人家的摊子!”车夫委屈道,又很害怕陆落责备他。

陆落点点头:“我明白的……”

地上的安玉岫,终于爬了起来。脸上血糊糊的,腿也受伤了,他吓得坐到了路牙子上,使劲吸气。

他们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陆落深处脑袋,但见四五人粗壮的汉子,手里都拎着棍子和斧头,朝这边过来。

“人在那里!”为首的汉子大喊,朝着这边奔过来。

“让我上车,让我上车!”安玉岫吓死了,不顾疼痛,挣扎着拼命又爬上了马车。

倚竹把这几个人撂倒没问题,可对方什么来头,陆落不知道。

撂倒几个壮汉,后面还不知有多少人寻仇呢。

安玉岫出身晋王府,他被打成这样,陆落不信他没有自报家门。

对方连亲王府的人都敢打,这是什么样背景的地头蛇啊?倚竹今天惹了他们,明天陆落都不敢出门了。

安玉岫很拼命的往上爬,陆落就随手,将他拉了上来,低声骂了声扫把星,然后对车夫道:“快走。”反正陆落这马车很平常,没有挂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后面的人不知道是谁。

马车的后面,传来了急促脚步声,那些人使劲在追。

第194章敬畏

安玉岫的额头,原本就有个小口子。可是被倚竹扔下去的时候,碰到了石头,一下子就划了个大口子!

血沿着他的额头流了满脸,如注喷出来,脸上、衣襟全是血。

车厢里都是血腥味。

陆落和倚竹还好,碧云受不了血气,她有点想吐,就挪到了车门口去坐。

安玉岫先用帕子捂住伤口,很快帕子就浸s-hi了。他赶紧把帕子丢了,找了下没其他帕子,他抬起袖子按住,殷红的血沁s-hi了月白色的直裰。

他也不敢抱怨,心里很着急。

陆落见他轻轻按着,按了半天,伤口流血一点也没有止住。安玉岫是生怕太重了,压坏了伤口,陆落心想:“没有知识也是挺可怕的。”

于是,陆落拿出了她的帕子,折叠好上前,把安玉岫的手打下来,陆落将帕子按上去,使劲往他的伤口上压。

“哎哟!”安玉岫疼得龇牙咧嘴的,连连吸气,想往后退。

“按紧了,用我刚才那个力道,重重按住,伤口压不坏的。你不按紧了,这血止不住!”陆落道。

到底是倚竹把他丢下去,他的伤口才拉大的,陆落不忍见他流血过多而亡,这次亲自动手。

这个年代不能输血,失血太多是要死人的。

安玉岫不知真假,犹豫着。

“倚竹!”陆落喊倚竹去替他按压。

“我……我自己来……自己来……”被倚竹丢下马车的安玉岫,对这丫鬟有了心理y-in影,见倚竹上前,立马就不敢再怀疑陆落,重重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片刻之后。血果然不怎么流了,安玉岫松了口气。

他失血颇多,左边眼睛被血糊住,睁不开,唇色发白。

“你为何跳上我的马车?”陆落问安玉岫。

安玉岫心里感叹千万,他要是跳上其他马车,人家听说他是晋王府的。说不定好好伺候着将他送回家。不至于把他扔到路牙子上,还磕破了他的脑袋。

为什么呢,因为这辆马车离得近呗。结果碰到这位姑n_ain_ai。

这倒霉劲儿!

“……”安玉岫被陆落问得想抱怨,又不敢,张口犹豫了半晌,最后乖乖闭嘴。缩着肩膀,甚是委屈。

“那些人是什么人。赌坊的,还是青楼的?”陆落又问。

安玉岫不想说,低垂了脑袋。

“那肯定是青楼的,你这种才子最爱逛青楼了吧?是没给钱。还是砸了人家的生意?”陆落又问。

安玉岫很气愤,他觉得陆落刻薄。上次在斗兽场,陆落很文静内敛。言辞温柔,如今怎么这样犀利尖酸?

他抬眸。想反驳几句,可是触及陆落黑瞋瞋的瞳仁,似对他很不耐烦,安玉岫心道他要是敢反驳,她就敢将他丢下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安玉岫忍了,到了家再说。

陆落的马车绕了几个弯,将安玉岫送到了晋王府。

安玉岫下了马车,转身要说句谢谢,陆落已经放下了车帘,让车夫快走,片刻也不想在晋王府的门口停留。

上次在斗兽场,安玉岫对陆落出言不逊;上上次进宫,晋王府的世子夫人诸般刁难,陆落觉得自己的八字和晋王府不合。

救了安玉岫一命,已经是很圣母了!

陆落只想赶快走,不想更圣母的化干戈为玉帛,进去喝口茶什么的。

“唉!”安玉岫张口,一句多谢还没有出来,马车已经扬长而去,马蹄扬起的轻灰落了安玉岫一身。

安玉岫一身的血,吓坏了门房上的小厮们,恨不能抬了他回内院。

“走开!”安玉岫心情糟糕极了,推开献殷勤的小厮们,踽踽回了内院。

他房里没有嫡妻。

安玉岫十四岁就定了一门亲事,择日到他十七岁那年娶那姑娘过门,结果到了十七岁当年,那姑娘父亲去世了;守孝三年之后,她母亲又去世了。

就这样,安玉岫拖到了二十三岁。

晋王府觉得此女不是吉祥之人,克父克母,将来肯定也克夫啊,所以晋王府寻个理由退了亲。

人家丧父丧母,又被退亲,安玉岫觉得那女人肯定活不成了,就不同意。

可是晋王妃执意要退亲,不愿意要个扫把星媳妇进门。

安玉岫还想回转,晋王府已经写了退婚书。

这边刚退亲,人家姑娘转眼间就被哥哥嫁到了杭州去,速度特别快,还没等安玉岫回过神来。

等安玉岫回神,这才明白,被嫌弃的人是他啊!

亲是去年退的,晋王府没承受什么舆论压力,毕竟大家都觉得那姑娘不吉利,谁也不想娶个克夫的媳妇。

到今年为止,很多人家托亲戚朋友,透露出想跟晋王府结亲的意思,结果晋王妃都看不上。

况且,晋王妃最c.ao心的,还是她觉得国色天香的郡主女儿,那位主才是让晋王妃头疼不已的。

因为郡主的婚事,晋王妃都没心思管这个第三子。安玉岫房里有八个通房,个个都是姿容出众。有外头买的,也有家生子,瘦燕肥环,各有千秋。

别看安玉岫撮合陈容枫和澶烟姑娘,他自己可是不会将青楼女子弄进家门的,他就是起哄,闹闹陈容枫。

通房们见安玉岫浑身是血,吓得要死,急忙各处去请人。

她们请来了淳宁郡主。

淳宁郡主一进门,瞧见这般光景,美丽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轻雾,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你这是被谁伤了?”淳宁哽咽问道。

安玉岫一整天的失意和烦闷,立马化为乌有。他拉住了妹妹的手,温柔劝她别哭,淳宁却扑到了兄长怀里。

安玉岫简单把事情和妹妹说了。

他前头提到了为什么那些人要追杀他,而后又说到了上了陆落的马车。

“陆五娘?”淳宁郡主有点吃惊,“她救了你一命?”

救命是真的,后来被她退下马车磕破了也是真的。

安玉岫有点怕那个女人。

他咳了咳。

淳宁郡主眼睛却转了几下,墨色宝石般的眸子里流光溢彩,然后道:“三哥哥,咱们要感谢陆五姑娘!”

安玉岫点点头。

“等三哥哥你好了,咱们再想想如何酬谢她,可好?”淳宁郡主道。

安玉岫看了眼淳宁郡主,不知为何,他觉得他妹妹有点不怀好意。

第195章慷慨(月票1350+)

陆落觉得晦气。

她好好的出个门,结果遇到了这么一档子事,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让她如此凑巧遇到了晋王府的人。

真的特别倒霉!

算算,如果陆落晚一点或者早一点,也遇不到此事;在场那么多马车,偏安玉岫爬到了她的马车上。

“五娘,倚竹把那个人推下去,他的头磕破了,会找咱们赔吗?”碧云仍是不舒服,车厢里还有血腥味,她和陆落说话,试图转移注意力。

碧云和陆落一样爱钱,更严重的是,碧云不仅爱钱,还抠门。

赔钱跟要了碧云的命一样。

陆落还算稍微好点,没那么扣,花钱不计较。

“敢找咱们赔,再打死他一回。”陆落道。

“……人家是晋王府的太尉!五娘,咱们光横也不行。”碧云以为陆落是字面意思,连忙要阻止她。

怎么能打死呢,打死了也没钱啊!

可以绑起来。

碧云很认真思考了下。

陆落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阻止了她胡思乱想。

到了闻乐喜的府上,丫鬟们告诉陆落,闻乐喜尚未回府。

“去把针线房里的孙妈妈叫来。”陆落对丫鬟们道。

很快,白胖的孙妈妈,带着满脸慈祥且恭敬的笑容,进了屋子。

“哎哟五娘子,您这手是怎么了?”孙妈妈的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失措看着陆落的袖子,只差惊呼了。

陆落穿着淡桃红色的褙子。袖子处一大片血迹,是帮安玉岫按住伤口的时候染上的,如今变成了绛色。

奉茶的丫鬟不太懂,针线上的孙妈妈却是一眼能知道这是何物。

“不妨事的。”陆落不知从何解释,就笑笑敷衍过去,问起叔公的冬衣尺寸。

冬衣和春夏秋的衣裳还是有差距的,最好那个尺寸回去。免得秦妈妈自己乱估计。最后做出来的衣裳不如人意。

“……尺寸奴婢都记着呢,这就去给您拿。”孙妈妈道,然后又很担心。“五娘子,您是不是划伤了胳膊,这么多血!”

“不是。”陆落笑道。

见孙妈妈这么担心,陆落想到她叔公回来会更担心的。于是去换了件褙子。

她的很多衣裳,都留在叔公这边。

更衣之后。孙妈妈来了,跟陆落说了好些闻公公的喜好和穿衣习惯。这个孙妈妈也是湖州府来的,闻氏和陆落从前用惯的人。

陆落拿到了尺寸,又想等叔公回来。就在这里玩,直到黄昏。

黄昏时分,陆落无所事事在垂花门处闲逛。等着叔公,她知道叔公快要回府了。

不成想。这次竟然陈容枫跟他叔公一块儿回来。

这半年的时光,陈容枫和陆落的叔公交情笃厚,俨然成了叔公的亲信;而陈容枫又是太后的表弟,在政见上和叔公一致。

陈容枫自然也看到了陆落。

陆落穿着月白色绣百蝶穿花的褙子,墨绿色百褶裙,在垂花门前的台阶上,跳上跳下的,不知是在锻炼身体,还是在打发时辰。

她的青丝低垂,浓密乌黑,沿着她优美纤细的后背流转蹁跹,似流瀑般。

已经是黄昏,夕照将叠锦般谲滟的光芒,投入在陆落熠熠生辉的眸子里,她的神采灼灼夺目。

陈容枫看着她,须臾才挪开眼。

“叔公。”陆落瞧见还有外人,当即端正了身子,又恢复了她人前的沉稳端庄,脚步轻缓走过来。

她也给陈容枫见礼。

“你怎么来了,家里可出事了?”闻乐喜有点担心。“我娘说要给您做冬衣,让我过来拿您的尺寸。”陆落笑道,“我想着见您,这才等到了现在。”

陈容枫知晓他们祖孙二人要说话,就很识趣的告辞了。

临走之前,陈容枫跟陆落道谢:“璇娘她不过是一时兴起,给你添了麻烦……”

陆落想起璇娘,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点奇怪,那个小姑娘真是心思灵敏,很多大人都不如她,包括陆落自己。

“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送了她一本书。”陆落道。

“那书她看不懂,让我撰译。只是,有几个字我不太认得,不知是古字,还是陆姑娘抄错了?”陈容枫问她。

陆落不是做学问的,假如抄错了,她可能也没留心。

这方面,陆落同样不苛求。

“哪里错了,你圈出来给我,我来对照一番。”陆落道。

陈容枫沉吟下,说:“要不,您让我看一眼原本吧……”

“哦,好的啊,我改日派人送给你。”陆落立马道。

陈容枫的话还没有说完,陆落就答应了,这让陈容枫后面的话都堵住了。

至于古本,陈容枫素来不肯外借,陆落答应得如此干脆,也是叫人意外。

“她这个人不藏私。”陈容枫心想。

话说完了,陆落也答应了,陈容枫真的告辞。

走到垂花门处,他倏然脚步微停,折身往这里看了几眼。

方才的那一幕,年轻的女孩子跳上跳下,活泼好动,光与影调和得如此完美,晚霞照在她身上,幻化出的风采,是一段很美的风景。

陈容枫略微站了站,片刻之后才离开。

陆落不知陈容枫的心思,她在和叔公聊天,把自己白天遇着的情况,都告诉了她叔公。

“居然有人敢打晋王府的太尉?”闻乐喜很吃惊,“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这是何人所为?”

陆落也不知道。

说了几句话,问了陆芙的情况,陆落留在叔公这边,用过了晚膳。

晚膳之后,突然起风了。

一开始的风很小,而后慢慢大了,呼啸而过。

陆落回府的时候,风越来越大,几乎要把马车刮跑。

狂风乱卷,树枝被吹得嘶鸣,像怪兽的咆哮。

陆落赶回来,把闻氏急死了:“突然起风了,我还担心你出事呢,辛亏回来了——咦,你身上怎么有铁锈的味道?”

那是血的味道,安玉岫身上留下来的,落在马车上。

“怎么还换衣裳了?”闻氏又问。

陆落就找了个理由搪塞:“吃饭的时候,汤撒到了裙子上。”

狂风刮了整夜,几乎要掀翻屋顶,院子里的树吱呀作响,不知吹断了多少。

陆落睡不着。

五更天的时候,风终于停了,陆落也慢慢睡熟了。

到了辰初,陆落才醒,外头丫鬟们都在说,下雪了。

“下雪了?”陆落怔愣了片刻,“这才不九月中旬吗?”

没听说过九月就下雪的……

第196章稳定(月票1380+)

九月中旬,京城刮起了诡异的狂风,扫断了好些古树,掀翻了不少琼瓦,无异于上半年的那场暴雨。

钦天监勘测天象,国师忧心忡忡,将此事呈报了朝廷。

“陛下改元登极,因朝政繁忙,并未泰山祭祀。微臣私以为,这便是频繁天生异象之缘故。”国师启奏道。

每代帝王登基,整理朝政一两年,为了显示天下太平、祥瑞并徵,都要去泰山祭祀,为天下百姓祈福。

只是这一路遥远,各地的百官皆要出来迎接,声势浩大,民怨颇深。真正的“祥瑞并徵”还好,若是天下有疾苦,再劳民伤财,就真的天怒人怨了。

到了本朝,太祖终其一生都没有去泰山祭祀。

太祖不祭祀,其他的帝王有的过去,没有没去,反正不那么严格。

小皇帝登基之后,朝中老臣无数,早各自有党派之争,朝政并不稳定,帝王轻易不敢离京。加之去泰山路远,而且小皇帝年幼体弱,更是不敢折腾,此事就搁置下了。

如今,国师提及此事,朝臣又开始议论开了。

陆落不知朝中的结论,她只知晓此事肯定跟柏兮有关。

一夜的狂风,刮断了陆家的很多树木。

雪并不大,只是地上覆盖了薄弱的一层,都无需去扫,等白日就能慢慢化尽。

陆落如今是管家的,她需要调派下人去清扫庭院。

“风烟姐姐,你吩咐下去,各处哪里有损害的,都记下了。”陆落让闻氏的丫鬟风烟统筹。

风烟道是。

吩咐完家务事,陆落匆匆用过了早膳。去了她师父家。

陆落想看看她师父和石庭又去了哪里。

不成想,师父竟然在家。

师父和石庭在内院的厢房里下棋,旁边摆放了香茗、点心,还有输赢的赌注——佛珠、玉器、银锞子等。白玉棋枰上,黑白棋子已经厮杀得混乱一片,眼瞧着千衍就要赢了。

“小落落,快来快来。让我如何扭转棋局。”石庭冲陆落招手。

千衍只是慈祥微笑。

陆落给师父见礼之后。坐到了旁边的锦杌上,慢慢观察棋局和师父。

师父神色平和,石庭聚精会神。完全没有担心昨夜诡异的天象。

这一盘又下了半刻钟,石庭已经溃不成军,甘拜下风了。

结束之后,他们重新捡了棋子。开始下另一盘。

“师父,九月中旬飘雪。这天象是否奇怪?”陆落在他们落子布置棋局的时候,问千衍。

石庭代为回答:“没什么奇怪的,往年到了十月初就要落雪,提前了半个月而已。要是六月落雪。那才叫奇怪!”

“就是没事?”陆落又追问一句。

“放心吧,什么事情也不会有,天下太平得很。明年又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千衍笑道。一子下在棋枰的左上角,慢慢布阵。

“对,这场风雪不过是小打小闹,改变不了什么的。”石庭冲陆落眨眨眼,示意她放心,然后石庭故意问千衍,“老爷子,您说这天下还能太平多少年?”

“太平就难说了,天象诡谲多变。不过三五年之内,还是会四海升平的。”千衍笑道。

他们这是在告诉陆落。

陆落听明白了,微笑了起来。

她见茶壶里的茶凉了,陆落亲自把旁边的小茶炉拔开,点火烧水,将陈茶散去,泡上新茶。

陆落给师父和石庭各自斟了一杯。

又看他们下了一盘,这回千衍输了,陆落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水平,想到家里还有很多事,就起身告辞了:“我改日来看您,家中还有事。”

千衍不虚留她。

陆落回府,果然天气晴朗,残雪消融,隐没在茫茫大地。

家里的房子略有受损,树木也损坏了几株。

“明天请石匠来修葺屋子和院墙。”陆落道,又问风烟,“那些断掉的树桠,都砍掉没有?”

“已经砍掉了。只是可惜,咱们后院的两株梅花树都折了,死了半边,只怕是活不成了,今年家里没得赏梅。”

陆落不以为然,笑道:“公公那边有,回头咱们去公公那边住。”

晚膳之后,众人围坐一处,说话消食。

秦妈妈突然说起:“算算日子,莲娘也快到了临盆的日子。”

莲娘这种情况,若是在湖州府,肯定要被老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以“勾引老爷”处置了,孩子不会让她生下来,更不会好吃好喝款待她。

否则,其他丫鬟有样学样,家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闻氏不愿意下这个狠手,反正跟她没关系,陆落也不愿意杀生。

总之他们家很不讲究,闻氏和陆落都不是合格的内宅管理者,她们都没有杀伐果断的能力。

“我私下里看莲娘的肚子,应该还是个姑娘。”吕妈妈悄声嘀咕,“不过,莲娘跟身边的丫鬟说,她想要个儿子。”

“有了儿子,老爷才能抬她做姨娘啊。”丫鬟玉阶道。

陆落则觉得,陆其钧很嫌弃莲娘,是不会抬她做姨娘的,不管她有没有生儿子。莲娘不中看,让陆其钧觉得没面子。

当初看上莲娘,不过是她年轻,前r-u丰满而已。

陆落听丫鬟和管事的妈妈说起了莲娘,心里也猜测莲娘快生了。

闲聊之后,陆落回到了西厢房歇息,刚刚散了头发准备睡觉,就有人敲院门。

书破去开了门,发现是莲娘的丫鬟。

“……莲娘摔了一跤,流血了,流血了……”小丫鬟吓坏了,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噗通就给书破跪下,希望书破能救救她。

陆落连忙穿了衣裳,去看莲娘。

莲娘快要生产了,心里想着将来的前途,又知道陆其钧最近失意,被陆落整的没脾气,夜里在空旷的外书房,用炕几当书桌看书。

这份委屈,他年少的时候都没有受过,恨不能把事情透出去,大家都别过了。

可是他又不忍心,他多爱面子啊!

莲娘知晓陆其钧孤独,夜里叫丫鬟熬了粥,亲自端给陆其钧,想趁机拢住陆其钧的心。

哪里知道,昨夜被吹到的树木,有几棵还没有来得及时收拾,莲娘绊了一跤,摔了个四平八稳,当即下面就见红了。

陆落派人请大夫,自己也去了莲娘的院子。

第197章添丁 (月票1410+)

整个陆府,莲娘最怕陆落了,她还记得当初陆落抽她那两巴掌。她怕陆落,超过了怕陆其钧。

见红了之后,莲娘吓傻了,被丫鬟搀扶回院子躺着,大哭大叫的咒骂。

陆落一进来,莲娘就敛声了,不敢撒泼。

“已经去请稳婆了,也请了大夫,你再忍忍。”陆落走到了莲娘的床前,声音轻柔安抚她,“疼得厉害吗?”

莲娘连连颔首,眼泪簌簌的滚。她跌了一跤,羊水就破了,这会子宫口也开了。很疼,也很无措,所以她哭得格外伤心。莲娘这么一摔跤,家里所有人都惊动了。

陆其钧离得最近,他先过来了。

“好好的,怎么就摔了?”陆其钧吼道。最近着实不幸,祸不单行。他这边还没有缓过来,莲娘又摔了,让陆其钧担心多过烦躁。

陆其钧一遇到事,首先就慌了神,一慌神就愤怒心乱。

“……老爷,莲娘是给您送宵夜,怕您饿了……”小丫鬟跪下,给陆其钧磕头,如实解释道。

这小丫鬟的心思,是希望陆其钧听了能感动,从而更心疼莲娘。

不成想,陆其钧却狠狠揣了她一脚:“混账东西,还是我的错吗?”

他以为丫鬟是怪他。

是莲娘自己给他送粥,他又没吩咐莲娘去送,怎么牵扯到他头上?

“这个眼里没主子的东西,给我打发出去!”陆其钧骂丫鬟,然后又骂莲娘,“也是个废物,明明大了肚子。逞什么能!谁要你三更半夜送些清寡的粥?”

陆其钧烦躁的时候,火气特别大,完全没有理智。

小丫鬟被他揣得摔倒在地,半晌起不来。

这时候,三姨娘带着自己的丫鬟来了,正巧瞧见了这一幕。

三姨娘往后退了几步。

陆落y-in沉着脸,站在旁边沉默不语。

在父权、军权制的社会。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出了事。女人哪个不害怕?这时候最需要镇定自若的,就是父亲。

可是,陆其钧连个女人都不如。他的情绪比所有人都乱。

“大夫来了吗?”陆落不理会陆其钧,只高声喊了句。

“快了,五姑娘。”外头有丫鬟应答。

被陆落踢到在地的小丫鬟,正匍匐在地上。小声抽噎着。

莲娘宫缩越发严重,她的哭声也更大:“老爷。奴要疼死了……”

陆其钧撇过脸,表情更烦躁了,有点顶不住的样子。

莲娘的哭声却越发大了,撕心裂肺的啼吼。嘴里一会儿喊老爷救命,一会儿喊娘,哭声能把屋顶给掀了。

陆其钧嘴角抽搐。对陆落道:“你让她闭嘴,跟杀猪似的。喊什么!”

“……产房污秽,您是不好进来的,会沾惹晦气。莲娘是摔跤了,我怕您担心,就没有拦住您。您现在也瞧见了,莲娘中气很足,只是孩子要提早下来,不会有x_ing命之忧,您还是先出去了,等着稳婆报喜。”陆落道。

陆落说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带了几分严肃。

陆其钧觉得陆落居高临下命令他,很想踢这个不孝女两脚。

可是他打不过陆落身边的倚竹,只得忍气吞声,准备先出去。

“老爷,奴害怕,您别走啊!”莲娘哭着要挽留陆其钧。

“莲娘,我们都在这里,你瞧见三姨娘和夫人身边的妈妈也来了,不会有事的。”陆落道。

那边,陆落的丫鬟终于把小院子里的耳房收拾出来,坐了临时的产房。

“倚竹,把莲娘抱到产房去。”陆落吩咐倚竹。

倚竹力大无穷,与其让其他丫鬟和婆子们慢慢抬,还不是倚竹扛起来,少些折腾。

“是,姑娘。”倚竹道,上前就很轻松把莲娘抱了起来。

众人咋舌:这个傻丫头,果然是神力啊。

将莲娘放到了产房的放上,倚竹出来就哭丧了脸:“姑娘,衣裳脏了。”

莲娘的羊水破了,污秽闹到了倚竹的裙子上。

“没事,没事!”陆落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她道,“去取换一身,我叫碧云姐姐回头给你添两件好的。”

倚竹立马眉开眼笑,眼睛完成了一条缝:“姑娘,我要海棠红的。”

“好,那就海棠红的。”陆落同意。

倚竹这才暂时离开,回正院去更衣。

倚竹刚走,二门上的小丫鬟就领了稳婆进来,也请了个大夫,让大夫在外院等着。

莲娘是摔了跤,陆落怕她有其他问题,而稳婆解决不了,只有靠大夫。

“已经开了二指,还要等。”稳婆看过了莲娘,出来对陆落道。

陆落站在屋檐下。

刚下过雪的京师,倏然就冷了。初冷格外难捱,琼华满地,似一层薄霜。陆落站在檐下,灯笼氤氲的红光照在她的脸上,她五官格外肃穆,似一樽威严的雕像。

“您是有经验的稳婆,那莲娘就交给你。”陆落道。

稳婆道是,重新进了产房。

莲娘哭得太惨烈了,耳膜都要被她震裂,三姨娘受不了,同样出来了。

见陆落站在屋檐下,三姨娘过来见礼。

“……我听说是摔了,怎么摔的?”三姨娘悄声问陆落。

陆落简单说了。

“这一时半会孩子也下不来,姑娘不如先回去,奴在这里照应。”三姨娘又道。

她们正说着话,大姨娘也派了丫鬟,过来看望何事。

陆落往莲娘的正屋而去,道:“也睡不踏实,就等等吧。若是困了,再劳烦三姨娘照看片刻。”陆落不走,三姨娘自然也不好走了。

莲娘生孩子,不需要三姨娘过来的,她是听说莲娘摔跤了,不知摔得多重,这才来瞧瞧虚实。

大姨娘就没来。

夜寒彻骨,温热的茶水也不能驱散手脚的冰凉。

莲娘的哭声,也慢慢变得嘶哑而低沉,没什么力气了。

到了后半夜,三姨娘和陆落都扛不住了。

“五娘,你回去睡吧,我在这里呢。稳婆说莲娘没事,没伤到哪里。”秦妈妈过来,心疼握住了陆落冰凉的手,像哄女儿那样,“快回去。”

“那就交给你们。”陆落道。

三姨娘巴不得,也回去了。

陆落堪堪睡了一个半时辰,就醒了过来。她刚穿衣坐起,丫鬟春蝶就从莲娘那边回来了。

闻氏还没有醒,陆落顺势推开了窗棂。

“五娘,孩子落地了。”春蝶先站住了脚步,告诉陆落。

第198章家法(第五更,求月票!)

莲娘生了个女儿。她的预产期大概在十月初,所以孩子提前出生了半个月。

连稳婆都说,孩子是早产的,不过已经到了差不多瓜熟蒂落的时候,不妨碍什么,母子都平安。

“……谁知道呢?咱们都是生个孩子的,到了最后两个月,都格外留心,谁敢夜里去冒险?说不定有个人就是故意摔跤,把孩子给摔下来的。”大姨娘听到之后,跟她的丫鬟道。

而后,她又授意丫鬟,把这些话放出来。

大姨娘太难过,三娘去世让她倍受打击。她的心比一般人狠,想要发泄就要作贱家里其他人。

当初三娘出事,莲娘可是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大姨娘都知道。

如今莲娘早产,大姨娘就落井下石,折腾折腾她。

“为何要故意摔跤呢?”

“孩子该生了啊,如若不然,怎么搪塞呢?”大姨娘那边说,“老爷可是过了年才去庄子上的,十月初生,都算早,绝不可能九月生!”

大姨娘和她的丫鬟都在议论,说莲娘的孩子不是陆其钧的,是在乡下与人鬼混弄大了肚子。

“上次,不是还有个乡下人,鬼鬼祟祟给莲娘递东西吗?”

有个人给莲娘递东西,此事碧云撞见了。当时,莲娘打点了看门的婆子。

看门的婆子不牵扯什么利益,所以不是谁安排的眼线,就是个普通的下人。那婆子嘴巴碎,和针线房上的闲聊说起此事,传到了大姨娘的耳朵里。

“咱们还傻傻的,替旁人养孩子呢!”

莲娘的孩子刚出生。家里全是这样的话,陆落觉得又要闹一阵子,眉头微蹙。

她不喜欢有人挑事。

趁着事情还没有传到陆其钧耳朵里,陆落去了趟大姨娘的东跨院。

六娘出嫁之后,大姨娘院子里鲜艳华丽的摆设都收了起来,如今是端庄沉稳,质朴简单;又有三娘的惨事。大姨娘这里更是素净了。

“……听说简姨娘这几日犯头疼病。如今怎样了?”陆落关切道,“我帮衬着我母亲当家,若是哪里不妥之处。简姨娘要指点我。您不舒服了,应该及早派丫鬟告诉我,轻待了庶母,我也是当不起的。”

大姨娘知道陆落的来意。肯定跟莲娘有关。

因此,大姨娘更加装病。有气无力道:“不妨事,都是老毛病,静养几日即可,吃药是不管用的。”

大姨娘心情也很糟糕。

三娘遇害。大姨娘的心被割去了一半,至今都在淌血。

莲娘在三娘遇害之后,说了些过分的话。大姨娘才在这个当口打起精神,来给莲娘添刺。

大姨娘着实没力气。否则就不是添刺,而是要除害了。

依着大姨娘的秉x_ing,莲娘都该死八百回!

“是不是府上的风水,对您的八字不利?”陆落依旧是关切的模样,“这样,我派人送您去庄子上,小住半年。”

小住半年!

这是要把大姨娘赶走啊!

做妾室的大姨娘是没有娘家的,她这一辈子,哪怕陆其钧再不堪,她都要守住这个家!

再说了,她是成王次妃的母亲,要是被成王府的人知道,次妃的母亲被撵出去,六娘的名声不好听,后院的那些女人更是要取笑六娘!

“……这倒也不必了,五姑娘,奴在这里甚好。”大姨娘道。她的手指,紧紧蜷缩了起来,指甲都要陷入肉里。

大姨娘越发不喜陆落了。

闻氏那个庸俗胆小的妇人,为何能生出如此伶俐的女儿?

大姨娘最近对陆落大为改观,不敢轻瞧了陆落。

上次在江家,陆落帮了大姨娘和六娘,大姨娘当时是很感激的。但是,她受不了陆落此刻的颐指气使。

陆落在告诉大姨娘,她手中有权力,可以把大姨娘送走。而大姨娘这辈子,最眼红、最求而不得就是做主的权势,因为她是妾啊!

身份摆在这里,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如果觉得家里好,就让它一直好下去,别折腾了。”陆落笑道,“莲娘的事,还望大姨娘口下积德。若是再有人胡言乱语,我就要动用家法!”“家法?”大姨娘忍不住冷笑,“什么是家法?”

这个家里,什么都缺,缺得最严重的就是家法和规矩了。

“我的话,就是家法。”陆落道。

大姨娘脸色骤变,愕然看着陆落:这是大逆不道,这是要夺了父亲的权!

一个家里,只有家主才敢说自己的话是家法,就像皇帝的话是国法一样。

这是君权专治的年代,父权是小家庭里的“君权”代表。

陆落这样说话,等于是乱臣贼子。

“你……你辄敢如此胡言乱语!”大姨娘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震惊,指了陆落道,“你这是不孝!”

“我原本就不孝。”陆落道,“当初我在江家,把父亲打昏扛回来,也没见简姨娘说我不孝。如今,您倒是在意了?”

大姨娘被堵住。

当初陆落替她们解围了,这是她给大姨娘的人情。

“简姨娘,你暂时给我收敛些,莫要作怪,安安静静躺着,我好吃好喝伺候你。倘或你敢给我添堵,我叫人将你打残了送出去,六娘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陆落语气幽静,和软绵柔,可是字字似利箭,朝大姨娘扎去。

大姨娘眼底,添了几分惊悚和敬畏。

陆落是从来不管忌讳,嚣张跋扈的,大姨娘还真有点怕她。

不说旁的,光陆落身边那个倚竹,就足够叫人胆寒。

“五娘子,你小心遭天谴!”陆落临走前,大姨娘恨恨对陆落道。

陆落点点头,笑道:“多谢简姨娘关心。”

大姨娘只差吐血。

这个家里,陆落拿捏得住陆其钧,就拥有了绝对的权力。

大姨娘再精明能干,心思深远,也只是个妾。整个家里,八成的下人是陆落的,而且她们母女将这些下人训得忠心耿耿,大姨娘的手伸不进去。

陆落还有一年多就要出嫁了。

等她出嫁去,这个家还是大姨娘的,到时候她照样可以弄死莲娘。

能下狠心的人,都特别有耐x_ing。

大姨娘暂时忍了,她果然不再叫人去传话,哪怕是说到了莲娘,也立马改口。

一夜的功夫,那些流言蜚语消失了,没有传到陆其钧的耳朵里。

家里暂时又和睦了些,一场酝酿中的风波无形中散去…

莲娘生了个女儿,这辈子是别指望抬姨娘了,陆其钧看都不想看这个女儿。

这是陆其钧的第十个女儿。

第199章不死心

莲娘的孩子顺利生下来了,虽然这孩子托生成为陆其钧的血脉,又是悲催的一生。

陆其钧深感晦气,再也没去看过莲娘母女;莲娘也心灰意冷,知晓前途再难讨到了,老爷是个寡情薄意的。

闻氏和其他诸位姨娘、丫鬟婆子们,都很平常,既不高兴也不担忧。日子过成了目前这种,她们多少有些破罐子破摔,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

唯有陆落很高兴。

“这么久,家里一直在减人数,终于增了一次。”陆落道。

自从陆落回府,家里的人总在减少,让陆落心中突突的不安。

人丁兴旺才是福瑞之兆。

陆落怕莲娘折腾,把幼小的孩子折腾没了,就请了r-u娘,将她们母女分开。

大户人家都不自己哺r-u,陆落如实告诉莲娘。

莲娘不反对,只是总问陆落:“老爷啥时候来看奴?”

陆落承诺不了这个,道:“等老爷得了空闲,自然就来了。”

莲娘还想问,陆落已经起身离开。

陆落吩咐r-u娘:“要仔细照顾十姑娘,不能有任何闪失。”

r-u娘唯唯诺诺应下了。

大姨娘被陆落敲打了一顿,心里更是郁结,就去找六娘诉苦。

“……娘,我是出了嫁的姑n_ain_ai,不敢再伸手去管娘家的事。五姐姐刚当家,自然要拿了厉害的人作伐。您且多忍耐她些,别叫她挑出刺儿来。”六娘不给大姨娘理。

六娘让大姨娘要忍让陆落。

大姨娘觉得六娘变了,她已经会衡量轻重,而不是一味的帮母亲了。大姨娘不高兴,又回了陆府。

十娘的洗三礼。陆落也办了,办得很简陋,闻氏送了两只小金手镯,都是六分重;大姨娘和三姨娘送了银手镯,应个景而已。

陆落派了丫鬟风烟,让她找陆其钧:“孩子洗三了,老爷该给孩子赐个名。”

陆其钧仍是一套混账话:“取什么名字?这要是在乡下。是要被溺死的!”

他是再也不想看到莲娘和孩子的。

陆落也没法子。她是没资格给孩子取名字的,因为取名就要上族谱,陆其钧不想把这孩子添到族谱上。

他已经有九个女儿了。再添一个,成什么样子!

这个孩子怎么处理,陆其钧不管。

“都是闻氏无能,倘若她主意正。这孩子就不该生下来!”陆其钧事后想想,大骂闻氏。

闻氏听了。就似闻到了一个臭屁,遮掩鼻子躲过臭味,就过去了。陆其钧的任何话,都不能引动闻氏的心。

大家就都喊新生的孩子叫“十娘”。

“取名不取名无所谓。除了她至亲的人,其他人都是叫她的排行,不会去叫她的名字。”陆落心道。

忙完了十娘的事。陆落收到了一封帖子,是陈容枫写的。

帖子。其实就是一封很短的信,委婉问陆落什么时候把《推背图》送给他。

“我都忘了这事。”陆落拍了拍脑门。

那天从叔公府上回来,就刮起了大风,又是下雪,陆落担心柏兮生灵涂炭;而后,又是莲娘摔跤生子、孩子洗三,就拖了好几天。

“你派个人,把这本书给璇娘送去。”陆落喊了丫鬟碧云,“记得交给璇娘的r-u娘,而不是十二老爷。”

碧云对送东西出去很是不能理解,左右翻看,嘀咕道:“不是送了一本,怎么还送第二本啊?”

“这书不是送的,而是借的。”陆落解释道。

碧云这才松了口气,派了个小子,将书送给了陈璇的r-u娘。

到了十月初一,成阳大长公主过府看望陆落。

成阳隔三差五无聊了,就来找陆落闲话,打发光y-in。她每次来,都能带来些新鲜有趣的事。京里的八卦,她都清楚。

“我前几天进宫,太皇太后让我带些东西给颜家老夫人,我就去了趟颜家,然后去世子夫人跟前坐了坐。

你瞧怎么着,淳宁郡主竟然也在。二夫人身子不舒服,常年都有膝盖肿痛的毛病,多少求医用药无效。

这淳宁不知从哪里弄了个偏方,竟然给治好了。不仅如此,她还会推拿指法,能解二夫人手寒、脚寒的毛病,二夫人不知道多喜欢她!”成阳大长公主冷哼。

她最看不惯淳宁了,长得像个妖精,行事也是。

京里谁不知道她喜欢颜浧,而颜浧将她拒之门外?她仍在颜家徘徊,莫不是想给颜浧做妾?

这太不要脸了!

成阳就没见过这么死缠烂打的女人,听说她母亲晋王妃都被她气病了。

她堂堂的一个郡主,又生得这般谲滟,多少人跪着哭着要求娶她,偏偏她要赶上去勾搭订了亲的颜浧!

她是皇族血脉,颜浧不敢接纳她做妾,皇家也不会高兴!

“我回去将这事告诉义山,他不说淳宁不要脸,反说那女子重情重义,苦心长情,很让人感动。我跟他吵了一夜。呸,男人真没个好东西。”成阳越说越气。

陆落失笑。

“此事我和颜侯爷都不放在心上,怎你们夫妻吵了起来?”陆落笑道,“原本就没事的。”

不过,想起晋王府,陆落也是头疼,上次安玉岫爬上了她的马车,陆落介怀至今。

当时见凶徒来势汹汹,一念之下圣母病发作,没控制住就把安玉岫拉上了马车,事后越想越觉得不应该。

安玉岫被打死了,与陆落何干?

哪怕被救了,晋王府也不会感激她的。

“你的心真大。”成阳大长公主担心陆落,“旁人还好,淳宁那是几百个心眼的小妖精,你得提防她!三哥哥也是男人,男人都喜欢淳宁那样的,三哥哥万一不小心着了道,你以后还不得哭死?

她可是郡主,若是她做妾,皇家的颜面哪里搁?你叔公又是闻乐喜,退了亲,闻公公的体面放哪里?你是进退不得。最终一合计,弄个平妻给你,你还不得膈应死?”

要是真这样,陆落就要幸福死,她就可以有很足够的理由退亲了!

成阳担心的,和陆落担心,完全是相反的两件事。

“……最近晋王府也不安宁,他们家跟夏首辅府里较上劲了。”成阳又告诉陆落,“还不是那个三太尉?”

“三太尉,他是被夏家的人打了么?”陆落问。

“你怎么知道他被打了?”成阳反问。

第200章归还(月票1440+)

成阳大长公主很惊讶,陆落竟然也知道三太尉安玉岫被打之事。

此事只有世家内知晓,还没有外传。宗室太尉被打,传出去也是笑话,所以就极力隐瞒了,免得晋王府和首辅家闹到不可收拾。

“还是我救的他,要不然就不是被打,而是被杀了。”陆落笑道。

陆落仔细把那天的事,告诉了成阳大长公主。

成阳不喜欢淳宁郡主,因为她总是死皮赖脸缠着颜浧,危及了陆落。有了这个缘故,晋王府一家子,成阳都不喜欢,虽然那是她皇叔家。

有了不喜欢,成阳就对晋王府颇有偏见,她对陆落道:“好心救命,他们是不会感激你的……”

说罢,成阳又觉得此话不妥。

事发危急,若是成阳也会救人一命的,这大概是人x_ing至善的那点本能吧?

“还要感激?”陆落失笑,“他们不想法子害我,我就感恩戴德了。我原也不想沾手的,只是我这个人,太善良了!”

成阳也觉得陆落善良,可谁这样自己夸自己善良的?

“脸皮多厚?”成阳好奇,使劲捏陆落的脸。

陆落打开她的手,也要捏回去,两个人竟像孩子一样差点打起来。闹了片刻,成阳这才坐正了身子,跟陆落说起晋王府和夏家的恩怨来。

“夏首辅自己是状元出身,当时就和颜家结了亲,光耀门楣。他家教严格,可惜夏夫人宠孩子,儿孙都不太成器。

夏首辅第五子。和晋王府的三太尉年纪相仿,不学无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夏首辅自己又是满腹才华,就总是抱怨儿子无用,不如名满天下的三太尉,天天拿着三太尉做例子来耳提面命夏五郎。

这夏五郎受了刺激,居然抄袭三太尉的诗词。放到青楼去传唱。说成是他自己的,也闹了小半年。知晓的取笑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太尉江郎才尽了。”成阳笑道。

陆落颔首。也终于明白了。

诗词被抄,三太尉反而被取笑是抄袭者,对于文人来说是无法忍受的屈辱,三太尉当时怒极攻心了。

夏五郎的诗词。之所以被青楼名伎传唱,还故意扭曲成夏五郎原作。是因为夏五郎是背后的东家。

夏家自然不会涉足青楼生意,不过青楼东家为了借势,会把青楼的股免费送给权贵,让那些权贵背后吃红利。这样等于有了个靠山。

给的都是暗股,用的也是化名,很难查出来。除非青楼东家自己抖露。

夏首辅不会做这种肮脏事,耐不住他儿子奢靡豪阔。大肆敛财,偷偷接下来青楼的孝顺,成了好几家青楼背后的大暗东家。

那些青楼,都是比较高档的,他们送的暗股,夏五郎都收了,他就等于是东家。

夏五郎在那几处投放自己抄袭三太尉的诗词,传唱度很高,正巧被三太尉抓住了。

三太尉早就听说过此事,忍了很久,这次是正巧当场逮住。

于是,三太尉当即叫人砸了那家青楼的招牌。

青楼也是横的,自以为背后是夏首辅撑腰,怕什么宗室公子哥?

招牌被砸,如此晦气的事,怎能放过三太尉?

正巧当时夏五郎也在,旧恨新仇一起涌上来,夏五郎吩咐打手:“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来填命!”

首辅的公子这么说了,那些打手自然就不会客气的。

这也是为什么安玉岫当时如此狼狈了。

安玉岫砸人家招牌的时候,估计也没想人那么横,平白被打了一顿。

陆落听罢,无奈摇摇头。

“这么说来,这件事倒也不是三太尉的错。”陆落公正道。

“是的,晋王府是受了委屈的。淳宁郡主最近常去颜家,也是为了平复两府之间的罅隙。他们受了委屈,淳宁还如此懂事,颜家能不喜欢她吗?”成阳撇撇嘴。

颜家,是夏首辅的外家。

打人的那个夏五郎,是颜浧姑母的儿子,也就是颜浧的表弟。

“既然要平复罅隙,也是平复和夏首辅的罅隙,怎么成了颜家的?”陆落笑道。

成阳哈哈笑:“你嘴巴也挺辣的嘛。”

送走了成阳大长公主,陆落也把这件事放到了脑后。她是不太在意淳宁郡主。

淳宁郡主的目标,无非就是让颜家接纳她,而不喜欢陆落。而这一点也是陆落的目标,淳宁要是能帮陆落做成,陆落反而要感激她。

次日,刮起了西风,庭院残存的树木枯叶被风卷下,似彩蝶蹁跹,婀娜起舞,小径也铺满了落叶。

陆落出门,想要去看看她师父。

不成想,竟然在门口遇到了三太尉,他是登门求见的。

他的额头上,一个偌大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很损雅观。

陆落蹙了蹙眉头。

“陆、陆姑娘。”三太尉还是有点怕陆落,跟她说话打了个绊儿,才能说清楚。

“做什么?”陆落没有请他进门,就站在大门口的丹墀上,高高俯视他,言语不善,带着几分质问。

“我是来道谢的,上次……”三太尉没想到陆落如此强势,有点招架不住,也很尴尬生气。

陆落的神态和语气,让三太尉下不来台。

“好,我知道了,请回吧。”陆落道。

说是道谢,还不知道后面有什么损招呢!

“那……这个是上次姑娘替我压伤口的帕子……”三太尉递东西给陆落,想要把陆落的巾帕还给她。

“不用了,血根本洗不掉的,你还给我的,要么是个脏兮兮的血帕子,要么是重新买了冒充我的。

不管是哪种,我都不想要。再说,我的帕子是买来直接用的,没有绣任何东西,没有特殊的标记,就是块布,没人认得是我独有的,不用收回来,你随手丢了即可。”陆落道。

说罢,她带着丫鬟,钻上了马车。

三太尉的手,愣在半空中,脸就因气愤、难堪而绷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就没见过这么泼辣的女人,果然和颜浧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三太尉是文人,他接触的朋友,多半都是斯文儒雅,谁见过这么不顾情面的女人?

上了马车,三太尉胸口隐隐的疼,这口气怎么也排不出去,越想越生气。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的气才消。

“血帕子洗不干净……我的帕子没有任何标记……”三太尉想起了陆落的话。

不对啊,他妹妹给他的帕子,是干净,而且绣了东西的。三太尉犹豫了下,立马把淳宁给他准备的小匣子,拿了出来。

当天他回府之后,陆落给三太尉按住伤口的帕子,被淳宁拿了去。

淳宁说洗干净了,又是姑娘家的私房物价,是不能流落在外的,所以让三太尉送给陆落,当面感激她。

三太尉原本是不敢的,他还是怕陆落,可是淳宁一再催促,他就只得登门了。

谁知道,竟别有隐情吗?

第201章y-in谋(月票1470+)

安玉岫把妹妹替他准备的红漆描金海棠小匣子拿出来,仔细看了又看。

这小匣子精致,还带了把小巧别致的金锁。这种小金锁,和封条的意义差不多,随手一拉就能下来,很软,锁不住任何东西。

用此物来锁小匣子,就是“闲人莫看”的意思,不是防贼防盗。

安玉岫之前没想打开,他是很抵触陆落的,不愿意去见她,是被他妹妹逼得没了法子。

他一想到陆落,有点莫名其妙的心慌,好似看在深渊的边缘,不敢往下看。从内心深处,安玉岫害怕陆落。

他见过陆落很坦然杀了只猎豹,他被陆落推下过马车,想起她来就很心悸。

直到安玉岫又被陆落骂了一顿,回程时愤怒取代了忐忑,终于不心慌了,心绪稍微镇定了几分。

“……这不是前年太皇太后送给婧儿生辰礼中,装两颗南珠的匣子吗?”安玉岫左看右看小匣子,不太像外头买的东西,也不像晋王府自己铺子里的,反而有点像宫里的。

安玉岫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太皇太后颜氏的喜好。

太皇太后不喜欢素净,她爱奢华,哪怕是小匣子上的金海棠,也要用很重的金粉,这是外头难见的。

若是外头的小匣子用这么重的金粉,用料就太昂贵了,卖不出去。

所以,小匣子很好看,金海棠熠熠生辉,在日光下一照,金光流转,璀璨灼目。

安玉岫心里沉沉的:“婧儿为何要把太皇太后送给她的小匣子。给陆五娘送去?”

这种小匣子,来历是可以查到的。而且这不是宫里平常的赏赐,而是太皇太后单独赠送。

若是平常的赏赐,可以转赠给旁人,但是太皇太后、太后或者皇帝亲自赠送的东西,为了显示对贵人的敬重,普遍情况下要珍藏。不能转赠他人。也不能买卖。

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婧儿很讨厌陆五娘,她送这么贵重的小匣子,肯定不是器重陆五娘。而且。她把太皇太后送她的生辰礼转赠出去,这是对太皇太后的不敬,婧儿不会这么没规矩的!”安玉岫浓眉紧蹙。

有了这个疑惑,安玉岫将匣子上的小锁扯了下来。

打开匣子。端正叠放了一块丝帕,冰绡丝织成的。很是名贵。丝帕上用桃红色的丝线绣了一朵月季,花朵盛放,秾丽烈艳,花瓣上还绣了露珠。栩栩如生。

月季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落”字。

落,是陆五娘的闺名。轻易不会绣在帕子上,除非送给她很重要的人。

“这也太贵重了。”安玉岫又想。

这丝帕、这绣活。都是绝品的工艺。这么一方小丝帕,可能值一百两银子,奢华极了。

这应该不是陆五娘的丝帕,她当时就是随便拿出来的。

而且这帕子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血迹。冰绡丝最矜贵了,不能见水,更别说染血。

“不是陆五姑娘的帕子。”安玉岫心中越发肯定。

婧儿搞什么鬼?

而后,安玉岫把丝帕拿出来,又将匣子前前后后赚翻来看,发现底下的黑丝绒衬布有点鼓,鼓得异常。

他的手按上去,发现:“匣子底下有东西。”

安玉岫扯开了黑丝绒的衬布,但见一张银灰色书笺,是他最爱用的那种,特意派人去纸铺里订做的,只有他有。

打开了书笺,里面也是他的字迹,蝇头小楷,笔调优美写着:“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安玉岫的手脚一时间冰凉!

这是《凤求凰》,是一首表达爱慕之情的情诗。

去年春上,他新得了第八房小妾,是个肌肤如玉透亮的女子,安玉岫很喜欢她,就给她抄了这首《凤求凰》。

抄完之后,正巧他妹妹来玩,便说她喜欢这字,比以往的字都要好,非要拿去。

安玉岫很宠溺妹妹,别说一张纸了,就是一条命也能给她的,当即就答应了。况且,自家兄妹,又没什么忌讳。

哪怕外人都知道了,也不会觉得他给妹妹些情诗的,毕竟他们是兄妹啊,只有思想龌龊的人才会乱想,安玉岫素来坦荡。

后来,安玉岫重新给他的小妾再写了一张。

“这封信,居然出现在这个匣子里!”安玉岫不是傻子,他明白了妹妹的用意,一瞬间后背发寒。

“为何要利用我?”安玉岫心里跟刀割一样,那是他亲妹妹,他从小那么疼爱她,将她捧在掌心,不管是谁欺负她,他都要冲上前护住。

他觉得她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他很得意有这样完美无缺的妹妹。安玉岫承认,他喜欢炫耀,喜欢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炫耀给旁人看,所以他写了很多赞美他妹妹的诗词,故而他妹妹和他一样,扬名天下。

安玉岫觉得很成功。

难道,她不感激他、不敬重他吗?为何要利用他,去陷害陆五娘?

最让安玉岫痛心的是,婧儿明明知道陆五娘救了他一命。

让他恩将仇报,将他推入不仁不义之地,几乎要毁了他的信誉,这就是婧儿的筹划吗?

一个男人,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下陷阱,传出去之后,安玉岫还有什么体面?男人没了体面,还成个人吗?

安玉岫的手脚全僵了。

马车慢悠悠回到了府里,安玉岫下了马车,就会快步回房,将这个小匣子藏起来。

片刻之后,淳宁郡主打听到他回府了,立马带了丫鬟过来。

“三哥哥,东西还给陆姑娘了吗?”淳宁郡主问安玉岫。

她果然很留意他的动向。

安玉岫心情糟糕透了,脸色有点灰白。他含混点点头:“给了……”

他声音有点哽,难过得想哭,甚至不忍心去看妹妹的脸。

他觉得这张脸不似从前那么惊艳出尘,也不似从前那般百看不厌。这张脸上,多了份y-in谋得逞的刻薄。

安玉岫低了头。

“那就好了,这是很普通的往来嘛,免得旁人说咱们家不知道规矩,救了命也不去说句客气话。”淳宁郡主笑道。

然后,她也觉得自家兄长不太对劲,柔声问他:“三哥哥,你怎么了?”

第202章讨回(月票1500+)

怎么了?

安玉岫的心情极其复杂。他心里很疼痛,就坐在椅子上,双手捧住了脑袋,把头埋在指缝间。

他最信任的妹妹!

信念坍塌的时候,是最迷茫和无助的时候,安玉岫半个字都不想说。别说指责,他就是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三哥哥?”淳宁郡主声音里满是担心,又带着几分焦虑。

安玉岫不语。

淳宁劝慰了半晌,着实劝不动他,就让他的通房过来,纷纷围绕着他。

她自己则抽身离开了。

淳宁的背影纤长、婀娜,走出去的时候心情很好,所以衣袂带风,绸带徜徉流转,说不尽的美艳。

她如此的美,能逼退世间的繁华,为何心却那样执着。她为了得到颜浧,不惜要毁了自己的亲兄长!

她得意洋洋的远去,让安玉岫心里似万针齐攒,疼得踹不过来气。

越是信任的人,越是不能接受对方的算计。安玉岫是个文人才子,不是官场的老油条,他的心有点稚嫩,无法承受这等背叛。

他大哥常说他幼稚。

安玉岫也觉得自己幼稚。至亲胞妹捅刀,要比任何人捅刀都疼。

“去打听下,郡主出门了没有。”安玉岫对身边的人道。

丫鬟道是。

片刻之后,丫鬟回来告诉安玉岫:“郡主去了颜家。”

果然不假!

“成容,你跟我去见王妃。”安玉岫喊了他的第八个通房,去年才进府的。

成容是个玲珑小巧的女子,不是安玉岫偏爱的高挑纤瘦型。只是,她肌肤似玉。莹白细腻,这才让安玉岫破格收了她。

“是。”成容很乖巧,跟着安玉岫去见了晋王妃。

晋王妃最近经常失眠,心里事情太多了。最让她c.ao心的,还是淳宁郡主。她对颜浧的执念,几乎要满城皆知。

大家都在猜测:“晋王府的郡主,要给忠武侯做平妻了。”

此事。让晋王妃倍感屈辱!

堂堂的宗室郡主啊。天之骄女,除了公主还有谁比她更尊贵?她可以嫁权贵,也可以嫁才子。偏偏她只爱颜浧。

颜浧要是也爱她,倒也罢了,屈辱忍了也就忍了。可颜浧从未将她放在心上过,甚至说让不让她登门的话。

淳宁郡主的坚持。就成了笑柄。

晋王妃出门应酬,都能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的。她最要强。生平爱面子,如今是被闺女弄得颜面扫地。

晋王妃真想随便将她嫁了,只可惜她能拿得住晋王,王爷事事听女儿的。晋王妃的话都比不过女儿。

嫁女儿这种事,最终还是需要晋王首肯,婚书需要盖晋王的章。所以晋王不同意。晋王妃无可奈何。

晋王妃今天哪里也没去,斜倚在炕上。阖眼打盹。她睡不着,满脑子都涨涨的,心里全是糟心的事儿。

“王妃,三太尉来了。”丫鬟进来,悄声禀道。

晋王妃一阵烦躁。

令她心烦的,不仅是郡主的婚事,也有这个儿子的婚事。

晋王妃总觉得,他们兄妹俩迟早要做出人伦丑事,心里提心吊胆的。

“让那个逆子进来。”晋王妃低喝。

安玉岫带着他的通房,进了屋子。

晋王妃瞧着新鲜,没有带通房来请安的道理,难道是这位怀上了?

安玉岫之前不是说,正妻进门之前,绝不让身边的通房怀孕吗?晋王妃蹙眉,半坐了起来。

“娘,儿子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三太尉道。

晋王妃狐疑,就把屋子里的人都遣出去。安玉岫也让他的跟前人成容先出去。

“这个,您看看……”安玉岫把淳宁郡主准备的匣子,递给了晋王妃。

淳宁不知家里的事。她见了三兄,知道事成之后,立马更衣去了颜家。

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来颜家。

这次重新登门,是颜家大少n_ain_ai请她的。之前淳宁郡主在颜家筹划了六年,颜家很多人都同情她,喜欢她。

要不是颜浧一回京就封侯,搬了自己的宅府,他和陆落的婚事也不会那么顺利。

颜家可是看好淳宁郡主的。

真是失策了。

“我想去给老夫人请安。”淳宁郡主来找颜家大n_ain_ai,略微坐了坐,就站起身来,要去见老夫人。

淳宁并不常往颜家来的,上次成阳大长公主见她,是她被颜浧公然拒绝后的第三次登门。

她好似对老夫人很忌惮,知道老夫人喜欢陆落,没往老夫人跟前凑。

这次,她主动提出去见老夫人,看来她是放下了芥蒂。

“郡主,我是没见过像您这么胸怀宽广的女儿家,你堪比男子了。”大n_ain_ai魏氏感叹道。

淳宁不计前嫌,肯登门,大n_ain_ai自然高兴。

大n_ain_ai重新结交淳宁郡主,用意也是不单纯的。

大n_ain_ai魏氏是想替自己娘家的堂弟牵线,希望能娶到这位郡主。

她娘家的婶母和母亲也试图去结交晋王妃,只是那位王妃最近身体抱恙,几乎不怎么见客。

魏家又听说,晋王爷只听郡主的,不听王妃的。王妃是想早日把郡主嫁了,免得弄出不好的传言,而郡主自己不同意,她就说动了晋王爷不松口。

郡主至今未嫁,可见晋王爷真的听郡主的。

巴结王妃没用,还是要这位郡主自己松动了才行。

“您过誉了。”淳宁笑道,两个人去了老夫人的昭怀院。

老夫人对淳宁郡主重新登门,说不上高兴。

死缠烂打的女人,老夫人心中不喜。况且,这位郡主是宗世女,给颜浧做妾是万万不可能的。怎么安置她,颜家很头疼。

所以,淳宁越坚持,颜家越难做。

虽然不喜,老夫人还是打起精神,和颜悦色见了淳宁郡主。

“好些日子不见郡主了。”老夫人笑道。

淳宁脸上没有半分尴尬,笑道:“我是拖懒,没有来跟老夫人请安,真是该死。”

这个人脸皮很厚,心思很深。

老夫人就更不喜欢这样的晚辈了。

丫鬟端了茶,大家坐下喝茶。

大n_ain_ai陪着,说起了家常,老夫人问候了晋王府的众人,淳宁郡主一一回答,都说很好。

喝了两杯茶,眼瞧着也差不多该走了,淳宁郡主慢悠悠开口,对老夫人道:“三哥哥对我略有误会,我有件事想对他说,又不知贸然登门可适合,想请老夫人带我转达……”

“何事?”老夫人笑问,不提什么误会不误会了。

“都是我哥哥考虑不周,说来惭愧。”淳宁犹豫着,似乎很难启齿,“上次陆家五姑娘救了他一命,还送了他一方巾帕。我说这种东西太私密了,收下不妥当,会让陆姑娘和忠武侯为难的。

陆姑娘可能是没留心,咱们不能也装糊涂,我便让我哥哥送回去。我哥哥这人,重情重义的,到底是救命之恩,她想隆重送还陆姑娘,竟从我房里找到了一个小匣子装了,送了回去。

若是普通东西,我也就不多言,只是那匣子是我前年生日,太皇太后所赠。将太皇太后所赠之物转赠他人,着实大不敬。所以,我这才不懂事,想请三哥哥去帮我讨回来……”

颜家大n_ain_ai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陆五娘举止不守规矩吗?

第203章毒蛇(第五更,求月票~~)

淳宁郡主有她自己的打算。

说陆五娘和她哥哥有私情,这招是挺恶毒的,因为陆五娘无法自证,而且会在颜浧心中留下一根刺。

陆落说她没有,可是怎么证明?

世人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既然有闲话传出来,肯定是有些影儿的。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陆落的“不规矩”,在颜浧、老夫人和大n_ain_ai心里,是洗刷不清了。当面也许不会说什么,背地里肯定要猜忌。

这一猜忌,陆落这辈子都别想好好过了。

淳宁心想:“哪怕毁不了陆落的婚姻,也要毁了颜家和颜浧对她的信任!”

“什么救命之恩啊?”老夫人听了淳宁郡主的话,沉吟片刻,才问道。

老夫人还是非常喜欢陆落的,而且觉得陆落行事沉稳,不会那妖佻轻浮的女孩子。

陆落比一般的姑娘家都要稳重,所以老夫人不太相信淳宁这番话。

陆落救了三太尉,颜家不知道这件事。

淳宁郡主就从头说起。她讲述她哥哥被夏首辅的儿子打,然后窜逃中,遇到了陆落,陆落救了他,送她回家。

夏首辅的儿子,就是颜家老夫人的外孙,这件事颜家也觉得理亏。

“……若不是陆姑娘,那些青楼的人就要打死我哥哥了。哪怕没有打死,打得伤残了,也会伤了我们府里和夏首辅府上,以及贵府的和气。多亏了陆姑娘,她是咱们的大恩人。”淳宁很感动,对老夫人道。

老夫人则心想:“三太尉可是很疼淳宁的,自己哥哥受伤。她却只想着伤不伤她和颜家的和气,看来她对三太尉的感情淡薄得很。”

这个女孩子很寡情,更是叫老夫人憎恶了。

老夫人不言语。

救人一命原本是善举,可是从淳宁郡主口中说出来,就成了不妥。

“……我哥哥再三答谢,陆姑娘这才将自己绣了名讳的丝帕,交给了我哥哥。说以后常来常往。彼此都是朋友。”淳宁郡主一副赞美陆落的口吻,感激说道。

她的意思是,陆落因为看中了她哥哥。才救她哥哥的,然后又趁机送了定情之物,希望暗中和她哥哥私通。

淳宁说到这里,颜家大n_ain_ai顿时心知不好了。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这郡主在胡扯。

陆落不会针线啊!

大n_ain_ai知道陆落不会针线,那就说来话长。

上次祖坟遭遇了洪水。他们陪着陆落去修复去祖父的风水,在祖宅的院子里小住。

颜浧去打猎把外衣撕裂了,拿过来交给陆落补。

陆落那会子正在和老夫人、大n_ain_ai等人说话。陆落拿到手,当时就懵了。她是真懵了半晌。丫鬟不在跟前,陆落准备喊丫鬟,却被颜浧阻止了。

“你亲自给我缝。”颜浧这样说。

陆落满脸的紧张。老实道:“我、我从来没拿过针线,我不会。”

她也不想太早暴露自己不会针线。所以颜浧把破衣裳给她的时候,她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

老夫人和大n_ain_ai都以为陆落开玩笑的,含笑看着他们。

老夫人还说:“五娘你给他缝了试试,着实不行的话,我亲自来吧?”

陆落哪里好意思让老夫人去缝?于是,她就拿起了针线。

她拿针线的样子,着实很蹩脚,任何人都看得出,她不怎么拿针线的。她缝起来也是歪歪斜斜,针脚粗大。

老夫人着实看不下去,让身边的丫鬟拿了去,拆了重新缝。

“……你不学针线的吗?”老夫人觉得这有点不妥当了,哪有姑娘家不学针线?

“我在学玄术。”陆落回答说。

那时候,她正在帮颜家修复祖坟。是针线重要,还是玄术重要?此事一目了然。

老夫人当即发话,对颜浧道:“以后多请几个绣娘,莫要逼迫五娘学针线了。从头开始,是很难的。术业有专攻,精通一样就够了,咱们家的媳妇,还要自己去做活计不成?”

这就是默许了陆落不会针线。

老夫人特意准许的,谁敢说陆落针线不好?

然后,大n_ain_ai也问陆落:“那你平时用的小香囊、丝帕,都是谁帮你绣的?”

“我从来不用香囊啊,丝帕也是纯净的,没有任何绣活。我喜欢简单的东西,越是简单,越是中意。”陆落回答大n_ain_ai。

老夫人就在一旁说:“五娘这点像我,我也不喜欢在丝帕上绣活计,简单才好。”

现在淳宁郡主跟老夫人和大n_ain_ai说,陆落将绣了自己名字的丝帕,送给五太尉,这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有了淳宁郡主死缠烂打颜浧在先,她污蔑陆落的动机,更是一目了然。

大n_ain_ai很替这位郡主尴尬,使劲给她使了几个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了。

而淳宁郡主绝对想不到,陆落不会针线的。针线是女儿家必备的技艺,就像吃饭拿筷子一样。

谁也不会拿筷子呢?

别说陆落一个小官的女儿,就是宫里的公主们,都要学针线的。

淳宁郡主看到了大n_ain_ai的暗示,却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妥,于是她继续说:“陆姑娘也是看着我哥哥出身亲王府,想替三哥哥结交我们,才送了丝帕吧?

我想着,她到底年轻还小,又是从湖州府过来的,不知道京中送丝帕定情的风俗,所以才让我哥哥赶紧送回去。我哥哥偷拿太皇太后送给我的匣子,也是意外,那匣子不能流落出去的。

我们不好去讨要的,免得陆姑娘多心,只得求三哥哥去要回来。诸多错事,都在我们身上,还望老夫人海涵。”

她既直接说陆落送给她哥哥定情物,又贬低陆落,说她是从乡下来的。

老夫人一改慈祥温和,脸色铁青。

淳宁心道:“老夫人这回气大了,哪怕是颜浧再有本事,也难敌老祖母的盛怒。”

“来人!”老夫人厉喝,声音也打颤。

淳宁唇角微挑:老夫人现在要派人去请颜浧,然后再拿了陆落的证据。

不成想,老夫人气得声音颤抖,却是厉声对进来的丫鬟道:“去、去晋王府,把晋王和王妃都请过来!若是请不动亲王府的王爷和王妃,就派人进宫去请旨,请太皇太后发落!”

淳宁震惊,猛然抬头看着老夫人。这盛怒,是冲着淳宁郡主来的。

我错在哪里了?淳宁郡主一瞬间,把自己的计划从头到尾想了一通,觉得很完美,天衣无缝,漏洞在何处?

淳宁身子微僵,怔怔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望向淳宁郡主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毒蛇。

这眼神,让淳宁郡主不寒而栗。

第204章较劲

颜家老夫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生气了!

她年纪大了,身体的器官也老化,一动怒哪哪都难受,而且历经世事,也没什么值得她发脾气的。

淳宁郡主这等y-in险的女人,颜老夫人已经很多年没碰到了。

出身高贵的淳宁郡主,行事却这般下作!她利用女人的贞洁来攻击陆落,手段太卑鄙龌龊,叫人瞧不起!

贞洁是女人的命,而且很难解释清楚,一旦背了这个黑锅,一辈子都洗不清的。幸而此事老夫人知情,要不然陆落多冤枉啊!

或者,淳宁换一件事来诬陷陆落,不在针线上露出马脚,老夫人也分辨不明,陆落还是要吃亏。

陆落是救了淳宁的哥哥一命,好心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想想也是后怕!

淳宁是哪怕得不到颜浧,也要毁了颜浧的生活!

“祖母,祖母……”见老夫人紧紧捂住了胸口,大n_ain_ai急忙上去搀扶她。

到了此刻,大n_ain_ai也请看不起淳宁郡主的。

大n_ain_ai一直觉得淳宁是个很端庄的姑娘家,行事有分寸,素来以为她x_ing情不同寻常。哪怕是对颜浧不死心,也是姑娘家的长情。

深情的人,总是容易获得几分同情,而淳宁郡主又美艳,她的深情更是难能可贵。

真愿意娶她的人家,肯定会替她辩解。

如今,大n_ain_ai再也无法信任淳宁了。

利用自己的亲兄长来诬陷陆落,还是在女人家的清白上做文章,大n_ain_ai觉得这个女人毒辣且拙劣,对她很心寒。

淳宁郡要是有陆落的本事。布个风水局害死陆落,大n_ain_ai还敬佩她是个人物。

如今再看淳宁的手段,算个什么东西!市井粗妇都可能比她光明磊落。

这女人太卑鄙了,还是宗室女呢!

大n_ain_ai再也不想魏家和她结亲了。

“老夫人……”淳宁郡主也不傻,眼瞧着老夫人气成这样,她就知道事情出了纰漏。可是错在哪里,她不知道。

最可怕的不是出错。而是不知哪里出错。淳宁活了将近二十年。从未失手到如此地步。

今天这一招错棋,几乎要让她怀疑人生了。难道她一直很蠢吗,难道她的计谋不够高超吗?

她没有动。坐在那里强自镇定。

只要她自己稳重,就可以扭亏为盈。

居徳坊和晋王府离得很近,不过两刻钟的马车路程,回来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老夫人和大n_ain_ai不停的吩咐去请这个、请那个,只有淳宁没开口。

半个时辰之后。晋王夫妻俩和三太尉都来了。

“爹!”淳宁郡主起身,表情恬柔,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给晋王行礼。她知道。毫无条件相护她的,只有她父亲。

她神态优雅轻松,完美的唇线微微翘了下。美艳又不失可爱。

晋王最满意的,就是这个女儿。简直是他的杰作!

“婧儿,这是怎么了?”晋王还没有和老夫人见礼,就先问女儿。

那边,颜家的世子爷、世子夫人和其他几位夫人,也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一时间,屋子里挤满了人。

“这是……这是怎么了?”晋王一头雾水。

晋王妃却懂,她上前给老夫人见礼,不顾老夫人的反对,坐到了老夫人身边的炕上,轻轻握住了老夫人的手。

她在求饶。

王妃虽然对女儿严格,却仍是疼爱她的。只是女儿跟她不同心,这些年母女矛盾很大。

父母和孩子,不是经常有矛盾吗?这很平常。

关键时刻,晋王妃这个做母亲的还是希望颜家给她女儿几分薄面。

来的路上,晋王妃要叮嘱三太尉,死都不能承认,一定要和淳宁口径一致。明知是撒谎,也要帮淳宁撒下去,否则晋王府真是颜面扫地了。

“娘,这是怎么回事?”颜家的众人也是糊里糊涂的,都问老夫人。

“老夫人,婧儿她还只是个孩子,哪里冒犯了您,本王给您赔罪。”晋王爷哈哈笑着,先给老夫人作揖。

老夫人面色不改,依旧铁青着。她轻轻抽出了晋王妃握住的手:“郡主可没有冒犯我,她只是来给我的孙儿媳妇泼脏水。

她说,陆五娘救了她兄长一命,还趁机暗通款曲,给她兄长赠送了丝帕!可笑,五娘连缝衣裳都不会,哪里会绣自己的名字?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当面对质。”

淳宁郡主脑袋嗡了一声,她终于知道了漏洞在哪里。

陆落不会针线,她怎么可能想得到?

真是天要亡她!

老夫人已经派人,去了陆家,要把三太尉送给陆落的匣子取过来;然后又问三太尉,淳宁郡主的话是否属实。“我、我去送匣子,陆家姑娘没有收。”三太尉突然道。

他这话一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此话一出,淳宁郡主就知道她哥哥要背叛她。有了安玉岫的背叛,淳宁的心很灰白,她预感今天是难以回转了。

太失策了,她怎么可能想得到陆落不会针线?

“为何不收?”

“当时陆姑娘的确给了我帕子,不过不是无意相赠,而是我的头破了,没有东西捂住,她才拿了帕子给我。

我去送帕子,陆姑娘说她的丝帕不能沾血,沾血了洗不干净。我送回去的帕子,要么是假的故意陷害她,要么是血糊糊的,很脏。她都不想要,所以没有收。”三太尉道。

三太尉的额头上,还有个伤疤尚未彻底愈合。

他的话,很可信。

晋王妃眼前一黑,一口气没接上来,差点昏死过去。这是做什么,兄妹相残吗?

说好的要护住妹妹,怎么到了颜家,安玉岫就什么都说了?

晋王这时候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原来,陆落救了晋王府的太尉一命,却成了他女儿利用的手段。

晋王难以置信,回头看着淳宁郡主。

淳宁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可是她父亲如此看过来,她受不住了“爹……”淳宁声音哽咽,有了几分小女儿的娇弱。

晋王却猛地转过脸,不看她。

淳宁的眼泪,立马收了回去。她今天是一败涂地了,但是她不能软弱。

输了又怎样?

诬陷陆落又怎样?

她淳宁敢做就敢当,还怕颜家不成?大不了以后不做姻亲的,难道他们还敢把此事宣扬出去?

她可是姓安,堂堂正正的宗室女!

只是她的三哥,太叫她失望了。她绝对想不到,出卖她的竟然是他!

“我要将此事上报朝廷。”老夫人冷冷对晋王和晋王妃道,“请太皇太后、太后和陛下评理,请内阁议一议。若无重罚,难绝恶行!”

老夫人要请朝廷夺去淳宁郡主的封号。

第205章 误解(月票1530+)

颜家老夫人说,她将要这件事上报朝廷,晋王和晋王妃就彻底慌了神。

郡主没有害到陆落,行凶未遂,不可能薅去封号。

可奏折递上去,那就是天下皆知啊!淳宁郡主可不是无名之辈,拜她那个才子兄长所赐,她享誉天下。

她的丑事,更容易传的广远,晋王和王妃怕的是这个。

晋王府丢不起这么大的脸,郡主更丢不起那么大的脸,她还没嫁出去呢。

这件事闹不大,无非就是丢丢脸,不至于要打要杀的。好好跟颜家求情,让老夫人宽恕,就过去了。

“三郎,你带着你妹妹先回去!”晋王厉喝,先把郡主和三太尉赶走,再慢慢跟颜家谈条件,说服老夫人,将此事隐瞒。

晋王也是痛心疾首。

“是。”安玉岫低声道。

淳宁从头到尾都很骄傲,神态慌乱也只是一瞬间。她出门的时候,高昂着头,没有和任何人见礼,脚步优雅轻盈,不见丝毫的急促。

要是别的女孩子,早已羞得无地自容了,偏偏这位郡主还在摆架子,颜家众人看了,心里不快。

出了昭怀院,淳宁郡主的脚步才越走越快,几乎小跑着出了颜府的大门。

马车停在门口,她不等车夫放下马凳,就先爬了上去。

安玉岫站在马车旁边,犹豫了片刻,这才上了马车。

车厢里光线微淡,淳宁郡主紧抿着唇,神色不喜不悲,似樽面无表情的雕像。

片刻之后,淳宁才开口。声音淡然:“我没有想到,竟然是你出卖我!”

安玉岫心里很难过,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的心似千疮百孔。

在颜家老夫人面前,安玉岫做了个选择:他选择了自己的良心。他这不是在帮陆落,而是在帮他妹妹。

他妹妹变了,变得可怕且恶毒。他还想要从小乖萌可爱、漂亮懂事的妹妹。也许。只有让她经历过绝望。她才能彻底醒过来。

所以,安玉岫说了实话。

“婧儿……”安玉岫不想提妹妹设计陷害他,他仍想维护她。于是去拉她的手。

淳宁的手很软,掌心却是冰凉。

安玉岫又心疼极了。哪怕她再大的错,安玉岫都愿意原谅她,只要她能回头是岸。别再问颜浧痴迷。

“婧儿,颜浧他不值得你如此费尽心思。”安玉岫紧紧攥住妹妹的手。“他是谁啊,他是铁面冷情的颜三郎,你哪怕真跟了他,也是吃苦的命啊!”

淳宁斜睨着自己的兄长。没有抽回手,她眸光幽冷:“你知道我为何喜欢颜浧吗?”

安玉岫不答。

不管你多喜欢,他都不喜欢你啊!

“……颜浧喜欢的人。哪怕是做了再大的错事,他都会站在她身边。绝不会背叛她!”淳宁一字一顿,说给安玉岫听。

她简直恨死了安玉岫!

这个没用的人,一点小事也办不好!事情办砸了也就算了,居然敢当众出卖她!她对他那么好,他居然背叛她!淳宁恨不能一刀捅死安玉岫!

“所以,我只要颜浧的爱,不需要你的。你的爱,毫无意义,你再爱我也没用!”淳宁的话似刀子,刺向安玉岫。

安玉岫猛然抬眸,看着淳宁。

他眼里,有点淳宁难以理解的光芒。

“我……我是你哥哥,和颜浧又不一样。”安玉岫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色愕然道,“我和颜浧……又不一样……”

“你不爱我吗?”淳宁蹙眉。

安玉岫遽然甩开了淳宁的手,他好像被烫了一下。

他爱妹妹,但是为什么他妹妹要把他的爱,和颜浧相提并论?

难道,她以为他乱*吗?

安玉岫这么一甩,彻底刺激了淳宁郡主。她似乎明白过来,一直都是她误解了安玉岫,她以为他很迷恋她!

淳宁不介意亲哥哥迷恋她,甚至很享受。

可是……

“混账东西!”淳宁恼羞成怒,狠狠掴了安玉岫一个巴掌。

原来,他真的只是把她当妹妹。他给她写了那么多诗词,赞美她的容貌,将她捧在掌心,原来只是因为她是妹妹!

淳宁的自信,好似坍塌了。

她一直乐在其中的小暧昧,居然只是她自己的误解。安玉岫心里的,都是兄妹之情。

安玉岫也怔住了。

“你不喜欢我?”淳宁难以置信,歇斯底里抓住了安玉岫的领口,“你不喜欢我,为何要招惹我?”

安玉岫这时候才明白,他的喜欢,和他妹妹说的喜欢,不是一个意思。

他尽了兄长的责任,对妹妹很好,在妹妹眼里竟然是招惹。

在混乱的思绪中,安玉岫终于理出了一个思路:他妹妹不会爱他,却要求他像爱女人那样恋着她,不能背叛,不能改变。

“你不是婧儿,你是个鬼!”安玉岫也崩溃了。

他从小疼爱的妹妹,就在这个瞬间,变得面目全非!

他的婧儿,是老天爷赐予世间最完美的女人,她的容貌精致无双,天下无人能及;她x_ing情温和,待人接物举止优雅;她才华横溢,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曾经安玉岫也想过,将来婧儿出嫁了,他肯定会舍不得,会很难过。

当然,那也只是兄长对妹妹的舍不得,而不是幻想自己和要她厮守一生。

现在,安玉岫知道,原来并不是这样,他妹妹一直误以为他对她是男女之情。她误会了,却不阻止,也不拒绝,反而是处处撩拨他。

安玉岫有点想吐。

“停车,停车!”安玉岫几乎是窜逃了下去。

他跌跌撞撞下了马车,茫然的往前跑,好似身后有什么鬼怪在追他。

而后的一连好几天,安玉岫都去了陈容枫家里借宿,不敢回家。

到了第四天,安玉岫听闻,他父母要把妹妹送走,送去徽州的老宅。

“郡主病了,要去徽州老宅养病三年。”晋王府对外如实说。

颜家的要求,是将郡主远远打发,以后不准留她在京里,不能让她再给颜浧和陆落添堵,晋王府答应了。

“你妹妹生病,你怎么还在我家里?”陈容枫不明白,“你不去送她啊,你不是最疼她的吗?”

“你也有妹妹,你疼你妹妹吗?”安玉岫脸色惨白,问陈容枫。

“疼啊,我跟我十四妹最要好了。”陈容枫道。

“那……那你想过,想过和你妹妹过日子吗?”安玉岫试探着问。

陈容枫愣住。

他看着安玉岫,沉吟片刻才说:“你是不是病了?”

“不,我没病……”安玉岫道。

陈容枫的反应,让安玉岫明白,自己的反感是很正常的,不正常的是他妹妹。

生病的那个,是婧儿,不是他。

淳宁郡主离京的当天,安玉岫没有去送她。要不然,婧儿又以为他招惹她。但愿此去,妹妹能彻底清醒过来。

第206章嫂子(月票1560+)

颜家请陆落的时候,陆落去了她师父的院子,而后又去了闻家用晚膳,颜家未曾找到她。

三太尉自己承认了,事情是真的,东西却是伪造的,于是也不需要陆落去对质,颜家也没仔细寻陆落。

最厉害的谎言,不是编造事实,而是扭曲事实。

陆落回到家,才知晓颜家请她,那时候,已经是戌时正。若无意外,戌时正都该就寝了,陆落不好再去打扰。

她心想,要是十万火急,颜浧会来请她的。没有再请,肯定是不那么重要。

再说了,陆落又不能救命,也没什么事非要她不可。

第二日,陆落用过了早膳,到了巳时,才去了颜家。

昨儿请陆落的,是颜老夫人身边的人,所以她直接去了永熹侯府。

老夫人病了,昭怀院围了满屋子的人。

颜浧和洀洀也在。

淳宁郡主一事,老夫人着实生气。论理,陆落不是至亲的孙女,淳宁也不是器重的孩子,她陷害她的,失望是应当的,犯不着气成这样。这其实有点隐情。

外人和儿孙辈都不知,老夫人有一段心病。她年少的时候,有个很要好的姨母表姐,疼极了她,比亲姐姐尤盛。

那个表姐,就是死于这样的流言蜚语。

诬陷清白的流言蜚语,看似是孩童戏言,却是很致命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多可怕。

老夫人的表姐,是陷于这等谣言,最后自尽而亡。

如今过去六十年了,知情的人都去世了。只有老夫人还记得。

往事历历在目,淳宁郡主再用此计,老夫人回想起表姐惨死,这才动了真怒。她七十多的人了,一怒又一悲,次日就起不了床。

“……五娘,你是个有福的人。”老夫人拉着陆落的手。喟然道。

淳宁郡主诬陷陆落。幸而被老夫人和大n_ain_ai识破,又有三太尉大义灭亲,肯说真话。要不然。陆落红口白牙,如何解释得清楚?

陆落未嫁过来尚好,解释不清楚大不了被退亲;若是她真的嫁了,再遭遇算计。还时运不济婆家和丈夫不察,大概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陆落运气好,她尚未落入谣言的漩涡。

一个人的本事再大,也比不过好时运,老夫人觉得陆落带福气。感叹拍了拍她的手。

陆落则是一头雾水。

颜浧也在旁边,表情疏阔。看到陆落,他才微微笑了笑。

说了片刻的话。管事的妈妈请老夫人喝药,打发众人出去。陆落也跟着离开。

路上,颜家三夫人挨着陆落,把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陆落听。

“……老太太说了,让晋王府把郡主远嫁,不许她再回京。可一时半会儿的,晋王府也不知去哪里寻人家?晋王夫妻也舍不得女儿远嫁。

晋王早年去徽州办过差事,见徽州风景雅致、民风质朴,就在徽州置办了一处别院,偶然会带着王妃去小住。

如今,晋王府同意先将郡主迁居徽州,三年内不许其回京。至于郡主的婚事,颜家不要过问,晋王府自然会嫁她,不会和颜家再有牵扯。

郡主大错尚未铸成,非要处罚她,闹到太皇太后跟前也没理。况且,前不久表少爷把晋王府的三太尉打了一顿,太皇太后还说过晋王府委屈的。

再去告状,太皇太后也为难。

两下权衡,老夫人和世子同意,晋王府暂时将郡主迁居出京三年。以后郡主嫁到哪里,是嫁回京里还是外地,颜家不过问了。”

三夫人一股脑儿,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陆落。

陆落颔首。

“意料之中。”陆落道,“不过,三太尉肯大义灭亲,却也是意料之外。”

“正是。”三夫人笑道,“大家都知道晋王府的三太尉疼妹妹,他能如此深明大义,还算个有良知的,不枉你救了他的命。

老夫人还说,五娘善举,却引来噩运,真是世风日下。好在有惊无险,还说五娘运气好,能逢凶化吉。”

陆落失笑。

陆落又问,老夫人到底是怎么病倒的。

三夫人不知内情,只说是被淳宁郡主气的,过几天就好了,太医说无大碍。

颜浧一直跟在陆落和三夫人身后,慢腾腾走着,他妹妹则跟着他。

到了垂花门口,陆落和三夫人作辞。她转身见颜浧兄妹俩,也预备和他们作辞,颜浧却道:“五娘,你来,我有件东西给你。”

三夫人笑笑,转身返回了穿堂。

“三嫂,桑叶又长了个儿,我带你去看呀。”洀洀亲切握住了陆落的手。

陆落并不知道,颜浧在背后替她做了多少。

颜浧经常投洀洀所好,绝大部分都说是陆落送的。洀洀和陆落接触不多,却也知道这位嫂子对她极好。

她这一声三嫂,陆落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去回应。

陆落看了眼颜浧。

颜浧颔首,示意陆落跟着洀洀去。

于是,陆落先把洀洀拉到了她的院子里。

那只叫桑叶的白猫已经越长越大,乖巧听话,可爱漂亮。

“三嫂,桑叶是母猫,三哥哥说,等明年春上它发情了,就拿去配种。生了小猫,再送给你一只。”洀洀悄声告诉陆落。

发情、配种这种话,颜浧竟是直言不讳告诉洀洀,难道他也想养个女汉子吗?

陆落摇头笑了。

洀洀问陆落为什么笑,陆落又不知从何启齿,正巧颜浧也来了。

“洀洀,我跟你嫂子有话说,回头你嫂子再来看你。”颜浧道。

陆落咳了咳。

颜浧装作不懂。

洀洀则觉得很正常,她哥哥一直在她面前说陆落是嫂子,她点头道:“好啊,不过你们说完事,嫂子先别走。吴妈妈给桑叶做了好些衣裳,我要给嫂子看。”

“好,不走的。”颜浧道,“今天你嫂子陪你玩一天。”

洀洀很欣喜。

“……你这样称呼我,不太妥当。”陆落低声和颜浧道。

颜浧耍赖,不接陆落的话。

“你找我何事?”陆落又问。

颜浧道:“你跟我来,我东西给你看。”他往外书房走去,脚步缓慢,故意等陆落几步;陆落走在他的身后。

初冬的骄阳稀薄微寒,颜浧的身影高大,影子投在青石小径上。陆落踩在他的影子里,竟然能一步步跟得上他,心头闪过几分涟漪。

第207章古玉

忠武侯府基本上修葺完毕了,处处都是崭新的。荔粉的墙,朱漆的柱,雕梁画栋,虽然不够奢华,却也很精致。

陆落跟着颜浧,缓步往外头。

冬日的暖阳缱绻,似一件金灿灿的锦裘,披在身上暖融融的。

颜浧的外书房在正门的西边,紧挨着院墙,两间偌大的屋子相通,用一座黑漆雕花的大屏风隔断。

他请陆落往里间走,陆落犹豫了下。

“这么怕我?”颜浧明白她的隐忧,悄声在她耳边说。

他呼吸的热气,灼到了她的耳朵。

陆落心头微怔,往旁边挪了挪。

“怕啊。”陆落轻叹,老实说,“你这个人没皮没脸的,不会看眼色,使劲往我前凑……”

颜浧觉得他媳妇分析甚是精辟,简直是把他看透了,对他很了解。颜浧心里很高兴,哈哈大笑起来。

“今天不捉弄你,我说话算数。”颜浧低声笑道,“过来,有好东西给你看。”

陆落跟着他,进了书房的里间。

颜浧从书架的上端,拿出一个黑漆匣子。匣子很质朴,没什么花哨的。

陆落不知道要拿什么,就盯着看,想知道是什么。

颜浧打开了匣子,里头是七八个古玉,都很小巧,是扇坠儿。有葫芦形、有扇叶形,也有雕花镂空形。

古玉沾了泥土,仍不掩通透无瑕,都是上等的品种。

“这……这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吗?”陆落拿在手里,问颜浧。

地下挖出来的玉,其实并不怎么值钱。甚是有点受忌讳,但是术士很喜欢。

一般在墓地中陪葬丰厚器皿的,都是有身份的人物。而大人物的墓地,必然是风水宝地。

经过风水宝地润养的玉器,陆落再稍微改进些,布阵将里头的y-in煞祛除,就是极佳的法器。远胜过普通玉石。

这种古玉。是可遇不可求的,再稍微润养小半年,带在身上能趋吉避凶。

“……山里挖的。听说那地方在瀑布下面,应该是很好的y-in宅。我不知这玉器是否值钱,反正平常人是戴不得的,你应该更加知道它的价值。就拿过来给你。”颜浧道。

陆落拿起一块,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指尖有生气在流转。若是她的罗盘在这里。那罗盘的指针肯定会滴溜溜的转。

墓地百年的古玉,这是最天然的法器了!

陆落眼睛发亮,道:“多谢你,真是很好的东西。很难遇到的。我回去再养它几个月,回头送几个给你和洀洀,比一般的护身符强多了。”

她非常高兴。

她高兴。颜浧也就很高兴。

初冬中午的暖阳,温暖绚丽。透过了雕花窗棂,投在陆落的脸上。她的面容白净细腻,眼眸的碎芒滢滢照人,似有层艳光。

颜浧伸手,轻轻贴着她的面颊。

陆落低垂着眼帘,假装在看玉器,没有动。于是,颜浧粗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怜爱极了。

颜浧将她手中的玉都夺下来,依旧放在匣子里,将匣子丢到了旁边。

“唉?”陆落不解。

“这是送给你的,你拿回去慢慢看。”颜浧道,他转身就将陆落抱了起来。

陆落双足离了地面,就紧紧抓住了颜浧的肩头。

颜浧将她抱到了书案上,让她坐着。他欺身而上,将陆落圈固在方寸之间。

“不是说,不捉弄我吗?”陆落定定看着颜浧,眼神幽静无波。

她的双手,抵住了颜浧的身子,不让他靠得太近。

颜浧捉住了她的手。陆落手掌纤柔,手指柔软葱白,指端粉润整齐,颜浧觉得好看极了,就放到了唇边,轻轻吻了吻。

“我没有捉弄你。”颜浧眼眸深敛,声音低沉了下去,似喁喁私话,莫名就有点沙哑与x_ing感,“我怕你。”

陆落错愕。

哪有男人会说自己怕女人?

“你不肯亲近我,哪怕我亲了你,心里也是空落落的,怕你生气伤心。”颜浧低低诉说,唇却不离开陆落的掌心,“我心里全是害怕……”

他的唇干燥炙热,摩挲着陆落的手掌,眼神有点迷惘。

陆落心里很恍惚,隐约有什么通过她的掌心,钻到了她的心里,轻轻抓住了她的心,捏得有点紧,于是她透不过来气。

她的呼吸,添了几分凌乱。

颜浧口中说着是害怕,眼里却全是情。

陆落挣扎着下了地,却在挣扎中紧紧贴住了颜浧的身子。

她低垂了脑袋,想从他身旁钻出去。

颜浧抵住了她。他的手指修长干燥,指端有老茧,肌肤粗粝,轻轻抬起了陆落的下巴。

他还是有点紧张,耳尖微红,喘息也变得粗重,凑在陆落的唇边说:“落儿,我还怕你起了坏心思,不肯跟我过……”“胡说八道,你根本不怕。”陆落想要转过身子,用力推他。

她的镇定自若,快要溃不成军了。

陆落想要逃开,她很不喜欢这种完全无法做主的感觉,她的心、她的情绪好似交给了他,任由他撩拨,不受自己的控制。

颜浧的身躯像铁杆一样结实,站得特别稳,推不动。

“我怕的……”颜浧凑过来,唇略有略无滑过陆落的面颊,呼吸的热气就在她的唇边。

“男人说怕女人,没出息!”陆落试图反逃。

颜浧低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这么没出息,还要整日提心吊胆。”颜浧叹气道,“以后对我好点,行么?”

陆落心想这是y-in谋,这跟哭穷一个道理,他在装可怜。

这人真没底线,连装可怜都能使出来。堂堂七尺男儿,他怎么拉得下这个脸?

太没有原则了。

“行!”陆落被他磨得没了法子,终于松口了。

颜浧就轻轻吻了下她的眉心。

他的唇,仍是干燥炙热的,将一个吻落在在陆落的眉心,似盖了个章!

眉心是一个人精气元神凝聚的地方,拮住了一个人的眉心,就能控制一个人的心神。

陆落觉得颜浧对她施蛊了,要不然她回去的路上,也不会一直想着他。

回到家中,陆落将颜浧送给她的玉器,纷纷擦拭干净,将泥土全部抹去。

初冬的风微凉,桦烛温润的光,照在玉器上,隐约感觉玉器里的气流在流转。

躺在床上,陆落想了很多事,从头到尾,都是关于颜浧的。

第208章迅速

颜浧给陆落的古玉,果然布满了生吉之气和y-in煞之气,是极好的法器。陆落的罗盘一靠近,指针就疯了似的转。

陆落自己府上没有适合的地方,就拿到了她师父家里,准备在她师父的后院布阵,将这些古玉润养半年。

半年之后,那些y-in煞之气能被抽空,只剩下生吉之气时,将会是极佳的法器,带着能给人带来正的磁场,容易遇到好运。

体弱多病的人戴了,也能慢慢恢复健康。

每个人的四周,都有y-in阳二极,在不破坏y-in阳和谐的基础上,再佩戴生吉法器,会让人的正磁场变得更加浓烈。

简单说,这种法器,是一种平安符,效果胜过道行高深道士画的平安符千万倍,可遇不可求。

“……什么东西?”陆落拿着古玉去了师父的院子里,刚一进门,师父就感觉陆落的匣子不同寻常,问道。

陆落将匣子递上去。

师父拿出一块古玉,将其对着阳光,仔细观摩。

陆落透过阳光,隐约瞧见里头暗暗流转的两种气极,一种是生吉之气,一种是y-in煞之气,泾渭分明。

这种泾渭分明的法器,才有润养的价值。

“这是颜将军送给我的,师父您瞧,这里头布满了生吉之气。”陆落道。

她的手指,顺着那生吉之气的流向,缓缓滑动,演示给她师父看。

千衍表情微怔,凝眸沉思了一瞬间,没有说什么。

石庭则惊讶问:“哪里哪里?”

陆落指给他看。

石庭说他看不见。

“是吗,你不是比我厉害百倍吗?”陆落笑着问石庭。

石庭梗住。

千衍咳了咳。打断了陆落对石庭的取笑,慈祥对徒弟道:“这些古玉交给我吧,我替你养着。”

“那太好了,多谢师父。”陆落笑道,将匣子放到了炕几上。

师父的阵法,比陆落的高明百倍。他肯替陆落润养这些古玉,效果要比陆落自己润养高明百倍。

前不久她师父还跟她说。他只是个江湖骗子。不是什么术士,现在又要帮她养玉,前后自我矛盾。陆落却不点破。

等陆落一走,石庭见千衍表情凝重,就问问千衍:“师祖,小师叔她是开了天眼吗?怎么她能看见法器里的生吉之气?您也能看见。她说得对吗?”

千衍微微阖眼,掐指算着什么。

石庭不知师祖的意思。又追问了一句:“师祖,小师叔她是开了天眼吗?”

“还没有开天眼,只是她的预感比从前敏锐。”千衍道,“天眼岂是那么容易开的?她肯下苦功夫去琢磨。慢慢就能捕捉到生吉之气的流向,落儿到底还是天赋异禀……”

石庭微微颔首,松了口气。

陆落从千衍府上离开。回到家中也无事,把家务料理了一通之后。又开始读师父给她的那本秘籍《六仪籍志》。

她已经快读完了。

这本《六仪籍志》,陆落是每个字都认识,每个字的意思也查明白了,但是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陆落看不懂。

她前世学玄术的时候,太师父告诉陆落,看不懂的东西先背下来,以后总能在某个瞬间豁然开朗。

陆落仍用这种方法,把《六仪籍志》弄明白了之后,开始着手去背诵。

古玉交给师父的第三天,师父派人请陆落。“是古玉出现了问题吗?”陆落有点担心,急匆匆去了师父的院子。

她仓促进门。

不成想,刚刚进了大门,陆落身上带着的小罗盘,突然指针转动了起来。

她自己也敏感感觉到一股子生吉之气,布满了屋子。

师父坐在旁边,静坐喝茶,茶几上摆放着陆落的匣子。

生吉之气充盈着他,陆落似乎能看到他周身有纯白的光,像活的神仙莅世。

“你的古玉,看看养得怎样了。”千衍将匣子递给了陆落。

陆落接过了一看,对着日光,似看不见了y-in煞,只剩下生吉之气。陆落拿出了罗盘,测试了几下,发现果然如此。

她大喜过望。

“师父,这才两天的功夫,您是怎么养的?”陆落很惊喜,问千衍。

千衍微笑,答非所问:“上次给你的《六仪籍志》,你读完了吗?”

陆落颔首。

“读懂了吗?”

陆落摇摇头。

“再用点心。等你读懂了,就会知道更多的术法。这古玉拿回去吧,这可是好东西,比你平日里养一两年的法器贵重千万倍。”千衍道。

他在告诉陆落这些古玉的价值。

陆落连忙点头,说她知道了。

“师父,送给您两只。”陆落从匣子里,挑出她认为最好的两块古玉,递给了千衍。

千衍心里高兴,表情温和对陆落道:“师父年纪大了,祥瑞也够了,这些东西戴在身上是白费的。你拿去送给小孩子,你们年轻人更有用。”

陆落很听师父的话,就收了起来。

拿回家之后,陆落再用自己的大罗盘,一块块测试,果然是没了半分y-in煞。

“师父果然厉害。”陆落心想,“我哪怕只能学到他的一成,也是够用了。”

这些古玉,不好直接佩戴。

这个年代的人,不会把玉器挂在脖子上,最普遍的挂在腰上。

陆落重新去买了三块上佳的玉佩,然后打了穗子,把古玉法器编织在穗子上,坠在玉佩下面。

“娘,这个给您。”陆落送了一块给她母亲,亲自替母亲系在腰上。

她仔细跟她母亲说了古玉的用处。

“这么贵重啊?”闻氏小心翼翼的捧着,叮嘱风烟她们,以后要谨慎,晚上放的时候别磕破了。

而后,陆落又做了两块,同样将古玉编在穗子里,穗子坠在玉佩下面,送给了颜浧和洀洀。

“这就是上次你给我的古玉,我自己养了几天。”陆落告诉颜浧,“你若是不戴也无所谓,洀洀最好戴着。她是体弱的女孩子,法器能保她平安。”

“不是说要养半年吗?”颜浧笑问。

陆落没有仔细解释,道:“我得了机缘,所以很快就养好了。你放心,我不是那随意的人,古玉没有问题。”

“我还不放心你吗?”颜浧道。

陆落送完了东西,准备离开,正巧碰到了方家三夫人,带着方盈侨和方盈伶姊妹俩,过府来看望洀洀,顺便送请柬。

方家有喜事了。

遇着陆落,方家三夫人甚是惊喜:“我还准备回头去你府上,可巧就遇到了你……”

第209章吃醋 (月票1590+)

方尚书府上添了孙子。

颜浧的二表兄,就是三夫人的儿子,房里添了长孙。

方家的孙儿辈都是女孩子,直到二少n_ain_ai诞下麟儿,才算有了长孙。

老夫人高兴极了。

明天是孩子的洗三礼,方家要大办。

方家想请颜家的老夫人和诸位夫人去热闹,因为颜浧的母亲已经去世了,要请颜家老夫人,自然就不能派个管事妈妈来随便说一声,务必要三夫人亲自登门,以显敬重。

所以,方家三夫人就带着孩子们来了。

方家这两位姑娘,不知是想出门,还是想见颜浧,也跟着来了。

三夫人先去颜家老夫人跟前请安,老夫人和诸位夫人、n_ain_ai们也答应明日去捧场,方家三夫人这才离开,顺便过来看洀洀。

不成想,竟然遇到了陆落。

“五娘,你可没回我们的请帖。”三夫人心情明媚,也不会计较小事,好心好意提醒陆落。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派人送了回帖,估计您出门的当前,还没有送到。”陆落笑道。

方家这么大的喜事,陆落和闻氏肯定要去。旁的不说,洗三礼是要送的。

“那是我错过了。”三夫人不介意,笑着道。

而后,她们去看了洀洀。

洀洀待人亲切,她看谁都很好,跟方盈侨和方盈伶关系也不错。

“嫂子给我的玉佩!”洀洀很谨慎把陆落送给她的玉佩挂在腰上,然后给表姐们看,颇有几分炫耀之意。

“不是什么名贵的玉。”方盈侨悄声嘀咕。

洀洀就拉下了脸。

陆落略微坐了坐,起身离开,颜浧下午要进宫去授课。所以跟陆落一起出门,顺便送她回府。“落落,我昨晚做了个梦。”回程的马车上,颜浧悄声对陆落道,他的声音里有点疑惑,浓郁的眉头紧拧。

“什么梦?”

“我梦到了你。”颜浧道。

陆落以为他又在调情,于是面无表情的哦了声。没有接下句话。

她这是误会了颜浧。颜浧是真的梦到了她。

那是一处很高的殿,玉砌台阶高远,大理石的丹墀。光可鉴物。陆落穿着玄绛二色的宽袖长袍,纤长婀娜,步履聘婷;她梳着云鬟,却没有任何的配饰。简单又肃穆。

浓密乌黑的头发,嫩白精致的面容。没了现在的婴儿肥,下颌尖尖的,陆落看上去更年长成熟。

她立在那里,居高临下。神采飞扬,眉梢叠锦,四周的风鼓动她的衣袂。流转着华采,庄严又美艳。令人心生景仰与敬畏。

颜浧缓缓走近她,听到她说:“师兄!”

陆落那套衣裳,颜浧觉得眼熟,梦醒之后他想了很久,可不就是祭祀的时候,国师穿的朝服吗?

难道陆落以后要做国师?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颜浧从未想过陆落以后要做国师,怎么会梦到这种情景?不过,陆落的朝服,又不太像国师,倒像是跟在国师身边的钦天监主事。

颜浧只参加过一次朝祭,而且是十年前,所以印象很模糊。

他把自己的梦,告诉了陆落。

“历来钦天监不进女子,更不可能让女人做国师的,祭祀的时候女子都要回避。”陆落笑道,“你的梦甚是奇怪。”

颜浧也觉得。

“这倒也是。不过,你比钦天监的人厉害。”颜浧赞同陆落的话,又觉得陆落太妄自菲薄了。

颜浧遇到过的术士里,除了那个柏兮,就是陆落最厉害了。

陆落低笑。

后来颜浧想了想,上次重阳节他和陆落去登山,陆落没睡好觉,又因爬山太累,被暖暖的阳光一照就撑不住,依靠着颜浧睡熟了,说了几句模糊的梦话。

她那句师兄,颜浧记住了。

颜浧这个梦,大概就是因此而起,他连陆落说句梦话都吃醋,所以有了这么个乱七八糟的梦境。

而后,颜浧就丢开了念头。

陆落也没有深想,梦都是荒诞无稽的。况且,陆落也不想进钦天监,她宁愿四处游历,赚些钱财,也不想去受约束。

对陆落来说,钱和自由比较重要。

方家孩子的洗三,闻氏准备了一份普通的添盆礼。

从前洗三的添盆礼,都是放几个银锞子,或者钱币,如今是越发豪绰了,没有两只金镯子,是打不过去的。

孩子洗三的添盆礼,重头在孩子的舅母和外祖母,其他人不好越过的,所以礼物太重了反而不恰当,中规中矩的两只八分重的金脚镯,就很妥当了。

“咱们早点过去。”闻氏对陆落道。

陆落同意。

于是她们母女用过了早膳,更衣梳妆,就准备出门。

陆落今天穿了件淡绿色卷Cao纹褙子,月白色澜裙,梳了两个发髻,带着两把珍珠梳篦。珠光莹润,映衬着她冰雪般娇嫩的容颜,似一支亭亭玉立的荷。

闻氏细看走过来的女儿,惊觉陆落长大了,抬腕凝眸间,已经有了娇媚的风韵,不再是那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

陆落的脸,最近消瘦了很多,婴儿肥渐渐下去了,露出了纤柔尖细的下颌,就多了份美艳。

“怎么了?”陆落见她母亲盯着她,就低头看看哪里不妥。

“你现在越发像我年轻的时候了……”闻氏感叹道。

陆落不免笑起来。闻氏至今仍是美人,年轻的时候颇为惊艳,陆落是比不上她的。

陆其钧的基因,拖了陆落的后腿。

她们母女到了方家,直接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的跟前,已经来了好几位客人,陆落和闻氏也是行礼之后,彼此坐下。

“五娘瘦了。”方老夫人心疼说,“是没好好吃饭吗?”

“酷夏刚过,孩子们都要瘦一些。”闻氏笑着接话。

方老夫人深以为然,点头道:“还是要补一补的。”

他们正说着,小丫鬟进来道:“老夫人,钟侍郎的夫人来了。”

方老夫人一愣,似乎很吃惊。

旁边的大夫人也微讶。

“她怎么来了呢?”老夫人嘀咕一句,让身边管事的大丫鬟,去请了钟夫人进来。

陆落不知道谁是钟夫人,就不经意往门口扫了眼。

片刻,一个五旬的妇人,手里牵了个六七岁的男孩子,进来给老夫人请安。

陆落留意到,在座的宾客,都在打量钟夫人牵着的男孩子,眼神有点奇怪。

第210章八字轻(月票1620+)

钟夫人领着一个孩子进来,大家都很好奇去打量他们,陆落和闻氏不知情况,就跟着打量。

陆落先看正在给方家老夫人行礼的钟夫人。

钟夫人五十岁左右,穿着宝蓝色缂丝褙子,月白色澜裙,搭配很讲究;她梳了高髻,鬓上一支金钗,点缀了宝蓝色的宝石。脸上涂抹了薄粉,描了眉,描得很精致细长。

陆落从钟夫人的衣着和妆容上看,她是个特别得体的女人,出身高贵,教养得当,举止有礼。

所以,大家的好奇心,应该不是因为钟夫人身上。

陆落再顺着众人的目光,去看钟夫人带过来的孩子。

小小男童,由长辈领着进亲戚家内院,再给亲戚家的长辈磕头,是平常事。

钟夫人牵着的孩子,应该是她的孙儿。

这孩子六七岁,很消瘦单薄,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眼睛的黑眼珠子又比较大,这样瞧上去,孩子就有点y-in森,像个鬼娃娃。

陆落觉得这孩子太瘦了,瘦得脱形,脸太小了,眼睛就突兀的大。

若是生得不胖不瘦,他这双眼睛就特别好看,而且天生的沉稳内敛。

“她们都打量这孩子,是因为这孩子的模样吗?”陆落猜测。

不过,这孩子印堂有点隐晦,可能是平时生活的地方,y-in煞之气比较重。

行礼之后,彼此坐下。

“……大郎最近吃什么药,好些了吗?”钟夫人刚刚落座,陆落就听到方老夫人这样问。

钟家大郎是个药罐子。

“这小半年在吃些补气血的药,名目太多了。”钟夫人苦笑道。

陆落不是大夫。看不出这孩子有什么毛病。瘦成这样,也许是天生不足?

方老夫人给大夫人使个眼色。

大夫人就对满屋子的女眷道:“钟夫人好久没来瞧老太太,她们姑侄俩说说话,咱们前头坐席去吧?”

原来,这钟夫人是方老太太娘家的侄女。

众人就行礼,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好一段日子没见钟夫人了……”

“是啊,她家那孙子。已经长这么大了。也是难为她拉扯。”

几位夫人出了院子,就开始嘀咕。

她们都知道内情,只有陆落和闻氏不知道。

陆落侧耳听她们几个人说话。就听到其中一位太太说:“钟家那孩子,还没有治好吗?”

“只怕是治不好了吧?”

“大喜的日子,说这事做什么呢?”方家大夫人立马打断了她们的议论,好似很不吉利似的。

陆落和母亲就随着众人往外走。

洗三礼的时辰尚未到。女眷们璟疏楼坐席、看戏。

方家的璟疏楼,搭建了戏台。远远就能听到锣鼓铿锵,生旦咿呀。

洀洀早就到了,正在和表姐妹们看戏。瞥见了陆落,洀洀立马丢下了表姐妹。朝陆落走了出来。

她的r-u娘紧跟着她。

“三嫂子,我还以为您要等会儿才到你,我特意早来等你的。”洀洀笑道。然后又给闻氏见礼,“亲家太太。”

洀洀生得可爱。又懂礼活泼,闻氏挺喜欢她的。

略微坐了坐,戏台上是一出文戏,洀洀不喜欢,没有耐心去听,拉陆落去后面逛。

“早点回来。”闻氏叮嘱她们。

陆落的丫鬟碧云和洀洀的r-u娘都跟着她们,往方家的后花园去了。

陆落对方家很熟悉,之前来看风水,把这宅子逛了个遍。

“……嫂子,你方才去外祖母那边了?”洀洀问陆落。

陆落不知道应该怎么纠正她的称呼,也就懒得多嘴,道:“是啊,先去老夫人跟前说话,很久没来了。”

顿了下,陆落又道,“后来来了位钟夫人,带着她家孙儿……”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钟琻!”洀洀立马接口,“他还没死呢?”

“四娘!”r-u娘听到洀洀这么口无遮拦,立马轻喝,“叫人听到像什么话。陆姑娘,您别见笑。”

一个小姑娘家,说人家还没死,好像盼着人家孩子死似的,是很不妥当的。

洀洀伸了伸舌头。

陆落则回眸,问r-u娘:“无妨的,洀洀童言无忌。那孩子,是生病吗?”

钟夫人是方家老夫人的内侄女,就是洀洀先妣的舅家表姊妹。洀洀的r-u娘是先夫人留下来的人,肯定知晓内情。

r-u娘不太想说人是非,可是陆落问了,又不能知情不答,毕竟以后要在陆落手下吃几年饭,未来的主子得罪不起。

环顾四周,没什么人到跟前,r-u娘才压低了声音,对陆落道:“不是生病,那孩子有些邪门,他从小就说能见到鬼……”

撞见鬼?

那是八字轻的缘故吗?

陆落从人的外貌上,看不出人的八字。但是钟琻的确久居y-in煞之气,陆落能想到缘故,就是八字轻。

世俗的说法,八字轻的人很容易撞见鬼。

其实,这话用后世科学的说法,也能讲通。

每个人的周围,都有y-in煞之气和生吉之气,相辅相成。天然的y-in煞之气和生吉之气,都是稀薄的,让人体y-in阳调和。

可是有的人,因为自身的磁场于常人不同,他很容易吸取周围的y-in煞之气,而排除生吉之气。一天两天、一月两月可能没事,但是一年、两年这么下去,他的y-in阳就彻底失衡了。

他自身的磁场失衡,又没有得到调整,只要往y-in气稍微重的地方去,就能带一身y-in气回来。

y-in煞入脑,很容易就产生幻觉。幻觉是很可怕的,是内心的魔,会把一个人逼疯。

这就是“撞鬼”的一种情况。

这种情况,在后世医学里,可能会被归类于精神分裂、幻想症等。

钟琻的幻想症,是外部y-in煞入体造成的,而不是自身内部神经系统的问题。

可是在这么下去,那孩子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内部神经系统也会出现问题,到时候术士也束手无策了。

“钟家没请高僧或者法师看看吗?”陆落问r-u娘。

“怎么没有呢?这些年,不知请了多少道行高深的去捉鬼,听说最近是好了些……”r-u娘道。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亲戚朋友们对这孩子指指点点,钟夫人平常也不怎么带他出门。

“钟夫人也是可怜,那是唯一的血脉了……”r-u娘又感叹道。

钟夫人和钟侍郎有三个女儿,只有一个儿子。

孙子尚未出世,钟夫人的儿子就病逝了;孙子出世之后,媳妇身子骨也不好,熬了两年也去了。

所以,这孩子成了唯一的独苗。

这要是断了,钟家就要断香火了,所以钟夫人很小心翼翼养育这根独苗。

而钟侍郎原本就比钟夫人大五岁,他已经望六十的人,不可能再有子嗣了。

第211章圣光(月票1650+)

方家老夫人起居的梢间,宾客和丫鬟婆子们都退了下去,单单留了钟夫人和钟琻在跟前。

“……虽然瘦,比去年还是长高了几分。”方老夫人看钟琻,心里可怜这孩子,很怜惜道。

“是啊。”钟夫人欣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钟琻有点渴了,端杯茶慢慢喝着。虽然形容枯瘦,孩子举止仍是文雅,喝茶都不紧不慢的,气度从容不迫,有世家公子的风范。

这就更惹人疼了。

“如今怎样了,还说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吗?”方老夫人又问。

去年,方家也是闹鬼,被陆落和千衍收服之后,方老夫人想起了自己侄女家里还有这桩事,主动派人去钟家举荐陆落。

那时候,钟家正请了一位道行很高的道士。

那位道士说,钟琻是八字太轻了,需要布阵两年,才能扭转改命。

方老夫人去举荐陆落的时候,钟家的阵法才做了一年,钟夫人怕半途而废,就说暂时先不请,等以后再说。

方老夫人后来就没提过了。

九月初,钟家那阵法那维持了两年的阵法,终于做完了,亲戚朋友们都在八卦,不知道成效如何,钟琻的命格扭转没有。

方老夫人也想知道。

“……前日夜里,他跑到我跟前,说看到好几个人,穿着奇怪的衣裳在他房里。”钟夫人回答。

这就是说,钟琻还是能见到鬼的。

钟夫人心里痛得喘不过来气,极力忍住,还是哽咽难言。

这些年,为了保住这根独苗。钟家不知废了多少心思和钱财。

钟夫人的娘家是极其富足的,光陪嫁就几万两的银子;嫁到钟家之后,钟侍郎虽然子嗣不旺,却是很会打理庶务,生财有道。

钟家是做官的,官生财更容易,钟家非常有钱。

这几年来。钟家请道士、和尚。以及江湖术士,每每都是几千两甚至上万两的银子砸过来,可是成效甚微。

钟夫人有点绝望。

她五十来岁的人了。在自己姑母面前,情绪立马控制不住,低泣了起来:“如今,我已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方老夫人柔声劝慰钟夫人:“别太难过了。总有法子的。你不常出门,京里最近有两个厉害的人物。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你去请一请,也许就能好起来。”

“谁?”钟夫人立马问。

“一个叫柏兮,是西域来的术士,最是厉害了;另一个是千衍。江南来的老神仙,能耐非常。”方老夫人道。

方老夫人没提陆落,因为上次去钟家举荐陆落。钟夫人有点忌讳的样子。

陆落是女孩子,女人家原本y-in气就重些。怎么可能压得住钟琻的八字?

钟家认定孩子是八字轻,所以不太想找女人来改命。

方老夫人明白这个缘故,也能理解钟家,就只说了千衍和柏兮。

最近这一年来,柏兮和千衍的风头是最旺的,虽然他们已经不怎么出手了。

钟夫人泪花微闪:“这两个人,我们倒是知道的,千衍和柏兮上次离京之后,回来已经不待客了。

九月中旬,老爷去登门求见了好几次,都被拒之门外。我们没有头脸,只怕是请不动了。姑母,您若是和他们有点交情,能帮我讨个人情吗?旁的不说,钱财上我们绝不亏待的。”

千衍是陆落的师父,这个人情可以做;柏兮的话,不太熟,只怕请不动他。

方老夫人沉吟片刻,对钟夫人道:“我派个人去问问。我们也没什么大情面,不一定能请动,我极力去试一试,你放心,我们都盼着大郎能早日好起来。”钟夫人感激不已,要跪下给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搀扶住了她。

见钟琻独坐,眉头微蹙,方老夫人问他:“大郎,青天白日的,你不用怕。你平时所见,都是很厉害的鬼吗?”

哪怕是白天,钟琻也会感觉有鬼影在眼前、身后晃动,这是他自身的幻觉,他并不知道。

钟琻不怎么怕,现在他有点麻木了,只是有时候被那些鬼缠得五脏六腑不舒服,常要呕吐。

不过,方老夫人这宅子,生吉之气充足,没什么脏东西,坐在这里很舒服,钟琻摇摇头,道:“不厉害……”

说了片刻的话,前头丫鬟来催,说洗三礼的时辰到了。

老夫人也要去看长曾孙的洗三礼,于是带着钟夫人和钟琻,去了三房。

钟琻不喜欢见人,因为他总是有幻觉,会看到旁人很诡异的表情。天地间的y-in煞很稀薄,他却能敏锐感觉到。

听说要去看洗三礼,钟琻很紧张,手心冒汗,脚步踟蹰。

“很快咱们就能出来了。”钟夫人悄声安慰孙儿。

钟琻很听话。

可能是从小的遭遇,让这孩子比成年人都要沉稳,他很懂得体谅大人的不容易,于是跟着他祖母,去了前头。

洗三礼没有男孩子去看,都是女眷,钟琻没进去。

钟夫人让丫鬟领着他,往日头底下去站,略微玩片刻,再带着他去坐席。

今天方家请的堂客众多,洗三礼闹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众人出来,依旧往璟疏楼去。

钟夫人最先出来,找到了坐着喝茶听戏的钟琻,见他没事,就舒了口气:“略微再等等,用过了午膳咱们就回府。”

钟琻道是。

“不要盯着旁人看。”钟夫人又道。

钟琻容易出现幻觉,前年过年的时候,去亲戚家吃年宴,非要说一位夫人是鬼,还要打那只鬼,把人家脸给挠破了。

这下子,众人都躲着他。

这也是钟夫人很长时间不敢带他出门的缘故。这次带出来,主要是有求于方老夫人,顺便来沾沾方家的喜气。

“知道了,祖母。”钟琻乖巧道。

可是,这满屋子的人,都让他不太舒服,他觉得很冷,胃里也恶心得想吐。

而后,他看到一个人,她的笑容很明媚,像三月的春阳,暖融温和。她身上有一种光,似乎能驱散y-in霾。

钟琻看每个人脸上都有诡异,唯独那个女孩子没有。

钟琻趁钟夫人没瞧见,立马奔向了那个人,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陆落正在和方家的亲戚说话,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她,陆落吓了一跳。

一回头,陆落就看到一双黑瞋瞋的眼睛,大而乌黑的眼珠子,就这么看着她,她心里渗了下,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祖母呢?”陆落很快定下心神,问这孩子。

这孩子却紧紧攥住陆落不放。

四周的人,都见这孩子一阵风似的扑向了陆落,不知缘故,全部看了过来。

第212章馈赠

陆落常年自己制法器,她身上也带着法器,周身的生吉之气比较纯净。

小孩子眼睛干净,看人全凭眼缘,所以看陆落会觉得很舒服,容易对陆落产生信任感,都很喜欢陆落。

就像陆落的庶弟陆慕,他年纪比较小,很爱靠近陆落。

钟家的孩子,紧紧拉住了陆落的手,好似把陆落当成了庇护所。

钟琻的手很瘦,皮包骨头,隔着肌肤都能感受到他的指骨,冰凉却有力,紧紧攥住陆落不放。

“……这位姑娘,得罪了,得罪了。”钟夫人急忙上前,想要把孩子拉回去。她不认识陆落,虽然知道颜浧和陆家定亲了,也见过陆落的面,却没人替她们介绍。

钟夫人只当陆落是方家某个亲戚的女眷。

方家亲戚众多,陆落和她母亲都是中规中矩的言行和打扮,不会特别引人注目。

“大郎,祖母带你回家,可好?”钟夫人见钟琻不松手,柔声劝慰他,“咱们现在就回去。”

这孩子在家里比较有安全感,用他自己的话说,家里的鬼他都认识了,不害怕他们,甚至跟朋友一样。

外头的鬼很多没见过,他不舒服。

“不,祖母,我要跟着这位姐姐。”钟琻声音中气不足,虚弱对钟夫人道,“我跟这位姐姐回去……”

钟夫人愕然。

四周的人也不明所以,全部伸长了脑袋看热闹。

闻氏也糊里糊涂的,看了看陆落,又看了看钟夫人和钟琻,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钟琻这孩子太瘦了。可怜兮兮的,神态虽然y-in森,有点小可怕,却不讨厌,闻氏不忍心说他什么。

陆落沉吟了下,从脖子的衣襟里拿出一条红绳儿。红绳子的下面,坠了个块很小巧的玉。

那不是玉佩。而且葫芦形的扇坠儿。

陆落将此物挂在脖子上。还贴身放着,众人都很奇怪,不知她为何如此。

“来。这个暂时给你带着。”陆落将红绳子挂到了钟琻的脖子上,又对钟夫人道,“这是法器,能保佑平安的。暂时给大少爷戴着吧,过几天我去讨回。”旁人可能不知道什么是法器。钟夫人却是一清二楚。

这些年,她家里不知请了多少法器,平安符、玉佩等,每一件都要花大价钱。可是没什么用。

钟夫人苦笑,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哪家的,怎么也用法器。

难道。她的身体也不好吗?

“多谢姑娘。”钟夫人道,然后她又问陆落。“姑娘贵姓?明儿一早我派人送回给姑娘,姑娘是哪府的?”

陆落就说了自己的姓氏和府邸:“我姓陆,家父乃吏部主事陆其钧。”

钟夫人微微怔了下。

她知道陆落是谁了,就是忠武侯的未婚妻子,陆家五娘。

钟夫人想起了方家老夫人举荐过陆落,说她的道行很深;上次成阳大长公主府,好像听说也是陆落布阵的。

“陆姑娘,多谢了。”钟夫人笑道,有所保留。

钟夫人想看看陆落这个法器,到底有什么作用。

钟家的孩子是八字轻,从小撞鬼,而女人能否改八字,钟夫人不知道,反正她是没见过厉害的女道士。

真正有本事的,都是男人。

陆落把法器取给了孩子戴上,可是那孩子仍不放手,可怜巴巴望着陆落。

钟夫人无可奈何,又不忍心呵斥。

钟琻从小就懂事,一般说一句他就能听进去的。今天这么固执,自然是个原因,钟夫人不好硬逼迫他。

“钟夫人,筵席不是还没有散吗?”闻氏开口,给了钟夫人一个台阶下,“您若是不介意,将您的碗筷挪到咱们这里。等会儿筵席散了,咱们一块儿走。”

“是啊,钟夫人,着急回去做什么呢,难得出来,酒不喝,戏听完再走啊,我记得您很喜欢听戏的。”旁边有个妇人,帮衬着道。

众人看得出钟琻不会放手,又见闻氏挽留,怕钟夫人下不来台,纷纷劝说。

钟夫人心里一暖,就道:“那就麻烦陆姑娘了……”

“不妨事的。”陆落笑道。

钟琻就从头到尾,牵着陆落的手。

她牵着的是陆落的左手,陆落就腾出右手,喂了他一筷子菜。他摇摇头,不肯吃。

陆落又端起茶水喂他,他这才想着喝一口。他很渴,不怎么饿。

“三嫂子,钟琻没事吧?”洀洀凑到了陆落身边,好奇看着钟琻,又看着陆落。

陆落笑了笑:“应该没事……”

钟琻低垂了眼帘,不答话。

他之前在远处的时候,胃里闹腾,特别想吐。到了陆落身边,他感觉有清凉的风,吹进了脑子里,难得的神清气爽,人很舒服。

这种舒服,对他是不常见的,所以他格外贪恋,死也不肯离开陆落。

“钟琻,你为何拉着我嫂子?”洀洀问他,“你哪里不舒服吗?”

很多人嘀咕,说钟琻可能要死了,洀洀听说过。当着陆落的面,洀洀口不择言,却不会在钟琻面前乱说话。

钟琻低垂了头,半晌才说:“没有不舒服……”

筵席结束之后,钟琻恢复了几分理x_ing。

陆落牵着他的手,送他到垂花门口的时候,他犹豫着,终于松开了。

到底还是很懂事的。

钟夫人暗暗舒了口气,让丫鬟搀扶钟琻上了马车。

“陆姑娘,您的玉佩,我斗胆多留几天,过几日再送给您,可好?”钟夫人道。

钟夫人想看看陆落这玉佩有用没有。

假如这法器管用,钟夫人就问陆落是哪里请的,她也要去请一个来。

钟琻突然奔向不认识的陆落,然后又很反常的不懂事,拉着陆落不放手,钟夫人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这玉佩的缘故。

也许,这块法器真的对钟琻有效呢?

“好,您多留几天吧。”陆落笑道,“只不过,小少爷容易撞煞,还是八字太轻了,应该要五行调和一下。”

“多谢您指点。”钟夫人道。陆落这话,钟夫人何尝不知道?

请人调和一下很容易,可是谁又会呢?

她领着钟琻回家,钟琻则紧紧捂住那块玉佩,谁也不给。

y-in煞入体,除了产生幻觉,人的五脏六腑也是不太舒服的。有了这块法器,钟琻觉得神清目明。

“大郎,你很喜欢这块玉?”钟夫人试探着问孩子。

钟琻点点头。

看这个样子,这玉是挺管用的。

“这法器是谁做的呢,应该去问问陆姑娘。若是高人不肯再做第二块,求陆姑娘卖给我们,不知她是否肯?”钟夫人心想,“绝不是陆姑娘自己做的吧,她那么年轻,还是个女人……”

钟夫人想着,马车会慢慢悠悠回到了钟府。

第213章偷香

方家长孙的洗三礼,除了新生的幼儿,还有陆落和钟琻也成为了谈资。

洀洀绘声绘色把此事,告诉了颜浧。

方家的洗三礼,颜浧也去了。他在外院,筵席和内院不相干,事后他才知晓。“……没吓到你吧?”颜浧问陆落,“钟家那孩子还是挺懂事的,这回着实反常。”

陆落摇摇头。

“你的玉器给了那孩子,你用什么防身?”颜浧将自己的玉佩取下来,递给了陆落,“你先用我的。你不是说,我这个人凶气重,一般y-in煞很难入体吗?”

颜浧征战疆场的武将,他手沾人血,凶煞是很重的,y-in煞几乎很难靠近他。陆落的确说过,他是最天然的法器,带着他可以防身。

陆落笑了笑,道:“无需c.ao心,我家里还有好几块玉器。除了这批法器,我还有其他的,你戴好了,别取下来。”

颜浧沉吟,到底是陆落送的,他舍不得还回去,果然就没有取。

送陆落回府之后,颜浧也折身回家了,他最近很忙,既有公务,也是私事。

公务仍是那些事,兵部职方司从来就没有空闲的时候,而他还要教小皇帝兵法和武艺;至于私事,就是安排如何处置了晋王府的那位宗室女,又不至于露出破绽。

想要杀淳宁郡主,还是得小心翼翼。

若是成功了,就不能留下半点口实。晋王府要是捕风捉影说是颜浧动手的,那么谋害宗室子嗣,都能给他扣顶“谋逆”的大帽子。

朝臣不是正担心人主年幼,老将功高盖主吗?

正因为如此。颜浧才刻意谨慎,没有轻举妄动。

替陆落报仇是应该的,但是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值得了,他这条命还要留着跟陆落过一辈子呢。

颜浧想着,回了颜家。

他回来的时候,正巧他祖母和二婶等女眷也刚刚到家,在坊门口遇到了。

“三郎……”颜家老夫人喊了颜浧。

颜浧停住脚步:“祖母。您还有吩咐?”

“今儿宴席的事。你听说了吗?”老夫人问颜浧。

颜浧点点头:“我刚送五娘和我岳母回府,路上说起来,洀洀也告诉我了。”

老夫人略微沉吟。对颜浧道:“我瞧着,五娘那孩子福运的确不错,看来法器还是有用的,对吧?”

淳宁郡主的事刚去不远。那件事前后联系起来。“好运气”是这三个字是起了极大的作用。

陆落当场给钟家孩子法器,大家事后议论纷纷。猜测法器的用处,颜家老夫人却觉得陆落福运极好,估计是起了效用的。

“祖母,您也想要一块?”颜浧笑道。“不知五娘身上可还有。一块法器,都是要润养几十年的,她身上都是她师父所赠。可遇不可求。”

颜浧知道陆落还有,上次他不是说了她八块古玉吗?

那些古玉。陆落都养出来了。

但说得那么轻易,老祖母会以为这东西跟买首饰似的,打发几百两银子就去讨要。

那陆落还不吐血?

国师养出来的法器,很普通的就要五千两银子。照这个算法,陆落的法器至少要十万两银子了。

当然,陆落也不会高昂的天价。

“我要来做什么?”老夫人笑道,当即没说什么。

当着众多媳妇和孙媳妇的面,颜家老夫人不好说将法器要来送给谁,这么会不公平,引得孩子们说老祖母偏心。

做长辈的,最忌讳偏心了。

而后,老夫人偷偷找了颜浧,说:“你二嫂福运太薄了,总是多灾多难的。这一家子儿孙,我独独放不下你二哥房里的。

我不好多管,你二婶自己又是个多病的,也没法子管。若是五娘的法器管用,你去讨一块来,给你二嫂戴着。虽然祸福都由己,能增添几分,我也安心不是?”

“讨?白要啊?”颜浧反问。

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孩子,祖母什么时候白要你们的东西了?我知道法器要请的,‘财禄不受,福吉难至’,放心,我会给钱的!”

颜浧这才笑了:“那我就放心了,祖母素来大方,不会少给的。”

老夫人轻轻敲下了颜浧的额头:“你呀!”

颜浧当天不得空,隔了两天,才去找陆落,把颜家老夫人想请一块玉佩的事,都告诉了陆落。

按说,玉器都是颜浧送给陆落的,自然不需要再问颜家要钱。可是这玉器,没有陆落的师父润养,也是起不了作用的。

画龙点睛,这点睛的学问就大了,不是靠时间来算钱的。

“……那你等着,我编一块你带回去。”陆落道,“要二千两银子吧。”

若是外人,陆落是要二万两的。

上次替颜家看祖坟的风水,效果甚好,祖坟一修复,颜家的怪事立马没有再发生了,颜家的老祖母很痛快给了银子,而且额外送了两套昂贵的点翠头面。

就那两套头面,也值几万两银子,这次的法器,陆落就不好多要钱了。

“行。”颜浧答应了。

那些古玉,都是扇坠儿。陆落可以随意挂在脖子上,颜家的人却未必肯这么戴。所以,陆落仍把古玉编织在络子里,然后将络子坠在玉佩的下面。

她编织的时候,颜浧坐在旁边看。

但见她纤嫩的十指,压着鲜红的线,似玉蝶蹁跹,快速穿梭在线丛里,格外的秾丽好看。陆落低垂着眉眼,认真打络子,她浓密羽睫就投下了一把小扇子似的y-in影,将她的情绪遮掩住。

颜浧越看越喜欢,心里软软的,趁丫鬟去倒茶的功夫,他快速起身,在陆落脸颊上亲了下。

陆落被他吓了一跳,随及又道:“出去!”

声音虽然严厉,却没什么威慑力,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颜浧听得明白,道:“我不闹了,你编你的。”

陆落恨恨瞪了他一眼。

剐了颜浧一眼之后,她又低垂了眼帘,开始编络子,竟真的没有强行赶走他。她的面颊,莫名染了几分红潮。

颜浧的心,也乱跳了几下。

有点暧昧在空气里缓缓荡开,颜浧心里甜滋滋的,跟吃了蜜一样。

“姑娘,钟夫人求见您。”陆落的络子还没有打好,二门上的丫鬟进来禀道,说钟夫人来了。

第214章轻视(月票1680+)

时隔两日,钟夫人就登门拜访了,可见陆落的法器很管用。

“要不,你先走吧,等我把这块玉佩的络子打好了,我派人送到永熹侯府去。”陆落告诉颜浧。

颜浧依依不舍,难得的好机会,可以和陆落独处一处。

颜浧刚进门的时候,陆落和她母亲要出去,很着急的样子。见颜浧来了,岳母才留下陆落照应,自己带着丫鬟婆子们去了。

如今,只有陆落和颜浧在正院,陆落怕人说闲话,也是情理之中。

“我从后门走吧。你别派人送去颜家,我晚夕再来取。祖母让我拿回去的,还是只经我的手比较好。”颜浧道。

然后,颜浧又告诉陆落,“祖母不想太多的人知道此事。那边府里人多口杂,凡事少些人知情,比较稳妥。”

这些都是借口,他最终目的还是想自己跑一趟,如此又能见到陆落。

陆落心里明白,脑子里却只想着钟家的事,没有心情和颜浧胡扯,就微微颔首,让倚竹送颜浧出门去。

颜浧出门片刻,倚竹折身回来,陆落才起身,去二门上迎接了钟夫人。

钟夫人神色喜中带急。她能耐得住,含笑和陆落见礼。

陆落把她迎到了正院的东次间,跟她解释说:“我母亲去了亲戚家,还没有回来,也不知您今天来,怠慢了。”

钟夫人笑道:“是我不请自来,失礼在前……”

几句寒暄,钟夫人端起了茶盏,用杯盖轻轻撩拨了下浮叶,茗香袅袅。徐徐喝了一口茶。

“陆姑娘,您之前借给大郎的法器,今日还是不能还给您,多有得罪。大郎他抱着不撒手,我今天前来,也是斗胆再问您借几日。”钟夫人道。

钟琻戴了陆落的法器回去,钟夫人一开始没觉着他怎样。钟琻今年七岁了。比一般的小孩子懂事百倍。也不爱说话。

晚夕回府,钟琻喝了盏燕窝粥,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次日。钟琻醒过来,坐在院子里晒晨光,这是高僧教的方法,说可以祛除一夜的y-in气。晒了没什么大用处。若是碰到y-in天不晒,孩子的确更萎靡。

所以。晒日光的方法很j-i肋,钟琻还是几年如一日的坚持着,寥胜于无。

丫鬟怕他渴了,端了杯茶给他。他就问丫鬟:“换茶叶了吗?”

小丫鬟一头雾水,说:“没有换,还是从前的。”

“换水了吗?”钟琻又问。

小丫鬟也说没有换。还是井里的水。

钟琻就不说话了。

用早膳的时候,他又问丫鬟:“粥用的是什么米?”

“冬笋玉兰片是哪里来的?”

“花香藕换了谁做?”

其实。他的吃喝全部没有换,还是从前的,连煮茶的小丫鬟,都是昨日的。

但是他都要问一遍,估计是觉得味道不对劲。

服侍他的r-u娘很害怕,把这件事告诉了钟夫人。

钟夫人吓得不轻,急忙过来看钟琻,问他茶和饭菜是否不可口。

“不是,从昨日的好吃。”钟琻告诉钟夫人,然后他又指了钟夫人身上一件半旧的夹棉褙子,对她道,“祖母,您这间衣裳颜色鲜艳好看,不像昨日那件。”

钟夫人立马就明白过来,心里大喜。

钟琻从小八字轻,容易撞了y-in煞。y-in煞太重了,让他产生幻觉。他看万事万物,都能先看到那层稀薄的y-in煞,所以颜色没那么艳。

y-in煞入体,他心情不好,自然也会觉得饮食不够美味。

法器上身之后,他开始能吸取到四周的生吉阳气。

晒过了日光,他心情好了,吃饭、喝茶都比从前香甜;看他祖母,也少了层y-in蒙蒙,自然觉得祖母的衣裳颜色鲜艳。

昨日一早,钟琻更是说:“夜里的鬼都在外头,不进屋子里来……”

钟夫人已经肯定,陆落的法器非常管用,远胜过她请的其他法器。

从前哪怕再有名望的高僧或者法师,他们的法器也没有如此明显的效果。

既然有高人能做出这么厉害的法器,自然也能彻底根治钟琻。

钟夫人不想再等了,今天就匆匆登门。“……陆姑娘,您的法器,是何人所赠啊?”钟夫人闲话几句,就直截了当,阐明了自己的来意。

她务必要请到那位高人,不管花多少心思、多少钱!

那位高人,是保存钟家血脉的唯一希望!

“是我自己制的。”陆落笑道。

陆落给钟琻的古玉,在风水宝地润养了一两百年,那里头布满了生吉之气和y-in煞之气。

陆落自己布阵,假如半年的时间,也能把y-in煞之气排除干净,但是她师父一夜之间就做到了,陆落很意外。

正因为如此,陆落的法器,比钟夫人以往请过的任何法器都管用,因为被润养的时间久。

当世的法师或者高僧再有本事,也敌不过光y-in的慢慢润养。

就好像人参,人工培育五十年的,工人师傅再怎么经验丰富,效果也没有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百年人参好。

这种古玉,可遇不可求。

陆落说法器是她自己制的,不是她贪功,而是她知道师父不想被任何人打搅。

况且,陆落也能做,只是需要时间,她也没吹牛。

“你?”钟夫人狠吃了一惊,“你自己制的?”

她震惊看着陆落,眼里全是怀疑。

钟夫人听说过陆落补救了方家的风水败局,也听说过她救了成阳大长公主的儿子,自然她是很有本事的。

可是法器靠得不仅是本事,还要年纪和资历。

高僧的法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得一件,故而很昂贵。

陆落才多大年纪,她也没这么年月去制啊,难道她从一出生就会养法器吗?

“对,是我自己制的。”陆落道。

“陆姑娘,您莫要说笑了。”钟夫人苦笑道,“我知道高人难请。您放心,只要您给我们牵线,我们会知恩图报的。”

陆落觉得钟夫人有见识。

钟夫人这些年和术士打交道,很清楚术士的道行。

陆落这么年轻,不可能擅长如此高深的玄术,钟夫人一清二楚。陆落是两世的玄术加在一起的。

“夫人,那我也直言不讳,您孙儿的八字,我能压得住,无需请动高人。”陆落道。

钟夫人心想:陆五娘不肯牵线,自然是要表现一番的。

只是,陆五娘是女人啊,女人怎么可能压得住八字?

让女人去压八字,岂不是亵渎了天神?

钟夫人认识很多的道士和术士,她其实可以去打听,陆落到底受了什么人的指点。

她之前没有如此做,还是想省事,以为陆落会直接告诉她的。

第215章卖了法器(第三更求月票~~)

钟夫人对陆落没有偏见,她对玄术的了解,都是来源于她自己接触过的术士。

这些年,她认识了很多的道士、高僧和江湖术士,久病成医。

她听过道士们说过,玄术是偷窥天机,而女子y-in气重,很难做到的。一般女道士,都带着几分坑蒙拐骗,更别提女术士了。

这是旁人告诉钟夫人的。

钟夫人不是此行中人,行内人告诉她,她深以为然。

陆落说她能给钟琻改命压八字,钟夫人不敢相信她。那可是钟家的独苗啊,怎么能不慎重?

钟夫人怎敢冒险!

“陆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钟夫人沉吟片刻,对陆落道。

“您说。”

“我见陆姑娘体格健康,不知您的法器,是用来做什么的?若是单单趋吉避凶,我可以另赠您几个极好的平安符,都是出自高僧之手。

我孙儿则不同,那法器对他是救命。鄙府三代单传,若是我手里断了香火,有何颜面见钟家列祖列宗?

我想跟陆姑娘买那块玉。若是陆姑娘愿意割爱,钟家以白银三万两,酬谢陆姑娘,且永世铭记你的大恩大德!”钟夫人说着说着,就其站起了身,给陆落见礼。

三万两白银,等于四百多万人民币。

法器很难估价,就像名画差不多,不能用它材质的价格来算。

对于普通人,无病无灾,那法器一百两银子都嫌贵;对于钟琻那种整日见鬼,随时要夭折,那法器就是救命的神器。三万两都算便宜的。

陆落犹记那孩子抓住她,冰凉的小手,黑瞋瞋的眼眸,很惹人心疼。

“……法器,原本就是赠有缘人。既然和大少爷有缘,那边照您说的办吧。”陆落沉吟片刻,才道。

钟夫人大喜过望。

三万两银子。钟家是能很容易拿得出来的。钟家有钱。远比外头知道的更富足。

那法器的厉害,钟夫人是见过的。她很识货,知道三万两都是便宜的。陆落能这么痛快答应。钟夫人很感激她。

“法器只是外力,总有用尽的一天。”陆落对钟夫人道,“法器只是扬汤止沸。改命、压八字,才能算釜底抽薪。我的话。您细想可有道理?”

钟夫人连连点头。

陆落的话,她岂有不知的?

这釜底抽薪的术士。去哪里找?钟夫人已经不再轻易相信乱七八糟的人了,她只想找到陆落那个法器的制作者。为了获得陆落的信任,也为了表示钟家的诚意,钟夫人回府之后。立马派人送了三万两银票给陆落。

“您写个回执票给奴婢,奴婢好向夫人交差。”送钱的管事妈妈对陆落说道。

陆落点点头,果然就写了。

银货两讫之后。陆落的确是对钟夫人产生了几分同情。

钟夫人不信任陆落,陆落觉得情理之中。她要是信任。那才是见了鬼的。陆落太年轻了,而世人普遍都觉得,只有老者才会算命等。

这也是为何当初陆落找她师父了。

拿了钟家的钱,想到钟夫人这么爽快,陆落去了趟师父家。

“……您若是去一趟,就当救了钟家一条血脉。”陆落建议她师父去给钟琻改命。

师父细看了陆落几眼,沉默须臾。

“您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那法器至少能抵挡一两年。一两年后,钟家也许会相信我。”陆落笑道。

“落儿,你想做国师吗?”千衍倏然问,话题有点飘忽。

陆落愣了下。

她在这个瞬间,想起了颜浧。颜浧上次说,他梦到了陆落,陆落穿着国师的朝服,站在很高的祭台上。

而现在,她师父也这么问。

这是巧合吗?

“……没有女人可以做国师吧?”陆落反问她师父,“国师要主持朝祭的,那是国之大事,只怕天下百姓都不放心女人去支持朝祭。”

“这是偏见。”千衍告诉陆落,“远古时期,女子不祭祀乃是因为女子是母,与天地并齐尊荣,不必跪拜。到了现如今,反而说女子祭祀是忌讳了,可见荒唐。”

陆落失笑。

师父说的那种尊荣,应该是母系社会。

到了封建社会,女子被诸般约束,被男人统治,生育的天x_ing不再承受世人的顶礼膜拜,反而成了责任,生产的房间都被视为污秽。

想恢复远古的荣耀,是不可能的。

“这种偏见,因为旷日持久的根深蒂固,已经成世俗了,师父。”陆落笑道,“我没有野心去做国师,朝廷和天下百姓也不会放心我去做国师的。”

千衍摇了摇头。

“……不管想不想做国师,以后也还是要自己有名头,师父又不能陪你一世。”千衍道,“钟家的事,你得自己去。”

“师父,您这话我瘆的慌,您是要去哪里吗?”陆落问。

千衍慈祥微笑,说了句傻孩子。

陆落此行,没有请动千衍。她师父和石庭,似有更重要的事做,不肯再在小事上浪费心力。

而师父比从前更迫切希望陆落成长。

上次给陆落《六仪籍志》,这次又让陆落争取名声。

陆落尊重师父,她知道师父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她好。

钟夫人买下了陆落的法器,高兴极了,一颗心也定了一大半:她知道有人能救她孙子,目前孙儿的情况也更稳定,钟夫人可以更加从容不迫去寻找那个高人。

钟琻脖子上挂着法器,从他出生就困扰他的y-in煞,也在缓缓褪去,那孩子能吃能睡,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虽然还是很瘦,只不过眼神不再是y-in森森的,而是炯亮有神。

钟侍郎和钟夫人更是在心里感激陆落割爱,将法器卖给了他们。

同时,钟夫人也终于打听到:陆落是千衍的徒弟!

“那这法器,就是千神仙制的了?”钟夫人大喜过望。

她终于找到了高人。

钟夫人和钟侍郎商量,让钟侍郎去请千衍。

可是,千衍的门童告诉钟侍郎:“神仙还没有回京。”

千衍是回来了的,但是他不见客。

几番求见失败时候,钟侍郎对钟夫人道:“不如请陆姑娘吧?我听方家和宋家说,每次请了千神仙,千神仙都是不言不语,心授陆姑娘布阵。她师父如此厉害,她岂是等闲之辈?

再说了,若是陆姑娘布阵失败,咱们再求她去引荐千神仙,她就不好再拒绝的。大郎得了千神仙的法器,如今好了大半。请陆姑娘折腾一回,应该没有大碍。”

钟夫人沉思片刻,同意了钟侍郎的话。

第216章再现洛书大阵

陆落受颜家所托,将一块法器古玉编织在玉佩下面的络子里,编了两天才编完。

这两天,陆落家里也发生了两件事。

其一,陆落母亲的一间铺子,是当初她们母女还在京师的时候,叔公帮闻氏置办的。

那是一家很不错的米铺,每个月都有上百两银子的进账。就在前不久,米铺隔壁的铺子失火,牵连了米铺,被烧了半边。

因为米铺是化名置办的,官府要查,闻氏就少不得要去照看几眼。

其二,陆其钧病倒了。

自从莲娘添了女儿,陆落又将他的东西都拿去当了,陆其钧心情欠佳,感染了风寒,咳嗽发烧,闹了五六日。

五六日之后,陆其钧浑身乏力,说自己腰疼。

“腰疼?”大姨娘和三姨娘听闻了此事,都很不屑道,“青楼逛多了吧?”她们都觉得陆其钧腰疼是纵欲过度。

陆落管家,也派人给陆其钧请了大夫。大夫看过之后,告诉陆落说:“老爷这是风寒后症,在床上躺久了,腰酸背痛的,并无大碍。”

陆落不是大夫,她也不会怀疑大夫,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成想,陆其钧而后就没怎么下床,缠绵病榻已经有小半个月了。

陆落将玉佩编织好,派人去请颜浧,让颜浧过来拿。

“岳父生病了吗?”颜浧接下来玉佩,又问陆落。

陆落颔首。

颜浧听了,思索片刻,竟然从这天开始,每天借着探病的名义。都到陆家来。

大家都说他孝顺,陆落在背后说他色欲熏心。

“这倒是。”颜浧承认自己跑得这么勤快,就是为了陆落的美色,“落儿,你总是很精准,一针见血。”

陆落噎住,她对脸皮厚的人束手无策。

而颜浧。有时候脸庞比城墙厚。有时候又会害羞脸红。

陆落一直知道人x_ing的多面x_ing,对面颜浧就体会更深了。他就是个多面x_ing的人,很难说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x_ing格。

“落落。岳父他脸色不好,我给你们请个太医吧?”颜浧跑了几天之后,发现陆其钧脸发黄,而且莫名其妙消瘦了。

虽然陆其钧只是腰疼乏力。颜浧看着他面皮发黄,足力虚浮。颜浧私揣不是小病。

“我也是觉得他有些严重。”陆落道,“那行,你举荐个太医来吧。”

颜浧果然就给陆其钧请了个太医。

太医来了之后,给陆其钧诊断一番。然后对陆落道:“是肝鼓胀,并无大碍,用些归芍六君子汤和复肝丸。多卧床静养,年前能消除的。”

中医上说的肝鼓胀。就是肝硬化。

肝脏是非常娇弱的器官,若是治疗不当,很可能会死人,而且未必就能根治。

“多谢太医。”陆落跟太医道谢,给了五两银子的诊金,派人去抓药。

下人去抓药之后,陆落不太放心太医,还是去了趟千衍家里,找石庭。

石庭是神医。

没想到,师父告诉陆落:“石庭去了广南东路,昨日刚走。”

“去做什么?”陆落问。

千衍笑道:“他在广南东路有些亲戚朋友,此去是家族事务。差不多要到明年六七月份,才能回京。”

陆落一直以为石庭是太原人士。

不过,石庭的身份,他们自己也解释不清楚,陆落就没有再问。

她把陆其钧生病的事,也告诉了千衍。

千衍和陆落一样,也不是大夫,不能治病救人。

陆其钧这一病,就真的没有再下床,人一天天瘦下去。

陆落有点担心他是肝癌,而不是肝硬化。

到了十月十七日,钟夫人过府,请陆落去给她的孙儿钟琻压八字。

陆落便跟着钟夫人,到了钟侍郎的府上。

陆落也见到了钟侍郎。钟侍郎今年五十九,身材高大消瘦,背有点驼,目光炯炯,面相聪明能干。陆落观察他的面相,见钟侍郎鼻梁低,而且肌肤微黑,这是多子多孙的面相。

这就叫人啼笑皆非了。

钟侍郎别说多子,他连一个儿子也没有。如今只剩下病怏怏的孙儿。

他的多孙,只能应在钟琻身上。也许钟琻能好起来,以后多给钟侍郎添曾孙吧?

“这是大郎的八字,您过目。”钟侍郎将钟琻的八字抄录好了,递给了陆落看。

陆落打开钟琻的八字,但见上面写着:壬子年、壬子月、庚子日,丁丑时。

钟琻是鼠年腊月初一的丑时出生。

所谓八字轻重,说法是来自元袁天罡的称骨法,袁天罡著作的《推背图》里也有记载,而陆落最先启蒙的书,就是《推背图》。

陆落几乎不用去掐指或者翻书,随意看了看,就知道钟琻这八字有多重。

“这是最轻的八字,才二两一钱。”陆落对钟夫人和钟侍郎道。

按照袁天罡的称骨法,年月日都有具体的重量。

壬子年重五钱,壬子月也重五钱,庚子日重五钱,丁丑时重六钱。

加起来,一共二两一钱,是所有的八字中最轻的!

“壬子年,五行属木;而壬子月、庚子日,是四绿文曲星当令。”陆落告诉钟侍郎和钟夫人,“想要改这个命,并不太容易,估计要布阵一个月。”

钟侍郎和钟夫人听说说“不容易”,心里都咯噔了下。

而后,他们又听到陆落说“一个月”,错愕看着她:难道一个月的阵法,在陆姑娘眼里就是困难的吗?

钟家经历的阵法,上次还布了两年了。

“……两年我们都等得,一个月更是不值一提了。”钟侍郎感叹道,“陆姑娘尽可从容。需要什么,开口便是。”

“两年布阵,那是假的。”陆落点破了上个术士的诡计,将真相告诉钟侍郎和钟夫人,“星宿变幻甚快,没有阵法能离开天上的星宿。等过了两年,得令星都可能失令了,哪里还有用?”

钟夫人和钟侍郎听了,面面相觑。他们这是被人骗了。

钟侍郎有点愤怒,钟夫人则是默默叹了口气。

“给大少爷压八字,要用洛书大阵。”陆落对钟夫人和钟侍郎道,“我需要用一些法器和我的罗盘,而且今天的日子不好,我等二十日,再来给你们布阵。”

洛书大阵,是宁墨谷自创的阵法,从五百年前,一直传到了千年后,与后世的数阵相连,更是发挥壮大。

不过,洛书大阵很难,知道的人很多,会布的人寥寥无几,陆落却会,那好似是印在她的骨子里一样,熟悉极了。

第217章完成(锦梓和氏璧+)

玄学的很多阵法,是口传心授,不留文字的,“洛书大阵”的阵法同样。

到了后世,因为时间和特殊的政策,玄学阵法只剩下不到一成。洛书大阵还有人记得,因为在《孙子兵法》里能找到类似的奇门阵,以及数阵。

洛书大阵是以五为中心,横列和数列的数字总和都等于十五。既封闭又发散,扣准了总和,不管怎么变,都能保证效用。

陆落要去钟家,给钟琻改命压八字,闻氏很好奇:“八字,不就是出生年月日时吗?这怎么改?”

秦妈妈和丫鬟们也很好奇,围着陆落问。

陆落哭笑不得。

“……所谓的改八字,是指改造,而不是改变。”陆落告诉她们,“用流年飞星和命局五行,来进行补助,缺什么补什么。就像钟家的大少爷,他是壬子年属鼠的。鼠在五行中属木,水生木,就用水来补助他的第一个八字。”

闻氏等人恍然大悟。

“流年飞星总有变动,那岂不是每隔一段日子就要补助一次?”闻氏又问陆落。

陆落提及的术法,闻氏都会留心记住,偶然能谈及几分。

“所以要用洛书大阵。”陆落笑道,“只要总和相等,洛书大阵就能自己调整得令与失令的飞星。”

闻氏颔首。

晚夕,闻氏让陆落挨着她睡。

陆落已经很久没有和母亲一起睡,以前冬天,她就跑到母亲的被窝里取暖。

现如今,天又冷了,陆落求之不得。

“……我怎么觉得。此事凶险得很?”放下幔帐躺下,借助房间里微弱的灯火,闻氏和陆落说悄悄话,“这不是小法阵,而是大阵,你可会被影响?”

陆落沉默。

布大阵被反噬,这是必然的。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业素养。这是陆落后世根深蒂固的观念。职业。不仅仅是为了钱,还有自己的社会使命。

就像飞行员,他们难道不怕失事?就像旷工。他们难道不怕塌方?

高危的工作,每天都有人在做,难道他们都只是缺钱?

转行难是其一,职业的使命感是其二。

就像钟琻的情况。陆落不去做,任由他这么下去。还是让钟琻接着等其他更高明的术士出现?

“不会的,我很谨慎啊。”陆落安慰母亲,没有说实话,“您放心吧。”

闻氏觉得女儿很会哄她。也不好多问。

到了十月二十日,钟夫人一早就亲自过来,请陆落过府。

陆落拿了几样法器。还有她的罗盘,去了钟家。

她先依照钟家众人的八字。定了钟琻的中宫方位。

“此处是中宫,以后要特别谨慎,任何人不能轻易靠近!”陆落道。

依照钟侍郎、钟夫人,以及钟琻先父母的八字,陆落给钟琻的中宫定位在垂花门西北处。

“大少爷五行属木,水生木,就在中宫放个水缸,或者干脆挖个水池,隔两天换一次清水。”陆落道。

“是是。”钟夫人和钟侍郎跟在陆落身后,连连应声。

陆落的话,他们全部记住了。

然后,陆落依据“洛书大阵”里的布阵方法,将流年飞星里的贪狼星,用阵法牵动来补助文曲星。

文曲星是钟琻八字里的得令星,属木,只有九星中属水的贪狼星能助益它。

陆落拿出几样自己制造的法器,算出壬子年的流年飞星,文曲星在正卯位,就是正东方。

“正东方在五行中是属于数字三,洛书大阵的和相等,那么另一端的阵法,要布在属七的兑位,就是正西方。”陆落告诉钟侍郎和钟夫人。

她一边布阵,一边跟钟侍郎和钟夫人解释。

陆落很清楚告诉钟家,她为什么要这样布阵,布阵的依据和目的,全部说清楚。

一天下来,暂时能校准文曲星和贪狼星的方位,接下来还需要再校准五次。

除了流年飞星,还有命局五行要补益和改进。

那一个月内,陆落每隔两天登门一次。

她每次布阵,都要清清楚楚告诉钟侍郎和钟夫人,她为什么这样做。

“……老爷,妾私察陆姑娘甚有能耐。”钟夫人慢慢对陆落改观,“咱们请了那么多术士,谁肯跟咱们细说阵法?陆姑娘既不怕咱们学了去,又能说得一清二楚。这是有本事,又自信她的阵法难学。”

钟侍郎点点头。不说其他的,单单陆落的法器,钟琻这段日子已经慢慢好转了。

钟琻很久没说遇到鬼。他偶然还是会头疼脑热,和从前一样,也没有长胖,可是眼睛里有了精神。

钟琻眼神的变化是最明显的。

而眼神,往往难看出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和内心善恶。当钟琻的眼睛变得明亮温和,愉悦熠熠,说明他心头没了y-in霾。

已经没有新的y-in霾入体,而他自己体内的,也慢慢化去。

“千神仙的徒弟,没无能耐吗?”钟侍郎喟然道,“我上次又去了趟延平侯府,见到了宋侯爷,你猜怎么着?”

延平侯府,就是成阳大长公主的婆家。大长公主有公主府邸,却一直在婆家过日子。

延平侯宋侯爷,是成阳大长公主的公公,上次陆落布阵,宋侯爷最是知道。

“怎么着?”

“宋侯爷说,当初他们家的阵法,千神仙半个字都没说,全是陆姑娘自己算的。外人都说,千神仙会心语,他能从心里传话给陆姑娘。

宋侯爷告诉我,心语不心语难说,陆姑娘能领悟千神仙的心意,这本事平常人谁会?咱们能听懂心语吗?

而且,宋侯爷觉得没什么心语,就是千神仙教会了陆姑娘,陆姑娘能自己破阵。”钟侍郎对老伴道。

“真的?”钟夫人大喜。

陆落的坦然,先获得了钟夫人的信任,她不再质疑陆落是女人。

一个月后,钟家的阵法布置完毕,陆落也累得半死。

而钟琻,已经七八天没说过糊涂话,还问钟夫人:“葵儿呢?”

葵儿是他从小见过的一只小鬼,他自己说葵儿是女孩子,七八岁,对很友善。自从得了法器,那些小鬼大鬼的,他再也没看到了。

钟夫人抱住钟琻,倏然就失控哭了起来。

这孩子从生下来,就每天遇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如今终于消停了几分。

若是无反复,这阵法刚布上,钟琻的体格就正常了一半。

钟夫人大喜,要登门感谢陆落。

“这个阵法,您得给钱。”陆落告诉钟夫人,“给一万两吧。”

一个玉石法器,钟夫人都肯给三万两,如今这么大的阵法,她岂会真的只给一万两?

钟夫人回府之后,和钟侍郎商量,觉得以后一旦阵法出了问题,再反复去找陆落修补。

为了能拢住陆落的心,他们想给大价钱,让陆落和千衍都满意。

对钟侍郎而言,钱都不是事,他们家的钱财,是外人无法想象的丰厚。

老两口子一合计,决定给陆落一笔更丰厚的报偿。

第218章酬金(铭宝是懒洋洋和氏璧+)

陆落布完钟家的阵法,最后收尾破费心力,回家之后累倒了。

钟夫人来道谢,陆落勉强撑起精神,跟她说了自己需要酬金。

等钟夫人一走,陆落连吃了一大碗煮牛肉,胃里暖融融的,才去睡下。

这一睡,就睡了一整天。

而后的几天,陆落都特别容易饿,而且很困,除了吃就是睡。

她都睡得很沉,像晕迷不醒的人。

闻氏担心陆落,跟身边的妈妈嘀咕说:“她从前没这么乏力过,这可如何是好?”

秦妈妈等人也说:“从前还没有阵法要耗一个月的,这次五娘是用了狠心,受了大亏损的。”

碧云和倚竹两个丫鬟是陆落的亲信,二人都急哭了。

特别是倚竹,她有点痴傻,不懂怎么回事,见陆落整日睡觉,也知道不好了,就坐在床榻边呜呜的哭,把闻氏吓个半死,还以为陆落怎么了。

“以后,别让五娘做这个了。”秦妈妈和吕妈妈也很心疼,对闻氏道,“五娘以后依靠着颜侯爷,还怕没饭吃吗?再说了,咱们还有公公啊。”

闻氏不说话了。

闻氏没有一技之长,万事身不由己,她最有体会了。闻氏饱受了忐忑不安,和不能做主。

陆落擅长术法,挣钱都是小事,她能自己立足,有底气,敢争敢抢,不吃亏不受气,这才是最难得的。

闻氏不图女儿的钱,她自己是有钱的,她叔父没少塞私产给她。她贪图陆落这点痛快劲,这是其他女人求之不得的。

陆落那份自主,才是奢侈之物。

颜浧很尊重陆落。还不是因为陆落用术法救过他和他下属的命?

“五娘她愿意这样。”闻氏轻轻叹了,“我随她,她比男儿还有主见,我就当养个儿子,没得给她绊脚。”

秦妈妈等人立马不敢多嘴。

睡了六天,陆落终于神清气爽,起床之后没那么火急火燎想去觅食。困意也散去了。

她睡了六天。又吃了很多的牛肉,长胖了两三斤,脸色白皙红润。可爱又健康,闻氏大喜。

怕在家里积食,陆落出去走走,去了趟师父家。又去了趟叔公家。

已经到了冬月下旬,即将是腊月。严冬苦寒,北风似冰凉的刀,吹在脸上能刮掉一层皮。

到了腊月初一,下起了雪。

早起推开窗棂。听到簌簌雪落的声音,窗台上的雪被推下去,落在青灰色的地面上。摔得处处晶莹。远处的树梢、屋脊、地面,全是白皑皑的。银装素裹,敛尽浮华。

正院的腊梅树开了花,暗香浮动,秾丽的花瓣上缀了晶莹白雪,锦绣般绚丽。

“好大的雪!”陆落站在窗口,“今天可以出城去观雪景。”

“雪景有什么可看的?”丫鬟碧云已经习惯了盛京冬天的浩雪,已麻木了,对陆落想去看雪反而不理解,“看得眼花了,要得雪盲症的。”

说着,碧云将一件银红色缂丝风衣给陆落披上,按住她梳头洗脸。

陆落穿戴整齐,丫鬟们已经在正屋摆了饭,陆落去母亲那边用了早膳。

早膳之后,约莫坐了半刻钟,钟夫人来了。

“钟家用酬金来了。”陆落笑着对闻氏道。

闻氏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当面收人家的钱,闻氏会尴尬,于是她避开:“我不陪着你们,去你叔公那边瞧瞧。”

这样,不管陆落怎么狮子大张口,闻氏都看不见。

“好,我送走了钟夫人,也去叔公府上。”陆落笑道。

闻氏原本也打算今天去看闻乐喜的,问问他过年的事,她知道今天闻乐喜休沐。

母亲走后,陆落去垂花门口迎接了钟夫人。

从正院到垂花门口,路上的积雪已经扫干净了,露出干燥的地面,木屐踩上去很稳。

自从陆落管家,家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不需要她特意吩咐什么,丫鬟们就让派人把事情做好。

说到底,还是闻氏身边的丫鬟们得力。

钟夫人穿了件藏蓝色缂丝大风氅,风氅的兜帽戴在头上,面颊被寒风吹得有点红,精神头却很足。

“……这是鄙府的酬金,多谢陆姑娘布阵救我孙儿一命!”钟夫人将一个很大的红漆描金海棠的匣子,放到了炕几上。

陆落估摸了下,若是一万两银子,装银票用不了如此大的匣子。

钟家很有钱,只怕是多给了。

陆落道谢,没有立刻去看,只问钟夫人:“布阵已经十来天了,大少爷他现在如何?”

钟夫人眉开眼笑,告诉陆落:“精神头很足,看什么都好奇,吃什么都说香甜,他以前可是恹恹的。只不过,还是那么瘦,没怎么长肉,太医说腑脏仍娇嫩,需得慢慢调养,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胖起来的。

虽然血肉不见长,他眼神却亮晶晶的,心情好得很,说再也没见过稀奇古怪的东西了,也不曾反胃想吐。”

钟夫人说着,几乎要滔滔不绝,恨不能说个千万遍。

她实在是高兴。

陆落含笑听着她说。

说了片刻,该说的说完了,钟夫人又道:“暂时是好转了,不知是否再有反复。若是再有反复,还来叨扰陆姑娘。”

陆落就笑道:“很难再有反复的。假如真的有,我会替你们继续修补的,您放心。”

有了她这句话,钟夫人就放心了。

喝了一盏茶,钟夫人起身告辞,又邀请陆落改日去她府上做客。

陆落答应会去的,将就钟夫人送到了大门口。

折身回来,陆落拿起了那个匣子,把里头的银票倒出来。

银票纷飞,似皑皑白雪,铺满了炕上。

碧云目瞪口呆:“好多银票啊,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好多银票,又可以买很多牛肉吃了,姑娘。”倚竹也很高兴。

这绝对不止一万两啊。

陆落粗略扫了扫,感觉不低于四十张,都是一千两一张的。

江南的富商特别多,陆落见惯了湖州府的富商们挥金如土,但是京里政治文化浓郁,当官的人家怕被扣上贪污的帽子,权贵门第怕被说轻浮,于是都很低调内敛,很少见他们在外头如何豪阔。

陆落有时候会以为京里的人比较穷,所以钟家拿出这么多钱,陆落很吃惊。

陆落也暗暗揣测,钟家有家业,也是很普通的家业,田地什么的。如今看来,是她低估了。

“姑娘,是五万两。”那边,碧云已经和倚竹将银票数清楚了,交还给陆落。

陆落狠吃一惊。

加上这五万两,钟家已经给了她八万两银子了!

八万两买孩子的一条命,当然不贵,但是钟家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不是说,他们家这几年一直请术士,花费颇大吗?

八万两,陆落算了算,约莫一千一百多万人民币。

“钟家大概是想,我的阵法有用,以后只有钟琻有事,就要请我。这样,他们不需要再去接触其他不信任的术士,不花冤枉钱。”陆落而后想了想,也明白钟家的用意。

给陆落五万两的巨款,主要是为了拉拢陆落。

钟家每次请术士或者高僧,都是一大笔钱,还没用。零零总总加起来,也花了将近七八万两银子了。

如此,还不如牢牢巴结住一个有能耐的。

他们这是把钟琻的命,交到了陆落手里。

买自家独苗命的钱,能少给吗?

陆落明白归明白,还是不知道钟家从哪里赚得这么多钱,颇有感慨。

第219章富足(月票1710+)本朝鼓励商户和经济发展,所以京里的风气比从前是奢靡了很多,却仍是不同于江南的骄奢 y- ín 逸。

京城望族门第的衣食住行,都很低调内敛,没见谁家女眷攀比衣着首饰的。

正是因为这种风气,陆落常误以为京城的门第远不及湖州府富足。

而后,她转念又想:历史上查贪污,那些大贪官哪个不是打着清廉的名头,最后从家里抄出数百万两的白银,数不尽的黄金和珍稀古董?

钟家原本就是权贵,而钟侍郎是工部三品大员,这里头的油水和利益,还用细说?

“商人虽然有钱,地位却低下。他们每年的收益,都要进京打点。最后真正的财富,都是落入了官员的囊中。”陆落心想。

官员的财富,是隐晦且不肯外露的。

陆落摇头笑了笑。

“姑娘,您笑什么呢?”碧云问陆落。

陆落笑道:“咱们家老爷是湖州乡绅门第出身的进士,结交的都是那些低官级且出身不高的寒族官员,让我误以为京里的穷官很多……”

穷官是有的,但绝不包括三品大员,更不包括那些正显赫的望族豪门官员。

陆落觉得自己的见识和眼界越发低下了。

她笑着,让碧云替她把银票收起来,然后更衣梳头,也去了叔公府上。

刚出门,又飘雪了。

皑雪如柳絮,纷纷扬扬,挥洒在苍茫的天地间,将所有的繁华和肮脏都裹上了层纯净的外袍。

触目一片晶莹。

陆落在叔公的垂花门前下了马车。

大雪漫天,似水晶的帘幕。缓缓倾斜,落在门口的丹墀上。

陆落下车之后,没有打伞,而是将自己大红羽缎风氅的兜帽拿起来,盖在脑袋上。

不成想,她的兜帽有些偏,陆落伸手在后面抓了半天还没有抓到。还是碧云上前。替她将兜帽拢在头上。

一抬眸,陆落发现有个颀长的身影,丰姿如怡。气度倜傥,站在丹墀上,看着陆落的方向,半晌没有动。

“十二老爷。”陆落看清了那人。笑着和他打招呼。

是陈容枫。

陈容枫和陆落的叔公关系匪浅。他刻意巴结闻乐喜,闻乐喜也乐意拉拢他。毕竟他是太后的姨母表弟,将来也可能是皇帝的岳丈,所以闻乐喜愿意和他深交。

今天下雪,陈容枫上次答应给闻乐喜的一扇风雪夜归人的屏风。一早就亲自送了过来。

陈家的庄子上还有些野味,陈容枫挑了几样闻乐喜爱的,顺便一起带到了闻家。

而后。闻氏来了,陈容枫不好打搅人家叔侄说私密话。略微坐了坐就起身告辞。

他在大门口,遇到了陆落。

陆落穿着大红色的羽缎风氅,高挑纤柔,似一抹璀璨的晚霞笼罩在她的周身。她的青丝浓密,半撒在肩头,四周全是晶莹透亮的雪。

红的衣裳,黑的华发,白的浩雪,媚的容颜,勾勒出绝美的图案,似一幅绚丽的锦图缓缓铺陈,这个瞬间有倾城的秾艳。

陈容枫愣了愣。

他望着茫茫挥洒的雪,心里一时间怔愣着,半晌不知是什么滋味,木木的。

“十二老爷?”陆落又喊了他一声。

“五娘,这么大的雪天,你也出门?”陈容枫回神,笑容浅淡温和,对陆落道。

陆落头一回听到他叫自己五娘。

从前,他一直称呼她“陆姑娘”或者“陆五姑娘”,这样去了姓氏,亲切称呼她“五娘”,却是第一次。

陆落好像认识陈容枫很久了,多次有接触,又觉得对方年长,是个很温柔又气质出众的长辈,并不介意他这样称呼她。

她微笑道:“在家里无事,所以来看看叔公。”

陈容枫笑了下。陈容枫的气质清隽幽冷。他的冷,不是带着傲气的冷酷,而是没什么人情味的冷漠。

他能称呼陆落一声五娘,这是很看重陆落的,虽然陆落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看重她。

陆落的字可谓糟糕至极,而且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在文人的眼里应该是毫无可取之处的。

“上次你借给璇娘的书,我已经重新替她抄录了一份。改日,我亲自将书籍送还给你。”陈容枫,“你哪一日得空?”

“不必麻烦的,那书我原本也是背熟了的,不怎么用得着。哪天我有空去看望老夫人,再顺道去拿吧。”陆落笑道。

陈容枫点点头,不勉强。

风有点冷,陆落娇嫩的肌肤被吹得发红,越发添了娇媚。

陈容枫凝眸,静静看着她。

陆落不知自己哪里不妥。

陈容枫见她微微蹙眉,很疑惑的样子,又是微笑,然后和陆落作辞。

陆落也没多想,抬腿跨过了门槛,进了叔公的院子。

闻氏正和闻乐喜商量过年的事。

“……听说你父亲病了,好些了吗?”闻乐喜问陆落。

提到陆其钧的病,陆落心里也有点犯愁,他好像病得很重,肌肤发黄,而且慢慢消瘦了下去,已经快一个月没有下床。

陆落不是大夫,看不出陆其钧到底什么病,她没见过那种的。“没怎么好,已经一个多月了,更消瘦了,我给他换了两个太医。”陆落告诉闻乐喜,“太医都说,是肝鼓胀,开了很多药,像什么柔肝软坚饮、健脾养肝方、复肝丸等,全是说肝脏不好。”

闻氏也叹了口气。

闻乐喜道:“我明日去问问太医院的提点,让他再举荐一个人,去给你父亲瞧瞧。若是对症,也该好了。”

闻氏和闻乐喜很憎恨陆其钧,可是陆其钧若在陆落出阁之前去世,会耽误陆落的亲事。

陆落要守孝三年。

三年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闻氏没有亲兄弟,闻乐喜也没有子嗣,他们都盼着陆落赶紧出嫁,然后生个儿子。

陆其钧平时没什么用,关键时刻别拖后腿才好。

闻乐喜想让陆其钧熬过明年腊月。

“好。”陆落道。

提到陆其钧,闻氏和闻乐喜心情也不太好,立马转移了个话题。

“钟家给了你多少酬金?”闻氏笑问陆落。

她以为没有八千也有一万的。

不成想,陆落却道:“给了五万两。”

闻氏惊得手里的茶泼了出来,差点弄s-hi一身。

“五、五万两?”闻氏说话有点不利索,“这也太多了!”

第220章温泉(第五更求月票~~)

钟家的财力,惊到了闻氏。

闻氏知道京里的望族富足,可是拿出这么多钱给陆落,闻氏很意外,毕竟陆落只要了一万两,而不是五万两。

“钟侍郎可是三品大员。”陆落也不知道,所以乱猜了下,略有所指告诉她母亲。

闻氏立马明白,陆落猜钟侍郎可能贪污受贿。

“叔父,钟侍郎贪得厉害?”闻氏悄声问闻乐喜,竟有几分八卦。

闻乐喜则笑了,对闻氏道:“你记x_ing真不好,落儿不知道也就罢了,你居然也不记得?”

“记得什么?”闻氏的确很茫然。

“宣庆三年的,钟家的事闹得那么厉害,你竟然毫无印象吗?”闻乐喜道。

闻氏回想了下,宣庆三年她正怀着陆落呢,吐得厉害,整日里昏昏沉沉的。那年到底有什么事,她真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自家的几件小事。

闻氏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陆落也忙问:“什么事啊,叔公?”

闻乐喜见她们母女真不知情,就对她们说:“钟家祖上是从戎大将,随代宗亲征时立过大功,赏赐了封地和爵位。钟家的封地里,有一处山林,后来挖出了黄金。”

闻乐喜这么一说,闻氏终于记起来了。

“我记得那年有户大族说封地里挖出了金矿,朝臣吵闹不休,有的说要上缴国库,有的说应该私留,竟就是钟家吗?”闻氏问。

闻乐喜点点头:“就是钟家。钟家子嗣单薄,财运可不薄。”

“……那后来,金矿归钟家了吗?”陆落问。

金矿不是铁矿。不能造兵器,所以私人的封地里发现了金矿,怎么办视情况而定,不一定要强制x_ing上缴朝廷。

“钟家的金矿是代宗封赏,那时候先帝刚刚登基第三年。‘父丧,子不改道三年’,先帝也不好收回代宗赏赐出去的封地。

吵了几个月之后。钟家答应每年八成的金矿石上缴。自己留下二成,算是代宗对钟家的恩典。

钟侍郎这话,既填补了国库。又成全了先帝爷的孝顺,先帝很高兴。那金矿开采了四年,就挖空了,采出来的金矿石很丰厚。钟家因此而积累了巨大财富。

我听说钟侍郎还有点生意。具体做什么不知道,总之是钱滚钱。因为金矿十几年前就采空了。至今就没有多少人提及此事了。”闻乐喜道。

因为那金矿,钟家原本就家财万贯,而钟夫人的娘家也是富足,陪嫁丰厚。

钟侍郎很有头脑。而后的十几年也没少赚钱,所以如今拿出八万两的巨款给陆落,对于钟家还是九牛一毛。

“原来如此。”陆落笑道。“我还以为钟侍郎是个大贪呢。”

闻氏也放心了。

听了这些话,想到钟夫人是诚心要巴结陆落。而陆落也说过,术士是必须要收钱的,这是行规,闻氏就不再说什么。

大雪下了半个时辰之后,略微停歇了。

闻氏和闻乐喜说起过年的事,问闻乐喜需要置办什么。

闻乐喜也把自己要的东西,一一写给闻氏,让闻氏帮他去采买。

“咱们吃烤羊。”快到晌午,闻乐喜饿了,对陆落和闻氏道。

羊肉常吃,烤羊却难得吃一回。

因为调料少,陆落总觉得烤羊味道太轻了,她不太感兴趣,随意应了声。

想到烤羊肉,陆落就想起了柏兮。

上次她吃烤羊肉,还是在师父家,当时柏兮跟着。他那时候还像个不满十五岁的男孩,嫩白呆萌。

如今,他算是精神分裂了吧?

“盐要多放。”结果,叔公家的烤羊因为比较咸,味道竟然很好,陆落吃起来没完。

晚夕,她们母女仍在叔公府上用晚膳。

晚膳后,又下雪了,回去不方便,陆落和母亲就住在了闻家。

祖孙三人拥炉闲聊,到了子夜才去睡。

翌日,雪终于停了,陆落和闻氏用过了早膳才回府。

到了腊月初五,钟琻在他祖母的陪同下,过府感谢陆落。

钟琻的容貌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瘦,只是表情安静,不再蹙眉,眼睛水灵灵的,不复之前的y-in森。

“陆姐姐。”钟琻这样称呼陆落。

“应该叫表婶。”钟夫人算了算辈分,纠正钟琻道。

钟夫人是颜浧的表姨,这层亲戚在这里,就不好乱叫。

可是钟琻很坚持喊陆落叫姐姐。

“上次咱们做的金r-u酥,还有剩下的吗?”陆落问吕妈妈。

吕妈妈的金r-u酥,很招小孩子喜欢,上次陈璇就爱极了。

拿出来之后,钟琻尝了一块,果然也爱上了,吃了半碟子。

“这么好吃啊?”钟夫人大喜。

“既然喜欢,奴婢把食谱给您,您回去叫厨房上给大少爷做。奴婢这方子,就是哄五娘开心的,又不是做买卖。”闻氏身边的吕妈妈很慷慨。

吕妈妈见这孩子瘦得可怜,起了怜悯之心,愿意赐方子。

“您放心,这方子我也不会乱传出去的。”钟夫人笑道。

而后的日子,钟琻隔三差五来找陆落。

他很喜欢和陆落在一起。

到了腊月初八,陆家煮了腊八粥,陆其钧却突然挣扎着起身了。

缠绵病榻一个多月,陆其钧终于能下地了。

“我得去衙门点卯。”陆其钧道。

年末年初,有地方官进京述职,吏部最是忙碌,油水也丰厚。

陆其钧是贪利的,起来之后,竟真的慢慢好起来,能吃饭走路,只是脸色黄黄的,看上去病怏怏的。

他的病还没有完全好。

腊月初十,颜浧过府探望。

“五娘,洀洀生病了。”颜浧道。

陆落不知情,不免吃惊:“什么病啊?”

“太医说是身上的内s-hi太重了。”颜浧道,“病了四五日,太医说要拔火罐,我不同意。”

“医嘱还是要听的。”陆落道。

“好好的姑娘家,拔火罐肌肤都烧坏了。”颜浧道,“太医说,反正得去s-hi气,最好要流汗。家里的地龙再暖和,也不能出汗啊。

我便想到,咱们家老宅有三处温泉,温泉水很烫,泡泡就是一身汗。我想请你陪着五娘,去老宅住几天,等过年再回来。”

内s-hi,的确需要靠运动出汗来慢慢排出。这个年代的女孩子,是不可能运动的,泡温泉,热水加速血液流通,让内s-hi通过汗水排出体外,也是不错的方法。

陆落最近也觉得体重,能去泡温泉,最好不过了。

“行啊。”陆落答应了,顿了下,她又心生警惕,问颜浧,“你不去吧?”

第221章庶妹

陆落的心思,颜浧很明白。

她不想他去。

颜浧顺着陆落的想法,解释道:“我哪有空去?职方司原本差事就重,年底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我们职方司到腊月二十四才封印。我要是有空,我就陪着洀洀去了,何苦劳烦你?”

陆落沉吟,想到颜浧素日里的确很忙,年底更是忙碌,这话应该不假。

“……你们去小住半个月,等我衙门里封了印,我腊月二十五亲自去接你们。”颜浧道。

“不必亲自去,我们可能早点回来。”陆落立马道。

颜浧颔首,一本正经保证:“那行,都听你的。”

说妥了之后,陆落把此事告诉了闻氏。

闻氏只有高兴的份儿,道:“你也累了好些日子,出去玩玩也好。过年的事你不用愁,不是还有娘吗?”

陆落颔首。

她将两张当票给闻氏,让闻氏拿在手里,回头陆其钧交了这个月的月钱,再去给陆其钧赎回来。

“倚竹,你留在夫人身边,提防着老爷闹事。”陆落道。

倚竹道是,然后又道:“姑娘,您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陆落笑着答应了,摸了摸倚竹的脑袋,让她乖乖呆在府里。

颜浧的妹妹出行,身边肯定带护卫,安全不用担心。反而是闻氏,陆落不在家,她怕陆其钧欺负她母亲。

当天晚上,碧云替陆落整理行囊,带了好些衣裳和鞋袜。

腊月十一,刚到卯时初,颜浧就护送洀洀到了陆府门口。

“你不是不去吗?”陆落犹豫了下。

“我只是送你们到城门口。”颜浧笑道。越发觉得陆落有趣,便有一只猫在心里挠。

陆落要是没有想歪,干嘛这么提防着他?既然她也想歪了,那说明她的心思是动了的,颜浧岂能不抓住机会?他阳奉y-in违把陆落送上了马车。

马车出城,天刚蒙蒙亮,晨曦熹微。寒冬的薄雾。似一件冰凉的袍子。笼罩着天地。地上结了冰,被冻得很严实。

“……我衙门里还有公务,燕叽送你们去安宁县。到了老宅。哪里不方便,让燕叽回来告诉我,我派人送东西去。”颜浧道。

颜浧原本也没打算今天跟去,他的确是公务缠身。走不开的。

燕叽是颜浧的亲信侍卫长,今年二十四五。从小跟在颜浧身边,跟在颜浧一起长大的。

“知道了,三哥。”洀洀很兴奋,只想赶紧走。而颜浧啰嗦得让洀洀不耐烦了,“我们快走吧,一会儿天黑了赶不上。”

“那行。路上小心。”颜浧笑道。

陆落没说什么,和洀洀坐到了一辆马车里。

洀洀很喜欢陆落。非要把手搭在陆落的暖手炉上,交叉着取暖。

陆落的丫鬟碧云跟她们同车,替她们倒茶。

“……三嫂,你有妹妹吗?”洀洀和陆落闲话,突然问起了这件事。

陆落只是以为,她是颜浧的妹妹,所以问陆落是否有相同的亲属,就笑道:“有啊,我好几个妹妹呢。”

洀洀有点疑惑的样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落再三追问。

“冬月底的时候,有个女孩子和我差不多大,登门说要见我三哥哥。我去见了她,她说她是你妹妹,可是三哥哥说,你没有那么大的妹妹。”洀洀道。

碧云手里的茶盏,微微抖了下。像洀洀那么大的妹妹,是七娘吗?碧云顿时就明白了,气个半死。

陆落则笑道:“什么样儿的女孩子?”

“和我年纪相仿,不过个子比我高,长得很漂亮,大眼睛。她说,她想她姐姐了,请我三哥哥给她寄信。”洀洀又道。

这是七娘无疑了。

七娘今年十三了,若是正常人家,也该替她说亲了。

六娘得到了成王爷的青睐,还做了侧妃,此事刺激了原本就爱慕虚荣的七娘。

七娘没了四娘和生母,大概很想孤注一掷吧?

碧云看了眼陆落,有点忐忑。

陆落笑道:“我有个庶妹,跟你年纪差不多。你哥哥去我家里,不怎么进内院,所以没见过她,误以为不是我妹妹。”

洀洀恍然大悟。

而后,她又不太高兴,说:“妹妹很可怕……”

陆落不知道洀洀怎么突然伤感起来,笑道:“妹妹很好啊,你不就是你三哥哥的妹妹吗?”

“亲妹妹当然好了,庶妹不好。”洀洀纠正道。

洀洀是没有庶妹的,陆落不知缘故,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洀洀说:“二堂嫂也有个庶妹,常到家里来玩,有次我和三哥哥看到她和二哥哥在假山后头,二哥哥把手伸到她衣裳里……”

陆落正在喝茶,差点就呛到了。

陆落想遮掩说什么,洀洀继续道:“不知羞耻,二嫂子都气哭了。”

洀洀是即将要说亲的姑娘家,这些事她都懂的。说罢,她自己也有点尴尬,脸微红。

陆落不想和小姑娘讨论这种话题,就问洀洀想不想听故事。

洀洀说想。

于是,她们的话题就岔开了。

这一路,陆落给洀洀讲了两个故事。马车颠簸,陆落和洀洀后来都睡着了,一路睡到了安宁县。

她们入了夜才到老宅。

老宅什么都准备妥当,只等洀洀和陆落。

安顿好了洀洀,陆落去净房梳洗,碧云服侍她。

碧云想起洀洀的话,咬牙切齿对陆落道:“五娘,七娘那个小狐狸精,又出去丢人现眼!”

“回去给她禁足吧。”陆落笑道。

碧云很生气,心想七娘太不知道轻重了。她那么小的年纪,跟豆芽菜似的,颜将军能青睐她吗?

比起四娘,七娘真是个糊涂虫。

碧云恨不能拍死那个小丫头!

“好好的出来玩,说这些事做什么?”陆落笑道,安抚碧云,“我心情还不错,你别招惹我啊。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闹点笑话,颜将军又不会传出去,怕什么呢?”

碧云颔首,果然不再扫兴。

第二天一大清早,陆落就和洀洀去了温泉。

她们每天都要泡半个时辰,浑身大汗,洀洀和陆落都泡的面色红润。

跟着她们的丫鬟和r-u娘,也在隔壁的池子里泡。

大家的气色都不错。

泡完了温泉,陆落白天还带着洀洀,在县城里四处闲逛,洀洀开心极了,她们俩相处得很融洽。

到了腊月十九,陆落准备过两天就回去,免得颜浧来接。

没想到,颜浧这天就来了。

不是说好了腊月二十五才有空吗,怎么就提前了六天?

第222章车厢里的亲热

颜浧赶到老宅的时候,已是黄昏。稀薄浅淡的晚霞,徜徉在他的周身,有华采沿着他的肩头流淌。那明艳的晚霞,也落入他明亮的眸子里。

他眼神映衬着霞光,格外的璀璨。他阔步进了院子,远远的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悦。

颜浧会来,陆落不惊讶,他如此疼洀洀,又喜欢粘着陆落,不可能不来接她们的。

她吃惊的是他今天就到了。

衙门不是腊月二十四才封印吗,年底这么忙,他是怎么抽空来的?

“三哥哥!”洀洀很惊喜,立马趿着鞋,下炕去迎接了颜浧。

“我瞧瞧。”颜浧凝眸打量洀洀,细细看她的面容,然后很满意道,“很不错,气色好了不少,温泉还是要到庄子上来泡才管用,运回去烧得再热,也没有这个效果好。”

陆落觉得温泉水是差不多的效果。

只不过,庄子上自由散漫,r-u娘和丫鬟们都听陆落的,不拘束洀洀,任由洀洀跟着陆落,到处闲逛。

她们戴了步障去过县城的街道,也逛过县城的夜市,更过去近郊的寺庙,荒芜的原野。

每天都要走路,洀洀心情好,也活动开了筋骨,再每日出一身汗,脸色自然就好转了很多。

而后,颜浧又看陆落,也道:“也挺好的……”

他的眼底,有浮光掠过,轻盈落在陆落的面上,就有了几分缱绻的情思。

陆落回视他,笑道:“温泉水管用。”

“那我也要泡几天再回去!”颜浧道。

颜浧来了之后,庄子上更热闹。

他告诉陆落。他提前将公务都处理完毕了,衙门封印之前,他都不需要再回去,宫里也告了假。

颜浧是个不讲规矩的人,他来了之后,带着洀洀到处跑,把安宁县的大街小巷走了个便。他知道不少有趣的地方。都是陆落和下人们不清楚的。

洀洀也爱玩。愿意随着颜浧到处跑。

陆落跟着他们,第一天就累得个半死,腿脚酸麻。

下午回来。陆落上了马车就打盹。

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路,而后醒过来,发现马车已经停了,车厢里光线幽淡。已经快要黄昏了。

颜浧也在车厢里。

车厢里只有他和她。

他一直借助朦胧的光线,静静看着她。

陆落一惊。遽然就清醒过来,问颜浧:“到哪里了?”

“到老宅了。”颜浧解释道,“你睡着了,我要是抱你进去。怕你中途醒过来不高兴;又不忍心叫醒你,所以等着。”

陆落哦了声。

颜浧坐在靠车门的地方,陆落在后头。她要是越过他。等于是投怀送抱,于是她道:“你先下。”

颜浧却往前靠了几分。突然道:“我想你了,五娘!”

幽黯的车厢里,颜浧看不见陆落眼神的犀利,只觉得她很美,充满了诱惑,像个华丽的陷阱,颜浧死也要踏进去。

颜浧胆子更大了,不顾她是否生气,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五娘,你想我吗?”颜浧凑近着她,低声问。

他不指望陆落会回答,问完之后继续道,“真是奇怪,从前也是隔大半个月才能见你一次,却没有此次这般牵肠挂肚。大概是你出城了,不在我身边。”

陆落不语。

颜浧就凑得更近,他呼吸的炙热,能烫到陆落的唇。

陆落往后退,却被车壁挡住,无路可去。

“嗯,我知道了。”陆落这时候才慢慢开口,声音有点低沉,用来压抑着微乱的心绪,“车厢里有点冷,我们下车吧。”

颜浧说他想她了,她却回答说知道了,这个答案颜浧不满意。

他缓缓靠近她,一个轻吻落在她的唇上。

陆落的头没有偏,似乎知道他肯定要亲她的,所以让他如愿,然后趁早结束,可以下车去休息。

她的应付,像哄孩子一样。

颜浧更进一步,轻轻含住了她的唇瓣,细细吮吸着。他的舌尖撬开了她的贝齿,登堂入室,清冽的气息笼罩着她,让她无路可退。

陆落的心,好似猛然间抛入了云端,有点眩晕,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无法镇定自若去哄着他,却被他牵了鼻子走,变得茫然无措。

颜浧察觉到她的异样,一下子就抱住了她,紧紧压住了她。

颜浧的手,搂住了陆落的纤腰,让陆落贴紧了他。

当他的手沿着陆落的长袄边沿,滑进了她的身子,触碰到了她腰侧的肌肤的时候,陆落只差惊呼,紧紧按住他的手。

颜浧的手是冰凉而坚硬的,带着粗糙的老茧,触碰到陆落肌肤时,陆落浑身颤栗。

“不要得寸进尺!”陆落警告他,被他堵住了唇,声音含混不清。

她想要严厉,可是声音也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就变得糯软缠绵。

颜浧仍是试图往上。

“颜浧!”陆落很急。

颜浧的手,就停在半途,最终缓缓退了出来。

他吻得自己也喘不过来气。

等他的唇离开陆落的唇时,陆落也大口大口的吸气。

她微喘的娇态,让颜浧心里起了炽热的火,很怨念还要等很久才能娶她。“五娘,婚期为何要定那么晚?”他搂住陆落,低低在她耳边道。

可能是他方才很听话,收回了他伸到她衣裳里的手,陆落的气就没那么大。

颜浧搂住她的时候,她停靠在他的臂弯里,心里倏然觉得很踏实。

“五娘。”颜浧又柔声喊她。

“嗯?”陆落终于应了一声。

她这么一应声,就是默许了颜浧对她的亲热,于是颜浧又吻了她。

他乐此不疲。

陆落不知和男人这样亲昵的滋味,没有对比,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她试探着,将一双手放在颜浧的腰侧,心里很糊涂,不知道该搂住他,还是该推开他。

她贴着颜浧结实的胸膛,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她并不讨厌。陆落能感受到,颜浧很喜欢她,这甚至让她的内心深处有点窃喜。

被人喜欢,女人都会有几分洋洋得意吧?

陆落心想:“这个人命硬,煞气重,他不怕我的反噬。”

又回想起颜浧的种种,除了他一开始的求娶毁了她和曹家的约定,其他的也挑不出半分错来。

他虽然会情不自禁脸红,但是追求她的手段很老练。

陆落很茫然,难道她就这么认命了吗?

她的手,最终缓缓放下了,不管是推开他,还是抱紧他,她都做不了决定。

陆落想,顺其自然吧。

第223章承认

颜浧是个精明的人,陆落稍微有点松动,他就捕捉到了。

他松弛得当,什么时候紧逼,什么时候退让,他拿捏得一清二楚。

陆落想生气,又气不起来,偏偏觉得应该生气,总之被他牵着鼻子走。

陆落和颜浧一样,从未涉足过情场。颜浧擅长揣摩人心,他一点即通,手段又多,同样的情场初手,陆落在他面前跟孩子似的。

颜浧就显得很老辣。

他们在老宅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的确是愉快轻松的。颜浧在身边,事事替陆落和洀洀谋划周全,她们跟着玩就好,就更有趣了。

“真不想回去。”到了腊月二十三,洀洀见丫鬟们在收拾行囊,明天一早就要起身回府,不免失落。

有陆落在,颜浧的心情很好,花了心思逗她们玩,洀洀很喜欢这样的兄长。

平常在家,颜浧虽然疼洀洀,却因为公务忙碌,时常见不到他的人影,偶然见到了,颜浧也有长辈的严肃。

他是侯府的主人,颜浧在下人面前,威严冷漠,洀洀对他敬畏有加。

到了庄子上,颜浧就像换了个人,脸上全是亲切,不苛责任何人。他的轻松愉悦,更拉近了他和洀洀的感情。

洀洀是个聪明的姑娘家,她知道这其中绝大多数的原因是因为陆落。

她哥哥很喜欢陆落!

颜浧只有在陆落跟前,才是发自内心的欢喜,根本克制不住。

爱屋及乌,洀洀也很喜欢陆落。她哥哥喜欢的女孩子,自然是就是最好的。

“家都不要了吗。傻丫头!”颜浧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脑袋,笑道,“以后得空了,咱们再过来玩。”

洀洀乖巧点点头。

她又看了眼陆落,然后拉住了陆落的手,低声道:“三嫂,你也去我们府上吧!”

陆落失笑。

“会的。明年她就在咱们府上过年了。洀洀不用着急。”颜浧替陆落回答。

陆落觉得这话也没差啊,可是从颜浧口中说出来,就是比较欠抽。

她轻轻瞥了他一眼。

颜浧笑。很无赖的样子,一脸的灿烂。

陆落的东西也收拾妥当,碧云服侍陆落睡下。

陆落半躺在床上,对碧云道:“你先去睡吧。我暂时还睡不着,看几页书打发。”

“那您也早点睡。明日还要赶路呢。”碧云笑道,然后把汤婆子贴着陆落的脚心,供她取暖。

“嗯。”陆落答应了。

碧云关门,折身去了小耳房。在庄子上。陆落不需要人陪着值夜,就让碧云也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专门把旁边的小耳房收拾出来给她。

陆落翻书。心情也挺乱的。明天就要回去了,又要面对家里乱七八糟的人。陆落心情有点压抑。

说实在话,她也喜欢这庄子。不知是庄子上的自由,还是因为颜浧……

第一次这么缠陆落的人,就是颜浧。

陆落满脑子都在想他这个人,他做的事。越想,越觉得他真不错。

陆落没和男人有这么亲密的关系,所以她不知道颜浧到底好还是不好,无法判断。她不讨厌他,甚至有点依赖他。

她正想着心思,有人敲房门。

陆落还以为是碧云落下了东西,就道:“门又没锁,你敲什么呀?”

门吱呀一声,暗携了几缕寒风,高大挺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颜浧。

桦烛微跃,灯火落在颜浧的面上,他英俊的面容更显得添了几分朦胧,变得越发迷离好看。

颜浧站着的时候,后背都是笔直,肩膀打开,就显得气势巍峨,英俊不凡。他站在再多的人群里,也很显眼,颇有大将的风姿。“你……”陆落没想到是他,下意识拉过了被子,齐胸掖住被角。

“大半夜的,我的丫鬟又不在跟前,你这样进来,毁我清誉!”陆落数规矩给他听。

颜浧笑,自己搬了锦杌,坐到了她的床边:“现在不是大半夜,而是刚入夜;院子里不是你的人,就是我的人,没人敢乱说半个字;你即将是我的妻子,我进来了,你的清誉也毁不了。”

他虽然不守规矩,不代表他不知道规矩。

任由他强词夺理,只会更耽误功夫,陆落就不再深究,问他:“你有话说?”

颜浧点点头。

他也没有其他事,就是把上次七娘去找他,告诉了陆落。

“……她想让我送一封信去广南西路。她是你妹妹,年纪又那么小,我原谅她不懂事,派人将她送了回去。她不愿意,自己跑回去了。”颜浧道,“不过是小事,我没提。昨日却听洀洀说,她告诉了你。我想着,我还是要亲口说一声。”

陆落也觉得是小事。

在女色这方面,陆落特别放心颜浧。

颜浧只有对陆落,才会温柔小意,嬉皮笑脸的;他对无关紧要的人,素来没有半分情面,所以有个“铁面寡情”的名声在外。

别说年纪尚小的七娘,就是美艳的四娘,陆落都没有担心过。

“好,我知道了。”陆落道,“你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颜浧却没有动。

“五娘,你以后嫁给我,也会很开心的,就像在这庄子上一样,我会很疼你的。”颜浧突然正色对陆落道,“我保证!”

陆落微愣,不明白他怎么又表白了。

他似乎每天都要表白几回,生怕陆落不知道他又多爱她。

“……我相信你的,你的确对我很好。”陆落低声嘟囔,也会觉得自己说话不够厚道,“我只是很喜欢江南,喜欢湖州府。”

她之前对人生的规划,都是围绕湖州府的。

在这个庄子上住了几天,让陆落更想念湖州府,那里才有家的感觉。

她很想再回去。

“你想回湖州府?”颜浧问。

陆落颔首:“很想回去……”

“可以啊,等咱们成了亲,我就去湖州做刺史,咱们搬回去。”颜浧痛快道,没有半分勉强,“我在边关十二年,你以为我就喜欢京城吗?五娘,我现在喜欢你,你愿意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去哪里!”

陆落愕然看着他。

半晌,她心头情绪微定,陆落才说:“只有女人嫁j-i随j-i嫁狗随狗的,没听说过男人要跟着媳妇走。”

“你终于承认自己是我媳妇啦?”颜浧立马眉开眼笑,起身坐到了她的床边,搂住了她的肩膀。

陆落愣了愣:唉这重点好像不对唉?

第224章柏兮的婚姻

陆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踏入了颜浧的陷阱里。

她似乎是自己说错了话,惹得颜浧很高兴。颜浧搂住她,使劲亲吻她,几乎要将她压倒床上。

颜浧虽然离经叛道,却也尊重陆落和她的婚姻,婚前不会真的做出太出格的事,他极力忍住了。

虽然这次庄子上只有几天的功夫,他们的关系却有了很大的改变。

陆落已经有五成认定了这桩婚事。

腊月二十四是小年,陆落赶回了京城。

“是不一样了,气色很好。”闻氏也觉得陆落这趟出去,回来之后眉梢带喜,肌肤嫩白,越发妩媚动人了。

陆落笑了笑。

“颜将军也去了。”碧云明目张胆取笑陆落,告诉闻氏和其他几个丫鬟,“要不然,五娘能这么高兴?”

陆落气得要打她。

陆落也带了不少安宁县的土仪,分给丫鬟们,特意留了一份最大的给倚竹,倚竹很开心。

“家里没什么事吧?”陆落问母亲。

闻氏沉吟片刻,对陆落道:“你父亲又卧床了。”

陆其钧的病情很反复,好不容易起来十几天,前日又受不了,下不来床。

不到两个月的功夫,陆其钧所有的衣裳都宽松了,他瘦得很厉害。从前的陆其钧不算胖,却是很富态的。

“落儿,我担心他是大病,熬不到明年腊月!”闻氏忧心忡忡,“我已经有两年没跟顾神医通信了,不知道她现在去了哪里。若是能请她来看一看,或许还有救。”

顾神医是延陵府一位女神医,陆落的哮喘病就是她治好的。

“顾神医当初也是路过江南。她居无定所的。”陆落道,“两年没通信,她肯定不知去向了。”

偏偏石庭也不在京城。

最需要大夫的时候,两个神医都找不到了。

闻氏还是给顾神医写信,希望能找到她。

而陆落也去打听石庭的动向,不知他何日回京。

“他至少要到明年五六月。”千衍告诉陆落,“京里那么多大夫。你不用担心。你父亲的病能好起来的,不会耽误你的婚事。”陆落微微垂眸。

“落儿,你和颜侯爷的姻缘。是天作之合,绝不会有变故,你放心。”千衍道,“师父也盼着你能顺利出嫁。”

顿了顿。千衍又道,“师父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和颜侯爷能白头到老。”

陆落不明所以。

“您又没见过颜浧,怎么知道他是良人?”陆落道。

千衍却说,颜浧就是陆落的良缘。

陆落是算不准自己的姻缘,所以她没有反驳师父。

回到府里。陆落去看了陆其钧。

“你这个不孝女,老子不用你假惺惺的。”陆其钧虚弱不堪,很消瘦。看到陆落还是破口大骂。

父女俩彻底反目。

六娘也回府看望过陆其钧一回,陆其钧就对六娘道:“还是你争气。这个家里,只有你遗传到了我的能耐。”

六娘当时就吐了。

她是真的吐了,因为她怀孕了。

成王爷的侍妾虽然很多,却只有四个孩子,子嗣不旺。特别是最近几年,他房里添了两个侍妾,都无所处。

六娘这么快有了身孕,成王爷非常高兴,似重振雄风了,更是疼六娘。

“你孩子上身才三个月,不要乱走,好好在府里养胎。”陆落对六娘道,“家里的事,还有我们呢。”

六娘的手,有意无意放在尚未隆起的小腹上,一脸的甜蜜。

陆落问她在成王府如何,六娘也很得意,她目前的处境很好,自己有点手腕,成王爷又疼爱她,倒也风光得意。

六娘走后,闻氏羡慕极了,对陆落道:“你看,你要是也能及早怀孕,我就要做外祖母了,我们都有了依靠。”

陆落失笑看着她母亲:“我要是真及早怀孕了,您会气得一头撞死。”

及早,那就是未婚先孕。

闻氏觉得自己说话颠三倒四的,估计是太嫉妒六娘了。

腊月很快就过完了。

转眼间就到了大年初一。

年初一,京城通宵灯不灭,家家户户都挂出灯笼,众人出行观灯。

颜浧带着陆落,也去了灯市。

结果,他们在灯市遇到了陈容枫和柏兮。

“五娘,侯爷。”陈容枫和他们打招呼,礼貌客气。

柏兮则斜睨着他们俩,似乎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来。

颜浧很不喜欢柏兮这挑衅的眼神,不过他还是很忌惮柏兮的。柏兮术法高超,比陆落还厉害。

颜浧吃过一次亏,现在知道术士的厉害,轻易不敢招惹他。

“一起喝杯茶,如何?”柏兮邀请陆落和颜浧。

“不妥当吧。”颜浧立马拒绝,“等我送五娘回府,再来陪你们喝茶不迟。”

“忙什么,陆姑娘又不是深藏在绣阁的普通千金,她可是术士。”柏兮笑道,“喝个茶而已,就扭捏作态了?”

“喝茶可以啊。”陆落阻止了颜浧,不想继续和柏兮磨嘴皮子。

上次柏兮找颜浧,陆落还有很多话问他。

最重要的是,陆落走了很久,口渴得紧,她早就想找个茶楼了。

于是,他们真的寻了间临街的茶楼,一边喝茶一边赏灯。

“你找到你哥哥了吗?”陆落问柏兮,“你上次说,你进京是来找你哥哥的。”

柏兮端了茶,慢慢喝了几口,这才笑道:“不找了。那个混账东西,现在不知变成了什么鬼样子,找到了我也不稀罕认他。”

陈容枫不接话,态度清冷,慢慢端了茶盏喝。他只比颜浧大一岁,却要沉稳数倍。

“那你为何不回西域去?”陆落又问,“留在京里,是打算祸害谁?”

颜浧和陈容枫都看了眼陆落,他们觉得陆落说话很冲。

柏兮却不在乎。

他笑了笑,端起茶盏继续喝,不理睬陆落话里带刺。

“你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柏兮突然问,“我怎么也要给你们送份贺礼再走啊。”

“这倒也不必麻烦了,你可以提前送。”陆落温软笑道,话里却带着几分刺拉。

颜浧就明白,陆落不喜欢柏兮。

他也不喜欢。

颜浧c-h-a嘴,对柏兮道:“你有心了。”

他不想继续谈论他和陆落,于是把话题转移到了柏兮身上,问他,“你成亲了吗?”

“成了。”柏兮道。

这个答案,让在场的众人都有点吃惊,因为很意外。

“那尊夫人……”

“她死了。”柏兮无所谓耸耸肩,一脸的笑容,“我们成亲的第五个年头,我杀了她。”

他温柔的笑容,轻松的语调,却叫众人听在耳朵里,不寒而栗。

第225章消失的朋友

初一的观灯,陆落和颜浧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他们听柏兮说了半天的闲话,句句不知所谓,甚至不怀好意,最后陈容枫听不下去,他起身拉着柏兮走了。

柏兮和陈容枫离开之后,陆落和颜浧喝了半晌的茶。街上仍是人潮如涌,陆落和颜浧打算等人少一点再回去。

“人太多了,马车也挤不动道儿。”颜浧道。

陆落颔首,慢慢喝茶。

她喝了好几被茶,现在精神百倍,回去也睡不着。

陆落伏在二楼的窗口,往下看花灯。

不成想,到了子夜,仍是满街的人:耄耋老者,垂髫小儿,锦衣华服的男人,步障遮面的女人,络绎不绝。

“一年到头就盼着这一次,不玩个通宵,岂肯回家?”陆落心想。

这个年代的人,不像陆落曾经生活的后世,可以随时出去玩,特别是女人和孩子,往往囿于内院,鲜少上街。

灯节一年才三次,机会稀少得可怜,肯定要把该看的都看完,尽兴了才会回府。

陆落则熬不住了,对颜浧道:“咱们回去吧。”

颜浧颔首。

等陆落回府时,已经是丑时初了,家里人声寂静,都睡着了。

“你早点回府。”陆落叮嘱颜浧。

“你放心进去吧。”颜浧轻轻握住了陆落的手,然后又慢慢松开,目送她回府。

次日,陆落睡到了巳时初,被前来拜年的成阳大长公主吵醒。

成阳是领着她儿子来的,让孩子给陆落这个义母磕头。

“你们昨日什么时辰回府的?”成阳问陆落。

陆落打着哈欠。说:“到了丑时初。”

“那你困得这样?”成阳失笑,“我们丑时末才回府,卯初就起来了,只睡了一个时辰,也是好好的。”

陆落年纪比他们小,体质却不如他们,让成阳取笑了很久。

上午。也有些亲戚朋友家的。纷纷上门拜年。

初一是至亲拜年,初二才到朋友家。

陆落也到处走动。

正月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初五。

“……莲娘怎么还没有回来?”初五早上。陆落和闻氏用过了早膳,大丫鬟玉阶嘀咕道。

大年初一的时候,陆落和闻氏去了闻乐喜府上,直到傍晚才回来。然后陆落又出去观灯了。

上午的时候,出了月子的莲娘。跑过来说想要回娘家,想小住两日。

逢年过节,家里不会拘束姨娘们走亲戚,闻氏和陆落不在家。大丫鬟玉阶见莲娘要求合理,就打发了莲娘一份年礼,派人送莲娘回了乡下庄子上。

莲娘刚替陆家添了一女。没有道理不让她回去。

因为莲娘要小住,车夫就先回来了。

“难道。她还指望我们派人去接?”莲娘到了初五都不回来,玉阶啼笑皆非。

因为莲娘平日里就是四六不靠,她在娘家等着陆府去接,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那就派人去接她吧,都住了四天了,其他姨娘知晓,肯定要说闲话的。”陆落道。

“是。”玉阶道。

这件事是玉阶做主,玉阶都气死了,早知道就不该心软,任由莲娘小住。

玉阶气鼓鼓的。

闻氏笑道:“不必生气,不过是派车夫走一趟,值什么?反正他们也是闲在家里的。”

玉阶苦笑,对闻氏道:“您和五娘不在家,婢子做主让她回去的,她也该想到婢子只是下人,也要交差的,早该回来了。”

“她若是能想到这一步,就不会闹出那么些笑话了。”陆落接腔。

陆落让玉阶拿了对牌,派人去乡下接莲娘回来。

莲娘是陆其钧的通房,不能任由她在乡下过野日子,怎么也要回府服侍的。

这件事,陆落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正巧这天,钟夫人带着钟琻,过来看望陆落。

钟琻每隔几日就要登门一次。

“……你叫我下棋,如何?”陆落听钟夫人说,钟琻虽然字认识得不多,却是围棋高手。

这些年,钟琻因为情况特殊,没有读书启蒙,只请了个围棋师父,教他下棋打发日子。

“好。”钟琻道。

钟琻长肉比较难,所以还是特别消瘦,只不过现在不露y-in森相,就是个瘦得可怜的小孩子,很招人疼爱。

“你要让着我。”陆落不怎么会下围棋,陪着钟琻玩,完全是为了哄他。

“好。”钟琻语气一柔,竟有了些笑意。

他在陆落跟前,总是很开心,他特别信任陆落。

而闻氏,则和钟夫人说起了铺子里的事。

钟夫人有很多产业,上次闻氏不小心说了自己的米铺经营不善,钟夫人有不少的建议给她。

于是,钟夫人和钟琻就留在陆家用了午膳。

午膳之后,陆落带着钟琻到院子里散步。

“陆姐姐,葵儿能回来吗?”钟琻突然问陆落。

葵儿是他从小见过的一位鬼姐姐,他很喜欢她,这大概类似于精神分裂症中的幻想朋友。钟琻的精神分裂是外部原因,如今外因消除,他再也遇不到那位最好的朋友,有点失落。

“很难了。”陆落摸了摸钟琻的脑袋,低声对他道,“琻儿长大了,葵儿要去投胎转世,不能再跟着你玩了。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钟琻点点头,说他记得。

“那你就能遇到她的转世了。”陆落道,“到时候,她就是活生生的人,再也不会走,岂不是更好?”

钟琻一想,深以为然。

他们正说着话,然后回正院。

刚到正院门口,但见玉阶气喘吁吁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陆落脸色一正。

玉阶正要说,然后就看到了钟琻,到底是外人,玉阶的话就顿住了,勉强笑道:“没什么大事,五娘。”

而后,玉阶进了正院,给闻氏使眼色。

钟夫人正巧瞧见了,知道她们有着急的事,就道:“我改日再来打扰。”

“陆姐姐,我改日再来教你下棋。”钟琻像个小大人,跟陆落告辞。

陆落和闻氏送了他们祖孙二人到垂花门口。

回到正院的时候,玉阶已经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见陆落回来,玉阶噗通给陆落和闻氏跪下:“夫人,五娘,是婢子该死!婢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答应让莲娘回去。”

“她怎么了?”陆落心里一沉。

第226章遮羞(月票1740+)

莲娘不见了。

玉阶又急又怒,快要哭了:“她兄弟说,初二一大清早,就用骡子送了她进城,她嫌弃自家兄弟寒酸,不许他到陆府,她兄弟就在陆家隔了条巷子的地方,将她放下了。”

“已经到城里了?”陆落问。

玉阶点点头。

车夫回来是这样说的。

陆家现在用的车夫,都是从湖州府带上来的人,底细很清楚,不会为了莲娘撒谎。

“若是在庄子里,可能是自己跑的;既然进了城,也有可能是被人掳走了。”陆落道。

城里的人贩子,一般不是因为谁合适而掳走谁,而是因为谁容易被掳走就掳走谁。

培养几年,自然是各有用处的。

莲娘肯定还是穿着回去的那身绸缎衣裳,又带了包袱行囊,被人盯上很有可能。

闻氏点点头,说:“若是到了城里,就是说她有心要回府的,那可能就是遇到了事。”

现在也是猜。

若是猜莲娘是自己跑的,大家可能只顾生气去了,没人乐意去找她。所以,唯有往坏处猜,说她出事了,这才必须打起精神去寻。

出了事,都是做最好的期盼,最坏的打算。

“都是婢子的错。”玉阶一听有可能出事,就低声哭了。

“你起来吧,不是你的错。”陆落道,“莲娘是老爷庄子上佃户的女儿,在府里服侍了一年。她不是犯了事被关在陆府。大过年的,放她回趟娘家,原就是咱们家的仁厚,你没有做错什么。出了事。那是意外。”

闻氏也对众人道:“快扶起玉阶。”

玉阶明白,陆落和闻氏要商量着派人去找莲娘了,没等其他丫鬟来扶,自己就站了起来。

闻氏给她们使了个眼色。

众人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陆落、闻氏和秦妈妈三人。

“初二就回城了,今天都初五。不管是被跑了还是被掳走了,天南海北的都不知去向了。”秦妈妈忧心忡忡的。

莲娘除了一开始来不懂事。想着表现一番。被陆落打了一顿之后,彻底老实了,也没怎么兴风作浪。

可见。莲娘还是有怕处的,倒也不是真令人憎恶。

“……夫人,当着丫头们,老奴没敢多提。老奴暗揣。莲娘很可能是自己跑了的。”秦妈妈悄声道。

秦妈妈有替她的理由:“老爷对莲娘不好,谁都看在眼里。莲娘又不是傻子,她岂能不知?她的女儿没法子上族谱,她连个姨娘也抬不了,以后没了指望和依靠。

再说。老爷病了这段日子,那些烂嘴的都在背后偷偷担心,老爷只怕是不行了。您想想。老爷一旦没了,莲娘留在府里。只怕连丫鬟都不如,谁还肯拿她当个人?

莲娘生了女儿,都是r-u娘养着。咱们都是做过娘的,孩子虽然是自己肚子里下来的,也要日夜守着,那样才有感情,才会真舍不得。莲娘年轻轻,不懂母女情深,生的又是第一胎的孩子,生下来就被r-u娘抱走了。

她只怕还没体会到母女感情。既这样,她又怎能为了那么个靠不上的丫头留下来吃苦?”

秦妈妈的话,让陆落和闻氏沉吟良久。

半晌,陆落才道:“我最怕这样。有心想跑,找回来也是麻烦,迟早还是要跑的。”

“那不找了?”秦妈妈问。

“要找。”陆落道。

闻氏看了陆落一眼,道:“都三天了,天地广大,又去哪里找?难道为了她,你又有推演一次?”

闻氏不想陆落去推演。

推演是偷窥天机,这是在耗损陆落自己的命运。“不找了!”闻氏下了决断,“找她回来,以后怎么安置她?姓陆的连亲血肉都不想上族谱了,何况莲娘?咱们装腔作势的,派几个小随意走动走动,就说去找莲娘了,做做样子即可。”

秦妈妈连忙点头,很赞同闻氏的决断。

陆落一想:莲娘自己跑掉的可能x_ing很大。既然她放得下,狠心连孩子都不要,说明陆府真让她绝望的。

绝望之地,寻她回来是很残忍的。

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对外就说,她是被人掳走了,否则咱们脸上都不好看。”闻氏又道。

“娘说的是。”陆落道。

陆落行使着管家的权力,她把外头的几个管事叫进来,只说莲娘是走丢或者被人掳了,让管事赶紧派人去找。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派出四名小子,从城里往外,找半个月。”陆落对管事们道,“要用心找。”

管事们哪个不精明?

这么广袤的天地,只怕四个小厮去找,还规定了半个月,这就是做做样子。

“派出去的小厮,每个人多赏五两银子,这是给他们辛苦腿脚的。”陆落又道。

这就是肥差,既能出去玩,还不用什么交差的。

管事们都点头道是。

他们先声势浩大选小厮,然后选了四个,派了出去。

这样,家里都知道陆落母女要去找莲娘了。

陆其钧在病榻上,说话都没什么力气,还是直着嗓子骂:“哪里是走丢,这是跟人跑了啊!一定要找,找回来打死!”

陆落替他遮掩,他反而自己嚷了出来。

陆其钧的话传开,全家的下人们都是议论陆其钧到底被谁戴了绿帽子。

此事,陆落也没怎么上心。她只是严厉警告下人们:“不许多谈论此事!”

下人们还是要说闲话的,只是不敢那么光明正大,都偷偷摸摸的嘀咕。

大姨娘心情极好。

三姨娘轻轻叹了口气。

陆落和闻氏还有应酬,过年的年宴还是要去的,也挺忙碌。

家里走失了通房,原本也就不算什么大事,这种话题传不出去,不会影响陆落的声誉。

“要不要我帮忙去找?”陆落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叔公时,闻乐喜问道。

“不用了,随便她吧。”陆落道,“我娘说不用仔细说。”

闻乐喜尊重她们母女的决定,没有多提。

到了初八,有个小厮回来,说他找到莲娘了!

陆落和闻氏面面相觑。

这样居然都能被找到,小厮的运气太好了,莲娘的运气也太差了!

“你怎么找到的?”陆落问小厮,“她在哪里?”

第227章灯下黑(月票1770+)

陆家的小厮很快就找到了莲娘。

这个小厮原本姓孙,在陆家叫辛儿,也是湖州府人士,去年跟着管事们上京的,是个很机灵的。

辛儿有个姑母表兄,在乡下种田,有一亩多薄田,勉强度日。

前年的时候,辛儿的那位表兄和地主家发生了口角,他一生气,把地主家的大儿子狠打了一顿。

地主家有钱,和县衙门的衙役也认识,辛儿的表兄明白,他肯定要被携私报复,可能会被整得家破人亡。夫妻俩一合计,辛儿的表兄索x_ing田地不要了,带着妻儿和稀薄的财产逃了出来,不敢再回去了。

辛儿的这位表兄知道辛儿上京了,无路可逃也跑到了京城,如今住在破旧的南平街,收j-i毛、旧货维持一家的生计。

“小人的表嫂又生了个儿子,家里快没米下锅了。小人得了五两的赏钱,自己在府里不愁吃喝,就打算送给表兄,让他度过半年的光y-in。

不成想,小人刚进南平街,就看到上次去咱们府里送咸菜的那个乡下小子。他不认识小人,但是小人记得他,就跟着他。

他们住的房子,破破烂烂的,小人叫了表兄,两个人踹门进去,就看到了莲姑娘和那个乡下小子在吃饭呢。”辛儿道。

上次乡下有个人给莲娘送些干菜,陆落身边的碧云还遇到了。

那人一开始找不到角门,还是辛儿给他指了路。辛儿还以为那人是卖东西的,肯定是内院的姑娘们要偷偷买吃食,所以叫了他来。

后来,辛儿才听说是给莲娘送东西的。

这些略带暧昧的八卦。传得又快又远,辛儿也知道。

辛儿记得那人的容貌,因为他左边眉稍有一颗黑痣,而辛儿的祖父在相同的位置也有一颗,所以辛儿当时多看了那个人几眼,就彻底记住了。

“人呢?”陆落头疼。

这下好了,彻底遮掩不住了。

陆落无力扶额。

“……小人让表兄和大表侄儿。还有表兄两个信任的街坊。将他们扣押在南平街的房子里,没带回来,等姑娘示下。”辛儿道。

陆落和闻氏愣了愣。

如果带回来了。自然是很糟糕,陆落就要费一番心思去处理莲娘。

杀她吧,她罪不至死,而且不能动私刑;把她送到其他地方去吧。又有费人力去看守她,有额外的花销。为了莲娘。都不值得。

没带回来,就可以算没找到。陆落很惊讶看了眼这个小厮,不成想他居然能猜到陆落的心思。

正常情况下,小厮寻到了莲娘。应该是欢天喜地带回来请功的。

“为何不带回府?”陆落想知道他是真能揣摩主子的心思,还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辛儿似难以启齿,沉默半晌才支吾道:“小人……小人斗胆。姑娘赏五两银子,如此厚恩。小人定要用心替姑娘办差。”

他还真懂了陆落的心思。

管事们虽然知道陆落和闻氏的想法,却不敢跟小厮们直言不讳,给陆落和闻氏留下个不施恩的名声,只能小厮们自己的领悟。

而且,陆落和闻氏也没有明说,管事们更是不敢胡言乱语。

一个小厮出去,肯定是找不到的,管事们不必叮嘱。

这个叫辛儿的,他也能猜到,还是很通透的一个人。

陆落欣慰颔首,肯定他:“你做得很好,此事不可声张。”

辛儿道是。

闻氏和秦妈妈一合计,准备让玉阶去瞧瞧。

拿了莲娘和j-ian夫,还是不要惊动府里的,否则以后传出闲言碎语,都会给陆家抹黑。

“不用玉阶姐姐去,我亲自去。”陆落道,“我知道怎么办。”

“南平街都是些流民,乱得很。”闻氏道,“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不方便,还是让玉阶去。”

玉阶也道:“姑娘,婢子去吧,这次婢子绝不给您办砸的。”

“我有倚竹,我们俩悄无声息的去,再悄无声息的回来。”陆落道,“不妨事的。”

闻氏沉思了下。

倚竹本事了得,而且莲娘的事,要怎么处理,玉阶做不了主,回头还是要请示的。

陆落自己去,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这件事办妥。

“落儿,不必恩泽她。”闻氏跟陆落耳语,“将那个男人打一顿,安个理由把他送官,我让你叔公去打点,必给他流放岭南;莲娘送走,送到南方去,寻个庙给她,让她去做姑子!”

“知道了,娘。”陆落先应下来。

她和倚竹换了件暗色半旧的衣裳,退了环佩,素淡些,这样进了南平街,不会引起很多人的围观。

她们跟着辛儿,去了莲娘落脚的地方。

莲娘有她自己的考虑。

莲娘没有逃走,因为马车太慢了,走官道很容易被陆家追上,走小路又容易遇到劫道的土匪,两下权衡,逃走只怕是很难了。

于是,莲娘决定先藏在城里。南平街多流民,贫困脏乱,又和陆家隔了大半个京城,陆家的下人都不会出现在那里。

陆家绝对想不到她敢这么大胆,藏在城中,这就是灯下黑。

万万没想到,她时运这么差。

要是换个小厮,绝对不会到南平街去;去了南平街,也不会认识莲娘的j-ian夫,莲娘自己又不出门。

偏偏辛儿去了,而且认识那个人。

运气不好,喝口凉水都塞牙!

陆落到了地方,但见南平街街道潮s-hi拥挤,马车挤不进去,陆落和倚竹下了车。

道路全是脏水,坑坑洼洼的,有的结冰了,有的是新泼上去的。

莲娘的屋子,更是破旧,门窗都用破旧的布堵上,仍是通风、潮s-hi、y-in冷。

屋子里很暗,霉味特别重。

“姑娘……”莲娘被辛儿的表兄和两个信任的街坊绑了起来,浑身脏乱坐在冰凉的地上。

她穿着缝补了补丁的棉袄,头发凌乱,屋子里没有一样成器的东西,就连碗里的都是咸菜粗饭。

莲娘在陆家虽然不好,也是吃着细粮、睡着软铺、穿着绸缎的,比这里好千万倍。

而莲娘的j-ian夫,估计是反抗了,被辛儿的表兄他们打得满脸是血,狼狈不看的绑在墙角。

“你们都出去!”陆落道。

辛儿知道倚竹的本事了得,当即给他的表兄使眼色,几个人纷纷退了出去。

陆落静静看着眼泪涟涟的莲娘,问她:“你这就跑了,连孩子也不要了?”

第228章看破(月票1800+)

莲娘的屋子很冷,墙壁、门窗都是缝隙,苦寒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似堕入了冰窖。

陆落将袖子的手微微缩了缩,手指冻得有点疼。

这般清苦,陆落问莲娘:“你跑出来,就是为了过这种日子吗?连孩子都不要,你怎下得了狠心,你知道十娘现如今怎样了吗?”

莲娘误会了陆落的话,很紧张问她:“十娘怎样了?”

“十娘没事,她很好,自有r-u娘照顾她。”陆落道,“你呢,为什么要跑,做出这等丑事来?”

莲娘也知耻,低垂着脑袋,呜呜的哭,不敢说话。

陆落扫了眼墙角那个汉子。

那汉子生得五大三粗,虽然面目被血糊了,仍瞧得出是副忠厚老实的模样。

“说话呀!”陆落再次问莲娘。莲娘却不知从何说起,还在哭。

陆落站起身,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样,你们先呆着,回头会有人来发落你们的。倚竹,你看好了他们,我回去吩咐人行事。”

“是。”倚竹道。

莲娘是很怕倚竹的,也知道倚竹的厉害,在倚竹手里,肯定逃不掉的。

见陆落转身要出去,莲娘这才紧紧抱住了她的腿:“姑娘,求五姑娘活命!五姑娘,您饶了奴,让奴去吧!”

“这不可能。”陆落道,“你当初进府,不是老爷逼迫你、捆绑你的,你也不是哭哭啼啼进门的,可见你也是自愿。如今,你连孩子都不要了,越发没了人x_ing。我岂能饶恕你?”

“五姑娘,奴就算留在府里,十娘也不能给奴养!奴都知道,你们嫌弃奴是乡下人,知道奴没见识,不肯将十娘给奴。反正是没指望了,十娘没有奴。夫人和老爷还会可怜她几分。有奴在府里,她更没活路了。”莲娘大哭。

不知为何,陆落心里隐隐觉得她所虑也不差。

陆家的确是不会把十娘交给莲娘。

主要是陆落。她觉得莲娘这人没准头,会害死年幼的十娘,想等十娘稍微大一些,再放回莲娘身边。

“那你就不要她?”陆落反问。

莲娘也知道这一条。是她错了,她没有反驳。只是哭。

陆落不再逼问了,任由她哭。

来之前,母亲已经说了处置的办法,陆落一路上都在想这样处置是否妥当。

她犹豫不决。

莲娘没有伤害到陆落和闻氏。她只是在府中没有指望了,这才逃走。

莲娘只是让十娘没了亲娘,只是让陆其钧戴了顶绿帽子。却没有危及陆落和闻氏。

当没有伤害自己时,人多少就有点恻隐之心。希望犯错的人能得到原谅,这叫慷他人之慨,俗称圣母病。

陆落知道自己是个有圣母病的人。

她沉吟着,任由莲娘抱住她的腿。

“……五姑娘,奴从前和古树好过,可是奴贪慕虚荣,盼着能做地主家的小姨娘。老爷看上了奴,奴不知道多高兴,欢天喜地就跟着老爷去了。

奴刚到陆家,成天得意,高床软枕,细粮香茶,跟做了神仙一样。奴又怀孕了,更是把自己捧上了天。

可是软床睡久了,奴的腰很疼;细粮吃久了,也没了滋味。奴不喜欢府上的规矩,没有乡下自在;奴也不喜欢府上的人,她们不高兴的时候还笑盈盈的,背后才下刀子。

奴天x_ing泼辣,不痛快就大吵大闹,可是到了府里,奴嗓子也不敢提了,整日捏着嗓子、蹑着手脚。老爷嫌弃奴,连下人也看不起奴。

奴整日里不快活。姑娘,奴知错了,奴天生就是贱骨头,没有富贵荣华的命,奴不想要了。奴只想离开那个地方,不管怎么吃苦,奴都认了。”

莲娘抱着陆落的腿,一边哭一边诉说。

没有踏入过富贵乡,所以很期盼。一旦踏进去了,才知道自己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

陆落看了眼莲娘。

她一直以为,莲娘是个很混沌不知事的女人,如今看来,莲娘也要她的心思和想法。

虽然她的想法还是很自私。

当莲娘想要富贵的时候,她伤害了对她痴情一片的古树;当莲娘吃够了富贵的苦头,想要自由的时候,她又抛下了年幼的孩子。

说到底,莲娘这女人行事都只考虑自己,不顾其他人。

陆落很难对她怜悯。

可是,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莲娘能下得了狠心,不顾府里温饱舒适,跑过来住这样漏风的房子,吃咸菜粗饭,她的心还是很硬的,下了决定就难回头。

舒适,是人最基本的生存需要,普通的人都很难放下。

莲娘放下了,她这股子狠劲,回府也是祸害。

“任由莲娘去,和将莲娘送到南边去出家,有什么差别?”陆落心想,“还费我花钱去打点。”

这顶绿帽子,是戴在陆其钧头上,陆落不怎么在乎。

难道陆其钧就没错吗?

陆落是陆其钧的第五女,她都和莲娘差不多大了。

莲娘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比陆其钧的大女儿都要小很多,他把她弄到府里来,难道不是他的罪孽?

莲娘和陆其钧的罪孽,就让他们相互去抵消。

正如莲娘所言,哪怕她回府了,十娘也不会给她的,有她没她是一样的,只是十娘更可怜了些。

“你跑吧。”陆落喟然道,“往北边跑,不要留在京里。我不派人去追你,你们跑到北边的深山老林去,不要让人发现。一旦你们才踏入京城,被我抓到了,我就不会轻饶你们。”

在莲娘的心中,陆落是个很冷酷的女人,她连陆其钧都敢打。

所以,莲娘几乎是不报希望的。

听到陆落这话,莲娘难以置信看着她,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等我离开了半个时辰,你们就走,越早走越好,听到不曾?”陆落道。

莲娘终于明白,这不是幻觉,而是佛语纶音。

“多谢五姑娘,多谢五姑娘!”莲娘给陆落磕头。

那个叫古树的乡下汉子,也跪在地上,清晰响亮给陆落磕了三个头。

陆落转身,离开了屋子。她喊了辛儿,让辛儿把他表兄和那两个街坊先带走:“把话编圆了,一个时辰之后再回来,不要说是我们府里的事。”

小厮辛儿道是。

一开始,辛儿也没提这两个人是谁。

第229章深情(第五更,求月票)

莲娘走了。

正月初八当天,陆落就让莲娘离开京城,莲娘果然用自己随身的一支金簪,换了一辆骡子车,拖着稀薄的行囊,往北方而去。

陆落后来也打听过那个叫古树的男人。

古树没有父母,由他的三个哥哥轮流抚养长大,几乎没过一天好日子,是在兄嫂的打骂之下粗糙长大。

莲娘小时候给过古树一个桃子。

打那之后,只有莲娘家里有农活,古树就第一个来帮忙,累死累活。乡下人也不讲究,莲娘家里就把古树当长工使唤。

满庄子的人都知道,古树肖想莲娘,而莲娘的父母势利眼,是绝不会把莲娘嫁给古树的。

有仁厚的婶子叔伯,都会提醒古树,别被人家耍了,空做劳活。

古树闷声不响,不说话,照样帮莲娘家里做事。

莲娘也给古树做过一双鞋,虽然用的都是自家的碎布头。不过,那双鞋好歹给了古树希望。

后来,陆其钧去了庄子上养病。

莲娘被陆其钧带回府之后,古树依旧帮莲娘家里做活,大家都嘲笑他,就连莲娘的父母也被背地里说他是个蠢东西。

一条筋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莲娘自从生了女儿,又见陆其钧病重,再想到府里众人的y-in阳怪气,越发觉得活不成了,就鼓动古树带她跑。

古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别说跟莲娘私奔,就是死了他也愿意。他没有私产,只有辛苦攒了七八年的几吊钱。

好在莲娘有点绸布衣裳、金银收拾。虽然不多,也有几样,还有积攒了二十多两的月例银子。

这些钱。足够他们在偏远的乡下,锦衣缩食七八年的。

莲娘和古树往北走,陆落派辛儿远远跟着。

北方还是大雪,他们约莫走了一个多月,把骡子车卖了,置办了些弓箭和长刀,两身棉袄棉裤。进了深山老林。估计是预备靠打猎为生。

陆落后来再也没见过莲娘,不知是真的躲在深山不敢出来,还是在林海里遇险了。

陆落偶然会想起她来。

多少人在泥潭里。挣扎了一生,都不敢破釜沉舟这么拼一回。很多人明知是错了,也要继续错下来,不敢承受世俗的嘲讽。

比如陆落的母亲闻氏。她就不会莲娘那等不顾一切的勇气。

抛开自私不说,莲娘还是个很勇敢的人。

日子久了。陆落也想不起莲娘的坏处,只记得她宁愿不要绫罗绸缎的安逸,也要痛痛快快活着的勇气,竟有些感叹。

莲娘离开之后。陆落常去看十娘。

十娘三四个月,肌肤有点黑,五官也像莲娘。陆落觉得她将来不漂亮。十娘虽然是早产半个月的,却很健康。能吃能睡,看到陆落还会笑弯了眼睛。

她特别爱笑。

孩子的笑容,让人心里软软的,陆落越发喜欢这孩子,有时候会把她抱回正院。

闻氏一开始蛮抵触的,还是因为讨厌莲娘和陆其钧。

后来,见这孩子黑胖敦实,不哭不闹,一抱她她就眯起眼睛,露出嫩红的牙床,闻氏心里也彻底软了。

“给她取个名字!”闻氏笑道,“等你出阁了,我来养她。”

闻氏坚信,自己养大的孩子,x_ing格和人品会随她,不会像莲娘和陆其钧的。等陆落出阁了,闻氏膝下寂寞,正好可以养十娘,聊以寄托。

“叫陆苓,好吗?”陆落笑道,“听着优美。”

闻氏笑道:“行,听你的。”

打那之后,闻氏果然把正院的东厢房收拾出来,让十娘的r-u娘抱着孩子,住到了正院的东厢房。

大姨娘知道了,猜测了半晌。

“难道闻氏和陆落害死了莲娘死了,内心有愧,这才抚养十娘的?”大姨娘是这么猜测的。

三姨娘x_ing格耿直,不会把人往坏处想,她只是觉得,闻氏和陆落是可怜十娘。

三姨娘也觉得那孩子可怜,莲娘真是太过分了。

于是,三姨娘给十娘做了件小衣裳和小睡鞋,偶然也带着八娘和陆慕过来看看十娘。

她们看到了十娘,也会说这孩子黑,将来长大了不漂亮。

“黑怎么了,黑有黑的好处啊,多健康。”陆落笑道。

天生的黑,这个真是没法子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成阳大长公主请陆落去赏灯。

介于上次赏灯不愉快,陆落还是拒绝了。

后来,她还是被颜浧带了出去。

颜浧领着洀洀,请陆落一起赏十五的花灯。

洀洀很想去,又很想拉陆落去,陆落不忍扫兴,就随着他们去了。

十五的花灯比元旦当天多很多,他们应接不暇看了一夜,颜浧给陆落和洀洀买了各买了一个花灯,让她们提在手里玩。

“提着像小孩子,我不要。”洀洀抱怨,四周只有孩童才拎着花灯呢。“你嫂子也提着呢。”颜浧指了指一旁很开心拎着白兔灯的陆落,对洀洀道。

白兔灯是琉璃做的,泛出橘黄色清艳的光,缓缓在陆落的周身流淌。

陆落的确是很喜欢,满面是笑的打量花灯。

洀洀觉得好看,这才重新把自己的白兔灯拎着。

后来,洀洀的白兔灯被砸了。

洀洀拉着陆落往人群里挤,结果正好有个人出来,一下子就撞到了洀洀的手,琉璃白兔灯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洀洀原本很嫌弃的,觉得幼稚,后来见陆落拎着,也就爱上了。

这刚爱上,就被人撞砸了,洀洀哪里肯依,她撩起了步障,露出凶凶的小脸,拉着那个人不放手:“你给我赔!”

对方也是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和洀洀差不多大。她撞翻了洀洀的灯,还差点烧着了步障,吓得哭了。

“遥遥!”人群里又挤出一个年轻的公子,急忙护住了啼哭的小丫头,“不怕不怕,这是怎么了?”

“她……她用花灯烧我。”小丫头倒打一耙,指了洀洀道。

洀洀气得怒目圆瞪。

颜浧和陆落站在旁边,准备主持个公道。

“明明是你撞上了的,你先赔我的花灯!”洀洀也是不吃亏的x_ing格。

那女孩子呜呜又哭了。

年轻的公子蹙眉,很是不快盯着洀洀,道:“你不能好好说话吗,这样大声叫嚷,成何体统?”

颜浧蹙眉,他妹妹他还没说过呢,哪里轮得到一个不知来路的小子教训?

颜浧准备动手,却突然觉得这人很眼熟。

第230章旧约(求月票)

正月十五的深夜,残雪未消,天寒料峭,月光的素辉交错着灯火的绮丽,淡淡流光掩映着,每个人的面容都很好看。

对面的男孩子,很心疼护着小姑娘,对洀洀的叫嚣不满意,吼了洀洀几句。

洀洀也被吼懵了,半晌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而后,这个男孩子还想找洀洀的家人算账,目光一撇就落到了颜浧身上。

尚未开口,他却认出了颜浧,失措道:“忠、忠武侯?”

他着实吃惊,猛然又回眸打量洀洀,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惊讶望着洀洀,似乎要把她看个遍。

洀洀更是恼怒。

颜浧这个时候,也想起这孩子是谁了,眼眸微沉:“你这个孩子,怎么是非不分?明明是这个小姑娘撞了我妹妹,你还帮腔护短?你母亲是这样教你的?”

那孩子最恨旁人说他母亲,当即满眸是怒,回视颜浧。

颜浧眼神y-in鸷,带着几缕不耐烦的凶狠,那孩子敌不过,低了头,气得一张脸通红。

“给洀洀道个歉。”颜浧越发没好气了,声音里透出威严。

这时候,陆落和洀洀都觉得怪异:好好的,颜浧怎么发火了?

这孩子又是谁?

颜浧让那孩子道歉,可是那孩子却很固执觉得是颜家欺负人。

先是洀洀吼他妹妹,又是颜浧说他母亲,如此他道歉,岂不是太没有骨气了吗?于是,这孩子气哄哄的,拉着胞妹。转身就走了。

他也不告辞。

“唉,我的灯!”洀洀喊了声。

终究觉得气氛不对,洀洀也没有继续去追。

颜浧又是一声冷哼。

陆落提着白兔灯,站在旁边,半晌没有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颜浧的反应很奇怪,好好的。跟一个小孩子生气做什么?

方才那对男孩女孩。看上去就是亲兄妹,长得挺像的。兄长维护妹妹,也无可厚非。颜浧也不是处处护着洀洀吗?

“回家吧,有点乏了。”颜浧兴致阑珊。

“哦。”洀洀见颜浧神色不对,乖乖听话,跟着颜浧上了马车。

颜浧的马车。却是先去了居徳坊,送洀洀回去。

然后。他在送陆落。

虽然这样折腾了一个回来,却可以跟陆落说一路的话,再辛苦也是值得了。

陆落的白兔花灯尚未熄灭,于是放在马车中间的小几上。琉璃花灯里。放出谲滟的光,柔媚的灯火,映照出浅浅的剪影。

“那孩子是谁啊。为何生气?”陆落见颜浧脸色尚未回转,问他。

颜浧收敛心神。道:“上次我告诉你,洀洀可能要嫁到外地去,萧家派人来重提婚事,你记得吗?”

陆落自然记得,这话是重阳节那天,颜浧带着她去登山的时候,告诉她的。

“那个孩子,就是萧家五郎吗?”陆落问。

回想一下,萧家五郎生得有点单薄,毕竟年纪小,才十五岁。在迷蒙的灯火中,萧五郎面皮如玉,五官俊美,是个挺文秀的男孩子。

就是吼洀洀那几句,挺凶的。

陆落终于明白颜浧为何生气了。

在颜浧心中,洀洀跟女儿差不多,他比洀洀大十四岁呢。

这就好比是父亲,自己宝贝万分的女儿要因为十多年前一桩随口应承的婚约,嫁到外地去,心里想起来就舍不得。颜浧就是这种心态,他很舍不得洀洀,又不满意他先母的老婚约。

有了这个缘故,颜浧对萧五郎就是一肚子气,莫名就敌视他;而后,他又听到萧五郎出言不善,吼他的洀洀。

这还了得?

颜浧的怒意,遏制不住就上来了。

萧家的孩子是正月初一进京的,给颜浧拜年,顺便重提婚约,颜浧见过萧五郎一次,没怎么记清他。

“……那个小姑娘,自己撞到了洀洀还哭,又倒打一耙诬陷洀洀,是她错在先;萧五郎不察实情就吼了洀洀,也是他的错;但是,你说人家母亲没教训好他,这是你不对。萧五郎没有父亲,寡母抚育他不容易,你不应该这样戳人家的痛处。”陆落分析给颜浧听。

颜浧沉着脸,还是不高兴。

陆落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人家护住妹妹,你就生气啦?你还不是一样护住洀洀?”

“洀洀不会颠倒黑白,也不是血口喷人!”颜浧蹙眉道,“那个萧五郎,偏听偏信,不是良人!他疼他母亲,又护他妹妹,洀洀嫁给他,万一和婆婆、小姑子不和睦,岂不是要受一辈子气?”

陆落觉得颜浧这点考虑不错。

萧五郎是很疼那个妹妹,而他妹妹的确不讲理。

不知道萧五郎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人。

颜浧说了句萧五郎没教养,萧五郎就受不了,气得跑了,可见他非常敬重自己的母亲。

这是他的懂事和孝顺,是个挺好的孩子。可万一他母亲对洀洀不满意,他绝对要站在母亲那边的。

这大概就是陆落后世说的“妈宝男”。

况且,他又不是明察秋毫、是非清晰的人,一旦洀洀和他的家人有了冲突,他肯定要委屈洀洀。

“你又不能退亲,这是你母亲定下的。”陆落道,“你们家现在得势,退了和萧家的亲事,旁人会说你们家仗势欺人。再说了,萧家要是死活不同意退,你们家也没法子啊……”

提到退亲,陆落看了眼颜浧,心里辗转过几分滋味。

自从颜浧跟陆落说,他愿意和陆落回湖州府,陆落就几乎打消了退亲的念头。

“为什么不能?”颜浧反问,“我怕谁?”

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而且不怎么受道德约束。

至少,他绝不会怕人说闲话就委屈洀洀,更不会在乎遵循旧约就把妹妹往火坑里推。

陆落觉得,洀洀有这样的哥哥,是很幸运的。

“五娘,你觉得呢?”颜浧突然又问陆落,“你觉得退亲可行吗?”

“……别问我,这是你的家务事。”陆落道。

“我想听你的话。有些时候我的想法,和京里人的想法不同。你的想法,倒是跟他们一样。”颜浧道。

他想和陆落商量此事。

“我觉得要慎重。”陆落道,“你应该去问问你祖母,或者你外祖母,她们都是非常睿智的老者,比咱们见过的世面都多。”

第231章泛滥(月票1830+)

洀洀的婚事,让颜浧很头疼。

陆落也想了一夜。

一个人是好是坏,往往不能绝对而论,要看立场。

对萧家的姑娘和夫人而言,萧五郎总是无条件维护妹妹,敬重母亲,不管自家人是对是错,都站在自家人那边,帮亲不帮理,这无疑最好的兄长,最孝顺的儿子。

陆落也希望有这样的兄长。

可是,颜浧和陆落是外人,他们的立场不同,他们看萧五郎,只看到了一个不辨是非的男人。

颜浧那么疼爱洀洀,当洀洀与人起了冲突,颜浧也是先站在旁边,看看情况,弄清楚孰是孰非再说话,没有像萧五郎那样,冲上来就骂。

对方还是个姑娘。

男人孝顺是应该的,友悌亦是美德,但是他一味护短,没有分证是非的能力,这是萧五郎的x_ing格。

站在萧五郎未来岳家的立场来说,萧五郎这种x_ing格,是极大的瑕疵,而且瑜不掩瑕,是非良人。

陆落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母亲。

“指腹为婚就是不好。”闻氏听了,也觉得此事棘手,“悔婚吧,流言蜚语的唾沫星子要把你说死;不退亲吧,正遇到难相处的人家,也是受苦一辈子。”

“颜将军说,他母亲和当时兵部萧侍郎的夫人是闺中挚友,两人知根知底,彼此欣赏。萧侍郎位高权重,萧夫人x_ing格温和,从父母身上观孩子,觉得萧五郎错不了。

哪里知道,而后的事情发生那么大的转折?先是颜将军的父亲战死疆场,他母亲得信之后一病不起。半年就去了;萧家那边,时隔两年,萧侍郎也病势。

四个家长,只剩下萧夫人一人。这么大的变故,孩子们自然也变了。如今再谈这婚事,两家彼此不信任,我也觉得是难事。”陆落道。

闻氏颔首。

人总是易变。来适应生活。

萧夫人丧夫之后。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她怎么可能还是十几年前的x_ing格?

而她的孩子,如今到底怎样。谁又敢保证?

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颜浧岂能不慎重?正月十六,颜浧听了陆落的话,一大清早衙门去衙门点卯之后。立马回了府,将此事告诉了颜老夫人。

颜家老夫人明白颜浧的意思。

只是。她心里不赞同退亲。

老夫人知道,对方萧家不比从前了。当年的萧侍郎还有个兄长,也在朝中做官。前年,萧家那位大伯去世了。萧家彻底断了在朝中人脉。

所以世人看萧家,觉得他们是真正落魄了,除非他们家的子孙能重新入仕。

颜家此前退亲。这“嫌贫爱富”的名声就彻底背下了。

越是高门,越爱惜自己的声誉。轻易不肯落人口实。颜家这等显赫,没必要为了退亲,弄得个轻狂跋扈的恶名,引人仇恨。

此事,明明只是颜、萧两家的,可最后必定要被世人唾骂,因为世人都仰望颜氏的门第,对他们越发吹毛求疵。

“三郎,那孩子怎么不好?”颜老夫人装傻,试图和颜浧周转,看看可有回旋的余地,“因为他疼爱妹妹、孝顺母亲就退亲?这话不管说到哪里去,都耸人听闻啊。”

此前,朝廷主张孝道。

就像后世,如果你说一个人遵纪守法,就要将他关到牢里,一样的骇人听闻。

说这种话,应该是大逆不道的。

“凡事要有度,一旦过度了,好的也变成了坏的。”颜浧道,“祖母,水是不是极好的东西?万物生长,哪一样能离开水?可是,洪水泛滥,也是极大的灾情,那时候您觉得水是好东西吗?”

颜老夫人苦笑:“你这是强词夺理。不过是灯节上的偶遇,当时他妹妹都哭了,洀洀又说了几句重话。情急之下,他不问缘由,也是情有可原的,这怎么就泛滥了?”

老夫人觉得人在情急之下,行事会失控。

这叫关心则乱,普通人都会这样,只有颜浧才能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

只有一次的相遇,不愉快应该化解,而不是去退亲。这样行事,也太过于极端,颜老夫人不喜。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泛滥?

“三郎啊,你得三思。”老夫人道,“萧家的孩子到底好不好,一次见面是很难断定的。当时,洀洀只是个陌生人,还把他妹妹骂哭了。若洀洀是他自家人,他自然会衡量。人的心,不是这么简单来断定的,你太武断了。”

“我看人很准,我一眼就不喜那小子。”颜浧道,“祖母,我下午还要进宫去教陛下习武,此事等我回来再说。”

颜浧见时辰不早,匆忙告辞,进宫去了。

颜浧一走,颜老夫人的太阳x_u_e都疼了。这个孙儿,一天也不让他省心。

“唉!”老夫人叹了口气。

“又有为难事?”正巧这时候,老侯爷回府了。

老侯爷去年云游仙踪,家里人还以为他要出家求道。不成想,他云游了一年,觉得也就那样,心里还是不喜欢,就重新回了颜府。

只不过,到处走了一年,又是吃斋念佛,他身体好了很多。

“三郎刚才来了,他说要和萧家退亲……”颜老夫人道。

这是大事,她就把颜家的话,告诉了老侯爷。

老侯爷一听,气逆于上,差点没背过去。老侯爷大怒:“混账东西!孝顺成了不是,那他还有伦常天理吗,他还是个人吗?”

孝顺是最高的道德标准。

就连朝臣都觉得,一个人若是不孝,必定不忠。

孝道是君权、父权制社会道德统治的基石。

一个社会,律法和道德并行,支撑整个社会的行为准则。

孝顺这层基石若是被毁,整个社会的道德也要分崩离析。老侯爷年纪大了,听了这话,一张脸因为气而涨血。

“来人,去把三郎叫过来,我要亲自问他!”老侯爷厉喝。

老夫人阻止了他:“他进宫去了,今天还要传授陛下武艺……”

此事,最终还是要告诉老侯爷的,所以老夫人就提前说了。

老侯爷生气,也是老夫人预料之中的。

老夫人安抚了他半晌。

“咱们的话,三郎是听不进去的。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听过咱们一句?从前方氏在世,他倒是听他娘一句半句的。如今,你我说什么都不管用。”

“那就任由他胡闹?”老侯爷情绪平复了些,也想起颜浧的叛逆,的确是拿他毫无办法,生气也没用。

现在,颜浧自立门户,他更是不会听长辈的。

颜浧自己就是个不孝顺的东西,指望他看中孝道?

“他倒是听陆家五娘几句。”老夫人沉吟片刻,对老侯爷道,“他很看重五娘。”

“那你派人去请那个小娘子来,咱们跟她说,让她再去劝三郎那个不孝孙儿!”老侯爷道。

第232章失敬(月票1860+)

颜老夫人派了亲信的管事媳妇来请陆落,陆落就知道,颜家和颜浧的意见相背。

颜老夫人那等人物,若是她也同意退亲,能想出千万个法儿来遮掩,不可能征询陆落一个小姑娘的意见。

陆落能见过多少世面?况且,陆落还没有过门,颜府的事请她出谋划策,原本就是有点出格。既然颜家不同意退亲,而颜浧又是满心不喜未来的妹婿,陆落去了也是左右为难。

怎么劝,劝哪一个让步?

陆落满腹拧结,跟着颜老夫人身边的媳妇子,去了颜家。

她直接去了老夫人的昭怀院。

不成想,老侯爷也在,手里拿了本什么书在漫不经心读着。

见陆落进来,老侯爷将书合起来,放在炕几上,陆落瞧见书名,隐约带了“六壬”二字,不免纳罕:“怎么好好的,看起了相术的书籍?”

陆落不好多看,给老夫人和老侯爷见礼。

“五娘,坐下说话吧。”老侯爷先发话了,态度挺温和的。

这老爷子挺喜欢陆落的,是从陆落的火铳开始的。

儒家文化熏陶的人,多少都会有点认命。

陆落对颜家而言,绝不是理想中的媳妇,但是颜浧做成了这门亲事,已经无可悔改,颜家上下哪怕再不喜欢陆落,也只能宽慰自己,往好处想。

颜老侯爷一开始很生气,陆落可是闻乐喜的外孙女;他又不喜欢颜浧,更是不满意陆落。

陆落拿出来的火铳,让颜老侯爷惊赞万分,从此就对陆落大为改观。觉得此女奇才。再加上颜家祖坟遭遇不测,是陆落扭转了乾坤,保颜家家宅平顺。

陆落布置完祖宅之后,颜家果然顺风顺水,没有再出过大的祸事,颜老侯爷那时候就会觉得,门第不重要。这姑娘却是万里挑一的。再温顺贞淑、出身高贵也比不上她。

因为陆落,颜老侯爷自己也会读几本风水或相术方面的书籍,就越发觉得着也是一门学问。而且天赋更重要。

陆落年纪小,却能学得那样精,这是惊才绝艳的。

她的术法,她的火铳。让颜老侯爷都望尘莫及。于是,颜老侯爷就抛却了世俗的偏见。在心里很器重这个孙儿媳妇。

当然,他还是不喜欢颜浧。

“……我们颜家立族三百年,从未做过失信于人的事。”老侯爷对陆落语气友善,慈祥对她道。“你劝劝三郎,莫要太过于狂妄,有薄情寡恩之举。他先妣在天亡灵也不安。”

颜老侯爷原本就是文臣,说话和声细语。他只有被颜浧气得跳脚的时候,才会大发雷霆,正常情况下,甚至生气了,他也是慢条斯理。

“五娘,三郎x_ing格执拗些,他还听你一言半句,你要替我们劝他。”老夫人也道,“我们自然记你的情。”

陆落垂眸,将修长的手搁在膝盖上,双手轻轻绞在一起。她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端圆润粉嫩。因为太过于用力,她粉润的指端有点发白。

陆落半晌沉默着。

老夫人和老侯爷相视一眼,都有点狐疑,不知陆落为何不开口。

须臾,陆落抬头,眸光细柔:“侯爷,老夫人,此事我帮不了。忠武侯是统领过千军万马十余年的人,他能保一方太平,自然决断过人。他绝不会辱没祖先和先父母,也不会伤害胞妹。

和忠武侯相比,我只是身在江南的普通人,没有大见识,也不是洀洀的至亲血脉。我想,忠武侯的决断,一定比我们考虑得更周全,我断乎不敢干扰他。”

老侯爷和老夫人愣了愣。

陆落这是不想去劝颜浧,她甚至建议老夫人和老侯爷听颜浧的安排。

片刻之后,老侯爷才回神,明白过来这位看似贞静贤淑的小娘子,拒绝了祖父母的要求!

岂有此理,这还把长辈放在眼里吗?

老侯爷猛地站起来,冷哼一声,进了里卧。

满屋子丫鬟和婆子们都不敢喘气,就连老夫人也是一阵紧张。

老夫人看了眼陆落,有点失望。

陆落也不听话,这真是太没有规矩了,枉费老夫人还很疼她。

在父权制的社会,长辈们见惯了小辈们恭敬有礼,听话懂事。突然遇到了反逆者,心里一时间接受不了。

“送陆姑娘先回去吧。”老夫人喊了丫鬟。

丫鬟道是。

陆落站起来,见老夫人急匆匆进了里卧,还是冲着里屋微微晃动的帘栊,轻轻行礼,这才告辞退出去。

陆落是外人,颜家老侯爷自然不会当着她的面责备、发火,只是着实生气。

“看看,这就是小门小户姑娘的坏处!没有教养!”老侯爷气道,“若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谁这样不通礼数?”

老夫人也觉得陆落太失礼了,有点恃才傲物。

“您消消气。”老夫人道。

“我怎能不气?”老侯爷道,“三郎是个粗人,什么规矩都不放在眼里。若是他再娶这么个媳妇,以后他们还成个家吗?岂不是叫人笑话死?”

夫妻二人,总要有一个通人情世故,知道基本的礼数,才不会被其他世族取笑。

颜浧和陆落都这么不知轻重,以后怎么成家立业,怎么教导孩子们规矩?

无规矩不成方圆!

一个家族没有规矩,是无法令人敬重,无法立足的。

“……陆姑娘是缺乏了些教养,我可以慢慢教她。这也不能怪她,出身摆在那里,也不能苛责。”老夫人慢慢平静了些,“她还是不错的,敢替三郎违逆咱们,那以后肯定是忠心耿耿跟着三郎。她能不畏强权维护三郎,这份勇气和真心,其他女人可做不到啊。”老夫人还是挺喜欢陆落的。

陆落有本事。

世情便是如此,有本事的人,不会卑躬屈膝去迎合,只能被迎合。

陆落就是需要世人迎合她的能者。

至于规矩和世俗,陆落和颜浧的确比太懂,以后肯定被人轻瞧。

但是有什么法子?

儿孙都有儿孙的想法,岂会听从长辈的安排?

“孤勇。”老侯爷冷哼,还是一肚子气,“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开明宽容的长辈了,不算那冬烘之人,怎么孩子们还是这样不听话?”

老夫人苦笑。

颜家的孩子们,其实是很听话的,个个敬畏老侯爷,除了颜浧。

现在又添一个陆五娘。

他们两口子,让老侯爷都开始怀疑人生,否定家里所有人了。

第233章动情

颜家的老侯爷说颜浧不知规矩,反而是他的不知规矩,感动了陆落。

陆落最害怕那些吃人的礼教,为了规矩把好好的姑娘往火坑里推。

“不能在八字的说法上,做点手脚吗?”闻氏听说陆落违逆了颜家老侯爷,吓得心惊肉跳,怕颜家不喜陆落。

“娘,颜家和萧家定娃娃亲的时候,洀洀都满周岁了,您以为萧家不合八字就真的乱认下?”陆落笑道,“他们那样的人家,说什么娃娃亲的戏言都是假的,结亲结盟才是真的。若不是出了那么大的变故,这就是门当户对的姻亲。什么从小的指腹为婚,也只是添了噱头的佳话。”

闻氏一想,的确如此。

“那外人就不好c-h-a手了。”闻氏道。

陆落颔首:“正是如此,我才宁愿忤逆,也不能答应啊。有颜三郎把持着,洀洀吃不了亏,咱们不必卖弄小聪明。”

闻氏忍不住笑了,陆落倒是头一回说“颜三郎”。

陆落却不明白她母亲在笑什么。

颜浧听说了陆落维护他,敢拒绝祖父母,一时间心里又激动又暖和,恨不能一下子就飞到陆家。

而后他想了想,陆家丫鬟婆子们一大堆,想抱抱她、亲吻她都没机会,于是颜浧忍了一夜,次日一大清早就派了个婆子,以洀洀的名义请陆落到家中做客。

陆落头一天被颜老夫人请,次日又被洀洀请,下意识以为是小姑娘要诉苦,也没深想就带着颜家的马车来了。

一进门,才知道洀洀早起被方家老夫人接走了。接陆落的婆子说:“陆姑娘,侯爷在外书房呢,您跟奴婢来。”

陆落这才知道,是颜浧请她的。

她在想搞什么鬼,已经到了颜浧的外书房。

“五娘,你来了?”颜浧换了套玄色的夹棉长衫,修长挺拔。风姿落拓。唇角有淡淡的笑意。

他这点笑意,误导了陆落,让陆落以为和萧家退亲的事有了眉目。

所以。陆落不带防备进了外书房。

颜浧随手虚掩了,就紧紧抱住了陆落。陆落有点糊涂,颜浧却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往里屋走。

书房有个小梢间。扑了暖炕,是供颜浧小憩时候用的。

书房里虽然有地龙。炕上仍是烧得暖暖的,锦被绵软。

颜浧将陆落抱到了炕上,欺身而上,压住了她。

陆落有点发怔。颜浧已经捧住了她的脸。他细看她,只感觉她的眸子是秋水澄澈,明媚干净。有盈盈碎芒,能照出人影来。

陆落从外头进来。她双颊的肌肤凉软柔嫩,冻得有点发红,颜浧捧在掌心,似一朵恣意盛绽的桃蕊,娇艳无比。

她的唇,樱红柔嫩,让颜浧很是想念,他的指腹沿着她的唇线轻轻摩挲着,然后就俯身,将那柔嫩的唇噙住了。

“你……”陆落刚想说点什么,唇已经被颜浧含住了。

他细细吮吸着她的唇瓣,柔嫩香甜,似早春的桃儿,啜上一口,就能抿出嫩红的蜜汁,从口舌一直能甜到心里去。

唇很软,她口中有淡淡的馨香。颜浧被诱惑着,用舌撬开了她的贝齿,灵巧如蛇探了进去,勾着她的舌与之起舞。

陆落脑子里懵了,猛然间似被抛上了云端,身子似失重般发软,竟忘了推他。

这段日子,陆落也了解了些男女之间的事情,主要是问成阳大长公主。

成阳会告诉陆落,男人和女人的想法不同。

女人总以为,男人爱慕她就会敬重她、呵护她,将她似佛龛那样放在高处顶礼膜拜,绝不会亵渎她。

可是男人爱一个女人,就喜欢触碰她、亲吻她,蹂躏她。越是爱慕,恨不能溺死在她怀里,绝不会像女人想象中那样让她端着。

男人的爱,带着几分下流。

陆落一开始也挺生气的,而后想想成阳大长公主的话,觉得她到底是成过亲的,跟驸马感情又好,她的话是很有说服力的,陆落就信了。

等颜浧再凑过来,陆落知道他只是喜欢她,就不怎么抵触和生气。一旦没了恼怒,陆落会忍不住被他撩拨得脸红心热。

颜浧这次的吻,少了前几次小心翼翼的试探,似狂风卷起了巨浪般,激烈吻着陆落。

他的唇,离开了陆落的唇,沿着她纤柔的下颌,落到了她修长的颈项上。

陆落颈项的肌肤如凝脂细嫩,白皙如玉。颜浧吻着她的颈,又细细描绘着她精致的锁骨,手在不经意间,解开了陆落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颜浧!”陆落这才紧紧捉住了他的手,不准他继续往下,“不要得寸进尺。”

她有细细的喘息。

颜浧果然很听话,停了下来。他的目光,仍盯住被他剥露出来的肌肤,想着那再往下一寸的两只玉兔,心里有点痒。

“五娘,我摸一下。”颜浧倏然将陆落两只手捉住,反剪在她头顶,用一只手固定住,另一手火速钻到了陆落的衣裳里。

“不行!”陆落声音更急了,提得有点高,随着声音的升高,她的喘息也更重。

她粗笨的喘息,似比ch-un药还要烈,一下子就勾起了颜浧的火。他顶在陆落腰腹间的坚硬,更是炙热高昂。

颜浧的手微凉,掌心有一层粗厚的老茧,摩挲在陆落的肌肤上,陆落的心在发颤。

“颜浧,你别混账!”陆落又气又急,声音却喘得厉害,“小心我布个阵,咒死你全家!”

颜浧一下子就笑了,破了氛围。

他又俯身吻住了她的唇,同时手也缓缓退了出来,没有继续探进去。他知道,他有机会的,不能c.ao之过急。

情事要水到渠成,才能甘泉滋润。

颜浧很有耐心,一点点攻下这个女人,不能太过于强硬。未经情事的少女,是很敏感脆弱的,太过于强硬,她还没有体会到美妙的滋味,只落下了y-in影。

“不要咒死我全家,好吗?”颜浧低低在陆落耳边道,热气能喷到陆落的耳朵里,“就咒死我吧,我宁愿死在你身上。”

他并不忌讳自己的坚硬某物抵住陆落的腰腹,他觉得这是男人的阳刚,是他的骄傲,他也想让陆落知道,他会为了她而动情。

他不会把这动情释放出来,至少现在不会,他知道陆落懂他。

第234章奖赏

陆落一旦能接受颜浧这个人,也能接受亲热是他爱她的表现,就生气不起来,虽然她觉得应该生气。

她想起身,颜浧却拉着她躺下:“咱们说说话儿,好吗?就这样躺着说,不会有人闯进来……”

书房外头都是颜浧的护卫,府里的人知道轻重,没有颜浧的吩咐,绝不会让任何人轻易踏入。

陆落身子有点软,呼吸有点促,头昏脑涨的,果然听了颜浧的话。

颜浧也从陆落身上起来,并排躺在她身边。他用胳膊枕着脑袋,侧了身子对着陆落:“五娘,听说你为了我,敢拒绝祖父和祖母的请求,我很高兴,这是对你的奖赏。”

“什么奖赏?”陆落等了片刻,见他光说奖赏,却半天不拿东西,不免问道。

陆落并不是图他的东西,只是他说了又不给,就有点好奇。

颜浧则笑了。

他这一笑,陆落立马明白过来:他说亲吻了她,就是奖赏。

陆落翻了个白眼:“颜三郎,我越发觉得你j-ian诈,不是个好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欺负我不懂事,对吗?”

“你不懂事吗?”颜浧低笑,笑声醇厚又温柔,“我的五娘,是最懂事的,知道疼我!”

他会说甜言蜜语,偏偏女人都爱听这些,陆落也不例外。

陆落觉得他是个会蛊惑人心的妖灵。

陆落脸上微讪,想很认真跟他解释说,她之所以拒绝颜老侯爷,还是在推卸责任,把重担都留给颜浧了。

她相信颜浧会给洀洀最好的选择。比陆落考虑得更周全。

可是,生活里有些事情不点破,反而更美好。

颜浧这么精明,他怎么会不知道陆落有推卸责任的用意?他刻意不想去,也不提,只念着她的好,这是他的痴心。

深陷爱情里的男女。都很盲目。

有些时候委婉些。也是种善良,陆落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我已经派人去颖州,打听萧家的事了。”颜浧转移了话题。

颜浧说了几句情话。陆落始终不接腔,连一句娇羞嗔怪都没有,颜浧就知道她这个人内敛得很,连害羞都要藏住。

颜浧撩拨再多。也看不见她面红耳赤轻捶他的模样,虽然他很向往那样的她。

他有时候也会想。他的五娘能不能像个正常的小姑娘,看到他就气短耳赤,而不是直勾勾盯着他,比他还要大方?

“萧五郎有胞兄的吧?”陆落终于接了句。

大户人家都是堂兄弟一块儿拍序齿。陆落也不知道萧五郎有几个堂兄。

但是,萧五郎只比洀洀大一岁多,而他母亲和颜浧的母亲同龄。他应该有跟颜浧差不多大的兄长或者姐姐才是。

“有两个。”颜浧道,“其中二郎还因为‘无出’休了原配。而后再娶了一房,生了两个儿子,外头说挺好的,不知内情。”

陆落愕然。

陆落知道士大夫家的规矩,讲究“妻者,齐也,一与之齐,终身不改。”

休妻这种事,被世族间视为“无行”,指责男人没有品德,要被人嘲笑的。况且原配没有孩子的人家多了去,闹出休妻就是大笑话了。

男人还没有法子整治女人吗?虽然说无出可以被休,但真的闹到了休妻的地步,也是挺无能的。

陆落听到这话,越发觉得萧家不好相处,谁知道是什么龙潭虎x_u_e?单单萧五郎那个胞妹,就是个难缠的。颜浧肯定是要退亲的。

怎么退,身为皇帝老师的颜浧绝对有法子,不需要陆落c.ao心。

陆落前天和昨天都不怎么踏实,迷迷糊糊只睡了小半个时辰。今天用过了早膳,准备小憩片刻,又被颜浧接了过来。

她昏昏沉沉的,又明白事情不用愁,心里就放下了。

小书房的地龙很暖,炕上更是暖和,屋子里暖融的,还有迷迭香萦绕着,陆落眼皮一直在打架。

她强撑了片刻,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过来,阳光铺满了屋子,金灿的光线在地上透出绚丽的剪影。

陆落身上盖了床锦被,她轻轻坐了起来。

颜浧坐在书案前,不知是处理什么公文,正聚精会神的书写着。窗棂半推,金色的骄阳拢在他的侧颜,点点金芒落入了他的眸子里,显得眸光溢彩,英俊不凡。

陆落望着他,只觉此刻的阳光正好,安静又温暖。

“醒了?”颜浧听到了动静,抬起头来。

他今天并不是休沐,而是把公务搬回了家,就是为了和陆落独处。

陆落已经不知第几次在颜浧身边睡熟了,这姑娘心忒大。

“嗯。”陆落掀起被子下床。

颜浧起身,将她的风氅拿给她,让她先披着:“免得着凉。”

陆落道谢。

而后,颜浧又拿了面铜镜和一把梳子给陆落,让她把头发整理好。

“自己会梳头吗?”颜浧问她。

“你难道会?”陆落反问。

颜浧失笑,道:“这个,我暂时还不会。不过,你若是想让我会,我明天就去学,保证以后能给你梳头。”

“没底线。”陆落嘟囔。

颜浧没听清,问她说了句什么,陆落却不肯重复。

但是,她说话的时候,唇角是翘起来的,隐约有笑意,颜浧猜想是句好话,心里也高兴。

“碧云呢?”陆落这会儿,才想起她的丫鬟。

她早起带着碧云出门,然后进了外书房,颜浧就掩门抱起了她,把碧云关在了门外,现在还不知道碧云在哪里等着。

“我让丫鬟带着她进内院了,在洀洀的院子里,你不用担心。”颜浧道,“你要喊她过来给你梳头吗?”

这个倒也不用,陆落自己就会,反正她的发式很简单。

“什么时辰了?”陆落又问。

“刚到未时。”颜浧道。

颜浧没有用午膳,就等着陆落起来。陆落梳好了头发,穿戴整齐了,颜浧喊了小厮们,让小厮们端了午膳到外书房。

他和陆落两个人用午膳。

这幅光景,竟像是一对很恩爱的小夫妻,颜浧不由心满意足。

他会盯着陆落看个不停,导致陆落误会了:“我脸上沾饭了吗?”

颜浧又笑了。

临走的时候,他搂住陆落,又吻了她,把陆落涂过的唇脂吃得一干二净,还说陆落的唇脂味道很甜。

陆落在颜浧的外书房,睡了个好觉。她也发现,自己在颜浧身边很放松,总是能躺下就睡着。

第235章得失(月票1890+)

洀洀和萧家的婚事,破费波折。

颜浧要瞻顾洀洀以后的婚姻,所以没有破釜沉舟大闹,而是徐徐图之,尽量不伤害到洀洀。

“那个人好凶,他妹妹好讨厌,我绝不嫁到他家里去。而且他家在颖州,那么远,我不想离开三哥哥和祖母!”洀洀道。

洀洀虽然不想嫁,却也不哭不闹,她说:“三哥哥最疼我了,他会办好的。”

她很信任颜浧。

洀洀这边稳得住,颜浧大赞,说:“好姑娘,你这样懂事,三哥哥才放心。”

这样,颜浧也就能放开手脚。

颜家老侯爷和老夫人心知颜浧任x_ing妄为,此事难以回转,索x_ing装作不知情,大有和颜浧划清界限的意思。

反正现在已经是两府了。

方家亦觉得颜浧刻薄刁钻,这点小事就要退亲,多半是嫌弃萧家落魄了。这等做派,读圣贤书立世的方尚书很不赞同。

可是,洀洀的亲事连颜家老侯爷和老夫人也管不住,方家又能说什么呢?哪怕不赞同,也要忍着。

陆落也会关心事情的进展。

她在正月底见了颜浧一次,询问他事情的的进展。

“有眉目了。”颜浧这样简单敷衍陆落,然后就搂住她,亲个不停,似一件极快乐的事,反而耽误了说正经话。

陆落大部分的时候就是默不作声,看他能闹到什么时候去。

最后,都是她低估了颜浧。她不做声,颜浧就真的不知停歇,恨不能把她捏扁搓圆。爱不释手。

二月初一,陈容枫带着他女儿璇娘来看望陆落,顺便还陆落的两本书。

璇娘拿了《推背图》回去之后,惊觉比琴谱、棋谱难多了,又心想以后用不上,知难而退,不打算再学了。

正巧。这天颜浧休沐。他也来陆家探望陆其钧。

陆其钧还病着。陈容枫不好进内院,只得在中堂坐着喝茶,是r-u娘陪着陈璇进了陆家的垂花门。

片刻之后。颜浧却出来了。

陈容枫有点吃惊,往颜浧脸上看去。

“陈兄。”颜浧跟陈容枫见礼,态度挺谦和的。

陈容枫还礼。

陈容枫只比颜浧大一岁,很小的时候就相识了。只是陈容枫打小就讨厌颜浧,因为颜浧脾气太糟糕了。

颜浧从小是个文武全才。圣贤书读得好,骑s_h_è 也好,武艺更好,家里位高权重。他自己又生得俊朗不凡,所有人都捧着他,惯出来他一身的臭毛病。

那时候的颜浧。算是纨绔子弟中最会玩的,没少闯祸。偏偏又有能耐,外人说起他都是毁誉参半。

陈容枫是个斯文儒雅之人,不喜欢颜浧的张狂和轻浮,从来不与他来往。

颜浧正是风光得意的年纪,他父亲去世了。他仰承先志,十五岁就去了苦寒之地,而后就x_ing情大改,越发沉稳寡言。

只是,他还是个冷漠的x_ing格。

颜浧回京之后,陈容枫见过他几次,都是大众场合下的匆忙相见,从未单独说过话。偶然一间,颜浧虽然不怎么张扬,也是孤傲得很。

唯有和陆落在一起,或者在陆家,颜浧才露出几分和颜悦色。

陈容枫的心,猛然就沉了沉。

“……你家姑娘,下个月也要进宫了吧?”颜浧和陈容枫闲聊,说起了最近朝中的一些事。

太皇太后正式下旨,要接世族门第的三个女孩子,年纪在八九岁左右,去给太皇太后作伴。

这就是给皇帝选妃了。

这些女孩子,先养在太皇太后身边,等皇帝到了十五岁,再赐宫殿封赏。是否选出皇后另说,至少都要妃位。

陈容枫的女儿陈璇就是人选之一。

一开始,陈容枫不同意,抵触此事。可是陈璇越长越漂亮,小小年纪心思极深,将来什么门第能护得住她?

也许只有进宫,她才能如鱼得水。

璇娘也听说了要进宫,她非常高兴,还说自己就喜欢宫廷,不喜欢嫁到门第普通的人家去。

陈家老夫人和众人纷纷劝说陈容枫,而闻乐喜也帮着说话,陈容枫思前想后,想到璇娘跃跃欲试想进宫,陈容枫疼惜女儿,就答应了。

他不答应也没法子,难道他敢抗旨不遵?

二月初六,璇娘就要正式进宫了。

“是啊。”陈容枫叹了口气,还是舍不得。

太后是陈容枫的表姐,而璇娘又机灵聪明,陈容枫只担心她算计旁人,不怕别人算计她。饶是如此,做父亲的都杞人忧天,陈容枫很舍不得璇娘。

“这倒也很好。”颜浧道,“太皇太后和太后都仁厚宽容,你不用太担心。”

陈容枫苦笑。

见颜浧心情很好,也在陆家很熟稔,陈容枫就知道,他去年听到的话,不过是颜浧和陆落小两口争吵中的气话罢了。

只有陈容枫一个人当真了,想想也是幼稚可笑。

想到这里,陈容枫心里灰了一半。

他那天和颜浧说了些什么,事后都想不起来了,因为他浑浑噩噩的。

转眼到了二月初六,璇娘被接进宫门,以后没有特旨,陈容枫再也见不到她。哪怕她做了贵妃,一年到头的特旨,也下不了一两回。

也就是说,他们父女一年难得再见一次了。

陈璇到了宫门口,好似也明白了这点,突然就哇哇大哭起来。

她哭得陈容枫心都碎了。

“你想抗旨啊?你是要害死咱们全族吗?”陈容枫准备冲上去,却被他五哥和小厮左右拉住。

“爹爹,爹爹!”璇娘哭喊着。

陈容枫被拉得不得动弹,唯有看着璇娘哭啼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浩大的宫门里。

陈容枫回去就病了。

他失去了爱情的希望,又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女儿,万念俱灰。

正巧这时候,湖州府的知府有了实缺。

陈容枫此前的状态,是不能留在京里的,他都快要被失落感逼疯了。若是能去湖州府做三年官,又能看看陆落成长的地方,倒也能解些愁思。

于是,他递了折子,请调去湖州府做知府。

陈容枫才二十八岁,身为一方父母官,不管是年纪还是阅历,他都太浅了,不可能把这个官职给他的。

可是太后听闻了此事。

太后知道陈容枫这是想出去散散心,而湖州府富足繁华,风景如画,又盛产美人,画舫名伎更是艳冠天下,最是富饶风流之地,文人墨客都向往。

夺了人家宝贝女儿,又把人家拘在京里伤感,太不够厚道了。

太后将此事告诉了太皇太后,婆媳俩一合计,让内阁破例提拔陈容枫,放他三年的湖州知府。

第236章堂兄

陈容枫的调令很快就下来,他送了套自己制作的字帖给闻乐喜,对闻乐喜道:“您替我转交给陆姑娘吧……”

顿了顿,陈容枫又道,“不必说是我送的,就说是外头偶然所得。陆姑娘若是喜欢就照着练,她的字能所有改善。如若不喜,丢了也无妨。”闻乐喜翻开来,发现和陆落的字体相近。陈容枫将陆落扭曲不整齐的字体,创出了一种另类的风格,将很多的笔画统一做了调整。

陆落只要稍微注意几分,就能写得好看又个x_ing,很讨喜。

闻乐喜沉吟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先头也猜想,你可能有这段心思,不成想竟是真的……”

“我不过是痴心妄想,没打算毁了人家的姻缘。”陈容枫苦笑,“我都要走了,以后也不知能否见到。我犹豫再三可要拿出来,我并无失徳之举,光明磊落,送给陆姑娘也不算大错,这才决定对您坦言。”

陈容枫告诉了闻乐喜,却又希望闻乐喜瞒住陆落。

闻乐喜是很器重陈容枫的。

可陆落已经许配了颜家,而且颜浧更适合陆落,闻乐喜就将这字帖收了起来,他心里明白,并没有送给陆落。

有些心思不该有,就要及早掐断。

闻乐喜但愿陈容枫此去江南,能放出几分诗人的风流x_ing,把这点小情丝抛之脑后。

陈容枫从来没有在陆落跟前透露半分,闻乐喜也不打算说,陆落不知情。

二月的京城,春风始度,嫩柳初发。远处的树梢或淡绿。或鹅黄,嫩的似纱幔轻拢,虽然还是料峭春寒,却有了春的盼头。

陆落很喜欢春天,暖和的天气能舒展手脚。

本朝有花朝节。

花朝节,顾名思义就是赏花。因为气候不同,各处的花朝节时间不一。湖州府的花朝节是二月十二。京城的花朝节是二月十五。

颜浧一早就约定。花朝节要专门告假,带着陆落和洀洀出去赏花、骑马。

赏花无所谓,陆落和洀洀都挺想去骑马的。

结果这天。陆落家里来了客人。

“……二少爷到了。”陆落换了简便的骑马装,预备出门的时候,丫鬟进来禀告道。

陆落和闻氏都吃了一惊。

湖州府老宅的陆二郎,就是进宫做女史的陆芙的胞兄。过年的时候。闻氏收到了二伯母的信,说二郎中了举人。已经动身进京赶考,让闻氏帮忙安排二郎的吃住。

可是,今天都二月十五,春闱最后一场都结束了。也不见陆二郎的踪迹,闻氏和陆落既担心也无可奈何,不知陆二郎去了哪里。

没想到。他今天进京了。

“快请进来,直接让他进内院。自家子侄。”闻氏道。

丫鬟玉阶亲自去迎了陆二郎。

陆二郎颇为狼狈,他穿了件满是补丁的脏兮兮旧棉袄,头发用Cao绳绑了,又乱又枯的,脸上瘦而黄。

“二哥,你这是……”陆落正在院子里,瞧见这样的陆二郎,吓了一跳。

陆二郎和陆芙是胞兄妹,都是湖州府老宅二房的孩子。

二伯母娘家是苏州大富商,整个陆氏就属二房有钱。陆芙和陆二郎又爱穷讲究,骄奢 y- ín 逸,生活铺张。

倏然陆二郎一副乞丐打扮,陆落想这是遭遇了大变故啊。

极大的可能,是被土匪抢了。

“落妹妹,四婶。”陆二郎给闻氏和陆落见礼,不顾陆落和闻氏的瞠目结舌,他火急火燎道,“我好饿!”

见他这样,闻氏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连忙打发他吃饭、喝水。

陆二郎是饿坏了,一碗热腾腾的粳米饭端上来,他三下五除二就拔完了;旁边的一碗冬笋炖j-i汤,他也咕噜噜喝得一干二净。

丫鬟们连忙给他添了饭。

他吃了四碗,才堪堪把肚子填满,终于放下了碗,有力气跟陆落和闻氏说话了。

“这是遭了劫匪?”闻氏问。

陆二郎点点头。他叹了口气,道:“都怪我。我们的船路过杭州,我停下来玩了两天,见了位故友。行迹有点铺张,就被人盯上了,一路随着我们北上。

我以为天下太平,只带了四个小厮,却带了八个服侍的丫鬟。水匪一来,这些丫鬟们一点事也顶不上。我被他们抓了半个月,一害怕什么都招了。他们知道我外祖家有钱,还准备带我回苏州去勒索。

我是夜里睁开了绳索,跳到河里逃脱了,被一条送年货去济州的船捡了起来。这一路上,我只说自己是京城人士,不小心落水。

好说歹说的,他们让我在船上做了船夫,帮着划船,将我带到了济州。到了济州之后,我把压中衣的一块玉佩给贱卖了,换了十二两银子,买了件破棉袄,雇了牛车走了将近一个月,这才到了京城。”

陆落和闻氏听了,面面相觑。

“这太凶险了,你好歹捡了条命。”闻氏感叹道,“你怎么不直接回湖州,还要这样上京?”

“四婶,瞧您说的,我当时是被人家的船捞起来的,那船本就是往北来。难道我能说我家有钱,你们调头送我回湖州府?”陆二郎苦笑,“那我估计是被绑着回去的。”

吃了这么大的苦头,一向不把安全放在心上陆二郎,杯弓蛇影了,再也不敢露出半分财力,低调装孙子,做苦力,死活都要先进京。

而且,他被打劫的半道上,离京城比较近,到京里更容易些。

他妹妹和叔叔都在京里,也有依靠,只要能进城。

终于,被他摸到了陆家。

幸好大门上都是闻氏从湖州府带过来的人,认识陆二郎,否则陆家的小厮一定要把他轰走。“二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陆落道,“这次错过了春闱,三年之后肯定能中状元。”

陆二郎失笑,说:“落妹妹现在会安慰人了。”

他吃饱了,也问清楚了,闻氏让丫鬟玉阶准备热水,又派了春蝶出去买了两套现成的衣裳和一件棉袄,先给陆二郎换上。

其他的,慢慢再置办。

颜浧等了很久,也不见陆落到约定的城门口,担心陆落出事,就领着洀洀来到了陆家。

然后,他们兄妹就瞧见一个乞丐坐在东次间喝茶。

第237章初相见

陆家二郎叫陆茂,今年二十岁,在老宅兄弟中行二,比老大小八岁。老宅也是女儿多、儿子少,陆家的祖坟就是旺女不旺男。

陆茂虽然生活奢侈风流,为人却慷慨上进,十二岁被二伯母送去书院——崇济书院。

崇济书院就坐落在湖州府远郊的山上,它在江南很有名望,是誉满天下的书院之一,名师高达八位,都是博学鸿儒,而且中过进士的老学究有三位。

因为师出名门,陆茂天赋又高,十六岁就中了秀才。

十六岁的秀才虽然不算天才,也是佼佼者,在书院的诸多学子中名列前茅,整个湖州府颇都有了名望。

中了秀才之后,陆茂就飘飘然了,再也不想去书院吃苦。

他在家里一边享受红袖添香,一边漫不经心读书,第一次乡试就名落孙山。

受了次打击,陆茂也清醒很多,乖乖收拾行囊重新回了崇济书院,终于在去年乡试中了举人,光耀门楣。

二十岁的举人,的确是少年才俊,风光得意。

正是因为得意,又因为从小在书院读书,陆茂为人还是有点幼稚,上京的路上露了财,时运不济被水匪盯上了,这才落魄。

陆茂坐在东次间喝茶,丝毫不见外,等着四婶的丫鬟们准备衣裳和热水,就见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人,带了个小姑娘进来。

陆茂一下子就看到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大红羽缎的披风,领口一圈白狐毛,衬托着一张比白玉尚且细嫩三分的小脸,圆圆的大眼睛,似墨色宝石一样璀璨明亮的眸子。怔怔看着陆茂。

她很惊讶。

陆茂这才惊觉自己像个乞丐。不知是怎的,他浑身不自在,自惭形秽,恨不能躲起来。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个子却不矮,身姿聘婷,似一朵亭亭玉立的荷。她头戴珍珠花。珍珠足有葡萄大小。浑身穿戴看似素净却透出奢华,一看就是出身高贵的。

“这是忠武侯,和颜姑娘。”陆落介绍道。

陆茂就知道是谁了。

这样。陆茂更加不自在了,勉强笑着,都不知该怎么打招呼。

“这是我堂兄,他刚过来。还没有来得及整理仪容,咱们先出来吧。”陆落看出了陆茂的窘迫。

陆茂富贵惯了。平常衣着极其讲究,突然这么狼狈,又见到了未来妹婿这样重要的亲戚,心里觉得尴尬窘迫。也是人之常情,陆落也会。

于是,陆落先把颜浧和洀洀领到了东梢间闲坐。

闻氏也过来。和颜浧兄妹俩说了几句话。

“……三嫂,你堂兄是做什么的。为何穷成那样啦?”洀洀问陆落,有点可怜那个乞丐。

陆落就把陆茂遇到了水匪的事,说给了洀洀和颜浧听。

颜浧心里觉得是陆茂不够谨慎又爱显摆,这才遭了劫匪。

但是颜浧不会当着陆落的面,去批评陆落的亲戚,于是他违心说:“年末匪患严重,舅兄好歹捡了条命,这是万幸。”

陆落的堂兄,以后也是颜浧的舅兄,他说起了特别顺口,陆落却看了他一眼。

她似乎很想纠正颜浧,又觉得浪费口水,又忍住了。

说了也没用。

陆落两年前就跟颜浧说,别喊她母亲叫“岳母”,颜浧还是一声不落喊了两年。

“哦,原来他不是真的乞丐啊?”洀洀听了陆落的解释,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嘛,那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是乞丐呢?”

洀洀觉得陆茂生得俊美。

小姑娘看人,单单是很直观简单的,不会带男女私情。

饶是如此,颜浧还是看了眼洀洀。他眸子幽深,不带威严,似打量洀洀的神色。洀洀被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兄长的何意。

陆落瞥了眼颜浧,又看了眼洀洀,心中倒是明白,却没说出来。

“你瞧,我是家中管事的,堂兄来了怎么安顿他,还是要我出面,今天骑马我去不了了,改日再去,好吗?”陆落对颜浧道。

颜浧不是不讲理的,道:“好,正事要紧。若需要帮忙,派人告诉我。”

陆落颔首道好。

送走了颜浧和洀洀,陆二郎也更衣梳洗了一番,整整齐齐出来了。

玉阶给他买的衣裳太宽大了,陆茂使劲l.ū 袖子,防止袖子往下掉。

“明天我带着你去做几身衣裳,先凑合穿吧。”陆落帮他卷袖子。

收拾妥当,陆茂也问:“忠武侯走了吗?”

他还想重新去打个招呼,方才太失礼了。

“已经走了。”陆落道。陆落和闻氏也把陆其钧生病之事,告诉了陆茂。

“我去看看四叔。”陆茂道。

陆落又领了陆茂,去外院看陆其钧。

陆其钧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虚弱不堪,很久没去衙门点卯了。看到了陆茂,他不认识,当初他上京的时候,陆茂还没有出世呢。

“这是二房的二堂兄。”陆落介绍道。

陆其钧没力气,勉强点点头,就示意陆落带人出去。

陆茂对陆其钧也没感情,随着陆落出来,就悄声问:“四叔看着不太好,要预备后事吗?”

虽说陆其钧是家里的主心骨,可陆落即将要出嫁了,而且她还有个权势滔天的太监叔公,她父亲去世了也不会影响她的生活,陆茂不担心她们,语气就有点疏淡,像说个陌生人。

陆落和闻氏已经在预备陆其钧的后事了,这不是诅咒,而是一种冲喜。

“嗯,我们预备了棺材,给他冲冲。”陆落道。

陆茂点点头,不怎么放在心上,他也是头一回见陆其钧,谈不上什么感情。

三姨娘听说来了亲戚,领了孩子们过来见礼;七娘和九娘也来了,见过了堂兄,还指望堂兄能送点礼物。

只有大姨娘没来。

晚膳之后,陆落和闻氏问起陆茂的打算。

是重新回湖州,还是留在京里读书,等待三年之后的春闱。

“我留在京里。”陆茂道,“不过,我要留三年,需得另找住处。四婶,您先借我银子,我写信去湖州府,让我母亲通过钱庄转银子上京,才还给您。”

“你放心,我们既然在这里,自然要替你置办妥当的,银子还用你说?”闻氏笑道,“先不急,你在我们府上先住两天,再慢慢筹划。”

陆茂颔首。

想了想,陆茂问闻氏:“四婶,芙儿她还能出宫吗?”

闻氏就有点为难。

太监出宫容易,宫女出来却是千难万难,几乎没这个恩典的。

“芙儿做了陛下身边的女史,我们挺高兴的。”陆茂怕闻氏误会,连忙解释道,“这是她的福气,我母亲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她是怎么进宫的?”

陆落就把陆芙进宫的因由,都告诉了陆茂。

当初楚王生病,陛下出宫探望,要回宫的时候拐到了闻乐喜府上,被陆芙揉搓了一番,小皇帝高兴,就把陆芙招到宫里去了。

说起来,这何尝不是一段奇遇?

陆茂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我们家二娘,她怎样了?”陆落问起了前年去湖州府的二姐姐陆苏。

第238章选风水宅(月票1920+)

陆落的二姐姐陆苏,去年腊月初三,嫁到了苏州沈氏。

沈氏是陆茂的外祖家,不过二娘要嫁的,不是陆茂的表兄弟,而是沈氏的另一脉。

苏州沈氏分很多支脉。

那户人家虽然是商户,却非常有钱,男方比陆苏小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这句俗语在苏州也流行,所以苏州沈家很满意陆苏,陆苏也很满意沈家。

闻氏和陆落同样挺满意的。

当初湖州府寄了二娘的定帖,闻氏让陆其钧盖了私章,重新寄回了湖州府,顺便送了五千两的陪嫁银子给二娘,请湖州府做主,将二娘风光嫁出去。

嫁了二娘,闻氏作为继母的责任,就算尽到了。

闻氏只派了两个管事的家人子回去送嫁。

“我上京的时候,苏姐姐还没有出阁呢。”陆茂道。

陆茂比二娘陆苏小两个月,所以叫她姐姐。

二娘和陆落一样,不参与湖州府老宅的排行,陆茂称呼二娘也直接带了她的名讳,叫苏姐姐,就像落妹妹这般“……苏姐姐的婆家,是我舅舅的族兄。苏州沈氏,两族并立的巨贾,分东沈和西沈。我舅舅那支是西沈,苏姐姐婆家那支是东沈,他们几乎占了江南六成的丝绸生意。”陆茂道。

然后,陆茂又说了二娘的丈夫,是个很听话乖巧的男孩子,文弱消瘦。

总之,一切都挺好的。

“但愿二娘能善始善终。”陆落心想。

二娘是女孩子,去了湖州府也是养在内院,而陆茂要读书。不怎么在家,他跟二娘来往不多,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谈论她,话题很快就冷场了。

陆落和闻氏在湖州府的时候,和二伯母很亲近,陆茂也不把她们当外人,安心先在陆家住下了。

不过。他催促着要置办宅子。

陆落主张替他办。

阳宅选址。陆落头一件就想到了风水。

既然要帮陆茂选宅子,陆落就去他:“二哥,你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吧?”

陆茂一愣。而后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怎、怎么,要给我说亲啊?”

陆落无语看着他。

怎么一说到生辰八字,就想到要提亲?他这个反应。好像有看中的人了。

“我是想给你选处风水宅子。”陆落道,“二哥。你很想成亲吗,是相中了哪家闺女?”

“没有!”陆茂立马否定,语气斩钉截铁,好似生怕没有说服力。越是这样。越在遮掩,说明他还真的看中了某个姑娘家。

陆落心里有了点猜想,也不敢肯定。但是一旦说破了,事情反而棘手。于是她装作不知情,笑笑道:“没有就好,我们已经把芙儿送到了宫里,若是在定下你的婚事,二伯母真要恨死我们。

你把生辰八字写给我,我来替你选一处风水吉宅。你可是要考状元的人,住宅风水是要讲究的,不能乱选。”

住宅看风水,这是选宅子的第一步,几乎每户都要经历的。

只是陆落这样的术士,很少去做这种风水吉宅选择的事。

陆茂知道不是说亲,就有点小失望,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写给了陆落。

陆落打开来看,陆茂是甲戌年、壬申月、癸酉日、丁卯时。

陆落掐指一算,陆茂是狗年的七月初九日,从八字上说,陆茂是土命。

按照五行八卦,土是正中央的方位;而甲戌年是阳土,正值巨门星当令。若是能找到现行巨门星的地方,则住在宅子其中的人很容易遇到贵人,而且运气会特别好。

都说中进士是“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y-in德五读书”,这风水对考试运很重要。

“碧云,把我的全舆图拿出来。”陆落推演了陆茂的八字之后,开始定位具体的地方。

碧云道是。

闻氏瞧见了,对陆落道:“随便选个地方,这么认真推演,不损自己的吗?”

闻氏知道会反噬,就会尽量不准陆落去推演。

“我希望二哥能中进士。”陆落低声对闻氏道,“我没有亲兄弟,陆慕又太小。父亲一旦去世,以后总要有个娘家人,或给我撑腰,或辅助陆慕,还要给您和十娘做主。咱们和二房关系密切,二哥就像亲兄长一样。”

人是群居动物,没有人不需要娘家的帮衬,陆落也需要。

陆其钧的样子,不知道能否撑过今年。他一旦去世了,整个陆氏一族少了唯一的京官。族里无人做官,所有人的身价都要跌一层。

而那些叔伯和兄弟,除了陆茂,没有人愿意读书,陆茂是唯一有出息的,是陆氏合族的希望。

陆落想让这个希望好好延续下去。

“那你要当心啊。”闻氏心疼女儿,“不要强求。”

陆落道是。

拿出了全舆图,陆落算出了京城最中心的街道,然后在根据方位和流年飞星的当令位置,算出了适合陆茂居住的四个地方。

“小瑞儿,你去光福街、安业街、怀珍坊和崇德坊打听,看看有没有宅子卖。若是有,都记下来,回来告诉我。”陆落喊了小瑞儿。

小瑞儿道是。

接下来的两天,小瑞儿跑断了腿,把这四个地方都跑遍了,挑出了十处房子。

陆落记下了方位,准备和陆茂去看看。

陆茂觉得麻烦:“十处啊,那要看很久吧?不如你挑出两处,我再去选。”

陆茂一路上吃了大苦头,最近几天懒散极了,陆落也不逼迫他,就道:“那我去替你选出四处,你再甄选?”

“好。”陆茂道。

陆落带着她的丫鬟倚竹和碧云,再领了两名小厮,到处替陆茂看房子。

房子虽然多,不过卖家多漫天要价,而且好几处需要重新修葺。

陆落是打算选出四处给陆茂挑,可综合下来,堪堪三处合格。

这三处,两处在怀珍坊,一处在安业街。

二月底,春风和煦,陆落挑选了三处宅子,请陆茂去做最后的决断。

陆茂也休息好了,很愿意去。

怀珍坊的两处院子,陆茂看过之后,对陆落道:“差强人意,两个院子都太小了。我现在虽然是一个人,焉知几年后不成亲?一旦成亲了,满院子的下人,这宅子就太拥挤紧促了。”

陆落觉得,她堂兄是打定主意要金榜题名,然后娶个京里的望族闺秀了,他连宅子都提前预算好。

“安业街那个院子挺大的,我还担心你不想要呢。”陆落笑道,“那咱们去瞧瞧?”

“行。”

等陆落和陆茂到了安业街的院子时,有一群人正下了马车,往宅子里走。

而牙行的牙郎,没有照约定在门口等陆落,而是拥簇着这群人,往屋子里去。

“宋牙郎!”陆落高喊了一声。

牙郎立马回头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没说不要呢,如何又请旁人观看院子?”陆落高声问。

她这么一高声,往里走的众人,纷纷停下了脚步,看了过来。

为首的,是安玉岫,晋王府的那个三太尉。

看清了彼此,陆落和安玉岫都愣了愣。

第239章幻灭(月票1950+)

看到陆落,安玉岫有点尴尬。

当初郡主的事,是他们家不厚道,安玉岫心里总不踏实。

安玉岫的额头,还有一条细细的疤痕。自从他送还陆落帕子,被陆落说了顿之后,便再没有见过陆落。

如今偶遇,安玉岫的眸光从陆落脸上扫过,心想她瘦了些,下颌都尖了,没有从前圆嘟嘟的可爱。“怎么遇到了晋王府的人?”陆落也深感晦气。

陆落听成阳大长公主说过,颜家要求晋王府送走淳宁郡主之后,安玉岫离开了京城一段日子,是去庙里静修了。

为什么伤心不舍要去庙里念佛?

不是心中有了孽障,才要去念佛超度吗?

“陆姑娘。”安玉岫回神来,缓步走出来跟陆落见礼。

淳宁郡主谲滟非常,安玉岫的容貌自然也不差。他穿着白玉兰色绣团云的直裰,颀长倜傥,五官俊美,一头浓郁乌黑的青丝,用白玉冠束起,越发衬托得面白如玉,明眸溢彩。

“谁啊?”陆茂见这么个出众的贵胄公子和陆落打招呼,就悄声问陆落。

“晋王府的。”陆落回答。

陆茂刚进京,哪里分得清什么王府不王府?不过,既然是王府的,就是天潢贵胄,惹不起的人物。

陆茂如今慎重多了,既然对方来头不小,自然不能乱说话,于是他不言语往陆落前头站了两步,既能护住陆落,又不至于失礼。

“陆姑娘,您这是看宅子吗?”安玉岫笑道。

他还是有点怕陆落,莫名其妙的。大概是上次被推下马车留了太大的心里y-in影。

陆落出门,是戴了步障的,此刻撩了起来,露出一张嫩白精致的小脸,倒也没什么可怕之处。

安玉岫心里又微安。

陆落颔首:“是啊,三太尉。”

这就算陆落打过招呼了。

她眸光凛冽往旁边一扫,看到了宋牙郎。问道:“怎么失信于我。我可还没有说不要啊。”

陆落看院子,是在牙行付了订钱的。

这牙郎转而请安玉岫看院子,显得很失礼。

“姑、姑娘。小人以为……以为……”宋牙郎因紧张而结巴。

他的理由,不太好启齿。

安玉岫是亲王府的太尉,他说要看宅子,牙行不知道要怎么巴结才好!而陆落没有打出颜家的名头。牙行的人根本不知道她是哪一根葱。

付了钱又能如何?

钱能大得过亲王府去吗?

牙行是低贱营生,宋牙郎又不是东家。他也是做工的。

东家权欲熏心,想巴结三太尉,让宋牙郎带三太尉过来瞧,宋牙郎难道敢说不行?这些诉苦的话。说出来得罪三太尉,回去管事的绝不饶他;不说吧,又对不住这位姑娘。她可是很大方的,除了定钱。赏钱也没少给过。

宋牙郎支支吾吾,半晌说不明白。

“是我非要看的。”安玉岫主动道,“要不,陆姑娘您先瞧。若是您不中意,我再来定下,如何?”

跟着安玉岫的,是个带着粉纱步障的女人。

安玉岫出来,那女人却仍是站在门里,并未上前。

看看望过去,这女人身量娇小,绝不是淳宁郡主。

她如此忌讳,只怕是身份敏感。

“三太尉,您还是换个地方瞧吧,我应该要买下这院子。”陆落好心提醒安玉岫,免得他白惦记。

安玉岫则误会了,以为陆落故意和他作对。

晋王府和陆落的关系,说起来挺尴尬的,安玉岫也不太想和陆落打交道。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安玉岫没有纠缠。

他看了眼大门口。

大门内的女子,步履优雅走了出来。虽然带着步障遮面,女子仍是微微垂首,想遮住面容。她不看陆落和陆茂,缓步走到了安玉岫身边。

陆落没有理会,和陆茂进了院子。

“那个小姑娘是谁啊?”上了马车,粉纱步障的女人才撩起薄纱,露出精致成熟的面容,问安玉岫,“您怎么让着她?”

这女人约莫二十四五岁,正是女人最美艳的年纪,比普通女孩子都有韵味。

安玉岫让车夫启程,这才坐回来,说:“她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她救过我一命,所以让她。”

女人微讶:“她一个小姑娘,还能救您的命?”言语之中,把姑娘放到了最低贱的位置上。

安玉岫眉头不经意蹙了下。

他们文人墨客,x_ing格多少有点怪异,安玉岫也是。

这女人随意一句话,就触到了安玉岫的逆鳞。

“那处宅子,看上去挺不错的,风水也好,您能赏那女孩子些钱,让她把院子让给我吗?”女人又问安玉岫。

安玉岫不接话。

他似乎在沉吟着什么。

等安玉岫一走,陆茂也问陆落:“那个什么王府的,看上去挺懂事的嘛。”

陆茂对京城的权贵大为改观。

陆茂在湖州府,见过那些官员的子弟,个个嚣张跋扈,就连身边的小厮都高人一等,动不动就要责备这个,责骂那个,得小心翼翼服侍。

京里的权贵们,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不成想,上次遇到的颜浧,这次遇到的晋王府太尉,都是彬彬有礼,涵养极好。

“他是安玉岫,你不是很喜欢他的画和词吗?”陆落笑道。

陆茂怔住,立马返回门口,看看安玉岫的马车离开不曾。只可惜,门口扬起的青灰都散去了,安玉岫早没了踪迹。“你不早说?”陆茂顿足捶胸,“那可是安太尉啊!”

安玉岫是闻名天下的大才子,他的诗词传颂度很高,湖州府陆氏子弟,不少人喜欢安玉岫的词。

安玉岫不仅诗词绝艳,丹青也称一绝,他喜欢描绘美人。

因为他时常写淳宁郡主,所以大家猜测他画中的美人儿就是郡主。

在普通百姓的心中,郡主是高高在身的神女,能从画中偷窥到一二,也是万分荣幸的。

陆茂也是普通的男孩子,喜欢安玉岫的词,也仰慕颜色倾城的淳宁郡主。

“你同他相熟吗,下次带着我去见见他,如何?”陆茂恳求陆落,“他家郡主出阁了吗?”

“你喜欢那郡主吗?”陆落反问。

陆茂连连点头。

“我要是中了状元,能求娶到淳宁郡主吗?”陆茂问陆落。

“也许可以吧,她还没嫁呢,而且目前不在京里,去了徽州静养。”陆落道。

“是生病了吗?”陆茂关切问道。

“你看到安玉岫额头,有一条细长的伤疤没?”陆落从头说起。

陆落上次来过,她对这宅子很熟悉,就把宋牙郎留在门口,只带着陆茂和丫鬟倚竹往里走。

一边看宅子,陆落一边说起往事。陆落慢慢把自己与淳宁郡主、安玉岫的恩怨,告诉陆茂。

说到最后,陆茂脸色就变了。

“真是蛇蝎妇人啊!”陆茂气得吹胡子瞪眼,神女一下子变成了毒妇,“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我要回去把重金买的画作,全部烧掉!”

他再也不崇拜安太尉,也不仰慕淳宁郡主了,什么j-i鸣狗盗之辈?

“诗词好,人品不一定好;生得好,品德也不一定好。”陆茂心中的才子与神女,一下子就幻灭了,再也喜欢不起来,只觉得恶心,他叹气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陆落失笑。

她这位二堂兄,还是挺护短的,家人比偶像重要,是非观念很清楚。

陆落觉得他踏实。

第240章一掷千金(月票1980+)

陆落替陆茂选中了安业街的宅子,风水方位和得令飞星都适合陆茂。宅子还在有不妥当,到时候再在屋子里布置风水局,放些法器,就是极好的宝宅了。

“这院子甚好,正正方方的,没什么边角。将来我中了进士,就重新修葺。”陆茂也非常满意。

他仅仅从院落的美观来分析,觉得比其他两处要好。

陆茂是打算在京里住下了,没有功名不回湖州府。

“那就买了。”陆落笑道。

陆茂相中的宅子,比陆其钧的宅子小三分之一,价格却不低。

京里寸土寸金,这样的一座院落,要卖四千两银子。若是在湖州府,一千五百两就绰绰有余了。

好在陆茂家里有钱,自己也是娇奢惯了的,几千两银子不值什么,他很痛快应下,让陆落帮他买。

“你先替我垫了,我赶明儿给你五千两。”陆茂像哄孩子一样,对陆落道。

陆茂的外祖家,是苏州数一数二的大巨贾,家财显赫。他母亲陪嫁丰厚,而二伯又擅长钻营,把二伯母的陪嫁钱滚钱,就更是富足了。

那些钱,都是二伯母的陪嫁,陆府其他人不能过问。

当初陆落和闻氏去湖州府,二伯母也是一掷千金替她们母女置办,眼睛都不眨下。

陆茂到了京里,陆落和闻氏为他花钱自然也不能眨眼。

“好,明日咱们去牙行,交钱了去官府过户。”陆落笑道。

陆二郎同意。

次日,阳光明媚。春阳温暖,空气里有花的香甜。古树虬枝披了葱绿的新装。繁茂翠嫩。斑斓的春阳筛过俏枝,在地上投了耀眼的金色光影。

陆落都想换薄薄的春装了。

只是早晚还有料峭寒意,陆落惜命,怕染了风寒,感冒发烧,就打消了减衣裳这个念头。

用过了早膳,陆落和陆二郎出门。去了牙行。

不成想。原本热情的管事,有点内疚对陆落道:“陆姑娘,那院子的行情见长。我们东家不肯四千两出手了。”

陆落微愣。

“那现在什么价?”陆落问,她清湛的明眸里闪过几缕寒意。

管事觉得这女人颇有气势,说话的气焰也矮了几分,嘀咕道:“要、要一万两。”

“什么?”陆二郎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习惯了挥金如土。陆二郎也不是冤大头!

就是皇城附近,这样的宅子也卖不到一万两。这是牙行毁约。不想卖给陆二郎了,故意漫天要价。

“着实对不住。”管事赔罪道,“您上次垫付的银子,小人翻倍退还给您。如何?”

“不用了。”陆落笑道。她笑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下,带着几分y-in森森的碎芒。“为了心头好,别说万两银子。就是十万两我也乐意。那就一万两吧,咱们现在去衙门按契?”

管事目瞪口呆看着陆落。

陆二郎也使劲咳了咳:平白无故摆什么阔啊!为了争口气就露财,很容易招惹祸事上。以前陆二郎不懂这个道理,上次差点死在水匪手中,这才谨慎小心。

他是再也不敢轻易显摆了。

他轻轻拉了下陆落的袖子:“落儿,算了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欢那宅子。一万两,够买两三处的,花这个冤枉钱!”

“这钱不冤枉。”陆落低声道,“我心里有数的,你放心。”

“怎么放心?”陆二郎也压低了声音,“落儿,听话!”

“我上头有人。”陆落回应道。

陆二郎哭笑不得。

感情是要抬出颜侯爷或者闻公公,以势压人吗?

怎么感觉有点暴发户的味道呢?

陆二公子觉得不对味儿,这样轻狂的话,会不会给妹妹授人以柄,落下诟病?如此一来,陆二公子就更不想要这宅子了。

“……姑娘,小人只是个管事的,您等等,小人去请示东家?”管事的也是满脸尴尬。

哄抬高价,自然是希望这位姑娘知难而退。

不成想,这位居然真的较劲了!

管事这就做不了主了。

京里的房子,价格若是太离谱,也要受人非议的。况且,他们是开门做买卖的牙行,若是有了个“宰客”的名头,以后主顾怎么登门?

生意还做不做?

好事不出面,坏事传千里。今天翻倍宰客,明天臭味满京城都能闻到。

房子不同于古玩、字画等,还是有价格可循的:街道位置、院落大小,都有类比的,不是漫天估价的物件。

“好,你去请示你们东家。”陆落道,“我且等着你呢。”

管事的留下牙郎,给陆落和陆茂端了茶,自己急匆匆去找东家商量。

牙郎见气氛怪怪的,留下陆落和陆茂喝茶,自己出去了。

四下无人,陆茂悄声问陆落:“你要抬出颜侯爷啊?落儿,这样不太好,以后你婆家还不得说你的闲话吗?”

“不抬颜侯爷。”陆落笑道。顿了顿,陆落想到陆茂要怎么猜,继续道,“也不抬闻公公。我进京快两年了,认识不少人呢,不用非要颜侯爷和闻公公帮忙。”

陆茂不相信。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认识多少人?哪怕认识的,也是借助闻公公或者颜侯爷的面子,人家是看着他们才和陆落结交的。

到时候去麻烦人家,往深层里说,还是颜侯爷和闻公公的人情。

陆茂从前比陆落还要爱折腾,不肯输半口气。谁敢让他不痛快,一定要用钱砸死他!

如今,陆茂回想起那些闲气,觉得没意义又轻浮。

陆落现在做的,就是这等没意义的争闲气。

陆落却说:“我可不是争闲气,这宅子风水我是通过推演算出来的。我推演一次,等于偷窥了一次天机,白白放过机会,我岂不是白费心思?”

陆落不想再算第二次了。

陆茂听说过陆落会推演算命,却觉得她是小孩子胡闹。

见陆落是铁了心,非要这宅子不可,陆茂就不好再深劝了。

片刻之后,牙行的东家来了。

这家牙行是官牙。牙行分官牙和私牙,朝廷都给发帖,他们都要交税,只是经营的范围不同。

像房舍租赁,一般私牙就可以经营;但是涉及房产买卖,就是官牙居多。

官牙的东家,背后都是有点靠山的,没有私牙那么低贱。

“姑娘,一万两您肯要?”东家问陆落。

陆落点点头。

“那行。”东家笑眯眯的,“买卖,就是您买我卖,没有您买我不卖的道理。既然您自愿买,咱们去官府按契,那院子就是您的了。”

官牙的东家,底气还是足的,背后有点靠山。他们抬价就是想让陆落放弃,既然人家非要买,愿者上钩,宰一回又如何?

第241章高人一等的家奴(第五更,求月票)

陆落来往的这家官牙,东家姓周,叫周良耀,今年五十六了。他红光满面的,看上去还不到五十岁。

他从前做过当铺的朝奉,后来因贵人相助,开了这家牙行。

久经商场,周东家是个心思活络的人,一眨眼就一个主意。

开门做生意的。来往的客人什么身份,自然都要打听一二。

陆落是谁,周良耀知道。

两家客人看中了一座院子,卖给谁也容易,自然是价高者得之。

可两个客人都有身份,就不能从价上去衡量了。

陆落是先来的,她估计也打听过这家牙行的背后,觉得可靠才过来做买卖;晋王府的三太尉是后来的。

周良耀更想结交晋王府的太尉。

首先,晋王府的三太尉有名气,事成之后央求他写一副牌匾,挂出去名头就响亮了;其次三太尉是宗室太尉,地位比那些外族和太监尊贵万分,而且他跟周良耀背后的主子有关系。

当时,跟着三太尉来看院子的那个女人,事后特意来找周良耀,说:“三太尉很想要这院子,不如您开个恩,我们价儿不低的。”

周良耀想:三太尉这是求我呢!三太尉那是天潢贵胄啊,被他求了大多的荣耀?况且,人家有名又有钱,而且跟周良耀的主子还是亲戚,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于是,周良耀决定不遵守什么先来后到了。

陆落若是无名之辈,周良耀随意就打发了她。可是,她到底是忠武侯的未婚妻子,太监闻乐喜的外孙女儿。不能直接得罪她,只能想个法儿,叫她吃个闷亏,有苦难言。

思前想后,唯有抬高价格,让陆姑娘不战而退,彼此才稍微体面些。哪怕得罪陆姑娘。也不能太露骨了。

可哪里知道。陆姑娘竟愿意接受一万两。

一套院子一万两,这里头的赚头,比牙行半年的赚头都多!

如此暴利。周良耀这段擅长钻营的人,岂能放过?

周良耀原本就是老油条了,而且大胆j-ian诈,深谙贵胄们喜好和忌讳。能把八面玲珑的迎合着。

“那就卖给姑娘您了!”陆落真愿意给一万两,周良耀就很痛快卖了。

他们去了衙门。将院子按契过户,转到了陆姑娘这位堂兄的名下。

她这位堂兄却是咬牙切齿,一直说,太贵了太贵了!

“当然贵了。乡下人,这可是京里的房产。”周良耀腹诽。

陆姑娘的堂兄一口外地口音,官话说得不利索。又要新置办房子,肯定是外地来的。

人多少有点乡土狭隘观念。会下意识的排外。这种排外未必是敌视,而是心理上的优越感。

周良耀虽然只经营一个牙行,对面陆姑娘的堂兄,他还是挺自傲的,看不起乡下来的土包子。

在京都人眼底,外地哪怕繁华如苏杭,都是乡下地方。

“周东家,您是西平侯府聂四夫人r-u娘的掌柜的吧?”从官府出来,陆姑娘突然问周良耀。

周良耀一愣,他没想到陆落也打听过他的身份。

这还真不错。

周良耀是西平侯聂家世子夫人的r-u娘的丈夫。

他和他女人,从前都是卫王府的家奴。他女人时运好,成了郡主的r-u娘,而后他们两口子跟着郡主,陪嫁去了西平侯府聂家。

聂家是太后的娘家。

聂家四夫人恩典,将周良耀放到了自己陪嫁的一家当铺上做朝奉。

而后,四夫人见他做事尽心,他儿子也大了,就再次恩典,脱了周良耀一家的奴籍,不再让他打理陪嫁了,而是让他自己做点买卖。

四夫人主要是器重r-u娘和r-u兄。

这牙行之所以能拿到官牙的帖子,自然是聂四夫人帮忙的。

聂家和卫王府都是周良耀的靠山。只是,四夫人不喜欢家奴借助自己的名头作威作福,周良耀的身份也不会公开去说。

有心人打听,还是能打听到的。

周良耀是亲王府的家奴,又是太后娘家的世子夫人的陪房,眼界高得很,什么颜侯爷、闻太监,他都不放在眼里的。

侯爷、太监,身份又能多高?能高过宗室去吗?

这就是为何周良耀选择了巴结三太尉,而背弃和陆落的先约。

世人都觉得颜浧和闻乐喜厉害,周良耀却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罢了。

三太尉也是亲王府的,同样都是宗室子弟。

“姑娘,您认识我们夫人?”周良耀笑呵呵,一副面慈的模样,“哎哟您瞧瞧,您怎么不早说呢?”

“我又不想占便宜,早说做什么呢?”陆落笑道,“我原本只打算公平买卖的……”

现在是觉得不公平了吗?

周良耀笑了笑,他可没有半点把柄落在陆姑娘手里,大家都是自愿买卖的。

再说了,聂四夫人那等尊贵,聂家和颜家在朝堂又是明争暗斗的,周良耀不相信陆落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能在四夫人跟前有什么恩情。

只有陆落巴结四夫人的份,没有四夫人讨好陆落的。

周良耀心里敞亮得很,不怕陆落。

“陆姑娘说的是。”周良耀笑道。

拿了钱财,周良耀回了牙行,把账目算清楚了。

半下午的时候,跟着三太尉来的那个女人再次登门,问房子的事。

“这位姑娘,着实对不住您,房子已经卖了。”周良耀赔了笑脸,对这位姑娘道,“之前就跟您说过,有位姓陆的客人,她是先下了订金的。”

那女人被拒绝,脸色微变,冷哼道:“东家,您生意兴隆啊,连三太尉的情面,您也不给的吗?”

周良耀当然要给三太尉情面了。他虽然是聂家的陪房出身,却不是聂家人,没什么尊贵的。能结交到宗室子弟,他当然乐意。

可是,得罪了也无妨,又不是得罪不起。

“……要不,您让三太尉亲自来说?”周良耀打蛇打七寸。

他一眼就看得出,这女人不过是借助三太尉虚张声势。

若是三太尉自己来说的,周良耀肯定给留住的,可三太尉又没露面。

那女人气哼哼走了。

周良耀摇摇头,很是不屑。

晚夕的时候,周良耀还在牙行里,牙郎气喘吁吁跑进来,说:“东家,可不好了,咱们一万两卖安业街的院子,已经传了出去。”

这肯定是陆姑娘叫人去散布流言的。周良耀没想到,陆姑娘这么输不起,多给了七千两银子就要把事情抖开。

“传了出去就传了出去,咱们又不偷不抢的。”周良耀笑呵呵的。

陆姑娘还能吃了他?

陆姑娘未来的婆家,和聂家原本就不对付;而陆姑娘的叔公,不过是个阉人,聂太后使唤的奴才罢了。

周良耀心情很好,账本对完了之后,他就去喝了些酒,醉醺醺回了自己家,美美的睡了一觉。

次日,他尚在宿醉,就被小厮猛地摇醒了:“老爷老爷,四夫人派人请您,让您立马去见她,好像气儿不顺,有急事!”

“什么事?”周良耀有点紧张,难道是他儿子的差事出了变故?

除了这个,周良耀也想不到其他的。

第242章挚友

周良耀望六十的人了,虽然曾经是家奴,聂四夫人看着自己的r-u娘,很器重他。不可能像父亲那么尊重,至少要视为长者。

可是,今天聂四夫人气不顺,一张雍容明艳的脸,布满了y-in霾,早无往日的敬重。

周良耀的妻子,也就是聂四夫人的r-u娘,已经不在四夫人跟前服侍了,但是偶然会到她身边走动,陪着说笑。今天她早早就到了,正使劲给他使眼色。

这是出了大事。

周良耀心里一咯噔,不知错在哪里了。

是他儿子出事了,还是他宝贝孙儿闯祸了?

正满心疑惑着,周良耀只听到聂四夫人声音幽冷:“你的牙行,如今都是做什么买卖?”

周良耀自负聪明绝顶,立马就明白错在哪里了。

他为了钱,把房子高价卖给了陆姑娘,三太尉的朋友也想要,结果被打发回来,找三太尉诉苦了。

聂四夫人是卫王府的郡主,三太尉是她的堂弟。

天潢贵胄没普通人家那么多恩情,却也是至亲的血脉。

三太尉的朋友——也许是红颜佳人,吃了亏,三太尉气不顺,跑来问过了堂姐,堂姐能不给他面子吗?

“郡主,您说这事啊?”周良耀心里有底了,声音就从容不迫,依旧照卫王府的老规矩称呼四夫人,“昨日是有这么一桩子买卖。

郡主,此事不能怪小人不给晋王三太尉面子。那位陆姑娘,她是先来的,而且给了定钱。若是她真的闹到衙门去,也是她有理的。况且。她愿意出一万两银子,至少是那房子的三四倍价儿,诚心实意要做这买卖。

小人是生意人,生意人讲诚信,既然收了人家的定钱,就应该先卖给人家;小人是看着三太尉,抬价让陆姑娘知难而退。哪里知道。陆姑娘还是愿意买,这份诚意,小人越发不能失了诚信……”

周良耀觉得自己这番话。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四夫人虽然是晋王府三太尉的堂姐,却也是他妻子n_ai大的,彼此都有情分,而且很照顾他们。

他要做生意。也要有诚信不是?

说罢,周良耀偷偷看四夫人的脸色。不成想她y-in霾的面容没有半分缓解,反而是冷若冰霜。

周良耀的女人,也不知道错在哪里,却知道周良耀说得四夫人越发恼了。使劲给他使眼色。

四周服侍的丫鬟们也不懂,个个敛声屏气。

“好,好个诚信的生意人!”好半晌。四夫人才开口,她的话冰凉粗重。带着愤怒的腔儿,说出诚信二字,极是讽刺,“牙行的规矩,先付了定钱就是准了买卖。你为了巴结三太尉,一漠视规矩,二不顾声誉,狠宰主顾……”

周良耀的心,从洋洋得意,掉入了冰窖里,一时间手脚冰凉。

怎么回事,听四夫人这口气,竟不是要给三太尉做主,而是要给陆姑娘?

为何?

陆姑娘比聂四夫人小很多,不可能是朋友;陆姑娘的母亲又比四夫人大,更不可能有来往;颜家和聂家在朝堂不和睦,聂四夫人犯不着巴结颜家。

而闻乐喜,一个太监而已,再位高权重又如何,聂四夫人既是亲王府的郡主,又是太后娘家的世子夫人,她怕闻乐喜?

那、那她干嘛替陆姑娘说话?

周良耀精明了一辈子,此刻却是栽了,还不知道栽在哪里。

“r-u娘,您也瞧见了,不是我不施恩。他在外头,借着是卫王府出来的,又借着您和我的名声,如此罔顾法纪和买卖规矩,您、周蔚和我的名声,迟早要叫这小人带累坏了!”四夫人越发愤怒了,素日温柔端庄的容貌,气得发红,喘气都不顺。

r-u娘就知道这是气大了。

周蔚是周良耀的儿子,读了很多年书,却一直不怎么进学。前年都三十七岁了,终于中了举人。

因为周蔚要读书,所以四夫人放了他们的奴籍,这是对r-u娘和r-u兄周蔚格外的看中。

周蔚中了举人之后,他不想再考进士了,四夫人就让他去吏部备案,破格将他放了个偏远地方的县令,只等三年任满,在给他调个富饶的州县。

如今,四夫人骂周良耀是“小人”,还特意提出了自己最器重的r-u兄周蔚,周良耀就心知不好了。

他这回y-in沟里翻船了,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

周良耀可以把世人都得罪尽了,那时候还有四夫人给他撑腰。如今他得罪到四夫人头上,这就是太岁头上动土啊!

“r-u娘,让他自己收拾铺盖,滚回老家去!”四夫人怒斥。周良耀连忙给四夫人磕头:“郡主,小人知错,小人知错了,求郡主开恩……”

他知道四夫人这是气大了,连连给她赔罪,可怜兮兮的。

r-u娘也柔声劝:“您教训他,他会改的。”

好半晌,四夫人气色才回转,对周良耀道:“陆姑娘是我的挚友,她是知道那牙行跟我有关,才去那边做了买卖的。她也是看着和我的交情,不愿意跟你还价。可是你这样敲诈他,我的脸往哪里搁?”

周良耀这时候,心里已经万分震惊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陆姑娘那么个小丫头片子,会被四夫人自称为“挚友”。

这哪里是挚友啊?

只怕这中间,牵扯了无数的厉害关系呢。

周良耀看走眼了,恨不能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

“郡主,都是小人的错!”周良耀使劲磕头,“小人这就把银子退回去,给陆姑娘磕头赔罪!”

这回好了,不仅没赚头,还要赔上那栋院子。

那院子当初入手的时候,花了二千八两两。而后,周良耀搁在手里两年了,又修葺了一番,花了三四百的银子。

看此前的光景,唯有白送给陆姑娘,才能平息了四夫人的怒火。

这就要亏了三千二百两!

三千多两,那么大的牙行,三四个月都赚不回来的,周良耀好肉疼。

“去负荆请罪!”四夫人咬牙道,“陆姑娘不原谅你,你就不用回来了,那牙行也趁早给我关门歇业!”

“是,是!”周良耀几乎是连滚带爬,出了西平侯府聂家。

饶是出了大门,他还不知道,陆落到底在四夫人跟前有什么恩情,让四夫人这么生气。但是他明白,此事不处理好,四夫人真要让他滚蛋,还可能迁怒他儿子。

此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去负荆请罪了。

“……也不是三太尉去要的,而是澶烟姑娘。她最近自己给自己赎了身,三太尉同她要好,才出头帮她置办院子。”

四夫人很生气,管事的大丫鬟也打听出,并不是安玉岫自己去威胁周良耀的,而是安玉岫的朋友。

安玉岫那个朋友,是满京城,甚至满天下都有名的歌伎。她今年二十六了,嗓子可能不太好,所以打算急流勇退,自己花钱给自己赎身。

澶烟从小在青楼,八面玲珑,**和东家也有良心,见她颜色越发衰退了,白留着糟蹋,就狠要了一笔钱,放了她出来。

像安玉岫等才子,都是她的老主顾了,青睐她的才艺,见她着实有难处了,替她置办宅子,也是一点情分。

“不学好,整日就知道在外头狎妓胡闹。派人去告诉晋王妃,就说他们家三太尉,帮一个伎女争房子,威胁我r-u娘的丈夫,胁迫我r-u娘的丈夫敲忠武侯未婚妻子的竹杠。”四夫人冷哼道。

第243章皆大欢喜(月票2010+)

聂家四夫人着实很生气。

上次成阳大长公主牵线,让陆落算了一卦,陆落帮聂四夫人找到了她的儿子,虽然是两个连体怪婴,不能接回来,到底全了母子之情。

聂四夫人还是隔三差五去山里看孩子的。

这件事,陆落是半个字没有对人言的,收钱办事,很敞亮。

转眼间,四夫人的家奴就讹诈陆落巨款,让四夫人盛怒。

“老周失信于人,讹了人家那么多银子,陆姑娘若是不快,将我的事说出去,我的孩子还有命活吗?她可是有真本事的。”聂四夫人既感激陆落,也很忌惮她。

四夫人身边的陪房,都是从卫王府带过来的,都有点傲气,平素不把人放在眼里也是有的。

亲王府的家人子,就是比平头百姓体面些。

“老周的官牙,还是别开了,成天惹事。”聂四夫人又对自己的r-u娘道,“他年纪也大了,趁早收了铺子,回去享清福岂不是很好?周蔚出息了,还要老周那点钱?”

“郡主,让他去陆姑娘磕头请罪,您看着老奴的薄面,饶恕他吧。老周没有其他喜好,就是清闲不得,是个忙碌命。他也不是图钱,就是要忙忙碌碌的,他才像个人,否则成天在家胡思乱想的,要憋出病的。”四夫人的r-u娘求情道。

周良耀是下人出身,如今主子恩典,他儿子放了县令,可他骨子里还是很自卑,总担心儿孙瞧不起他。

自己忙碌个牙行,生活充盈些,手头又宽裕。他心里才安稳。

只有他的老伴懂得他。

“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欺负主顾了。”聂四夫人道,“我每次都说他,他都保证要改的,结果还这样!”

“这次,他真的会改的,郡主。”r-u娘极力护住丈夫。

四夫人跟r-u娘的感情很深。

r-u娘又是个软和的x_ing格,以丈夫为天。

四夫人再想到。周良耀虽然仗势欺人。却也没真的犯下大错。他这个人,轻重还是能拿捏的,就像这次。他也不是仔细衡量了吗?

他是低瞧了陆落。

陆落给聂四夫人算卦,此事只有聂四夫人一人知情,连身边的大丫鬟也不清楚,周良耀自然也不知。

他不知陆落捏着聂四夫人的把柄。所以才敢欺负陆落。不知者不罪。

四夫人对自己身边的亲信,还是很维护的。

把钱退回去。等于白送了陆落一座院子,再给她赔罪,也是聂四夫人仁至义尽了。

聂四夫人是不好直接出面的,她不参与生意。很多人还不知道周良耀是她r-u娘的老伴。她亲自问安慰陆落,反而画蛇添足。

陆落买了院子之后,闻氏和陆二郎都说她冤大头。

“你这是和晋王府置气!”闻氏道。“何必呢,我知道你气那个淳宁郡主。可到底是过去的事儿了,也犯不着和他们斗钱啊……”

陆落这么爱财,能下血本和三太尉争闲气,这是心里大多的疙瘩啊!

闻氏很心疼女儿。

陆落则失笑:“没有置气,这钱能回来的。给的越多,人家越不好意思,说不定白送咱们一座院子呢。”

陆落的本意,不是真有想讹诈人家的院子。

她动用了罗盘,测算出了方位,等于偷窥了一次天机。

每次偷窥天机,都可能有反噬。总不能她白承担反噬,还没有得到结果吧?放弃了这宅子,其他的宅子陆茂不喜欢,陆落也不如意,那宅子是唯一的选择啊。

陆落可是把很大的希望放在陆茂身上,指望他将来能成为自己娘家的后盾,想给他选个风水宝宅,为他的运气加油添火的。

诸多考虑,陆落哪怕是真的一万两有去无回,她也要那宅子的。

她是不会再去推演一次,重新选择的。她动用一次罗盘,比一万两的代价重多了。

闻氏和陆茂却坚信她是和三太尉斗气,陆落啼笑皆非。

她这么大人了,钱多宝贵啊,怎么敢亵渎了银子去斗气?

陆落也知道,那个东家背后靠山是聂四夫人。

陆落和聂四夫人没什么交情,她们来往了几次,都很隐秘。

陆落深知聂四夫人有事不能对人言,上次还给了她二万两封口费。

这一万两银子,哪怕是白送给聂四夫人的家奴,也等于是花了聂四夫人的银子,陆落还是没赔。

况且,陆落猜测聂四夫人不会容许她的家奴收下,为了安抚陆落,白送陆落一座宅子的可能x_ing很大。

陆落和母亲、二哥正说着话,二门上的丫鬟们进来道:“牙行的周东家来了,说要见二少爷。”

陆茂不明所以,看着陆落问:“他还来干嘛,咱们不是钱货两讫了吗?”

“你去看看。”陆落笑道。

陆二郎点头,出来见了周良耀。

片刻之后,陆二郎回了内院,对陆落道:“落儿,那个姓周的,要给我磕头赔罪,还要把一万两银票退还给我。这、这是干嘛啊?京里人做买卖,我怎么看不懂啊?”

闻氏也吃了一惊。

陆落失笑。

“回头告诉你。你先去跟周东家说,房子原本就值四千两。既然他要赔罪,那你只给三千两好了,算咱们受了他的赔礼。咱们的一万两,你收回来七千两,就说已经没事,我会跟聂四夫人道谢的。”陆落教陆茂。

“哪个聂四夫人?”陆茂一头雾水。

“你先去打发他,回来再说。”陆落道。

陆落答应过聂四夫人,不将她的事情告诉第二人。当初陆落收了人家二万两银子,再说出去就不厚道了。

“是西平侯府的聂四夫人吗?”闻氏问陆落,“你什么时候跟她来往了?”

陆落不能细说,推辞道:“这和颜三郎有点关系,我下次再告诉您。”

闻氏非要问。

陆二郎也依照陆落的,接下了周东家送过来的一万两银票,退还他三千两,说院子还是要买的,没必要讹诈他。

少给一千两,既是接受了道歉,也不至于让周东家赔太多,彼此都好看。

周东家真的磕头道谢,拿了三千两回去,如实回禀了聂四夫人。

陆落不想占太大的便宜,又不能不接受道歉,这是她的体面。

真白送人家一院子,人家心里未必舒服,很多人还是不愿意白占便宜的。

“好了,以后行事不可张狂。这是最后一次,再有欺下瞒上的,我绝不轻饶你。”聂四夫人警告道。

周良耀连连道是,说再也不敢了。

经过了此事,周良耀想到自己到底只是个下人,主子那边什么人情,他哪里能全知道?还是老实本分的要紧,一再犯事,自己没脸不说,惹恼了主子,他儿子的差事也不保了。

为了点钱财,就不太值得了。

周良耀总是自负圆滑精明,这件事却结结实实给他敲了顿闷棍,人也打清醒了:小聪明误事,做家奴的还是要本分,别因小失大,失去了主子的欢心。

而后,周良耀还开牙行,行事却踏实了很多。

陆落只花了三千两,买了一处很满意的院子,价格优惠,院子风水好,她和陆茂也挺满意的。

第244章依傍

陆落替堂兄置办宅子,本着普通买卖去的,最后还闹了这么一出,也是意料之外。

陆二郎和闻氏至今还糊涂着。

从头到尾,陆落胸有成竹,花一万两银子跟花一两银子的表情没什么差别,钱挥洒出去了,自己从容回了家。第二天,陆落啥也没做,宅子被讹去的钱又回来了,还省了一千两,过程可谓离奇。

陆二郎便宜买到了中意的宅子,就不再计较那家牙行了;周良耀得了个教训,收敛本分了起来,也算是好事。

唯独安玉岫被骂得狗血喷头。

“你有诗才,要扬名天下风光显赫,我拦不住你;你说无红袖添香无诗x_ing,房里放了七八个颜色出众的通房,我拦不住你;还有你妹妹……”

晋王妃让儿子跪在东次间的青石砖上,胸口一阵阵的闷疼,严词大骂。说到了淳宁郡主,晋王妃说不下去了。

又怒又悲,她眼里就有了水光,胸口更是闷了,透不过来气。

“娘,娘。”安玉岫爬起来,扶住了母亲。

“……不……不许你领个青楼的女人进门,你敢领……打断你的腿……”晋王妃在昏迷前,说了这么一段话。

三太尉把王妃气晕了!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晋王府上下。

晋王和儿子、媳妇、孙儿孙女,一齐涌到了晋王妃的院子,快把太医都挤得没地方下脚了。

“怒伤肝,肝气上逆,血随着气而上溢。故而气逆眩晕。日子久了,可能吐血或者猝倒。以后,莫要惹王妃生气了,喝些护肝汤,静养几日。”太医这样诊断。

这下子,阖府都知道,真的是三太尉把王妃气昏了。没有别的原因。

晋王单独把三太尉叫到外书房。臭骂一顿,要烧了他的珍藏书籍,遣散他的通房。三太尉再三赔不是。

“从今天起,公账上一文钱都不会给你,你自己卖字度日去!你这么混,以后要败了太祖的名声!”晋王厉声呵斥。

三太尉不敢吱声。

被晋王骂了一个时辰。三太尉垂头丧气进了垂花门,又被世子叫过去。

世子摆了长兄的威严。又把三太尉骂了顿:“那个青楼女人,你若是再同她来往,以后就别回家了。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一堆侄儿看着你。你狎妓纨绔,上梁不正,怎么教养晚辈?”

世子怕府里的孩子们有样学样。没学到三太尉的才华横溢,只学到他逛青楼喝花酒了。

被世子骂了半个时辰。三太尉往回走,又被他二哥逮过去,说:“那个叫澶烟的,赎身花了三万两银子,现在是人老色衰,没了银子傍身,专坑你呢。”

二太尉怕弟弟被那个身价一落千丈的伎女骗财,做了冤大头。

挨了二太尉一顿说,安玉岫回了自己的院子,又被一个大胆的通房讽刺了两句。

“……忠武侯可厉害了,您让牙行坑他未婚妻子,说不定他就派人暗中给您拍黑砖呢。”有个通房担心安玉岫,提醒他。

安玉岫的通房觉得颜浧是个兵痞子,会暗中下手整安玉岫,所以很担心。

安玉岫欲哭无泪。

澶烟艳旗高竖的时候,恋着陈容枫呢,没安玉岫什么事。如今她风头还健就退了下来,不想跟那些轻薄的客人来往,单找了安玉岫。

她找不到陈容枫,陈容枫这些日子,过得跟游魂一样,谁也不见。

安玉岫爱慕澶烟姑娘的好嗓子,敬她才艺过人,把她当了个粉红知己,真没想纳她进府的,不过是帮点小忙。

哪里知道,就遭了这么大的祸?

父亲要断了他的财路,母亲被气病了,大哥觉得他不庄重,二哥觉得他是那被人骗财无能的纨绔,小妾担心他被颜浧报复。

怎么就一堆堆,这么堵心呢?

“太尉,有封信给您的。”小厮将信笺递给了安玉岫。

信封上的字,秀美端庄,还有淡淡玫瑰的清香。

这是澶烟的字,也是她爱用的香,沾染了信笺。

“让她滚,不许再给她递信!”安玉岫气得把信撕成两半,看都不想看。

怎这样倒霉?

每回跟陆落相关的,安玉岫都倒霉透顶。第一次遇到陆落,差点让豹子给吃了;第二次遇到陆落,他妹妹遭遇横祸,被迫送离京城;第三次遇到陆落,他又把全家都给得罪了。

“本太尉再也不想遇到陆五娘那女人!”三太尉咬牙切齿。

陆五娘是他的克星吗?

至于澶烟,三太尉也不想再见她,着实觉得她扫兴。

她利用三太尉的名头去争房子,三太尉还真没想到,对她的怜惜立马化为乌有。

澶烟走不通三太尉,又想起了陈容枫。

她仰慕陈容枫已久,只可惜陈容枫x_ing情清冷,很难打动他,不像三太尉那么好哄。

澶烟又试图给陈容枫递信,让他帮她安个宅子。

她有她的打算。

三太尉帮她安了宅子,她就可以对外说自己是三太尉养的外房,从前的客人们看着三太尉,哪个还敢上门纠缠?

陈容枫帮她安的,她就可以声称是陈容枫的外房。

否则,她从前那么多熟客,欺负她弱女子,个个上门s_ao扰,她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她务必要傍一个身份尊贵的。

她想傍三太尉或陈容枫,不是想进高门大院,无非就是借势。

若是将来三太尉或陈容枫的妻子不满意,澶烟也管不了这么多。

再说了,澶烟素来觉得内院的女人都是Cao包,还敢嫉妒?男人花天酒地是天x_ing,是应该的。她被男人养在外头,那些内院的正妻或者良妾,嫉妒都是不本分。故而,澶烟也没什么道德压力。

只可惜,三太尉这条线,被买个房子就弄断了。

澶烟只得重新去找陈容枫。

“谁?”陈容枫最近在收拾行囊,租赁船只,准备过了三月初五就南下,去湖州府上任。

当小厮说,澶烟姑娘给他递信,他一时间都没想起是谁。

“就是茂陵楼的头牌啊。”小厮反而记得。

陈容枫回想了下,茂陵楼的澶烟,的确满京城歌伎中最有名头的,年年都有人捧,总是占花魁。

她仰慕陈容枫,也主动找到陈容枫。

澶烟生得玲珑精致,容貌娇艳妩媚,歌声宛如天籁,花魁名副其实。

可是陈容枫不喜欢她,去了两次捧场,而后再也没过去。

澶烟人是很美的,可她言谈中把女人贬得很低,好似觉得女人就是天生的贱物,善待她们反而玷污了她们,应该苛刻蹂捏,女人才喜欢。

陈容枫有女儿,也有母亲和姊妹,他不太喜欢澶烟的论调,而后就敬而远之。

如今澶烟来找他,陈容枫失去了女儿,又失去了爱情,哪有心思应付一个他讨厌的欢场歌伎?

“你去说几句重话,不准她登门。”陈容枫道,“若是老太太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小厮微讶。

“十二老爷,这……这适合吗,人家一姑娘家……”

陈容枫冷冷瞥了眼小厮。

小厮后面的话,就吓得咽了下去,不敢再说了。

小厮出来,瞧见那副美艳的容颜,早把主子的叮嘱忘到了脑后:“十二老爷没空,姑娘还不知道吧,我们十二老爷放了湖州知府,七月前要到任呢,我们正准备出发去湖州。”

“湖州?”澶烟沉吟。

江南繁华,她也想去见见。

若是陈容枫放了湖州知府,整个湖州府都是他做主,到时候还安置不下一个小澶烟吗?

澶烟笑了笑,不再纠缠,转身离开了。

第245章大龄

时至三月,淡柳扶苏,新嫩婀娜的柳条随风摇曳,柳絮如雪;桃蕊争艳,娇媚绮丽的桃花繁华盛绽,樱红似锦。

处处春意盎然。

陆落忙完了家务事,开始着手替陆二郎准备院子。

庭院照陆茂的喜好,重新修建;家具摆设,一应要定制,陆二郎不喜欢现成的。

“……已经退亲了。”

三月初二,颜浧派人请陆落去给洀洀作伴,商议让陆落带着洀洀去上巳节踏青。

他告诉陆落,他已经解除了洀洀和萧家的婚约。

“萧侍郎去世之后,萧夫人x_ing情变得强势,总给媳妇们立规矩。有一年她的长子媳妇回娘家,耽误了一个晚上,被她诸般猜忌,甚至说出了儿媳妇私会情郎等语,闹着要媳妇娘家解释为何多住一夜。

此事闹得很大,媳妇娘家都惊动了,母亲和嫂子们都登门说情。

她大媳妇的娘家说,她大儿媳妇因没有儿子,被萧夫人刁难,所以得了个法儿,请了个高僧做了一夜的法师。此事不宜张扬,否则不灵验了。

这么一闹,她大儿媳妇娘家都知道这个婆婆可恶,怪不得大儿媳妇死也要生个儿子。而后老二媳妇,就更是刻薄了,闹出了休妻。

她三个儿子,长子不怎么听她的话,所以房里妻妾至今还在;二儿子听话得很,房中妻妾换了一茬,现全是照萧夫人喜欢的安置,她儿子在外头也是诸多抱怨。

萧五郎就更不必说,才五岁父亲就去世了,由寡母养大。处处遵母亲的心意。萧夫人怕他学坏了,一直将他养在内院,至今还住在萧夫人的耳房里呢。”颜浧道。

“都十五岁了,还住在母亲院子里?”陆落微讶。

陆落是后世的人,没那么强烈的男女有别观念。可是,孩子应该及早独立,哪怕是陆落那个年代。十五岁的男孩子。也应该有点自主权了。

十五岁,现都可以成家立业了,还歇在母亲的院子里。和妹妹、母亲住在一处,这不是妈宝男?

“退得好。”陆落道。

洀洀和普通人家的姑娘家不同,她出身权贵显赫。

普通人家女子退亲,以后说亲就等于改嫁。世俗要歧视,很难嫁得好;可是权贵门第的女孩子。不知多少人争破了脑袋去求娶,还轮得到世人嫌弃?

就像和离、改嫁,本朝是不太推崇的,甚至会约束。可是。公主、郡主们等宗室女,若是死了丈夫,朝臣对她们的改嫁会诸般掩饰、描绘。甚至说成件美事。

说到底,权力越大。自由越多。

洀洀的家族和兄长的权势滔天,门第相等的人家,娶亲都是为了结盟,还管洀洀有没有退亲过?

财权,能遮住所有的世俗。

“萧家愿意吗,没有找事吧?”陆落又问颜浧。

“萧五郎愿意是愿意的,却也生气,骂了我们一顿。”颜浧道,语气挺无所谓的。

他要给洀洀退亲,和萧五郎说了此话,让他在退婚书上盖了私章。

萧五郎当时气得脸通红,骂颜浧:你们这是嫌贫爱富。我父亲在世时,看重我们家的权势;如今我们失势了,你们弃如敝履。如此势利眼,将来要遭报应的。他还对颜浧说:我萧五郎总会出人头地的,到时候我要你们阖族家破人亡。

总之,他威胁了颜浧一顿,气哄哄要回了定聘之礼的玉佩,在退婚书上写了名字,盖了私章,将婚事退了。

既然颜家要退,萧五郎绝不勉强,他可是铁骨铮铮的汉子,绝不求人。

萧五郎虽然生气,却没有半分犹豫。

“小孩子生气的几句气话,不用放在心上。”颜浧见陆落愣神,笑着跟她解释道。

陆落笑了笑。

“还是要提防着些。”陆落道,“那孩子受了大刺激,万一将来真的成器了,自然仇视你们。在他看来,他母亲可是苦心抚育孩子的慈母,没有半点不妥,是你们家辜负了他。”

“他能成什么器?”颜浧不以为意。

陆落也不能凭空臆断未来,萧五郎将来是否有出息,陆落也不知道,就笑笑,把话题揭了过去。

“等过了两年,再给洀洀定亲。定亲之后,也要等两年再嫁。”颜浧打算道,“那时候,洀洀十八岁,也算懂事了,嫁出去我更放心,暂时就不要提她的婚事。”

颜浧这样打算,也是合理的。

首先,洀洀刚退亲,虽然是娃娃亲,还是会有人说闲话。先等两年,等大家把此事忘却几分,再提洀洀的婚事,会更妥当些。

其次,洀洀以后要依靠娘家,自然需要和嫂子处理好关系。陆落年底就要嫁了,洀洀晚点说亲,这样她能和陆落多相处几年,彼此感情深厚,以后陆落就等于是洀洀的母亲了。

第三,洀洀还小,若是嫁过去生子,容易难产。等她到了十八岁,身体成型了,出嫁、生子,颜浧更放心。

这也是为什么颜浧那么大了,却同意将他和陆落的婚期放在定亲的两年后。

今年,陆落也是十八岁。

年底成亲,陆落明年就十九了,再生孩子会安全些。

他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陆落。

“……就说洀洀,提我干嘛?”陆落有点不自在,不太想跟他说什么生子不生子的话题。

颜浧趁机拉住了陆落的手,低声道:“当然要提了,我快三十的人,难道你还忍心我膝下空虚?你嫁过来之后,其他事都放一放,先给我生个儿子要紧!”

陆落一算,过了年,颜浧就是二十九的虚岁了。

她真吓一跳,哪怕是后世,二十九也算比较大的年纪了。

她脸上浮动几分异样。

“……我不能跟普通的人比。”颜浧安慰陆落道,“远的不说,单说你家六娘嫁的成王爷,他今年都快三十九了,不还没有娶亲吗?我们戍守边疆的人,婚姻哪里能那么凑巧?”

成王爷虽然次妃和侍妾一大堆,还是没有正妻。

颜浧的父亲成亲也晚。

陆落垂眸不语。

颜浧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了句傻姑娘。

到了三月三,也就是上巳节。

上巳节是郊外游春的日子,除了曲水流觞、水边洗濯、踏青上坟,还有簪荠菜、求子和油花卜的活动。

女孩子们喜欢油花卜,可以占卜一卦,看看能否寻到如意郎君。

颜家今天要准备了踏青,在河边为了幔帐,夫人姑娘们都要祓禊,颜浧昨日找陆落,就是想让陆落跟颜家众人一起,带着洀洀。

第246章踏青(李小卉和氏璧+)

景耀五年的上巳节,天气晴好。燕语呢喃的融融春日,柳絮轻飏,繁花似锦。

郊外的河边,布满了轻纱幔帐,微醺的春风吹过,轻纱掀起了潋滟的涟漪,偶然有曼妙佳人的身影在幔帐中穿梭,轻掠了怀春的心弦。

萋萋芳Cao铺满了小径,一直蜿蜒至河边,春波碧绿澄净。粉桃枝头,偶然有春燕流连蹁跹,低掠而过,摇坠了满径的落红,似锦缎铺地。

颜家的幔帐里,早已铺陈了毡垫,老夫人、二夫人等诸位长辈,今天全部来了。上巳节河边祓禊,消除灾祸,是祈求平安的一种仪式。

姑娘和n_ain_ai们也悉数到了。

陆落跟颜家众人踏青,是颜浧的主意,却是让老夫人出面请陆落的。

当然不止陆落一个外人,还有其他七八位亲戚朋友家的女眷。

“五娘,你到这里来坐。”众人还在安置席位,老夫人就冲陆落招手。

洀洀早已依偎到了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年纪大了,x_ing格疏阔。上次陆落的小不敬,她老人家当时不快,没过几天就忘了。

老夫人也明白,退亲是颜浧的主意,不应该迁怒陆落,况且陆落还没嫁过来,真要去劝颜浧,就更失礼了。

陆落维护颜浧,老夫人越发觉得她对丈夫忠心耿耿,难能可贵了。瑕不掩瑜,老夫人仍是很喜欢她的。

“是。”陆落笑道。

幔帐里乱糟糟的,大n_ain_ai正在管事的丫鬟们,安排众人坐下。

陆落的席位,原本就是设在老夫人身边的。

所以,她绕过众人。走了过来。

“……老祖宗,我有点凉,想出去走走,舒展舒展筋骨,晒晒日头。”一个穿着鹅黄色绣折枝花掐腰褙子的女子,上前对老夫人道。“你去吧。”老夫人慈祥笑道。

这女子又跟陆落见礼,方才带了丫鬟出去。

此乃颜家的二n_ain_ai凌氏。陆落对她印象很深刻。因为她眉宇间有点飞扬不羁。不似颜家内院其他女人那般温婉。

二n_ain_ai凌氏和二少爷感情不好,夫妻俩经常闹得j-i飞狗跳。去年端阳节的时候,二n_ain_ai还怀孕落胎。正值颜家祖坟受损。

上次洀洀还跟陆落说,二n_ain_ai有个庶妹,常到颜家来,勾搭二少爷。

洀洀和颜浧还撞见过二少爷跟二n_ain_ai的庶妹在后花园亲热。当时二少爷的手伸在二n_ain_ai庶妹的衣裳里。

这等亲昵,洀洀第一次见。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颜浧就如实告诉了她。

颜浧不瞒洀洀,是怕洀洀不懂,被其他男人引诱欺负。

“三嫂。我们也去放风筝。”洀洀跟陆落耳语,鼓励陆落出去玩,别等她们一起。

“先去祓禊。你们再随意去玩。”老夫人听到洀洀和陆落嘀咕,就笑着拉了洀洀的手。

颜家大n_ain_ai管理能力出众。很快就把众人都安排坐下了。

大家有了席位,或脱了披风,或退了环佩,再去河边洗濯。

“祖母,咱们去河边吧?”一切妥当了之后,大n_ain_ai上前请老夫人,又请二夫人,“娘,您还能走得动吗?”

“走吧。”老夫人笑道。

“我还能走得动。”体弱多病的二夫人也起身了。

陆落和洀洀跟在老夫人身后,随着颜家众人去了河边。

上巳节的祓禊,都是一个简单仪式,大家在河边用巾帕撩了水,擦拭耳朵后面,在擦擦手背,就算完成了洗濯。

“她们小孩子家的,要放风筝,还要簪荠菜、占油花卜,好些玩处,咱们就别拘着她们了,让她们都自己取乐去吧。”老夫人对二夫人道。

二夫人笑着,将这话转告了身边的大n_ain_ai。

大n_ain_ai就说,让大家各自散了:“别走远了,也当心滑了足。今天有七八家在这里踏青,都是亲戚朋友的,也别惹事。”

叮嘱完了几句,大n_ain_ai搀扶老夫人和二夫人回了幔帐里坐下喝茶。

“祖母,娘,那我们也去走走了?”大n_ain_ai笑着问老夫人和二夫人。

大n_ain_ai魏氏还带了自家的两个表妹,以及她从外地投奔过来的表嫂。

“去吧,去吧。”老夫人道。

陆落和洀洀差不多是最后才走的。

她们出了幔帐,迎面瞧见大n_ain_ai的丫鬟捧了荠菜花来,给陆落和洀洀:“陆姑娘和四娘子簪花。”

陆落就取了两朵野荠菜花,c-h-a在自己和洀洀的鬓角。

“三嫂,我们去占油花卜。”洀洀使劲拉陆落。

占油花卜,跟油菜花没关系,是将素油倒在溪水不流动的地方,看着水面上的油荡开了花,然后利用形状来占卜一年的运气。

陆落失笑:“油画卜没什么好玩的,我可以给你占卜啊。”

“那咱们去看求子?”洀洀又道。

每年到了上巳节,就有人在河边围了池子,放下石头和瓦片,供妇人们捞取。漉石则生男,漉瓦则生女。

“咱们俩去看求子,岂不是叫人笑话?”陆落笑道。

“那、那咱们干嘛去?”洀洀歪着脑袋问,没了主意。

陆落也不知道。

综合一下,她们还是决定去占油花卜。

在溪水边,陆落遇到了颜家的二n_ain_ai凌氏,她正在和她的丫鬟占卜。

“二嫂。”洀洀给她见礼。

二n_ain_ai起身,也和她们见礼。

金阳温暖,璀璨的光芒映照得水面波光粼粼。此处静水,已经被倒了很多油,油花反衬着日光,五颜六色。

没见过工业污染的女人们,觉得很好看,陆落却觉得恶心。

她唯有转头看人。

二n_ain_ai迎着日光,陆落把她的脸瞧得一清二楚。在日光下,陆落瞧见二n_ain_ai凌氏的眉头,有几缕黑芒流转。

这是大凶之兆,轻则重伤,重则身亡。

陆落又往二n_ain_ai腰间看去,她仍带着陆落送给她的法器玉佩。

这块玉佩,是颜老夫人偷偷跟陆落买的,送给二n_ain_ai。

“不是外因,那就是内因了?”陆落心想。

陆落沉吟了下,猜测二n_ain_ai这眉心y-in煞的来源。顿了顿,陆落朝二n_ain_ai的小腹望过去,试探着问了句:“二n_ain_ai,您是怀孕了吗?”

二n_ain_ai的丫鬟,惊惶得手中的油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而二n_ain_ai自己,也是脸色骤变。

她们主仆这反应,让陆落有点摸不着头脑。

已婚的妇人,怀孕了惊慌什么?

第247章换了丫鬟(关山月@@ 和氏璧+)

陆落无意打探什么。

她之所以这么一问,除了相术上的猜测,也是觉得怀孕是件好事,至少在这个年代是。可二n_ain_ai主仆的反应,说明陆落问多了。

怀孕头三个月,不宜宣扬,这点不假。可是被问起就花容失色,固然不是“头三个月”的忌讳这么简单了。

那丫鬟失手掉了油壶,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没有啊,怎么会怀孕呢,我月事前日才干净的。”二n_ain_ai快速回转笑容,对陆落道,眼眸却锋利在自己丫鬟身上滑过。

陆落原本有很多话想叮嘱她,让她要注意安全。

二n_ain_ai最近可能比较倒霉,甚至有血光之灾。她的反应却让陆落明白,自己是踩了忌讳的。

再去提醒,二n_ain_ai不会小心谨慎,反而会尴尬难堪,甚至对陆落有抵触。

而后,二n_ain_ai又仔细看陆落的面容。

洀洀糊里糊涂的,只顾看水面上的油花,没理睬这厢;而陆落表情随意,不曾忐忑,也没有试探;陆落和洀洀的丫鬟站在远处,并没有到跟前。

陆落的话,似乎只有二n_ain_ai主仆二人听到了。

二n_ain_ai心中的一口气,又松了半分。

丫鬟忙不迭捡起了油壶,二n_ain_ai游兴全无,和陆落作辞。

“三嫂,咱们也来占油花卜。”洀洀只顾玩,没看到二n_ain_ai的异样。

水面上油被日光一照,五颜六色甚是秾艳,图案也千奇百怪,最适合占卜了。

倒下去的。都是干净的素油。没有工业污染的年代,这些油花不会让人联想到排污的“异味”、“肮脏”等,洀洀看得津津有味。

陆落却不行。

她看得胃里不舒服,着实没想到帮洀洀占卜。况且,油花占卜,全靠脑补,就是女人家的瞎联想。跟术法无关。

“……三嫂。你看这朵油花儿,分了五朵,是不是桑叶要下崽了?”洀洀很兴奋。使劲拽了陆落的袖子,让陆落帮忙看。

陆落点点头,很肯定道:“是的。”

这下子,洀洀就更喜欢了。

油花起来。洀洀联想了很多,陆落静静听着。不打断她,洀洀就觉得很尽兴。

“魏姐姐……”远远的,洀洀瞧见了一个穿桃红色百蝶穿花褙子的姑娘,和她打招呼。

魏姑娘是颜家的亲戚。和洀洀差不多年纪,陆落不认识。

“我们带过来的素面饽饽,你吃吗?”魏姑娘也是天真淳朴。她有点饿了,她丫鬟拿了些素面饽饽给她充饥。她好心递给了洀洀和陆落。

陆落也饿了,洀洀同样。

魏姑娘的五个素面饽饽,她和洀洀各吃了两个,陆落吃了一个,然后就一块儿去放风筝。

洀洀和陆落的风筝,都是颜浧准备的,用了京里的名师傅制造,风筝骨架轻盈,筝面饱满,很容易飞起来,而是飞得很高远。

陆落的是只金黄色大鲤鱼风筝,洀洀的是只桃粉色美人面,她们都很喜欢。

玩了约莫半个时辰,陆落和洀洀的风筝都飞得很高,剪断线放了之后,她们俩回了幔帐。

“阿嚏!”

洀洀好像受了凉,回来之后总打喷嚏。

“我的披风呢,给四姑娘披上。”陆落喊了碧云,让碧云把她的披风拿过来。

饶是如此,洀洀还是染了风寒。

当天回府,洀洀上吐下泻,半夜又发起高烧,偏偏颜浧下午就因公务去了趟信州,估计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洀洀的r-u娘很害怕,除了请颜家老夫人和大n_ain_ai,也派人请了陆落。

因为洀洀也难受,口口声声念着陆落,想让陆落去陪她。

陆落就去了。

“……是吃坏了什么吗?”大n_ain_ai问陆落,“洀洀吐得这么厉害,你们当时出去逛,你没乱给洀洀吃东西吧?”

她明着指责陆落没有照顾好洀洀。

踏青的时候,填补点小零食是常见的,大n_ain_ai把洀洀生病的矛头,对准了陆落,趁机落井下石。

这位大n_ain_ai,仍是不喜陆落。

陆落还没有顾得上答话,洀洀的丫鬟就道:“大n_ain_ai,当时我们遇着了魏家九姑娘,她给四娘子吃了两个素面饽饽。”

颜家大n_ain_ai姓魏,魏九姑娘是她堂妹。

大n_ain_ai想指责陆落,不成想祸水却迁到了自己身上。

“九娘也太不懂事了!”大n_ain_ai脸上一阵尴尬,极力掩住,怪自己的堂妹,“派人去请她,看看她的饽饽是否不妥。”

“算了!”老夫人和颜悦色,笑呵呵道,“在外头吃东西,呛了风而已,小孩子家的腑脏柔脆,这才病下了,没的牵扯亲戚。”

大n_ain_ai就不敢再吱声了。

“是我不中用,当时三嫂也吃了,她都没事。”洀洀替陆落说话。

她叫顺口了,人前人后都喊陆落叫三嫂。

这种称呼也没什么不妥,订了亲的两个人就是准夫妻,家里人是可以改口的。

太医请过了,也说洀洀只是伤风,没有其他原因,更不是食物中毒。

颜浧不在家,洀洀拉着不让陆落走。

“……我每天都来,好吗?”陆落不好留在忠武侯住宿,就跟洀洀保证,自己早上会早到,夜里晚点回去。“好。”洀洀还是很明事理的。

洀洀这风寒小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陆落就天天往忠武侯府跑。

第三天,陆落下午回去的时候,遇到了二n_ain_ai凌氏。

二n_ain_ai正回府,在大门口下了马车,几个随行的丫鬟跟着。她这些丫鬟里,没有前几天踏青时那个丫鬟。

二n_ain_ai换掉了那个最亲信的丫鬟。

因为那个丫鬟跌了油壶,让陆落觉得二n_ain_ai换丫鬟不是那么简单的。

“陆姑娘,你来看四娘的?”二n_ain_ai和陆落见礼,动作轻柔缓慢,好似腰腹不便,不敢深蹲。

陆落故意不看她的任何异常,表情不改,恬柔笑道:“是啊。”

“四娘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再静养几日即可。”陆落笑道。

然后,陆落借口天色将晚,一会儿要赶夜路,就折身离开了。

“姑娘,这二n_ain_ai生得真好看,怎么颜家二少爷就是不待见她?我这几天在颜府,听到他们说二少爷和二n_ain_ai成天闹。”回去的路上,碧云跟陆落道。

颜浧府里的丫鬟,多是服侍洀洀的。

可能随主人,那些丫鬟没什么心机,又知道将来要在陆落手下吃饭,有一个迫不及待巴结陆落,剩下的生怕落后了吃亏,也跟着巴结。

碧云问什么,她们都说什么。

陆落心想,等她以后进府了,洀洀这些丫鬟,实在调教不了的,还是打发了。

太没成算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两口子的恩怨,外人怎么说得清?”陆落道。

然后,她默许碧云打听颜家的事,总要知己知彼。

第248章交锋

盛京的三月,天气一点也不可靠。

上巳节踏青,隐约有了暖意,可以换上单薄轻盈的春衫;一夜狂风,吹得新嫩的柳条瑟瑟发抖,又回到了寒冬。

陆落前一天去看洀洀,还穿着青碧色菱纱褙子,隔天重新又换了长袄。

“我想吃红烧羊肉。”洀洀清熬了四天,都是喝白粥,嘴里都熬淡了,挠心挠肺想吃油腻的。

可太医说她腑脏柔脆,又迎风伤食,至少十天之内不能碰荤腥。

洀洀很难过。

“那好吧,咱们中午偷偷吃红烧羊肉。”陆落冲洀洀眨眨眼睛。

洀洀猛地坐正了身子,一改之前的萎靡,双目放光看着陆落,像饿极了的小狼崽。

“……碧云,你回去叫吕妈妈来,就说咱们想偷偷吃红烧羊肉。”陆落喊了丫鬟,让丫鬟回家请厨子,不用侯府的。

碧云立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吕妈妈手艺极好,做的素斋以假乱真。洀洀不能吃肉,但是把素肉做成红烧羊肉的模样,至少会有七八分的相似。

“是。”碧云笑道。

碧云回到陆府,把吕妈妈请了过来。

吕妈妈先熬了清淡的羊骨汤,然后用羊骨汤红烧了素肉,加重了糖色,闻着是红烧羊肉的味,看似是红烧羊肉的色,尝着有嫩滑爽口。

洀洀很爱吃,虽然觉得和京里的烧羊肉不同,却念着吕妈妈是江南的厨子,洀洀把疑惑咽了下去。

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碍于修养没有狼吞虎咽。

洀洀差不多快吃饱了,才说:“咦。这像素面!”

陆落和她的r-u娘丫鬟们,全笑了起来。

“……就是素面。”陆落笑道,“你瞧,吕妈妈能把素面烧得这样好吃,等你病彻底好了,我让她做真正的湖州烧羊肉给你,保证比这个好吃千百倍。”

这盘素面。还是挺过瘾的。比洀洀前几天吃的清淡菜蔬要好,她点点头。

一盘素面洀洀就解馋了,也是个很知足的小姑娘。

这边饭才吃完。丫鬟说隔壁侯府的几位n_ain_ai过来瞧洀洀了。

隔壁侯府的诸位,可能被颜浧伤透了心,因为他规矩太多了,不讲情面。大有将亲人拒之门外的意思。

特别是他自己那两个亲兄弟媳妇,对颜浧更是怨气横生。

洀洀生病。又粘着陆落,那边的四n_ain_ai和五n_ain_ai没少嘀咕、犯酸;又见洀洀只是风寒小病,那两位n_ain_ai不愿意贴冷屁股,懒得登门。

倒是大n_ain_ai。每日午膳之后,拉了妯娌们过来看望,权当饭后散步。

今天突然降了温。诸位n_ain_ai们用过了午膳不想动,也怕寒风伤食。挨了一个时辰才来。

不成想,洀洀这边炕几上的饭菜还没有收拾。

“你们这个时辰才吃饭?”大n_ain_ai笑道。

大n_ain_ai绵里藏针,心中十分不喜陆落,有事就要落井下石。可面对陆落时,又是副温婉仁善长嫂的面孔,丝毫不在意陆落早已知晓她的本心。

大户人家的女眷,表达憎恶大抵就是如此:我就是瞧不上你,还要你用笑脸对我,你奈我何?

陆落的确不能耐大n_ain_ai何,她笑着,陆落就要笑着。

“吃烧羊肉费工夫,我们等了一个时辰。”洀洀同她开玩笑,说,“大嫂,您要不要尝尝残羹冷炙?”大n_ain_ai立马正色道:“太医说了,最近可不许你吃肉,怎么今儿不忌口?祖母知道了,又要说我们的不是了。”

她对着洀洀说的,话全是说给陆落听。

陆落听了,既不着急,也不恼怒,轻轻笑了起来,对众人道:“这是素面筋,熬了点清汤,堪堪有点羊肉味罢了。大n_ain_ai不吃斋,不知道这缘故,白白担心了,还是念点佛好……”

大n_ain_ai一怔,继而脸上发麻,陆落的话似当面扇了她耳光。

说她不吃斋、不念佛,不就是说她伪善吗?

跟着的二n_ain_ai、四n_ain_ai和五n_ain_ai,都抬眸看了眼陆落。

这姑娘看似贞静温婉,嘴巴也是厉害的。

“原来是素面,我正念素面吃,我尝尝。”二n_ain_ai打了个圆场,不顾礼数,拿起了旁边夹菜的干净筷子,将还冒热气的素面放到了口中。

她眼睛亮了起来。

素面不知添了什么作料,略带几分肥腻的口感,却又不是肉的腻,清爽宜口。

“这……这是哪个厨子做的啊?”二n_ain_ai又夹了两筷子。

“是我那边过来的妈妈。”陆落笑道,“她会弄几个小菜,手上有轻重,我才叫了她来。”

二n_ain_ai也不好多吃,意犹未尽放了筷子。可是,她心头的馋瘾全被勾起来了,只差流口水。

陆落呛了大n_ain_ai几句,大n_ain_ai心里不舒服,应付几句就回去了。

而二n_ain_ai,似乎还忌惮陆落说她怀孕,也不太想和陆落说话,转身就走了。

四n_ain_ai和五n_ain_ai怕颜浧,不敢招惹陆落和洀洀;又见陆落面慈心狠,将来不输大n_ain_ai魏氏,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也跟着赶紧走了。

“今天有点奇怪。”洀洀望着嫂子们离开的背影,悄悄嘀咕。

陆落失笑。

大n_ain_ai的事,陆落不曾放在心里,二n_ain_ai却叫陆落有点担心。

二n_ain_ai身上带着法器,还招惹了y-in秽,很可能是现在行的流年运对她不利。

陆落又不能强迫人家听她的,这样会适得其反,更叫二n_ain_ai抵触和反感,当初三娘就是如此。

陆落好心,三娘不以为意,白送了x_ing命。

“……陆姑娘,您那位厨娘,今天来了吗?”翌日,陆落早早来陪洀洀,二n_ain_ai那边打发了个小丫鬟,过来询问陆落。

二n_ain_ai忍了一夜,还是想吃吕妈妈的红烧素面,家里厨房上的妈妈做出来味道不对。

“没有。”陆落笑道。

她没有打算去请吕妈妈,就把小丫鬟打发回去了。

二n_ain_ai想吃吕妈妈的菜,需得去陆家。

这厢请不动,二n_ain_ai就自己来了。

二n_ain_ai半嗔半怒,对陆落道:“陆姑娘,昨日好歹也是我解围,今天一碗菜也不肯赏我,你可真是个刻薄的人!”

陆落连忙点头:“谁说不是?”

二n_ain_ai气了个倒仰。

人有些怪脾气,二n_ain_ai也是有怪脾气的人,在陆落这里碰了个钉子,她反而重视陆落了。

第249章 轻易(月票2040+)

颜家的二n_ain_ai姓凌,她家祖上也显赫。凌氏的高祖,就是太祖的舅父。太祖追封生母凌氏为明贞皇后。明贞皇后,便是凌氏高祖凌青城的胞妹。

只是,时隔两百多年,凌家早无当年的荣耀,徒留虚名罢了。

能维持两百多年的贵胄生活,还是因为太祖的母亲姓凌。对于凌氏这一脉的嫡枝,历代帝王和朝臣都要照拂一二。

要不然,凌家早垮了,他们家可没一个上进的男人!

至于那些旁枝,早几百年就不知道沦落成什么样子了。

大n_ain_ai的婚姻,早已成了亲戚朋友,甚至整个世族圈子里的笑谈。她这个人,要本事没本事,要能耐没能耐,还有几分怪癖,她也有自知之明,索x_ing就破罐子破摔。

从前是这样,现如今更是了。

她滑胎三次,惹得老夫人很怜惜她。虽然表面上一样,背地里却格外照拂,还单独给她请法器。

“你什么时候请客招待我?好歹以后也是妯娌。”大n_ain_ai怨念道。二十八岁的人了,说出嗔语还有点像个小姑娘。

陆落觉得羡慕,她要是到了二十八岁,肯定老气横秋,叫人敬而远之。

“你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我让吕妈妈做各色饭菜和点心,给你送半个月。”陆落笑道。

大n_ain_ai知道陆落是术士。

一般人都很看重自己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的用处就太多了,最可恶的是巫术,用八字来施咒,咒得惨遭横祸,家破人亡。所以生辰八字不会轻易叫人知道。

若是有人索要,肯定要万分谨慎。而一个术士索要,更要提防她害人,断乎不会给的。

陆落见大n_ain_ai来讨素面筋吃,心想她这个人倒有点乖张怪异,找常理来徐徐图之,她未必肯吃陆落那套。所以陆落反其道而行。直接试着讨了,她也没指望大n_ain_ai真会给她。

不成想,大n_ain_ai眼睛都没眨。道:“我戊辰年属龙的,癸亥月,乙末日,丙子时。”她就这么轻易的。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了陆落。

她真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命啊!

陆落愣了半晌。

“怎么了,没记住吗?”大n_ain_ai反问。又重复了一遍,“戊辰年、癸亥月、乙末日、丙子时,就是龙年十月二十八。”

“记住了。”陆落道。

八字对术士而言是很容易记住的,而且大n_ain_ai也将她的生日告诉了陆落。哪怕记不住,回去翻翻龙年的十月二十八,也就知道了。

“那你家厨房上的妈妈。什么时候给我做菜?”大n_ain_ai笑道。

她如此馋嘴,是因为怀孕了吗?

陆落不太懂。她没有怀过孩子,不知怀孕的女人是否火急火燎的觅食。

“我马上派人去请她来。”陆落道。

吕妈妈当天就过来了。

除了昨日那道素面筋,吕妈妈又问大n_ain_ai:“您喜欢什么菜,老奴也给您做,凑八菜一汤。”

一听有八菜一汤,大n_ain_ai甚是喜悦。

“玫瑰猪肝、红烧野兔肉、红烧羊肉、牛肉、炒莼菜、水晶豆腐、柳叶白菜、翠玉鸭子……”大n_ain_ai一口气说了七八样。

吕妈妈一一记住了。

“您说的,食材老奴都记住了,有些菜不会的,老奴照江南的做法,给您炮制一道,如何?”吕妈妈问。

陆落也看着大n_ain_ai。

大n_ain_ai不讲究,笑道:“如此甚好,我也想尝尝江南的风味。”

陆落微笑。

她对吕妈妈道:“再准备几样点心吧,今天您受累了。”

吕妈妈去准备午膳了,陆落又对洀洀道:“到时候,你还是吃些素菜,不可抢荤菜吃。医嘱是要听的,否则伤了脾胃,一辈子吃苦。”

洀洀很听话点头:“我都听三嫂的。”

洀洀从小就很乖,被养在老夫人身边的时候,也是这样乖巧懂事。

大家等着吃饭,便在一处闲聊。

洀洀和二嫂不太熟,这位嫂子x_ing格不同其他人,爱闹腾,不怎么和家里的小姑子亲近。

“不知道二嫂的妹妹,现在还来不来?”洀洀心里嘀咕。

想起大n_ain_ai的那位庶妹,洀洀就恨得要死,恨不能替大n_ain_ai拍死她。

那么小,就那么不要脸勾搭男人,想想都生气。洀洀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没有被世俗熏染,心里都很稚嫩,接受不了男人三心二意。

将来日子久了,她才能麻木。

洀洀以为大n_ain_ai还不知情。洀洀年纪小,知道的轻重有限。她气不过,就想着透露几分给大n_ain_ai。

“二嫂,上次我在后花园,遇着了你妹妹。”陆落正和大n_ain_ai闲话家常,洀洀突然c-h-a嘴。

陆落一愣,下意识猜到洀洀要说什么。

大n_ain_ai未必不知道她庶妹和她丈夫勾搭,但是被外人点破,她肯定很难堪的,于是,陆落暗中给洀洀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多嘴。

洀洀很听陆落的话,虽然有心使坏,还是压住了话头。

“我妹妹,她怎么了?”大n_ain_ai心知肚明,见陆落使眼色,更见洀洀欲言又止,立马就明白,她们是知道的,于是笑道,“是不是瞧见她和你二哥逛园子?”

洀洀一惊,而后就有点尴尬,反而不知该接什么话了。

她到底只是个少女。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比我还没用呢。”大n_ain_ai自嘲道,“她作妖又能如何呢,娘和大嫂不松口,她就连个通房丫头都捞不到,白被男人占便宜罢了。”

老夫人很怜惜大n_ain_ai,绝不会同意让大n_ain_ai的庶妹进府。姊妹俩服侍一个男人,成何体统?

颜家没这么不知规矩。

只有大n_ain_ai娘家才如此混沌不堪。

“……陆姑娘,你们江南怎么煮桂花鱼?”大n_ain_ai不想扫兴,立马转移了话题,说出了菜品。

陆落和洀洀松了口气。

中午的时候,吕妈妈果然做了满桌子的菜,陆落和洀洀没怎么吃,大n_ain_ai大快朵颐。

午膳之后,陆落略微坐了坐,就起身回府了,她想尽早给大n_ain_ai推演。

拿起罗盘,先排了八字,陆落立马就知道大n_ain_ai是怎么回事了。

“她果然红杏出墙了。”陆落想,“肚子里怀孕了,还是个女儿……”

第250章两难(月票2070+)

看一个人的八字,首先当然是要看天干。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干,来形成自己独特的命格,成为“日元”。

八字的日元,是一个人命格的根本,就像地基一样。

所谓“日元”,是指出生那天的天干。

颜家二n_ain_ai凌氏,她的八字是“戊辰、癸亥、乙末、丙子”,出生日的天干是“乙”,她的日元就是“乙”。

天干有十个字,也跟五行相关。在天干与五行中,甲乙属木,丙丁属火,戊己属土,庚辛属金,壬癸属水。

“凌氏的日元是乙,‘甲乙’都属木,她是木命,今年正巧交运,行‘戊戌大运’。”陆落给凌氏排了八字,算出了她的流年大运,就知道了她眉心带煞的缘故。

凌氏是木命,忌火,喜水。火会焚烧摧毁木,而水能生发木。

凌氏就像一根脆弱的木枝,若是流年多水,她自然行大运,各种好事应接不暇;若是流年无水也无火,她可能平淡过去,没什么起伏;但若是流年多火,她就会莫名其妙的多灾多难。

“流年不利”这种感慨我们时常听到,具体就是此等因果。

今年不是火年,凌氏的命运不应该在今年有波折的。

可是,按照八字排时运,她凑巧今年行“戊戌大运”。

每个人都会行很多的运,流年大运也分凶吉。相生即吉,相克即凶。

对于木命的人来说,戊戌大运是原本就特别可怕,因为“戌”是火的仓库,包含了很多火。它专克木命的人。

将一木枝丢到了火的仓库里,岂有活路?所以,行戊戌大运的木命人特别难捱,可能会倒霉好几年。

“世俗也这么说,命运突然急转直下,是很常见的。”

一个人的起落,有时候就是某年某件事。突然之间贵不可言。或者跌入谷底。

当然,也不是说到了相克的大运就一定会很倒霉,万事都有很多缘故的。

“戊戌大运中。戌宫暗藏了丁火、戊土和辛金。对女人而言,丁火是指女儿,戊土指财产,辛金指j-ian夫。”

凌氏之所以一脸y-in煞倒霉像。随时可能有x_ing命祸事,因为她走个与她命基相克的大运。流年不利。

而行这个大运时,应该注意,最好不要产女,不要生横财。不要j-ian y- ín ,可偏偏凌氏全犯了。

三样一起犯齐全了,她才如此倒霉。这俗称作死。

她若是早几年犯,或者少犯一样。也不会对她影响这么大,偏她要今年,而且一样不落。

陆落不知该怎么说她。

凌氏身上带了法器,不可能是外煞入侵,就是她的命基被流年所扰。而且,陆落怀疑她怀孕也不假,她试图遮掩就证明了陆落的猜测。

“这可如何是好?”陆落犹豫,“若是告诉颜家,他们会怎么对凌氏,将她扫地出门?亦或者为了遮掩丑闻,悄无声息将她处理掉?”

陆落也是女人,她同情婚姻不幸的女子。

婚姻是个很难的课题,陆落最不喜欢说婚姻的秘诀,也不喜欢听人说,因为婚姻没有秘诀,每个人的x_ing格不同。

这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自然也没有两桩相同的婚姻。若说借助他人成功的经验来经营自己的婚姻,会南辕北辙。

人是不同的。

凌氏婚姻不幸,陆落可怜她,却不会指责她不善经营婚姻。

外人不是凌氏,怎知凌氏没有努力?

可是,陆落不赞同偷情。真正有骨气的女人,不是通过偷情来平复内心的仇恨。

若是能奋起一搏,索x_ing丢开手,闹到和离的地步,陆落反而会敬重她,至少不愿意委曲求全。

如今呢,凌氏一边过着望族体面的生活,一边给家族抹黑,可谓是不仁不义。

其他不说,凌氏无儿无女,整日闹腾,老夫人还是很维护她的,这份恩情,她就不该如此辜负。

单单这一点,陆落觉得凌氏太过分了。

“凌氏是和谁有了首尾?”陆落猜测,“她是和那人有了感情,还是单单报复二少爷?”

陆落又想到她上次流产,命都快没了。

“都流产了三次,还能怀上?”陆落不学医,不太懂这个,只是觉得惊诧,“还敢怀?这是连命都不要了。”

陆落进退维谷,不知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告诉颜家吧,凌氏这罪过是要浸猪笼的,不可能让她全身而退,大概只有死路一条了;不告诉颜家吧,陆落又感觉助纣为虐,她不喜欢帮理亏的那一方,这件事是凌氏的错。

退一万步说,不讲此事抖出来,那么陆落很为难。帮她吧?陆落心里过不去,这是帮她给颜家带进野种;不帮她吧,她看着就活不成了,可能会死。

能救却不救,眼睁睁看着她死,陆落会有心理负担,因为她有圣母病。

“要是颜浧在京里就好了,他肯定知道怎么办。”陆落心想,“不过,他的办法也简单:处理掉凌氏,反正她自己走霉运,迟早要死的。”

陆落在家里算了半天。

排流年大运也是要时间和精力的。

闻氏瞧见了,问她:“这次又是帮谁?算什么事?”

“这次不算什么,我好久没排八字了,随便排着玩,练练手。”陆落笑道。

“洀洀好些了吗?”闻氏又问,“还要吕妈妈去做菜?”

“她好多了,上次是颜家二n_ain_ai要吃吕妈妈的菜。”陆落道。

闻氏笑了,说:“你人还没有嫁过去,就把妯娌笼络好了,倒也不错。”

说到这里,陆落就微微叹了口气。

妯娌可是很难笼络的。大少n_ain_ai成算很深,见面该说笑说笑,很亲热的样子,遇事翻脸下刀子也是分分钟的,毫不留情。

二少n_ain_ai大概是保不住了,等陆落嫁过去,她不知身在远方,还是荒冢埋骨。

四少n_ain_ai和五少n_ain_ai自不必说,更不会喜欢陆落。她们认定颜浧的爵位,有他父亲一半的军功,而父亲的军功,应该是三个儿子平分,不是被颜浧一个人独占的。

现在,颜浧就是摆明了他要独占,只认妹妹,不认兄弟,四房和五房都气得跳脚,以后还有得闹,还指望她们喜欢陆落?

母亲说她和妯娌关系好了,陆落苦笑。

二少n_ain_ai凌氏的事,让陆落彻夜难眠。

抉择挺两难的,她既不想私下里和凌氏做什么交易,也不想凌氏因今年的风水不利而死。

第二天,陆落仍早起去看洀洀。

上午的时候,颜浧回来了。

颜浧不知道洀洀生病,他是公务忙完了,急匆匆又赶回职方司,忙其他人事。

他也没想到,一回来就见到了陆落。

第251章 半遮半掩

陆落正在和洀洀下棋,两个人棋艺都不好,水平差不多,下得旗鼓相当,非常愉快。

三月温暖的骄阳,似一段金灿的锦,铺陈在屋子里,温暖明媚。

一个穿着玄色骑马劲装的男人,快步进了屋子。

陆落吓了一跳,手里的棋子清脆落在白玉棋枰上,然后溅起滚落,摇晃滚到了男人的脚边。

他弯腰捡起了玉石棋子,笑道:“下棋玩啊?谁赢得多?”

陆落这才敢肯定是颜浧。颜浧的胡子,几乎覆盖了他的下巴,若不是声音熟悉不改,陆落都不敢认他。

颜浧也看到了陆落眼底的陌生,摸了下自己疏于剃减的胡子,笑着露出了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三哥哥,你回来了?”洀洀没觉得颜浧有什么不同。往年颜浧回京,胡子比这个长且浓密,洀洀见怪不怪。

“刚回来。”颜浧语气宠溺,将棋子放到了她们的棋枰上,随意扫了眼她们这杂乱无章的棋局,说,“这局洀洀要赢了。”

“是的!”洀洀很高兴,立马眉开眼笑。

“那就别下了,反正要输的。”颜浧又对陆落道,然后将她们的棋局给抹了一把,棋子聚拢在他宽大的手掌,棋局被毁得一塌糊涂。

陆落无所谓,她对输赢没什么执念。

“要输什么给洀洀?”颜浧柔声问陆落。他的语气温柔,和他粗犷的外形不符。

“喏。”陆落指了指她们旁边的绿豆糕。她们下棋不赌大的输赢,就是拿零嘴做筹码。

颜浧失笑。

两个孩子!

说了几句闲话,颜浧起身,要拉陆落走:“洀洀。我跟你嫂子说几句话,你叫人准备好午膳,回头我们过来吃。”

“好。”洀洀很听话,认真将棋子收起来。

陆落就跟着颜浧,出了洀洀的院子。

春阳筛过虬枝茂叶,在地上投了斑驳的树荫,连树荫也是温暖明媚的。

颜浧和陆落并排而行。去颜浧的外书房。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丫鬟婆子们早已远远避开,陆落的丫鬟也留在洀洀的院子里。

“不认得我?”颜浧凑近陆落,悄声问她。他呼吸的炙热。几乎要喷到陆落的脸上。

陆落停住脚步,扬眸打量他,皎皎眉目全是嫌弃,指了指颜浧的脸和衣着:“像个糟老头子!”

颜浧不介意。哈哈大笑起来。

他把陆落带到了自己的外书房,一进门就搂着她吻。胡子扎到了陆落的脸上。

酥酥麻麻的,有点痒,似乎能痒到心里去,陆落使劲往旁边躲:“扎人!”

颜浧却像个孩子似的。故意捉弄她,搂着她的腰,固定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樱红唇瓣噙住,碾揉半晌才罢休。

“不喜欢你这样。”陆落低声抱怨。没什么力气,并不生气。

“回头我收拾收拾。”颜浧笑道,“你服侍我盥沐吧?”

陆落抬起了眼帘,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道:“你是欠揍吗?”

颜浧又笑,俯身又在她唇上轻轻啄了啄。

对于这种亲昵,陆落从一开始的抵触,到现在的镇定,几乎没有娇羞,把它当作件极其平常的事。颜浧虽然很享受这份美妙,却又觉得不尽兴。

亲吻需要两个人的共鸣,而不是他一个人热火朝天,另一个比他还要老练深沉。

他搂住了陆落的腰,粗粝的指腹抬起了她的下巴,看着她安静的眼睛:“你今年多大的年纪?像个小老太太。”

陆落推开他的手。

“过了年,就十八了。”陆落道,“下个月初六我是生辰。”

顿了下,她又算日子,对颜浧道,“这是我在京里第三个生日了。”

她和颜浧定亲,也快两年了。

日子过得飞快,若不静心下来算,都不知道他们认识这么久了。

对颜浧而言,就更久了。在定亲之前,他找了陆落两年多。前后加起来,他已经认识陆落四五年了。

四五年想着她,难道就是为了这种微带距离的陌生吗?

颜浧弯腰,抱住了她,几乎将她纤瘦的身子抱起来,融在怀里。

“我帮你剃胡子,好吗?”陆落见他没完没了的,好似很动情,不肯松开她,只得转移他的注意力。

颜浧果然高兴,松开了陆落。

他喊了小厮,让准备一盆热水来。颜浧去书柜的暗屉里,拿出一把通体宝石的匕首,让陆落用这个给他剃须。

这匕首,陆落瞧着眼熟。

“是你从前送给我的吗?”陆落拿着问。

颜浧颔首:“这是我送给你的定聘之礼。”

陆落沉默了下。

她将情绪敛去,没说什么。

小厮很快端了热水来,陆落替颜浧剃须的时候,非常小心翼翼。这匕首很快,不小心就要划破肌肤。

“你从前都是怎么剃胡子的?”陆落问他。

陆落知道,古代人以胡子为美,很多人都是不剃。

颜浧却剃了。

“我不喜欢胡子。在西北的时候,是不会割胡子的。我年纪小的时候不能服众,胡子长些显得成熟。只有回京,才会把胡子割了。”颜浧道。

陆落颔首。

匕首很锋利,陆落下手也很轻。

颜浧坐着,他的视线就落在陆落微鼓的胸前,撑起了一朵折枝海棠花,秾艳妩媚。

他知道陆落手里的匕首很锋利,这才没有乱动。

收拾好了之后,露出新嫩的肌肤,颜浧还是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的胡子,保护了他的肌肤。

他脸上干干净净的时候,陆落一点也看不出他快三十的人。

“我有件事跟你说。”陆落将匕首认真收起来,和颜浧坐下,这才道。

颜浧颔首。

陆落先说了洀洀生病的事,然后不着痕迹把匕首递给了颜浧,颜浧没接。

听到洀洀生病,他眉头蹙了下。

“现在看上去挺红润健康的。”颜浧道,“你这个嫂子照拂得很好!”

他时不时给陆落戴高帽子。

“还有一件事……”陆落终于要说2少n_ain_ai凌氏了。

提到凌氏,陆落神色凝重,每个字都格外斟酌。她的口吻半遮半掩,既想告诉颜浧,又不知道是否正确。

“她的眉心发暗,我担心她要出事,而且是大事。”陆落想了想,还是没提怀孕的话,只说了凌氏最近的面相。

颜浧觉得扫兴,好不容易和陆落聚在一起,却要谈无关要紧的人,让他一点情绪都没有了。

颜浧蹙眉道:“她是大人,又不是孩子。我回头告诉祖母,让祖母请高僧给她诵经。”

而后,他很快转移了话题,问陆落的生辰礼想要什么。

第252章流血

陆落提到了凌氏,被颜浧打岔。

颜浧不想和陆落谈论外人。

他两个人自己的事都说不完,哪有空闲去管旁人的生死。颜浧知道外头有人说他寡情薄意,大概就是因为他这种x_ing格。

他也不在意。

旁人的生死他都不在意,何况是流言蜚语?

他只尽可能护住他的妻子,他的妹妹,以及跟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

京里这些悠闲的老少爷们、闺秀贵妇们,享受着体面富饶的生活,多半是来源于颜浧和将士们在苦寒之地流血拼命,才保得住他们不受战祸,安居乐业。

他们的安稳和繁荣,都是颜浧和几十万男儿几十年如一日苦守荒漠换来的。基于此,颜浧从未敬重过他们。

有多余的感情,颜浧宁愿都给陆落、洀洀,他的外祖母,以及战死的老部下家属,也不用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我想送你点特殊的东西。”颜浧对陆落道,“这是你在娘家最后一个生日,应该隆重些。”

陆落笑道:“我不需要什么。我有钱,想要什么都能买到。”

“你的是你的,我送的是我的心意。”颜浧坚持,“你别管,我来想想送你什么合适。”

他竟然认真思索了起来。

陆落想说2少n_ain_ai凌氏的事,眼瞧着气氛不对,再也转不回原来的话题,陆落就没提了。

颜浧回来了,陆落不好再在忠武侯府,用过了午膳就回家了。

家务事也是有条不紊进行着。

“姑娘,这是老爷这个月的俸禄。”小瑞儿将四十五两银子交给了陆落。

陆其钧生病了。不能再去衙门点卯,但他非致仕,衙门照样每个月发俸禄。

这就是吃皇粮的好处。

当然,若是没有靠山的官员,这等情况下俸禄可能被上级克扣。陆其钧却是忠武侯的岳丈,吏部尚书还是忠武侯的舅舅。

吏部断乎不敢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得罪权贵,所以每个月薪给照常发。陆其钧的小厮拿着他的私章去领。领回来全部交给陆落。

陆落不准陆其钧的小厮去,换成她自己的。“知道了,交给碧云吧。”陆落道。

碧云接过来。

她从小瑞儿手里接银子的时候。小瑞儿不着痕迹捏了下她的手,碧云猛地一张脸通红。

碧云不是敏感的姑娘,感情也有点迟钝,和陆落一样。她能面红耳赤。说明动心了。

陆落也不惊讶,小瑞儿能力出众。将来肯定是外院的管事,忠心耿耿;他生得眉眼周正,举止沉稳,从来不乱跟小丫鬟们玩笑。看上去很成熟。

碧云和他两情相悦,也是良缘。

陆落还要将此事问过她母亲,暂时不能答应什么。所以她装作没瞧见。

“姑娘,颜家有个婆子要给您请安。”陆落刚喝了一口茶。二门上的小丫鬟就进来禀道。

“是哪个府里的婆子?”陆落问。

小丫鬟不知道。

在陆家的小丫头看来,颜家都是指忠武侯。

“请进来吧。”陆落不为难小丫头。

小丫鬟道是,很快请了婆子进来。

这婆子穿着宝蓝色妆花褙子,四询年纪,身量高大丰硕。

陆落记得她,她是跟着永熹侯府颜家2少n_ain_ai凌氏的,姓石。

石妈妈到了陆家,先给闻氏行礼。

闻氏心里嘀咕,不知道这位的来意。

“奴婢是奉了n_ain_ai的命,来和五姑娘和夫人请安的。”石妈妈笑盈盈道。

这话外之音,是有事找陆落。

闻氏也乐意陆落和妯娌感情和睦,就道:“你们自顾去说吧。”

而后,r-u娘抱了十娘陆苓进来,闻氏逗孩子玩,眉开眼笑,也没空理会颜府的下人。

石妈妈跟着陆落,到了陆落的西厢房坐下。

她轻轻坐在小锦杌上,对陆落道:“我家n_ain_ai说,前日吕妈妈烧的肘子肉,里头放了些腌菜,又酸又脆的,不知道是什么。她想问吕妈妈拿些,顺便劳烦吕妈妈再做几个小菜和糕点。”

“放在肘子肉的腌菜?”陆落回想了下,笑道,“只怕是荞头了……”

吕妈妈做菜,总有固定的搭配。配在红烧肘子里的,一般都是荞头。

腌制的荞头,是从湖州府带过来的,京师附近都不种这菜,难怪凌氏不知道了。

“荞头既是菜,也是药。以后五娘有孕了,想吃酸的,老奴就跟您做荞头肘子肉,下气又安胎……”陆落记得吕妈妈这样说过。

怀孕的人,特别爱吃荞头。

当然,不怀孕的也爱吃,滋养又开胃,配肘子肥而不腻。

“……倚竹,去请吕妈妈来。”陆落道。

倚竹应声而去。

吕妈妈很快就来了。

石妈妈把菜色描述给她,吕妈妈立马笑道:“那是腌的荞头,我们从湖州府带上来的,如今只剩下两坛子了,分一坛子给你们吧。”

陆落猜得不错,就是荞头。

石妈妈大喜。

而后,吕妈妈又做了几样点心和小菜,还特意煮了荞头肘子肉,让石妈妈带回去给凌氏。

余下的荞头,吕妈妈装满了一坛子,递给了石妈妈。

这些腌菜都是吕妈妈自己弄的,闻氏不会过问,吕妈妈不用请示就直接可以做人情送人的。

石妈妈等着吕妈妈烧菜,就挨到了黄昏才回去。

“那位少n_ain_ai,还挺馋嘴。”闻氏难以置信,没想到颜家也要这样的人。

去亲戚家讨口吃的,是很奇怪的,至少闻氏做不出来,也略感失礼。

“……她是不是有了?”闻氏又问陆落。

荞头肘子肉,怀孕的人才会特别惦记,正常人都不会如此急切要吃的。

也只有怀孕的人,才会为了一口菜跑来麻烦亲戚。

“她没说过,我不清楚。”陆落笑道。

拿了腌菜之后,第二天下午,凌氏派小丫鬟送了好些绫罗绸缎,还有两只金镯子,特意给吕妈妈的。

凌氏很大方,赏赐丰厚。

“这也太贵重了!”吕妈妈不敢收。

“您收下吧,以后她还要烦您做菜呢。再说了,那坛子荞头在湖州府不算什么,在京里可是稀罕物,比这点东西值多了。”陆落道。

“收下吧,明早带几样点心,去给她磕头道谢,礼尚往来嘛。”闻氏也道。

吕妈妈就不再推辞了,把东西搬到了自己的耳房里。

晚夕,陆落和闻氏说起了凌氏,她告诉母亲说:“她有很大的灾祸,我怕她轻则流血受伤,重则丧命,可是又不知道应该如何提点她,她才能重视我的话。”

闻氏想到了三娘。

当初陆落也是这样说三娘的,结果闻氏再三叮嘱大姨娘和三娘,她们还不以为意。

“能怎么办呢?”闻氏道,“听天由命吧。”

翌日上午,吕妈妈果然穿戴整齐,去颜家给凌氏磕头。

结果,到了傍晚她才回来。

“哎哟,真是吓死人了。”吕妈妈一回府,就惊魂未卜告诉陆落说,“二少爷的那位姨娘,捅了2少n_ain_ai一剪刀,都快要把她的大腿捅穿了。奴婢回来的时候,剪刀还没有拔出来呢,太医不敢硬拔。”陆落和闻氏都吓了一跳。

第253章撑腰

吕妈妈去颜家道谢,不成想正遇到了二房妻妾内斗。

吕妈妈把当时的情况告诉陆落和闻氏:“老奴正跟少n_ain_ai说话呢,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二少爷就领了个姨n_ain_ai来。一进门,二少爷就骂人,像是要打起来。

丫鬟们连忙带着老奴退到了外头的厢房里,东次间闹得可凶了,厢房里都能听见,好像是二少n_ain_ai占了二少爷和姨娘的什么生意。二少n_ain_ai骂,二少爷也骂,还有那位姨n_ain_ai搀和在里头帮二少爷。

后来,就闹到动刀动枪,丫鬟和媳妇子们全乱了,老奴才知道见了血。颜家请了太医,说二少n_ain_ai腿上被c-h-a了把剪刀,是姨娘c-h-a的,c-h-a得太深了,太医不敢拔。”

上巳节踏青,陆落见凌氏眉心流转着黑煞,知晓她最近要遭大劫。

当时,凌氏带着陆落的法器,外煞不可能入入侵,陆落只能猜测是内因。内因分各种各样的,对妇人来说,最先猜测的内因应该是怀孕。

不是说怀孕的运气会变差,而是要看孩子对大人的影响。

怀孕很危险的。

而后,陆落拿到了凌氏的生辰八字,知晓她是木命,今年正行“戊戌大运”,戌宫中暗藏了“丁火”。

丁火就是指女儿,可见陆落当时的第一判断没有错,凌氏正遭遇噩运的缘故之一,跟她肚子里的丁火相关。

凌氏怀着的这个孩子,会害死她。

多少女人因怀孕过程中产生的问题而出事?在陆落那个年代,一旦有事可以引产保大人,将出事的概率降低,但是这个年代没有。

所以。怀孕更是见危险的事。

戌宫中也包括戊土。

戊土指横财。

如今看来,凌氏的横财是从她丈夫处得到的。

“这次是要闹大了。”闻氏心里惊惶,“二少n_ain_ai娘家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听说她娘家没什么人。”陆落道,“和我们家差不多,没有出息的兄弟,都不太中用。”

闻氏喟然道:“那就可怜了,任由婆家欺负!”

话到了这里。闻氏以此度彼。想到了陆落也没有亲兄弟,庶弟陆慕太小,陆其钧也没几年活头。将来颜浧欺负陆落,陆落怎么办?

闻氏的眉头不由轻拧。

陆二郎陆茂倒是不错,可他只是堂兄,还是嫡支的堂兄。更隔了几层。

“我明日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陆落道。

闻氏颔首。

次日。陆落用过了早膳,交代家中诸事,又给陆其钧请了大夫,问明白了用药。叮嘱小丫鬟去煎药,时至巳时正。

过了巳时正,陆落才重新更衣。去了趟颜家。

她的马车,直接到了忠武侯府。

洀洀在家中静养。二少爷房里的事,洀洀的丫鬟和r-u娘都去打听了,唯独她被止步家中。

“……可吓人了。”洀洀跟陆落道,“腿上扎一把剪刀,光想着都疼死了。”

“昨日我家吕妈妈也在那边,正巧遇到了,可惜只听到了一半。”陆落道,然后问洀洀的r-u娘,“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洀洀的r-u娘不爱张罗,她也只听了个八成。

“好像是二少爷有一大笔钱,被n_ain_ai收了。”r-u娘道,“这才闹起来的。n_ain_ai嘴上厉害,二少爷和唐姨娘被她骂得狠了,气昏了头。那位唐姨娘也不是善茬,气急中抓了剪刀,就捅了n_ain_ai一刀。”

唐姨娘是颜二郎的通房,八岁就在颜二郎身边做丫鬟,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的,颜二郎初尝云雨的对象就是唐姨娘。

十几年服侍的情分,原本就被其他妾室重。

凌氏第二次滑胎之后,颜二郎不顾祖母和母亲的反对,硬是先给唐姨娘停了汤药,一年之后唐姨娘生下了庶长子。

凌氏三次滑胎,唐姨娘可能觉得凌氏根本生不了,越发骄纵起来。凌氏又没有可靠的娘家,唐姨娘就更不把凌氏当回事。

不过,敢捅正妻的妾室,古往今来也是少见的。

陆落没想到颜二郎房里,还有这等厉害的妾室,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给她撑腰。

肯定不止颜二郎!

“二嫂可厉害了,她被捅了一刀,还能跳起来拔出床头辟邪的剑,砍伤了二哥的胳膊,头回又在唐姨娘腰上刺了一剑!”洀洀连忙接话,跟陆落道。

r-u娘就微微叹气,说:“n_ain_ai太冲动,到底伤人,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那难道就任由唐姨娘欺负吗?”洀洀不悦,“是唐姨娘先动手的嘛。”

r-u娘听了这话音,立马教育洀洀:“不管怎么吵架,夫妻之间都不应该动手,更何况动刀,此事极其可恨。

再说了,唐姨娘捅了她,她捅唐姨娘就是了,她怎敢回剑砍二少爷?丈夫是天,她这样要遭天谴的。”

陆落赞同r-u娘前半句。

夫妻吵架,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克制些。一旦动手,这婚姻就毁了七八成;至于动刀,那就更可怕了。

陆落不喜欢r-u娘的后半句,虽然r-u娘的话只是点明了这个年代女人的地位,并非妄自菲薄。“若是碰到了我头上,我也要砍回去。”洀洀不服气道。

r-u娘听了此语,自然又要说教。

教养洀洀是r-u娘的职责,做不好老夫人要骂她的。洀洀这等嚣张的话,r-u娘一定要纠正她。

“……现在能去探望二少n_ain_ai吗?”陆落打断了r-u娘,免得她长篇大论。

陆落虽然不赞同r-u娘的话,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观点更离经叛道,不适合教给洀洀,况且她还没有嫁过来,这些话更不能由她来反驳。

“应该不能,早上奴婢派了人去,说是四娘子探望的,也被拦住了。”r-u娘道。

陆落点点头。

顿了下,陆落问r-u娘:“二房的那位唐姨娘,是跟谁特别要好吗?”

r-u娘微微一愣。

“奴婢也不是十分的清楚,侯爷兴许知道。”r-u娘略有所指。

有些话,下人不方便说。r-u娘直接告诉陆落,说颜浧也知道内幕,让陆落去问颜浧,更加便意。

陆落颔首,不再说什么。

她也让碧云去了趟永熹侯的二房,摆明自己要登门探望。

“n_ain_ai还没有醒。”凌氏的丫鬟这样说。

陆落不知道凌氏能不能挨过这一劫。

“凌氏怀孕的事,也不知道暴露没有。”陆落又想。

请了太医,太医肯定要诊脉的,一诊脉就知道了。

第254章知己知彼(月票2100+)

陆落来看望洀洀,留下来用了些简单的午膳,见二房不能探望,就带着丫鬟离开。

她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师父家。

只要有空,陆落都要去看望师父,前段日子因为洀洀生病耽误了。

石庭回了东南老家,师父一个人频繁闭关,不见外人,陆落去了也是十次有九次扑空了。

不成想,今日还真遇着了。

令陆落惊诧的是,柏兮也在。

他们在院子里下棋,两人皆是一席白裳。金灿温柔的阳光,从槐树的虬枝缝隙洒落,给他们的侧颜镀上了层暖金光晕,情绪就融在暖阳里,看不出清楚。

陆落眼眸一寒,快步上前。

“看什么?”柏兮苦苦算计棋盘,倏然见一个纤柔身影立在旁边,明眸里全是戒备,失笑问她。

“落儿来了?”千衍也抬头和陆落打招呼。

陆落看不到师父眼底的不耐,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问师父:“师父,您还好吗?很久没出关了,怎么一出来就和如此讨厌的人下棋?他是不是打扰了您,我派人将他丢出去?”

“说话不要这样冷漠嘛,落落。陈容枫离京了,我没了亲近的朋友,觉得寂寞,过来找你师父下下棋,怎么就成了别有用心?”柏兮甚是委屈,抢在千衍前头开口。

千衍也安抚陆落,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座啊,落儿,尝尝柏兮带过来的茶。”

“是,师父。”陆落很听话,果然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

石桌上的茶水已经半温了。口感略次了些。

陆落心想茶不怎么样,就放下了茶盏,细看棋局。

围棋她生疏,只有和洀洀那种水平差的才彼此不嫌弃。碰到高手下棋,陆落就看不懂。

至少她师父和柏兮的棋局,她没看不出输赢来。

“这些日子忙什么?”千衍一边看着棋局,一边问徒弟的近况。

“我家二哥进京了。就是二房那位堂兄。”陆落回答。

“陆茂!”千衍记得那孩子。眉宇间带了几分笑意,“他挺孝顺我的,是个不错的孩子。”

“那我明日带他来看您?”

“过几日吧。明日我还要闭关。”千衍笑道。

“……颜二郎的嫡妻凌氏,正在行‘戊戌大运’,她是木命,戊戌大运本就危险。结果她还一口气犯了戌宫的庚辛、戊土、丁火三忌。”陆落又说起凌氏。

柏兮c-h-a嘴道:“戊戌大运中犯三忌,那是命该到了头。不值得花心思救的。各人都有命数,我们不能强行去改,对吧老祖?”

柏兮觉得这是老天爷要收凌氏,才让她作死到如此田地。

千衍颔首。赞同柏兮的话:“此言不错,你也要时刻谨记才好。”

柏兮无所谓耸耸肩。

陆落陪着他们下完了这局。柏兮见她始终保持警惕,就起身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柏兮还说:“我过几天去拜访,落落。”

“不必!”陆落立马拒绝。

柏兮微笑。不当回事的离开了。

他一走,陆落才问他师父:“您怎么让他进门的?”

“知己知彼。”千衍笑道,“看看他最近搞什么滑头,这才见了他。”

“那您看出了什么?”陆落问。

千衍微笑,道:“他总归是不安分,想把水搅合浑了,浑水摸鱼。不是要对付你,就是要对付我了。”师父神色淡定,陆落猜想他有了应对之策。

略微坐了坐,陆落又把凌氏的情况,仔细和千衍说了。

千衍也觉得情况不妙。

“落儿自然有了破解之法。只是,术法无外乎人情,单单说她行为失贞,带血脉进族,便是死罪了;如今刺杀丈夫和妾室,更是罪加一等,只怕破了风水运,她也难活。”千衍笑道。

千衍觉得凌氏必死无疑,陆落没必要去救她。

“春上长出来的叶子,冬天定要掉落,万事万物逃不离兴与衰。落儿,你心中有恐惧,只看到了衰……”千衍笑道。

陆落一怔。

的确,陆落这些日子只想到了“反噬”,她身边有人离开或死去,让她格外焦虑。

可是,她也救过人、活过命。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升落,都是此消彼长。

“谢师父指点!”陆落笑道。

千衍微笑。

他跟陆落约定:“你不必常来,每个月逢五就来。”

“好。”

从师父的府上离开,陆落回到了陆府,闻氏等人都问二少n_ain_ai的情况。

“她昏迷不醒,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陆落告诉闻氏。

而后,她又跟闻氏说,凌氏当时气不过,拔剑砍伤了二少爷和唐姨娘。

虽然唐姨娘先动手的,凌氏这么一来,却也被动了。

颜氏这样的门第,出了事只会极力遮掩,自己内部行家法,绝不会将凌氏送到官府去。

家法却是不会饶她。

“她也太冲动了。”闻氏道,“这不是白挨了一剪刀吗?”

如此一来,颜家不会放过她,她那一剪刀也换不来半分同情。

陆落没说什么。

黄昏的时候,颜浧来了。他回府之后,听闻陆落过来打听消息,就亲自到陆家,告诉陆落。

昨日夜里,颜浧也一直在永熹侯的昭怀院,听长辈们讨论如何处置凌氏。

当时,凌氏和颜二郎都不在场,只有颜家的长辈。

凌氏怀孕了。

二房一直没有嫡出的孩子,凌氏的婆婆二夫人想留下凌氏,先把孩子生了再说。

子嗣是兴旺的标志,媳妇可以不要,孩子还是想要的。

二老爷却说夫人糊涂,凌氏敢对丈夫动刀,漠视国法、家法,应该将她关到地牢,孩子打下来。

以后,就说她生病了,慢慢折腾死她。等她死了,再娶继室进门。

颜家这样的门第,不会报官,也不会容许休妻或和离,落人口实。凌氏的娘家又落魄,还不是任由颜家做主。

“她的孩子是谁的?”陆落问颜浧。

颜浧一怔。

陆落立马知道自己问多了。

“二少爷还不知道她怀孕了,对吗?”陆落又问。

颜浧今天早上去衙门,下午直接回府,然后到了陆落这里。对面侯府如今什么情景,颜浧还不知道。

“你为何会如此问?”颜浧蹙眉。

陆落就把自己算出来的,告诉了颜浧。

颜浧脸色很不好看,和陆落说了几句话之后,也顾不上去看望陆其钧,急匆匆回了颜家。

第255章处理(月票2130+)

陆落推测的结论,颜浧当时很吃惊,想赶紧回去告诉长辈,妥善解决此事。可出了陆府,他就心平气和了。

跟他没关系。

在陆落跟前觉得气愤,也许是担心陆落对他家家风有微词吧?

他只在乎陆落的想法。

凌氏如何,颜浧不甚在意。而后他又觉得,这种想法太冷漠,不近人情,还是应该在乎些,毕竟是家族的颜面。

他试着心想:此事太可恶,凌氏太可恨,太放荡可耻……

才想了一瞬,思路不经意又晃到了“关我什么事”上去。一旦觉得不关他的事,颜浧就没法子同仇敌忾。

“凌氏是跟谁偷偷摸摸的?”颜浧又想。

想了几息,仍是以“关我何事”CaoCao收尾,压根儿不感兴趣。他思绪转到了公务上,最近西南有些不太平。

成王回京之后,西南常有动乱,让颜浧猜测是否成王自己弄鬼。他也许还想回西南,做他的土霸王去吧?

这件事,比颜家内部的争斗重要多了。

颜浧回府,天已经全黑了,居徳坊两府对门而立,门口的灯烛高照,将他的影子拉得高大巍峨。

暗红的光线,铺满了丹墀。

颜浧沉吟了下,是先去祖父的昭怀院,还是先回府吃饭呢?

等他吃过了晚膳,只怕祖母睡下了,挨到明日,颜浧更没空说此事了。

他就饿着肚子,先去了昭怀院。

昭怀院静悄悄的,丫鬟婆子们敛声屏息,走路都踮着脚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老夫人睡下了吗?”颜浧问门口的小丫鬟。

小丫鬟说进去通禀。

片刻后。小丫鬟道:“老夫人还没睡,让侯爷进去说话。”颜浧这才进了老夫人起居的东次间。

祖父祖母都在,还有二叔和其他两位叔父。

没有小辈和婶母们在场。

老侯爷原本就不喜颜浧,又因为洀洀退亲的事,京里很多闲言碎语,让老侯爷不满。

颜浧一进来,老侯爷就拉下了脸。

可颜浧装作没看见。给老侯爷和老夫人见礼。然后给诸位叔父见礼。

“都散了。”老夫人对儿子们说,“大家明日都要早起,回去歇了吧。”

众人道是。起身行礼告辞。

老侯爷不愿意看到颜浧,借口去小书房,也离开了。

东次间就只剩下颜浧和老夫人。

“……祖母,二房的事怎么说?”颜浧问。

老夫人知晓颜浧的脾气。这点小事他岂会放在心上?他如此一问,肯定是有缘故的。

老夫人低垂着眼睑。面目慈祥仁善,喝了两口茶。

“凌氏刺伤了丈夫,重伤了妾室,颜家容不得她了。先移居到别馆。把孩子生了再说……”老夫人口吻平淡。

容不得她,以后不会再接凌氏回府了。

怎么打发她,目前大家心照不宣。只是不会明言。

昨日夜里,二老爷知道儿媳妇刺伤了儿子。盛怒之下,连孙儿都不想要了,想把凌氏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块儿处死。

凌氏不管生不生孩子,都是死路一条了。

“二哥伤得重吗?”颜浧问。

在床头挂一把宝剑辟邪,这原本很常见。只不过,辟邪的宝剑不开刃,都是钝器,很难伤人。

凌氏挂着床头的宝剑,竟然是开刃的,而且锋利无比。

她是早有准备的!

颜二郎被砍了一剑之后,太医用羊肠缝合了伤口。太医说,若是第二天不发烧、不化脓,就无大碍。

“那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他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唐姨娘,昨日夜里烧了起来,只怕……”老夫人叹气道。

凌氏那一剑,先砍伤了颜二郎,化了一条很长的口子,回手就c-h-a到了唐姨娘的腹部。她c-h-a偏了,唐姨娘没死,只是高烧昏迷。

不过,太医说可能活不成。

颜二郎一直守着唐姨娘,不肯听人说半句话,他还不知道凌氏怀孕的消息。

“若唐姨娘死了,此事就遮掩不住了,咱们报官不报官?”颜浧试探着问了句。

老夫人眼眸一抬,眸光森严而肃穆:“这是家务事!”

权势显赫的颜家,就连杀死了人这种触犯国法的事,也要用“家务事”来处理。

“今晚会送唐姨娘走。”老夫人冷静得近乎残酷,“凌氏还要养伤,等她伤势好了再送走。”

唐姨娘的x_ing命,就不会管了。她敢刺伤主母,已经是判了死刑的。

颜家家规森严。若是颜氏子弟犯了错,也许可以饶恕,但是外人绝不姑息!

昨夜颜府只是先处理儿子和媳妇,没轮到讨论一个小妾。其实也不用讨论,默认会处决掉这个小妾的,这是家规。

老夫人已经在封锁消息,等会儿子夜就把唐姨娘移到庄子上去,她死没死,以后也不会再要她进府了。

死了正好,就地烧掉,对外说送她出去养病,以后不许任何人多提。没死的话,就先安抚好颜二郎,再秘密处死。

“若是唐姨娘真是重伤不治而亡,凌氏就是杀人了。”颜浧又道。

老夫人觉得颜浧话里有话。

“……唐姨娘刺伤了主母,杀她是应该的。”老夫人沉稳说。

“律法可不这么说。”

老夫人微微冷笑了一声,再次提醒颜浧:“这是家务事!”

颜家的家法,可以藐视律法,可以断生死。

颜浧觉得他们太轻狂了,无视朝廷法纪,比颜浧更狂妄,只是他们懂得遮掩,不叫人抓住把柄。

权势滔天的望族,素来如此。

“我以后要跟他们敬而远之。”颜浧心想。他不想他的妻子和孩子,将来遭受这等家法。

“那凌氏,也是要死的?”颜浧又问。

老夫人不语。

到底是孙儿媳妇,不会像妾室那么低贱,随意说出口。

颜浧却明白。

既然都是要死的,那孩子对凌氏而言就没什么用,反正不能给她保命。如此,就没必要留个野种在颜家了。

“祖母,您何不把二哥请过来,问问他上次去二嫂房里,是什么日子。”颜浧道。

老夫人一直在猜测颜浧的来意,可是他兜兜转转了半天都没说。

直到现在。

老夫人心里猛然一跳,脸色微敛。

“我晚膳都没吃,先回去了。”颜浧说完了,就起身告辞。

三月的风,和煦熏香,扑面带着馨甜和温暖。

颜浧一路走出来,却感觉冷,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出了大门,永熹侯府高悬的门灯,艳红璀璨,将红光铺陈着,喜气洋洋的。颜浧却觉得这光凄惨,有血的味道。第256章绑走(月票2160+)

桦烛影微,锦幔半卷,暖春的熏风徐徐暗潜,有桃蕊的清香。

颜老夫人沉吟良久,细细在脑海中谋划。

幸好三郎提醒她,也幸好二郎还不知情。

若是二郎先知道了,依着他的脾气,肯定要闹得满天下皆知,到时候事情更加不好收拾了。

孙儿媳妇行为失贞,这是多大的丑事?

“三郎给了个及时报!”老夫人心想。

“来人。”沉吟片刻,老夫人喊了大丫鬟,“去把陈中叫进去!”

陈中是护院的首领,负责侯府的安全,只听命于老侯爷和老夫人。

丫鬟道是。

很快,陈中就进了昭怀院。

老侯爷知道颜浧走了,也有句话想叮嘱老夫人,就走了进来。

瞧见陈中,老侯爷问:“这么晚,你进来做什么?”

“我唤他的。”老夫人神色凝重。她转颐对陈中道,“你带了人去唐姨娘的院子,让她的丫鬟们现在就给她穿戴整齐,立马送走。若是二少爷不准,将他打晕!”

陈中一愣,老侯爷也微愣。

唐姨娘敢对主子动手,罪不可赦,可她到底是二少爷跟前的人,养育过庶孙。不是说了夜里悄悄送走,人不知鬼不觉吗?

怎么现在大张旗鼓,不顾一切?

老夫人是个很在乎体面的人,如今这般吩咐,陈中和老侯爷都不太明白。

“出了何事?”老侯爷问。

老夫人不答,只是对陈中道:“快去,照我说得办,闹得越大越好,将二少爷敲晕。带到我这里来!”

“是!”陈中道。

老夫人吩咐得这样清晰,陈中照办即可。至于二少爷,陈中就顾不上了,他只听从主子的。

陈中一走,老侯爷又问老夫人:“这是做什么,为何突然如此着急?”

“我何尝愿意这样着急?”老夫人叹气,“不尽快。事情就不好搪塞啊。”

老夫人顿了下。把颜浧的话,告诉了老侯爷。

老侯爷不喜欢颜浧,听闻此语。立马道:“那个孽孙怎么知道?他这是恨不能咱们更乱,他好看笑话!这个当前落井下石,岂有善意?”

老侯爷时常不在家,也不管府里的事务。他不知晓颜二郎房里是什么光景。

从两年前开始,颜二郎几乎不进凌氏的房。凌氏又哭又闹的。请老夫人做主,老夫人这才骂了颜二郎,让他务必去凌氏房中半个月。

而后,凌氏果然有了身孕。

去年端午节。孩子掉了,凌氏和颜二郎又闹了一回。

凌氏是在娘家滑胎的,她嫂子们送她回府。还被颜二郎羞辱了一顿,气得转身走了。

打那之后。颜二郎和凌氏更加水火不容,老夫人也不好再管他们两口子。

如今才过去一年,颜二郎腊月里还得了个通房丫鬟,如胶似漆,岂会再进凌氏的房?

这些事,老侯爷不知情,老夫人却是一清二楚。

昨日太医说凌氏怀孕,老夫人心中就有疑窦,只是不好平白诬陷孙媳妇的清白,才没有说出来。

如今,颜浧又来说这些话。依着颜浧的x_ing格,他若是没有把握,不会乱语。

此事至少有八成的真的,凌氏怀的是野种。

“……我相信三郎的话。”老夫人道,“二郎什么x_ing格,你这个做祖父的还不知道?一旦他听到风声,可不管大家的情面,定要闹得天翻地覆。

凌氏怀孕,合族都知道了,是瞒不住的。现在要做的,是堵住二郎的口,不许他胡说八道。

二郎气头上,跟他讲道理也说不通。未免他闹大人尽皆知,我先将他打晕,连夜送到信州的庄子上去,堵住他的口。等过了一年半载,府里风声散尽,才接他回来!”

既然凌氏怀孕已经传开了,那么孩子是野种这个消息,就必须牢牢锁住。

颜家原本就没打算原谅凌氏,之前考虑到她怀着孩子,还准备先不动她,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如今,连孩子也不能留了。

老夫人一直挺照顾凌氏的,因为凌氏先去的祖母是老夫人年幼时的闺蜜,特别是老夫人娘家失势那段日子,唯有凌氏的祖母对她真心不变,老夫人很感激。

老夫人是个念旧情的人。

凌氏拿剑砍伤丈夫,重伤妾室,这是做了极坏的榜样。

在老夫人看来,女人素来就应该温顺臣服,若是如此大胆妄为,将丈夫踩在脚底,家族会y-in盛阳衰。

一旦阳衰,家族的命脉就会发现改变,可能会导致荣华不保,天地颠覆。

况且,轻饶了凌氏,会给其他儿媳妇、孙媳妇甚至孙女做了坏榜样,让她们以为可以压制丈夫、欺凌丈夫。

儿媳妇和孙媳妇欺凌丈夫,固然是不允许的;孙女嫁出去,欺负丈夫更是不行,这是丢娘家的脸,损失颜家的体面。

要杀j-i儆猴,绝不能助涨这等风气!

“那么说,就是真的?”老侯爷回头想了想,气得脸色骤变:凌氏太可恨了,该千刀万剐了她!

“八成是真的。”“二郎也是可怜!”老侯爷心疼孙子,“碰到这么个女人,当初是谁保媒的?”

老夫人不语。

这门亲事,是老夫人力主的。

老夫人见过凌氏几面,觉得她姿容不俗,举止大方开朗,x_ing情活泼,很喜欢她。

又考虑到她出身世族,虽然现在落魄了些,到底是血统尊贵的。

凌氏的祖母,更是对老夫人有恩。

凌氏和颜二郎成亲之初,感情也挺好的,夫妻和睦。

可是唇齿相依,还有打架的时候呢,何况年轻气盛的两口子?

他们成亲后,和正常的小两口一样,有时候会磕磕碰碰的。

后来就不知怎么了,越吵越凶,恩爱夫妻成了仇敌。

“老夫人,陈护院来了。”外头传来管事媳妇子的声音。

陈中把颜二郎扛了进来。

颜二郎昏迷不醒。

“好了,先将他送走吧,送去信州的庄子上。把他绑紧了,免得他路上醒过来误事。”老夫人道。

陈中道是。

老夫人把颜二郎绑走,又把唐姨娘强行拖出去,送到庄子上,已经惊动了不少人。

“去给凌氏说一声,她哪怕活蹦乱跳的,也要给我装死!”老夫人又让亲信的媳妇子去叮嘱凌氏。

颜家都在猜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老夫人要帮凌氏,反而将二少爷送走,不是说二少爷也被凌氏伤了吗?

这也太过分了,明明是凌氏的错啊,怎么能跌倒黑白呢?

大家都没睡,全部听到了消息,议论纷纷时,一个颀长的身影,穿着玄色衣裳,隐没在茫茫夜色中,偷偷摸摸从角门出了永熹侯府,跑到了颜浧的府邸。

他从角门进来,下人们没敢拦他,他就一路摸到了颜浧的外书房。

“我要见三郎,快去通禀!”

第257章求助(第五更求月票)

颜浧府邸的内院,有角门和永熹侯府相连,当差的都是些婆子们。若是永熹侯的人过来,婆子们都知道是主子,就会很轻易放行。

到了外院,则是铜墙铁壁,寸步难行,到处都是护卫。这些护卫只认颜浧,不认其他,任何人要进来,需得层层通禀,除了陆落。

所以,想进去颜浧的侯府,唯一便捷的路是经过永熹侯府。

是夜,颜浧胃口全无,喝了碗养胃的米粥,就独坐外书房,翻阅大周西南的舆图,想摸清楚西南最近频繁动乱的原因。

烛火橘黄,迎风跳跃。

颜浧陷入了深思。

“成王是怎么考虑的?”颜浧心里盘算,他怀疑成王。

怀疑归怀疑,一时间也没有证据。

正想着,外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扣动。颜浧回神,说了声进来,雕花木门被推开,护卫靴子落地沉重有力。

“将军,有人求见,是您的大堂兄。”护卫告诉颜浧。

颜浧虽然和大堂兄来往不多,却也交情不俗,于是他没有多想,随口对护卫道:“请进来。”

颜家大郎叫颜泈,今年三十三了,比颜浧大五岁,自幼聪明勤奋,沉稳练达,兄弟们都很尊重他。

颜大郎二十岁就中了进士,还引起了不少的风波。因他年纪小,当得起一声天才,却有人说他是作弊,说颜家收买了考官。

饶是如此,颜大郎还是被钦点了传胪,如今在翰林院任侍讲学士,学通古今,才高八斗。

他在文坛不算出名。因为他考中了之后就专心政务,很少去诗会上出风头。

颜大郎是个中规中矩得有点无趣的人。

颜浧听到脚步声,抬眸却瞧见他素日喜欢青衫的大哥,一袭玄衣,脸色苍白进了书房。

颜浧心里疑惑,喊了小厮倒茶。

“大哥,你这半夜找我。可是有事?”颜浧见沉稳的大堂兄端起茶的手微微发抖。就主动出声问道。

颜浧不擅长联想猜忌,可此刻他想到了最近隔壁府里唯一发生的事,就想到了二堂嫂凌氏。

这个念头一起。颜浧心里微凛。

“三郎,你封了侯爷,祖父祖母高看你些,你在老人家面前说得上话。大哥有件事。想求你帮忙。”颜大郎决定再三,还是打算直截了当。

“咱们兄弟。大哥有事请说。”颜浧道,心里却起了警惕。

“……我、我不想要孩子,我只想大人活着!”颜大郎结巴了半晌,声音压低了几分。道。

说罢,他脸更白了,不见血色。

听到此言。颜浧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他难以置信看着大堂兄。

这个而立之年的男人,从小就懂事听话。规规矩矩,怎么会做出这等荒唐可笑的事?

“凌氏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颜浧拨开了遮掩,直接问他。

颜大郎眼底涌出痛色,须臾才轻轻点了点头。

颜浧浓眉紧蹙。

“大哥,你可知后果?”颜浧道,“你想要什么女人要不到,居然……”

颜浧无法想象。颜氏这等门第,府邸的长孙颜泈,他不管是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摸摸,什么女人得不到手,偏偏要作为有违伦常之事?

这要是败露了,吐沫星子能把颜家淹死。

颜大郎的政绩上,也要添上一笔污点,以后可能经常要被御史弹劾“品德有亏”。

从家族和自身两方面而言,他做这种事,都有脑子进屎了的嫌疑。

颜浧在西北十二年,为何京里这些人,全变了眉目?

“我没有想偷j-i摸狗,我只是……”颜大郎欲言又止。

颜浧挺震惊的,大堂兄做出如此丑事,不顾自己的品德和前途。

震惊之余,颜浧并不怎么生气。虽然他很难以理解颜大郎的行为,可说到底关颜浧何事?

不过,颜大郎这份辩解,却叫颜浧心生不悦:“只是什么?只是凌氏勾引你,你没把控住?”

颜浧很讨厌敢做不敢当的男人。自己犯错了,却要推给女人。

颜大郎抬眸,愕然看着颜浧:“当然不是!她从未勾引过我,是我……”

颜大郎有些说不下去。

他满脸痛色,双肩撑不起脑袋了,萎靡着低了下去,将脸埋在双膝间,来抵消心头的绝望。

“……显昌十一年有一桩事,不知道你可记得?”良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通红,水光已经抹去了。

颜浧算了算,显昌十一年,那时候他才十四岁了,父母健在。

“十几年前了,我哪里全部记得,你说哪一桩?”颜浧问。

十几年的旧事,除了他父母去世,其余的颜浧真没太深刻的印象。

“那年的上巳节,我让你闯到帷幔的河边,给一个女孩子送风筝。结果你冲得太快,把那姑娘的丫鬟挤到了河里,还记得吗?”颜大郎详细描述。

他这么一说,颜浧就想起来了。

那年,他的大堂兄十九岁,因为立志要考取进士再成亲,所以未婚。他年纪大些,有了中意的姑娘家,不能往前靠,就让大胆的颜浧帮他递东西。

颜浧十四岁,也是大孩子了。但是他身手敏捷,动作轻快,照样往人家的曼扎里钻,替堂兄传递东西,从未被抓。

“我记得。”这件事,颜浧还是有点模糊的印象,却知道有这么一桩事,“当时正巧有个长辈过来,我急着往回跑,那小丫鬟正在我身后,不小心就把她推了下去,幸好四周有人,救了上来平安无事。”

顿了顿,颜浧又道,“那小丫鬟的主子,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她姓石,你那时候很迷恋她。”

颜大郎苦笑:“我是很迷恋她,还跟我娘说过了,让我娘去提亲。我娘先是死活不同意,说石家门第太低了,而后我又求了祖母。

来年就是春闱,祖母为了安抚我好好考试,决定先应承我,再暗中做黄这门亲,于是假装去石家提亲,准备相看的时候挑刺。

结果相看的那天,我才知道丫鬟们说的五姑娘,不是石家姑娘,而是石家的表姑娘。”

颜浧立马想起来,凌氏的母亲姓石。

凌氏出嫁之前,和继母关系不和睦,就被外祖母接到身边,在石家养了好几年。

颜大郎相中了她,苦恋了她好一阵子,才鼓起勇气让母亲和祖母派人去石家提亲。

到了相看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弄错了,颜大郎又要悔婚。

他不肯说凌氏,毕竟未婚先对眼,在长辈们看来是不守规矩的,他怕影响凌氏的清誉。

颜大郎先是苦苦哀求,甚至用自己科考来威胁父母和祖母,要求娶石家的姑娘。

结果相看了一眼,他一身冷汗,知道自己看错了,立马又反悔,让家里人摸不着头脑。

老夫人派人去打听,也打听不出任何事,因为凌氏并未与颜大郎来往,都是他自己的私情。

他不说,外人不知道。

他求着去说亲,然后自己又反悔,婚事就暂时搁下了。他想等自己中了进士,再去求娶凌氏。

不成想,刚放杏榜,他母亲和祖母就替他定下了魏氏。

魏氏的父亲是工部侍郎,她是名副其实的高官千金,身份地位更配颜家的嫡长孙!

第258章鳄鱼的眼泪

颜大郎从小懂事听话,中规中矩。说得难听点,他骨子里很懦弱,不似颜浧的刚毅。

他这辈子唯一敢鼓起勇气胁迫母亲去提亲,就是为了凌氏。

不成想,这门亲事闹了个大错,不了了之。

等他中了传胪,回过头来再想去求娶凌氏的时候,家里已经和魏家下了定帖,抬了定聘之礼,婚事作准了,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二少n_ain_ai凌氏的外祖母家石氏,也是落魄清寒的门户,绝对配不上颜家。

颜大郎有无礼要求再先,颜家怕他再次犯浑,就快刀斩乱麻,选了门适合颜家的亲事,定了下来。

婚姻是缔结两姓之好,最重要的门第。

颜大郎是颜家长孙,他的妻子将来就是颜家内宅掌权人,寒门祚户女是难堪大任的。

就这样,他被打个措手不及。

颜大郎也不敢真拼个鱼死网破,非要闹僵。于是,他接受了失败,收敛心思好好做官。对男子而言,爱情不过是微小的,前途才至关重要。颜大郎对凌氏的单相思,就这样无疾而终了,没人清楚是怎么回事,包括凌氏自己。

不过,冥冥中倒让颜老夫人想起另外一桩事。

颜家老夫人和凌家的老太太是闺中密友,不过凌家老太太很早就去世了,两府很多年不来往了。

和石家结亲的短暂闹剧,让颜家老夫人想起了凌家。

正巧,她也在石家见到了凌氏。

凌氏生得好看,一头浓密乌黑的青丝,瓷白细腻的肌肤。大大的圆眼睛,又活泼开朗,x_ing情与气质绝佳。

她往人群里一站,非常打眼,特别漂亮的小姑娘,没人不喜欢她。

颜老夫人想到,颜家二郎也尚未婚配。作为次子。颜二郎的婚姻就不需要那么苛刻了。

娶个门第低些的次子媳妇。将来她不敢和长嫂争权,规规矩矩的听话顺从,家宅更和睦。

颜大郎的婚事定了之后。八个月后就是大喜的日子。

他这边大喜刚过,颜家立马替颜二郎求娶了凌氏。

得知二郎要求娶凌氏,颜大郎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似霜打的茄子。蔫了大半。

他痛苦不堪。

他可以忍受失恋,但是他不能接受这个女人再嫁到他家里。让他时不时能看到她。

最痛苦的事,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凌氏还是嫁过来了。

二郎x_ing情不羁,房里花红柳绿,一个也不能少。凌氏却爱拈酸吃醋,两口子渐渐因这件事而争执。

争执了五六年,凌氏滑胎三次。最后一次还是在娘家滑胎了,这下子彻底闹翻了。

颜大郎人至中年。心里总藏着这段心思,怎么也放不下。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小伙子,如今是个成熟自信的男人。

凌氏的处境,颜家都看在眼里,包括颜大郎。

他实在忍不住,就在凌氏去庙里祭拜的时候,偷偷跟了她去,表白了衷肠。

若是凌氏过得好好的,颜大郎绝不会说那些话。可是她已经这样了,颜大郎很心疼她。

凌氏被他吓了一跳,严词责骂他混蛋。

他心情就更差了,很长一段日子偃旗息鼓,提不起兴趣来,对什么都无所谓,甚至小病了数日。

去年年底,颜二郎房里又添了个通房,凌氏着实难受,就说去庄子里小住,眼不见为净。

岁末家中忙碌,没人在意凌氏的去向。在颜府众人眼里,凌氏就是个笑话,没人会特别留意她。

凌氏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就去了庄子上。

颜大郎随及跟着去了。

他大概是鬼迷心窍,带了坛好酒去乡下,却在酒中下了药。

凌氏心情太糟糕了,而乡下几乎没人在跟前,除了她自己的一个丫鬟,凌氏破罐子破摔,和大伯子喝酒到深夜。

酒里有药,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凌氏醒来之后,误以为自己只是酒后失徳,没有狠怪颜大郎,只怪她自己。

颜大郎从未想过要怎么安置她,他考虑不周。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变得自私又贪婪,他只是想要凌氏的身体!

“我太冲动了,都是我的错,放不下心里的执念!”颜大郎对颜浧道,“三郎,我只错了那一次,不成想就有了孩子。我知道家里人不会饶过她,孩子我可以不要,我不想她死!”

颜浧很无语看着他的兄长。

三十三岁了,若是他成亲早些,都该做祖父了。

可是他的行为让颜浧不耻!

这是逼jian!

“大哥,最龌龊的市井无赖都比你敞亮!”颜浧很冷漠道。

颜大郎听了这话,心里万针齐攒,颜浧是不留情面的,让颜大郎痛苦又难堪。

“我……我一直很喜欢她……”颜大郎试图替自己辩解。

“这不是理由!”颜浧冷冷打断,“我救不了,老二迟早会知道她怀孕的事。老二没进过她的房,她却有了孩子,你要怎么遮掩?”

“将她送走,远远送到广南西路去,就说她死了。”颜大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以后不来往,算是咱们给她的一点恩情。”

“这是后患。此事若是败露,太皇太后、二叔、依附颜氏的朝臣,都被别人嘲笑,不单单是你。”颜浧说,“你自作自受!”

“我愿意辞官,也离开京城……”

“你的妻儿呢?”颜浧又问,“若是当初娶大嫂你不愿意,那几个姨娘总不是祖母和二婶逼你的吧?姨娘们生的孩子,你总要认吧?你一走了之,还算是父亲吗?”

颜浧一再逼问,让颜大郎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劝你,这件事就到我这里,不可再告诉其他人。她怀的是野种,只是一个人的错;她若是和大伯子通jian,罪过就更大了,你这是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颜浧又问。

这些事,颜大郎也知道。

他就是因为进退维谷,再也没路可走,这才求颜浧的。

颜浧分析的,颜大郎全明白。

“二嫂遇着你们两口子,真是倒了血霉。”颜浧见颜大郎被他骂得哑口无言,又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颜浧知道,因为他在永熹侯府的内宅安排了眼线。颜大郎却不知道。

“这话何意?”颜大郎愣了下,猛然问颜浧。

他觉得颜浧话里有话。

“我没有什么意思。”颜浧叹了口气,“一句空话罢了。”

颜浧若还是从前的x_ing格,定要把他知道的都抖出来。如今,他变得冷漠了很久,事不关己的话,他不想说了。

第259章供认不讳(月票2190+)

颜家大郎苦求颜浧,无论如何要帮他,保凌氏一命。

“只要能让她活命,我可以离开颜家,我不承爵,将家业和爵位都让给老二。”颜大郎对颜浧道。

颜浧顿了下。

颜大郎能说出这样的话,虽然他行事龌龊,至少还有良心。

“……你这样就放弃了,将来怎么跟自己的儿孙交代,又怎么跟大嫂和孩子们明说?况且,二哥x_ing格不羁,祖父祖母和二叔从小就没指望他振兴家业,没有好好教养过他,他继承家业不适合。你愿意,祖父和二叔愿意吗?”颜浧问。

“你帮帮我!”颜大郎道,“三郎,只有你能帮我!”

颜氏的儿孙辈中,只有颜浧的爵位和威望是自己挣来的,其他人都靠家里,包括颜大郎的父亲。

既然是靠着家业吃饭,就没人敢砸自己的饭碗,不敢和祖父祖母较劲。

颜浧却敢。

当初祖母建议他不开府、不分家,他拒绝了;祖母说不准他退了洀洀的亲事,他也违逆了。

敢和长辈叫板、又能伸手管颜氏家务事的,只要颜浧!

“三郎,陆姑娘是术士,祖父祖母都很相信她,就是我父母提起她,也颇为尊敬。你能不能让她去跟祖母说,凌氏和孩子不能死,否则要遭天谴?”颜大郎见颜浧沉默,又道。

颜浧浓眉横卧:“不行,不可将她牵扯进来!”

“那你帮帮我!”颜大郎苦求道,“三弟,大哥以后做牛做马回报你!”

颜浧不需要颜大郎的做牛做马,也不需要和永熹侯府打好关系。他只是对二堂嫂动了恻隐之心。

在颜大郎自白之前,颜浧以为凌氏不规矩,所以不愿意多管她的死活。如今知晓她才是最委屈的,颜浧有心有些松动。

“你愿意自毁前途去保她?”沉吟片刻,颜浧问。

颜大郎使劲点头。

“……此事,错全在你,哪怕毁了前途也是你罪有应得。”颜浧道。“既然你愿意救她。那你敢不敢白纸黑字将此事写下来,盖好你的私章?”

颜大郎愣了下。

他x_ing格里却是有些懦弱,这个瞬间他想了很多事。

“你不敢?”颜浧追问。

颜大郎这才道:“好。我来写!”

“你写三份一样的。”颜浧道。

“你……你会交到朝廷去吗?”颜大郎问,“三郎,你要知道……”

他想把朝中局势分析给颜浧听。

颜浧却打断他:“这要看祖父和祖母的意思。若他们愿意闹大,自然就不怕朝中之事;若他们不愿。就传不出去。”

颜大郎咬了咬牙。

他写字的时候,心里一阵阵的恍惚。不由想起了年少的光景,以及初见凌氏的心情。

他泪盈于睫。

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此事必须他来弥补。

他不继承家业,大任就会落到二郎头上。

二郎会因此而饶过凌氏吗?

颜大郎心中阵阵发酸。

这些话。假如他去告诉祖父母和父母,他们只会更迅速处理掉凌氏,保全继承人颜大郎。

所以。颜大郎只能找颜浧坦白,而不是长辈。

颜大郎很清楚。他是颜家辛苦培养了三十多年的长孙,颜家宁愿牺牲二郎,都不会放弃他的。

他唯有联合颜浧,逼迫长辈。

他对长辈不孝,对妻子和儿女不仁,对凌氏更是不义,他罪大恶极。

他差不多写了两页纸,将事情简单明了讲述清楚了。

而后,他又誊抄了两份。

“我回府去取私章。”颜大郎道。

颜浧颔首。

颜大郎刚走,颜浧立马对他的护卫道:“跟着大少爷去,再取一份大少爷平常的墨宝过来。”

颜浧知道颜大郎才学惊人,会三四种字体。若这不是他惯用的字迹,颜浧也没法子去威胁祖父母。

“是。”

片刻之后,颜大郎和护卫一起过来了,手里除了自己的私章,也有几套书。既有他平时写的诗词,也有他的公文。

“你看看,字迹是一样的。”颜大郎知道颜浧的隐忧。

颜浧果然仔细对比。

颜大郎没有花哨,就是老老实实写了这份供录,将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笔迹是一样的。

“那你盖上私章。”颜浧道,“回头收拾收拾,你可能要离京了。”颜大郎点点头。

颜浧觉得他好似脱力了。

颜大郎离开之后,颜浧反复看了这套供录,心里甚是不解: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感情?

就是为了女人的身子吗?

为了一次的欢愉,要放弃自己的前途和家业,图什么?

“还是没吃过苦。”颜浧揣度颜大郎,“从小被长辈重视,又年少得意,满腹才华和政见,都是来源于书籍,不知人间疾苦。

等他真的放弃了,失去了颜府未来家主的尊贵,见识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才能知道今天的决定多轻率。”

这么一想,颜大郎做出如此不合情理的决定,颜浧就理解了。

生养在锦绣堆里的贵公子,颜大郎现在知道自己到底放弃了吗?他不知道!

颜浧却经历过。

他的兄弟们享受软玉温香的时候,颜浧在西北吃黄沙,被外族欺凌,被父亲的老部下挑衅,千难万苦走了那么多年…

所以,依着颜浧的经历和心智,他绝不会放弃到手的荣华。

当然,颜浧也不会做侮辱弟妹如此荒诞的事。至,颜浧就不会放弃他看中的女人!

从颜大郎放弃了争取凌氏开始,他就错了。

拿到了颜大郎的供录,颜浧等了两天,先看看永熹侯府此前的光景。

颜侯爷信任老妻,将此事交给了老夫人,不准备过问了;除了颜老夫人,旁人不知凌氏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

第二天,送颜二郎去信州的护院首领陈中回来,对老夫人道:“一切安排妥当,二少爷半个月后即可到信州。只是……”

“什么?”老夫人问。

“……二少爷醒了之后,问起府上到底发生了何事,小人不知头尾,就私下里告诉二少爷,说二少n_ain_ai怀了身孕。二少爷跳起来,扇了小人两个耳光,还说小人胡说八道。二少爷闹腾得厉害,小人在他的茶水里下了些药,让他能睡到信州去。”

说罢,陈中眼底闪过几缕忐忑难安。

“你嘴巴紧,多年在府上,我知你的x_ing情,才派了你去的。”老夫人道,“此事,不可多言。”

第260章犯法(月票2220+)

用人不疑,颜老夫人很信任这个陈中,她知晓陈中的秉x_ing,他不会背叛泄密的。

果然不出老夫人所料,颜二郎会不顾一切闹起来。

“幸好三郎提前告诉我,否则二郎先知道,要闹得天下皆知了。只是j-ian夫是谁,三郎应该清楚的吧?”老夫人心想。

出事的瞬间,老夫人想的是大局。

首先,稳定颜二郎,将他送走,免得他闹起来,颜二郎可不会顾家族体面。闹出丑事,是颜氏合族丢脸。

其次,转移府里众人的注意力,让他们都去讨论唐姨娘和颜二郎被送走,从而不留心凌氏怀孕,免得议论出蛛丝马迹。

如今,一切都在掌控之下,老夫人才有心思,想知道凌氏到底和谁不干净的。

“不是她娘家的亲戚,就是她外祖母家的亲戚。”老夫人心道。

老夫人准备去问颜浧。

颜浧既然提醒了,他肯定知晓内情的。

于是,老夫人喊了小丫鬟:“去请三郎过来。”

小丫鬟去了。

“三少爷去了宫里,尚未回府。”小丫鬟回来禀道。

老夫人阖眼打盹。

亲近服侍的几个丫鬟和媳妇子,都惊觉老夫人一夜苍老了很多。

儿孙这般胡闹,老夫人诸多c.ao心。

“老夫人,您喝些燕窝汤,去小憩片刻吧?”一个亲信的媳妇子上前,端了热腾腾的燕窝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昨夜没怎么睡,神色疲倦。

一疲倦,就更显得憔悴虚弱了。

老夫人点点头,斜倚在引枕上。媳妇子用白瓷勺子喂着她喝。

“凌氏醒了吗?”老夫人喝了几口,问跟前这个媳妇子。

媳妇子摇摇头。

前天被伤,凌氏当时晕死了过来。醒来之后,她又重新昏迷,现如今太医都暗示颜家,凌氏可能是装昏。

不知她到底是心灰意冷等着被裁决,还是在心里算计鬼主意。

总之。凌氏不肯醒。

“不要叫她。让她再多昏几天。”老夫人道。

媳妇子道是。

一碗燕窝刚喝了一半,就有亲信的丫鬟进来禀告说:“老夫人,唐姨娘去了。”

昨日夜里被送到庄子上的唐姨娘。半夜的时候咽气了。

唐姨娘被凌氏刺伤了腹部,血流不止;太医好不容易给她止了血,她又高烧。

昨晚强行将她送走,一路上颠簸见风。唐姨娘到了庄子上就恶化,烧得更厉害。半夜的时候就断气了。

老夫人推开了服侍她喝的燕窝媳妇子。

“老夫人,唐姨娘这是被二少n_ain_ai杀死的?”亲信的丫鬟大胆直言,“要怎么入殓出殡?”

丫鬟讨老夫人示下。

颜家的二少n_ain_ai杀人,对颜家的生声誉不好。“不入殓。人直接烧了,把骨头渣子埋了。”老夫人冷静沉稳,似说件极其平常的话。“不可叫外人知晓咱们家二少n_ain_ai杀人。先封锁消息,等过了三五年。再说唐姨娘死了……”

丫鬟道是。

顿了下,丫鬟又问:“老夫人,二少爷会不会过问?”

“他?”老夫人冷哼,“他没个一年半载,也别想回府。”

颜二郎回来会闹的。

老夫人原本就对这个孙子没什么指望,他糊里糊涂的,很不懂事。

放他在外头吃些苦,他才知道什么家里到底给了他什么样的尊贵和体面!让他尝些落魄之苦,他才知道要如何选择。

死,也要维护家族的荣耀。

家族是颜氏子孙的巢。他们总躲在巢里,不知道这巢和别人的巢有什么不同,不懂珍惜现有的富贵。

唯有放他出去,让他尝尝外头的风吹雨打,他才知道轻重好歹。

“是。”丫鬟不敢再多问了。

唐姨娘死了,可是没人知道,她生的儿子还小,从小由r-u娘抚养长大,不知道挂念唐姨娘。

老夫人继续将半碗燕窝吃完了。

吃完之后,她小憩了半个时辰,醒来后精神恢复了几分。

“……老夫人,大n_ain_ai来请安,已经坐了大半日。”丫鬟服侍老夫人更衣,顺便回禀她。

“让她回去。”老夫人道。

老夫人没心思再去照顾魏氏。

丫鬟道是。

到了傍晚,夕照如火,将璀璨的晚霞纷披在庭院,似锦缎舒展。

“老夫人,二少n_ain_ai醒了。”丫鬟回禀道。

凌氏终于醒了过来。

老夫人起身,由丫鬟搀扶着,去了凌氏的院子。

家里的诸位夫人、n_ain_ai和姑娘们,早已先一步到了凌氏的屋子里。

内室黑压压挤满了人。

老夫人来了,众人连忙退出来,腾出了空隙给老夫人。

“好些了吗?”老夫人柔声问凌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关切至极。

凌氏脸色惨白,双唇似灰,纤瘦的手掌更是冰凉。

凌氏和唐姨娘一样,都失了很多的血。不过凌氏没有伤及内脏,也没有发烧,所以情况稳定。

“我好多了,祖母。”凌氏反手紧紧握住了老夫人的手,似抓住了救命的稻Cao。

她枯瘦冰凉的手指,拼命的握住老夫人的手,让老夫人心里发闷,疼得厉害。

老夫人很喜欢这个孙儿媳妇。

素来不管事的老夫人,在她闹腾之后,强行让二郎到她房里,说出来老夫人也是溺爱过头了。

为了凌氏,老夫人做了很多。

只可惜,凌氏似乎不珍惜。她举刀杀人,已经触犯了国法;她品德失贞,也违背了家规。

哪怕再疼她,也保不住了。

老夫人觉得可惜,这孩子多好,身上有股子灵气,不似内院其他的庸脂俗粉。她不适合管家,不适合培养成为主持中馈的,可放在身边,心里舒坦。

“祖母,我很疼。”凌氏哭了起来。

“好孩子!”老夫人喟然道,“祖母知晓你吃苦了,莫要再哭,祖母会替你做主的。你如今怀着身子,且要当心。”

凌氏不停的哭,老夫人多次劝她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凌氏跟老夫人哭诉了半晌,最后众人才离开。

“她还有脸哭疼?她把二哥哥刺伤了,真是个悍妇。”四房的姑娘不满凌氏。

老夫人很疼爱凌氏,惹得这些姑娘们嫉妒。

“她敢那么大胆,还不是有恃无恐,怀孕了呗!咱们一个接一个的生,才不稀罕呢。人家不下蛋的母j-i,终于要下蛋了,看她能不能下个金疙瘩。”

闲言碎语,凌氏听不到了。

她从老夫人的态度里,窥探到了很重要的事。

“石妈妈,您明天去请陆五姑娘,让她来看看我。”凌氏对身边的妈妈道。

第261章祸害(月票2250+)

凌氏不够精明,有点左x_ing,可她并不是个完全的傻子。

今天老夫人带着众人来看她,话里话外说起她的孩子,让她小心保重。

可在场的女眷,没有露出嘲讽或尴尬,都只是暗暗有点嫉妒,或真心为她高兴。

凌氏就知道,老夫人这是提醒她,事情还没有败露呢。

事情没有败露,她自己这里更不能失了准头。

一旦泄露,她就真的没有回转的机会。

颜二郎一年多没有和她同房,这点只有颜二郎、她自己和贴身的丫鬟知晓。她怀孕了,第一个瞒不住丈夫。

她丈夫什么x_ing格,凌氏最清楚了。

颜二郎沉不住气,心里没成算,一点小事就要咋呼。凌氏给他带了这么一大顶绿帽子,他能不囔出来?

他肯定吵着闹着要杀凌氏。

颜二郎知道,合族就知道。可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仍是风平浪静,说明颜二郎不知情。老夫人将此事压住了。

“祖母怎会知晓我怀的不是二郎的孩子?”凌氏心里盘算了下。

她立马想起了上巳节当天,陆落的话。

后来,陆落还套了凌氏的八字去,好似算什么。陆落术法高超,她算出凌氏怀孕,而且是野种,是很有可能的。

“应该是陆五姑娘告诉了三郎,三郎再告诉了祖母。”凌氏舒了口气。

她很感激有人递个信,让老夫人先知道,稳住了颜二郎。

只要她怀孕了,那么她出墙的丑事就不可能瞒得住,颜二郎心里很清楚。他迟早要闹出来。

先由颜浧告诉老夫人,再由老夫人把颜二郎的口封住,对凌氏更有利。

不是人尽皆知,凌氏就有一丝挣扎的可能,凌氏现在命悬一线。

事发当晚,剪刀拔出来之后,凌氏的确是昏迷了。次日下午才醒。

那时候。已经过了十几个时辰,她以为事情被揭发了,躺在床上心灰意冷等死。

而后。老夫人派了丫鬟,来暗示凌氏多昏迷几天,凌氏不知缘故,不敢轻举妄动。

在上巳节之前。凌氏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因为凌氏的月事不准。

她有两次隔了三个月才来月事。当时也以为怀孕,后来才知道,差点得了干血痨。

凌氏一受到大刺激,月事就要拖延两个月。

腊月底的酒后乱x_ing。让凌氏很害怕。真是因为心中有鬼,她不敢请太医来诊脉。

她自己也不敢出去找赤脚大夫。

凌氏不想面对结果,她宁愿相信是生病。不是怀孕。她掩耳盗铃,企图老天爷能给她好运气。

如今看来。老天爷是不会偏倚她了。

人活得好好的,就不会把命当回事;一旦落水挣扎,知道有根浮木飘过来,就试图抓住。

生死攸关,才明白自己的心。

凌氏想活着!

她没有子嗣,做梦都想当母亲。虽然这孩子是个野种,也不是旁人的错,是她自己行为失端。

所以,凌氏不恨这个孩子,她只恨自己。她想生下孩子来,以后母子俩相依为命!

她想要这个依靠!

陆落术法高超,能算出她怀孕,还知道她的孩子是野种,可见她真的如传言那般厉害。

凌氏没有权势过人的娘家,不认识显赫的朋友,她唯一能傍身的,是将颜二郎的不义之财偷了过来。

“我可以给陆五娘钱,让她帮我想个法儿,让我和孩子全身而退!”凌氏心想。

当一个人走到了绝境,无路可走的时候,任何渺茫的希望都要试试。

凌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她需得挣扎,救她自己,也救她的孩子。

她想让陆落做个术法,救她们母子,这是她此前唯一能想到的。

“陆五娘,她会来吗?”凌氏又想,“她应该不会帮我,而是帮颜家吧?”

思及此,凌氏觉得自己应该深夜逃跑。

可她的腿伤了,她哪里都去不了。现在老夫人防她,肯定跟防贼一样,绝不会让她跑掉的。

这一晚,她辗转反侧,度日如年。

当天夜里,石妈妈就去请了陆落,让陆落第二天早上去看凌氏。

陆落也是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她很早就起床,赶在颜浧上朝之前,去忠武侯府见颜浧。

“怎样,你说了吗?”陆落问颜浧。

颜浧刚起来,精神抖擞的。

天色尚未大亮,书房里的灯火摇曳,似红烛旖旎。

颜浧抱住了陆落。

陆落推开他:“说正经事,你二堂嫂请我,是想让我帮她吗?”

陆落很难见死不救,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可她不知道颜家是个什么光景,免得人救不了,还把自己和颜浧弄得很被动。

颜浧松开了她,整了整衣襟,把事情去全部告诉了陆落。

凌氏如何怀孕的,颜大郎如何行事的,颜浧都说了。

陆落则是狠吃一惊,说:“原来她……她是被欺负?我还以为,她是自愿的……”

“她也觉得她x_ing格有点怪癖,所以觉得她能不顾一切,对吗?”颜浧道。

陆落颔首。

凌氏的确非那种门第森严人家教养出来的姑娘,她有点随x_ing而为。

“这样说,她就太可怜了!”陆落道。

陆落没想到颜浧的大堂兄有那么一段暗恋,更没有想到是他迷jian了凌氏。

“她的第一个孩子,是二哥身边姓孟的通房下药流掉了。此事,大堂嫂替孟姨娘遮掩了,没有闹开。

祖母稍后才知道,可是证据已经没了。大堂嫂解释说,她不想二郎夫妻失和,还是不能暴露,就当自然流产,不是谁的错。

祖母又不能空口白牙去问责大堂嫂,只是悄悄将孟氏弄走逼问,没问出什么可靠的证据,唯有孟氏秘密处死了。

二嫂的第二个孩子,是二哥回来推搡了她,她自己撞到了桌子流掉的。

可是出事之前,二哥正看中大堂嫂身边的丫鬟,而那丫鬟和二哥闹,二哥把气发泄在二嫂身上。此事,是二哥的错。

大堂嫂摘得一干二净,祖母有心猜测大堂嫂,可是拿不到证据,只能言语敲打一番。

正是因为这两件事,祖母心里就偏袒二嫂些,觉得她很可能被大堂嫂算计了……当然,也只是可能,祖母也没证据,要不然早对大堂嫂动手了……”

陆落听了,目瞪口呆,继而又惊又怒。

“大n_ain_ai这是知晓了大少爷暗恋二少n_ain_ai?”陆落问。

颜浧点点头。

肯定是知道啊,要不然何苦把凌氏往死里逼?

第262章辅助

颜浧堂兄弟房里的事,让陆落瞠目结舌,半晌不知该如何形容。

而后,陆落又想,一个家族历时百年之余,外头光鲜,内里枯萎,这才是正常的。

人会老,老了会生很多病;一个家族也会老,老了也有各种耸人听闻的事故。

故而有俗语说“一代不如一代”,字字珠玑,都是智慧的总结。

“二少n_ain_ai怀的,是颜家的血脉,而且她才是受害者。”陆落对颜浧道,“我想尽可能帮她,可好?”

晨曦熹微,朦胧的晨光透进来,冲淡了橘色的灯火。

陆落的脸融在灯火里,少了些青涩,多了些艳冶,颜浧看着心路明媚,喜欢极了。

“当然可以。”颜浧道。

顿了顿,颜浧又说:“你起得这么早,肯定很困。不如在我的外书房休息片刻,我去趟官廨。等我回来,差不多到了巳时,咱们再去对面?”

现在还太早了。

陆落这会儿去了,应该是桩新闻,回头就要传遍永熹侯府上下,那些闲来无事的女人们,又不知该如何猜测了。

颜浧想让陆落等一两个时辰。

昨日回府之后,颜浧衙门里还有些公文没有处理完,今天要发出去,颜浧需得去把公事办了。

“我还是回家吧。”陆落道,“我在马车上小憩片刻。在你这里,旁人瞧见了不好。”

颜浧拉着她的手不放。

陆落手掌细腻凉滑,似上等的绸缎,不紧紧抓住就要脱开似的。

颜浧胸有成竹,知道怎么救凌氏,一点也不着急。

“回来奔波。太累了。”颜浧道,“这里没人瞧见,外头都是我的人,这书房没有我和你的允许,外人不许踏入。”

“我?”

“对,我已经跟护卫们交代了,他们也会听你的话。”颜浧笑道。

陆落说他胡闹。

凌氏的事。让陆落一直不安。虽然师父告诉她兴衰是自然规律,陆落还是不放心。昨夜凌氏请她,她今早就迫不及待来了。

现在再回去。陆落也觉马车颠簸得骨头疼。

陆落也有些懒,就留下来了。

颜浧要出门,快赶不上时辰了,叫了心腹的侍卫给陆落安置早膳。急匆匆走了。

陆落和碧云留在了颜浧的外书房,等着到巳初去见凌氏。

“五娘。咱们真留在这里啊?”碧云悄声问陆落,“万一叫人知道了,误会你在这里过夜,那……”

“不妨事的。侯爷不是说,这里铜墙铁壁,透不出消息吗?”陆落道。

碧云撇撇嘴。

内宅的门道多。再铜墙铁壁也有透风的时候。

五娘比从前轻率了。

之前也有点小x_ing子,到底还顾忌些。如今越发任x_ing了,都是颜侯爷宠她的。

碧云有点担心,可陆落执意,碧云就不说了。

这也是碧云的好处,她从不冒充教习嬷嬷,不会苛求规矩,谨记陆落才子主子,听话是下人的本分。

除了陆落花钱的时候,碧云还没有真下狠心去劝过她。

主仆二人就在颜浧的外书房随意用了些早膳。

陆落今天早起了,却因为心中有事,毫无困意。

她见颜浧的书桌上纸墨方便,就坐下来,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小罗盘,写写算算的。

碧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

到了卯正,窗棂透出来稀薄的白光,天已经大亮了,一轮红日攀上了枝头,慢慢放出金红色的芒。

不知不觉,骄阳布满了书房,陆落周身被朝阳浸润着,温暖舒适。

颜浧办完了差事,急匆匆回府。

外书房静谧无声,庭院的梨树开满了晶莹纯洁的花,风一吹,都能听到花瓣如落英的簌簌声。

颜浧推开书房的门,见陆落的丫鬟伏在案几上睡着了,而陆落自己,正在仔细算着什么。

温暖的阳光,在陆落身上投下了斑驳的光晕。

颜浧的开门声响动惊扰了陆落,陆落抬眸就看到了颜浧。

她放下笔,先将自己的罗盘收起来,然后把书面的纸折叠收拢。她轻轻摇醒了碧云,才把自己的纸交给她。

碧云茫然爬起来。

“走吧,已经巳时初了。”颜浧笑道,然后问陆落,“你怎么不睡一会儿?”“我睡不着。”

“担心什么,我有杀手锏!”颜浧道。

陆落颔首。

碧云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去了对面的永熹侯府。

这个时间来拜会,不算早的。

“不用去拜会你祖母吧?”陆落问颜浧。

“这会子还讲什么客套?”颜浧笑道。

陆落不在说什么,直接往凌氏的院子而去。

二堂兄不在房里,颜浧按说还是要避嫌的。只不过,他有陆落陪着,又不是单独,于是就跟着进去了。

到了二堂兄的院子,颜浧只在中堂坐下,没有进内室。

陆落带着丫鬟进去了。

凌氏醒来已久,穿着葱绿色小袄等陆落。她失血过多,所以很怕冷。

凌氏有一头浓密的青丝,似流瀑般倾泻在肩头和脸侧。她的小脸在青丝的掩映之下,显得更加苍白憔悴。

“……听说你要见我?”几句寒暄之后,陆落问她。

凌氏很憔悴,随时要体力不支的样子,陆落不忍心和她兜圈子。

“你怎么知道我怀孕,还知道孩子不是二少爷的?”凌氏也直接问陆落。

陆落就把自己的推断,告诉了凌氏。

“你是木命,今年正好行戊戌大运,而戌是火之仓库,你有同时犯戌宫里的三煞,这才引火烧身。你仔细想想,假如你不受伤,你怀孕的事能这么措手不及的败露吗?亦或者,假如你不是倒霉,真的就能怀孕吗?”

凌氏听了,轻轻点头,深以为然。

她的确是倒霉透顶。

若不是倒霉,她也不会一念之间犯傻,和大伯子喝酒乱x_ing;若不是倒霉,她私吞丈夫放债的钱也不会这么早暴露;若不是倒霉,也不会正巧丫鬟做针线,放了个针线笸箩在炕几上,让唐姨娘随手后拿了把剪刀刺伤她。

一切看似随意,冥冥中都有注定。

“你能救我吗?”凌氏问陆落,“我给你钱。”

“你想要什么样子的结果?”陆落道,“保自己的命,还是孩子的命?”

“我要和离,光明正大拿着我的陪嫁离开颜家,我自己的命,和我孩子的命,我都要!”凌氏道。

“这很难。”陆落道。

她说很难,却没有说不可能。

凌氏紧紧盯着她,等待下文。

第263章叮嘱(月票2280+)

凌氏虚弱,眼眸却锐利,紧紧盯着陆落,把微薄的希冀,都寄托在陆落身上。

陆落不知该怎么评说她。

假如陆落身处凌氏的境地,她唯一要求的就是活命——自己和孩子的命。其他的任何东西,都会拖累活命的脚步。

凌氏却不懂这一点。

和离是不可能的,颜家宁愿牺牲这个媳妇,也不会背上和离的名头;将她的给她陪嫁,等于通告世人,颜家有出妇,颜家更不会答应。

凌氏要求的越多,越是将自己至于险地。

“我唯一能帮你的,就是让你带着孩子离开,不明不白的,以后隐姓埋名,消失在茫茫浮世。”陆落道。

“难道我的陪嫁,要留下那些妾室,还是留给二少爷?”凌氏咬牙,“我宁愿拿去喂狗!”

她敢砍丈夫,x_ing格暴烈。

她不在乎那点钱,可她没有孩子,等她消失之后,她的陪嫁就要落在颜二郎手里。凌氏不想便宜那些妾室和她的丈夫。

“你不甘心?”陆落反问。

“对!”凌氏切齿道,她森凉的眸子是两轮冰魄,孤傲高远,不染尘埃。

陆落原本以为她出墙,心里对她不屑。

可是颜浧告诉陆落,凌氏两次怀孕,都是别人害得滑胎;第三次就形成了习惯x_ing的滑胎,依旧掉了孩子。而后,她又被大伯子迷jian,却误以为只是自己酒后失徳。

她是被颜家人耍的团团转,很可怜。陆落心中,只剩下对她的同情,以及对女子命运不公的刺痛。

陆落轻轻叹了口气。

“……我做不到。”陆落实话实说。“我曾经见过一个人,诸位术士替她转运,她还是死在戊戌大运中,那年才三十七岁,肚子里怀着女儿。你要求得太多,我怕到时候你的命都保不住。”

这是陆落前世听过的一个案例,死者是个跨国集团的总裁。继承的是她父亲的公司。已婚,却在那一年发生了婚外之情,还怀孕了。

陆落那时候才二十七岁。她资历不够,人家不会请她,是她爸爸的一个玄学同行告诉陆落的。

那个女总裁也是木命,而那年正巧是火年。她又是在戊戌大运中,请了好几位术士布风水阵。最后还是出车祸。

她的车祸,车子是在高速上翻了的,车门被压瘪打不开,车子起火……

陆落因此就对戊戌大运很忌讳。

越是好的运。犯煞的时候冲击就越大。

如今的凌氏,只比那位去世的女总裁少一样:今年的生肖不是属火。

这是凌氏唯一的幸运。“死了?”这个案例,吓到了凌氏。她吃惊反问,眼底的不甘心敛去。变得有点忐忑不安。

她很相信陆落的话。

“……我怎么办?”凌氏问她,语气松动了很多。

“保命!”陆落道。

凌氏沉吟良久,道:“好,你替我保命,保住我和孩子的命。至于其他的,我全部不要了。”

陆落点点头。

闲聊了半晌,陆落起身告辞。她有凌氏的八字,又知道凌氏的情况,可以回去拿东西给她布阵。

凌氏却喊住她,问:“我应该给你多少银子?我知道你要价高昂的。”

陆落笑了笑,说:“不必给钱,算我卖个人情给你。以后若是再有机会相遇,你还我这个人情即可,我先记下了。”

凌氏怔怔看着她。

人情?

她还有什么人情值得陆落付出的?

凌氏这才明白,陆落是真心想帮她。虽然不知道什么理由,凌氏仍是很感动。

从里屋出来,陆落和颜浧去了趟昭怀院,给老夫人请安。

“上次我家的妈妈过府谢恩,瞧见了二少n_ain_ai受伤,我才来探望的。”陆落解释道。

老夫人却沉吟。

颜老夫人这几天留意凌氏身边任何的风吹Cao动,想找到她的jian夫。昨日石妈妈连夜去了陆府,老夫人知道。

凌氏想找陆落帮忙。

老夫人有点痛心,阖族的小辈中,她第一喜欢凌氏,第二喜欢陆落。

现在看来,陆落要助纣为虐,帮凌氏毁颜家声誉。

“五娘,我待你如何?”老夫人突然问。

陆落抬眸,清波流转的眸子,微微生了几分退意。

“祖母,你待五娘自然是最好的!”颜浧笑着打岔,“五娘是个知恩图报的,她知道祖母的厚爱,一直铭记在心。”

上次淳宁郡主陷害陆落,是老夫人给陆落撑腰,事情才那么顺利。

老夫人利用颜家的地位,逼迫宗室女离京,全是为了陆落。

颜家为何能与宗室亲王府相抗衡?

这种地位,是众人的庇护伞,难道不值得他们去维护吗?

陆落不是个狼心狗肺的,她知道老夫人对她好。

而老夫人需要维持一个家族的兴旺,规矩和声誉绝不能有半点玷辱。她要处理凌氏,也是为了阖族。

这个“阖族”,甚至包括颜浧,和将来的陆落。

陆落如今会觉得,这世上的人,很难分好坏。立场一变,处境就会变。

“让五娘自己说。”老夫人眉梢添了几抹冷峻,眼神从颜浧身上掠过。

陆落这时候才开口,说:“老夫人,您待我宽厚仁慈,我心中甚是感激您。”

“知道感恩,我就放心了。”老夫人慢慢舒了口气,“既然如此,颜氏家务事,五娘就莫要费心。”

陆落看了眼颜浧。

颜浧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别接话,先离开再说。

陆落果然低垂了眉目,没有答应老夫人。

老夫人气结。

从昭怀院离开,陆落沉默不语。

颜浧带着她,回了自己的外书房。

“……我的风水阵,只能阻止她不出意外的自然死亡,却不能阻止她被人杀害。大少爷不是写了供录给你吗?我想着那份供录,就救她一命,就答应给她保命了。”陆落对颜浧道。

颜大郎写供录给颜浧,也是要颜浧救凌氏一命。

“应该答应的,我原本也打算救她。”颜浧道,“你回去准备风水阵,我明天就去跟祖父和祖母说这件事。”

“今晚吧!”陆落道,“你祖母对我今天登门很忌讳,她不想我破坏家规。”

“是家规重要,还是人命重要?”颜浧冷哼。

颜浧的话,让陆落想起了个很有争议的案子。

一个苦命的父亲,女儿被杀害了,他寻求律法无果的情况下,也杀了凶徒,以暴制暴,那么这个父亲要不要判死罪?

这时候,就是应该问正义重要,还是国法重要?

颜浧问人命重要,还是家法重要,让陆落想起了这个案例的争论,虽然不及皮毛。

“好,我今晚去说。”颜浧见陆落沉默,以为她不高兴,立马道。

第264章水精(月票2310+)

见过了颜家老夫人,陆落进内院看过了洀洀。而后,颜浧留她用午膳,陆落婉拒了,起身回了陆府。

“要破戊戌大运中的火,需得发水。”陆落心道。

二少n_ain_ai凌氏是木命,水生木,而水又灭火,今年不是火年,发水也很容易的。

“颜府的西南方是零神位,零神见水则大旺、大发,足以给克制戊戌大运中的火。”陆落又想。

颜府的方位,陆落曾经是推演过的,那时候她帮颜浧找宅子,仔细算过。她无需再算,也能清楚知晓。

“在凌氏院子的西南方位,摆一只大水缸,贴上符咒,就可以了。只是,凌氏不会常在那院子里,她可能要离开。”陆落去凌氏现在住的院子摆风水阵,只怕不行。

要等凌氏稳定下来。

“颜浧今晚会告诉家里人,明天应该会决定怎么放凌氏。”

颜家权势滔天,凌氏想自己逃走是不可能的,颜家肯定能找到的。

颜家不去找,他们的政敌也会去找,找到了颜家更被动丢脸。

这种事,朝堂上又不是没有过。

凌氏唯一活命的机会,是颜家答应放她走,主动帮她遮掩,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

暂时不能给凌氏布阵,陆落想给她寻一块补水的风水物。

风水法器,自然是水晶最补水了,水晶被称为“水之精华”。

只不过,陆落身上的法器中,没有水晶。

水晶易碎,而陆落术法有限,不会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脆弱的器皿上。

要是不小心碎了。她岂不是白费功夫?

西方占卜中,最常用的是水精,不过东方传统的术法,用得不多,除非是特意需要的。

“师父好像有块‘菩萨石’。”

菩萨石是一块通体透明的白水晶,有拳头大小,随身随带很累赘。但是最能补命格里的水。

白水晶能放灵光。个头比较大且完整的,所以才叫菩萨石。

师父的菩萨石,是摆在他自己的卧房。不知道是否能借用?他的水精,一定是炼过的法器。

陆落想着,就去了趟师父的家。

“老爷闭关呢,不能打搅。老爷说。若是姑娘来了,想要他卧房里什么东西。直接去拿,每一样都可以取走。”小厮道。

陆落微愣。

她举步往师父的里卧走去,走了一半还是觉得蹊跷,又折回来问小厮:“老爷什么时候叮嘱你的?”

“老爷是前日闭关的。”小厮道。

前日?

陆落想要水精的念头。却是在刚才。

想了想,陆落又去了师父的内院。上次陆落来,说了凌氏的事。师父肯定能想到,不适合在院子里放水缸。而是应该要随身携带属水的风水物。

所有的风水物中,水精最佳。

陆落没有适合的水精,师父是知晓的。由此他推出陆落迟早要来他的水精,也是情理之中的。

果然,那块通体透明的水精,隐约有生吉之气流转,陆落随身带着的小罗盘一靠近,就滴溜溜转,转得非常快,都可以当电风扇用了。

陆落收起了罗盘,将水精包起来带走。

“这么大的菩萨石,放在身边也累赘,而且易碎。”陆落心想。

可她着实没有更妥善的法子了。

回到家中,陆落重新用黄纸、朱砂画了符咒,这个符咒要贴在水缸上。等凌氏安顿下来,陆落可以告诉她如何贴。

“倚竹,你去给颜侯爷递个话儿,就说我想送二少n_ain_ai一个风水物,什么时候去适合?”陆落喊了小丫鬟。

倚竹道是,转身去了。

而后,倚竹回禀陆落:“侯爷说了,让您暂时别轻举妄动,等他的消息。一旦安排妥当,他会派人给您送信。”

陆落颔首。

她耐下x_ing子等消息。

颜浧也在准备说了。他先派人去告诉二老爷、二夫人、颜大郎夫妻,以及祖父祖母,今晚戌时正,他有事要告诉众人。

很重要的事!

颜浧单独开府,x_ing格又怪。他说有事,只怕真是大事,绝非小孩子胡闹。

“不会是要替凌氏求情吧?”大n_ain_ai嘀咕。

大n_ain_ai魏氏只知道二少n_ain_ai刺伤丈夫、刺死妾室要被处理,却不知道二少n_ain_ai怀的是野种。

“凌氏违反了家规,砍伤了二郎,又刺死了妾室,原本是要处置她的。如今,她怀了孕,祖母疼她,肯定放她一马;若是三郎再求情,此事只怕不了了之。”大n_ain_ai很担心,“这可怎么办?”

大n_ain_ai不甘心凌氏如此轻易逃脱。

因为祖母护着,凌氏哪怕是犯错了也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今,凌氏终于犯了大忌,祖母才决定放弃她,大n_ain_ai很欣慰。她等了近十年,才等到这么个结果。

哪里知道,凌氏怀孕了,节外生枝,让长辈心生怜悯;不过唐姨娘死了,这杀人罪凌氏是背定了。

可颜三郎跳出来,又生波折!

“早上陆五娘才来看过了凌氏,晚上三郎就要请咱们,肯定是替凌氏说情啊。”大n_ain_ai焦虑。

颜三郎说情,颇有分量,大n_ain_ai怕他真能成功。

“不行,这次一定要处理掉凌氏,否则我寝食难安!”大n_ain_ai想。

整个家族的孙儿媳妇中,属大n_ain_ai最能干,聪明练达,出身又高贵。

祖母和婆婆的确都器重她,将管家的大权交给她。

可是,她们背地里却宠溺凌氏。

这份宠溺,不同于对大n_ain_ai的器重和信任,而是带着几分放纵和疼爱,更像是自己的女儿。

大n_ain_ai也知道,因为凌氏不管家,祖母和婆婆对她没希望,才不会挑剔她。

饶是如此,人都是会有嫉妒心的。特别是自己如此努力,将内院管得井井有条,转头却发现她无所事事的妯娌更得宠,岂能不怒?虽然这宠溺不会盖过大n_ain_ai,大n_ain_ai还是生气。

当然,祖母和婆婆给凌氏的疼爱,只是大n_ain_ai嫉妒中最微小的一部分。

她丈夫年轻时候看中了凌氏,这才是大n_ain_ai嫉妒的根本。

每每想起来,心里就万针齐攒的痛。这种嫉妒,不能说不能吵,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大n_ain_ai午夜梦回都会崩溃。

她甚至怀疑颜家娶凌氏进门,她丈夫参与了。

他见到弟媳妇,至今还惦记着。

大n_ain_ai是个能力出众的人。越有本事的人,越是要求旁人的忠诚和专一。

第265章摊牌(月票2340+)

戌时正,颜府声迹渐消,体弱的夫人姑娘们都准备安寝了。

昭怀院同样是寂静无声。

丫鬟们都回房了,只有两个亲信丫鬟在旁服侍。

颜浧早早就到了,已经喝了两盏茶。

颜大郎夫妻俩也来了。

颜大郎脸色灰白,悬在他头上的刀,就要砍下来了。他前半生的功业和威望,都要毁于一旦。他心里怯意横生,害怕和迷茫萦绕心头,却不后悔。

大n_ain_ai魏氏心绪难宁,时不时探视颜浧的脸色,再探视老夫人的脸色,反而疏忽了身边的丈夫。

大n_ain_ai也不太了解自己的丈夫,对他手段多于感情,不知道他此刻神色里的颓靡是什么医术。

随后,二老爷和二夫人亦到了。

二夫人身体不好,常年多灾多难的,到了戌时已经到了觉头,昏昏沉沉,眼皮都抬不起来。

二老爷则蹙眉:他是长辈,颜浧一个小辈,应该去他的院子里请示,而不是把他召到昭怀院来。

颜浧向来放肆,二老爷不快之余,也不知拿他怎么办。

“白兰,去请侯爷。”老夫人见人到齐了,就让亲信的丫鬟去把老侯爷请过来。

老侯爷在后院的一处小僻静厢房里,钻研火铳。

这么久了,老侯爷对火铳的热情不减,还没有研透。

“是。”丫鬟白兰转身出去了。

片刻之后,丫鬟回来说:“侯爷请老夫人做主,他就不来了。”

老侯爷不太关心内宅的事,更不想听颜浧废话。

“既如此,咱们就不等了。”老夫人面容慈祥安静。眸子幽深从容,睿智从神态里透出来。

“三郎,你有什么话,现在便可以说了。”老夫人示意颜浧。

颜浧就站起身,给老夫人和二叔二婶见礼,这才清了清嗓子:“我没有旁的事,就是想给二堂嫂求个情。”

除了老夫人。在坐的没人知晓凌氏怀的是野种。

老夫人面容不变。其他众人神色各异。

“娘,媳妇也想给凌氏求个情。”二夫人听到这话,心里大喜。急忙站起身,借机也对老夫人道。

二夫人是凌氏的婆婆,身子不好。她最愁的就是二郎房里没有嫡出的孩子。凌氏砍伤了二郎,刺死了妾室。两罪并罚,死路一条。可是她怀了子嗣。应该将功抵过。

二夫人虽然已经很多孙子了,却仍想要凌氏肚子里的那个。

孩子越多越好啊!

“……祖母,我也想给二弟妹求情!”大n_ain_ai站起身,给老夫人见礼。“她子嗣艰难,好不容易才怀了这胎,应该就既往不咎的。”

颜大郎错愕看了眼大n_ain_ai。

“求什么情啊?”老夫人失笑。“她不是好好的吗,我可没责备她!”

处理凌氏是家规。只对颜氏子弟说,连二夫人和大n_ain_ai跟前也不能直白讲出来,免得媳妇们兔死狐悲。

所以,老夫人不承认。

现在不承认,将来凌氏死了也不认。

“既是这样,我们就放心了。”大n_ain_ai松了口气,又道,“祖母,何时把二弟接回来,也该让他高兴高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

这话,顿时激怒了二老爷。

二老爷跟普通的男人一样,重男轻女,而他更疼二郎。

二郎无故被凌氏那个悍妇砍伤,这是藐视夫纲。

如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以后阖府的女人们都没了怕处,还以为自己大多能耐呢!

岂有此理!

家里这样没规矩,不成体统!

“放肆,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二老爷呵斥大n_ain_ai,“此事是大还是小,现在便由你做主了?”

大n_ain_ai进府十几年,早已摸透了家里每个人的脾气,她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果然,她几句话就把她公公的怒火挑起来了。

她给二老爷跪下:“爹,是媳妇不知轻重!媳妇只是盼着二弟和二弟妹夫妻和睦,所谓家和万事兴,夫妻不就是应该相互谦让吗?”

“混账,凌氏砍伤了人,告到官府也要做坐牢的,何况她还杀死了妾室,是一句‘家和万事兴’能打发的?”

大n_ain_ai肩头瑟瑟发抖,不敢吱声了。二老爷一怒,连二夫人也不敢再劝了,脸上焦虑。

这样,大n_ain_ai和二夫人的求情,全部被二老爷驳回。

“三郎,你别怪二叔说话难听。既是两家人,就该公私分明。”二老爷冷哼,对颜浧道,“你要c-h-a手这边的家务事,那以后洀洀的婚事,我们也能c-h-a手吗?”

二老爷这是讽刺颜浧。

上次洀洀退亲,颜浧可没听他们的。如今,还有朝臣借此攻讦颜家和颜浧呢。

“我不c-h-a手家务事,我就是求个情。”颜浧道,“外人不能求情吗?”

“求什么情,我们把凌氏怎么了?”二老爷愤怒道,“她不是好好的吗!”

“我想求个情,让给她一笔钱,放她远走他乡,以后就当她死了,二哥再娶好的进来。”颜浧道。

这是要和离。

老夫人猛然抬了眼眸,看着颜浧。

二夫人和大n_ain_ai也震惊,颜大郎垂头不语。

“放肆,我们颜府没有出妇!”二老爷轻喝,“回去想清楚,再来说话!”

“……若是不肯给她一条活路,那也可以,咱们就把事情都抖开。”颜浧道。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了二老爷:“二叔,您看看这个。”

颜大郎脸色更白了,似一张纸,毫无血色。

二老爷蹙眉,接了过来。

打开一瞧,是自己大儿子的字迹,二老爷满心狐惑。

看了几行,二老爷的手有点抖,面容骤变。

老夫人、二夫人和大n_ain_ai不知情况,好奇颜浧给了二老爷什么。

同时,老夫人终于察觉到颜大郎的异常。

二老爷读完了,脸色紫涨,气得喘气不匀,他眼底又悲又怒,半晌才意识到何事,先对大n_ain_ai道:“你娘身子不好,你扶着她回房休息。”

先把外人打发出去,自家的儿子,再活活打死他!

二夫人很担心,却又不敢违逆二老爷,站了起来。

大n_ain_ai预感有什么不好,她不想走,微带踌躇。

“二叔,还是让大嫂和二婶听听吧。”颜浧道,“你手里的纸,我有三份,你能藏得住这一份,还有两份预备怎样?”

二夫人知道出大事了,心中忐忑。

大n_ain_ai魏氏却莫名欣喜,不管是什么事,肯定跟凌氏有关。看公爹气成这样,凌氏是没活路了。

事不关己,大n_ain_ai也想留下来看个热闹。

于是,她搀扶着婆婆,停住了脚步

第266章挑拨

大n_ain_ai魏氏受够了和凌氏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

这些年,她小心翼翼,既不敢失去未来主母的仁厚和谨慎,又不能任由凌氏在自己眼皮底下顺坦。

处处算计她,魏氏受够了。

颜浧递过来的纸,二老爷神色骤变,让魏氏知晓出了大事。

她心中大喜,彻底凌氏不能再翻身!颜家哪怕不杀她,也要答应让她出府,以后用永远不会回来!

这根刺落在魏氏心里太久了,想拔又拔不掉,没人知道她多受折磨!

“……是什么?”老夫人也问。

二老爷怕母亲受不了,这纸握在手里,手都发抖了,却半晌没有递给母亲。

“娘,咱们再说。”二老爷的气仍是难以平匀,他气得血全部冲上来脑门。

“老爷,到底怎么了?”二夫人着急。

魏氏也很盼着,看看颜浧到底有什么杀手锏。

颜浧若是能成功,让颜家同意凌氏离开,魏氏也高兴。

她最害怕的,莫过于凌氏生了儿子,颜家对她既往不咎,她还要留在府里。

那时候,魏氏只怕唯一能摧毁凌氏的,就是动手杀了凌氏的孩子。

魏氏也不愿意这样,她是个母亲,她心里还是仁善的。

若不是她在意的人都偏袒凌氏,若不是她丈夫暗慕凌氏,她岂能如此恨她?

“此事……我们慢慢说!”二老爷悲愤交加,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三郎,咱们爷俩单独说!”

二老爷在这个瞬间,唯一的念头是保住自己的儿子!

什么媳妇、家规、次子、孙子。他全部可以牺牲。

颜大郎是颜家的长孙,是老侯爷和老夫人辛苦培养的家主继承人,是二老爷的长子,他对颜大郎凝聚了厚望。

而颜大郎仕途平顺,再过十年左右,入阁有望。

颜浧的前途,一半在二老爷身上。一半在颜大郎身上。

若是毁了他。岂不是毁了颜家的希望?

这是颜浧的y-in谋!

虽然如此猜测,这白纸黑字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供录。颜大郎要前途尽毁!

不管颜浧提什么条件,二老爷都会满足他!

“祖母!”就在二老爷试图扭转局势的时候,沉默良久的颜大郎顶不住了。

颜大郎噗通给老夫人跪下,磕头道:“祖母。凌氏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野种。而是颜家的血脉!那是我造的孽!”一席话,宛如晴天霹雳,惊了所有人,屋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脑袋。都嗡了下,有种踩在云端的错愕。

不真实,不敢相信!

“你……你说什么?”最不敢相信的。是大n_ain_ai魏氏。魏氏的脸色雪白,血色从唇上一点点褪去。

颜大郎低了头。再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二夫人的胸口窒闷,双腿全软了,眼瞧着就要瘫倒在地,颜浧扶住了她。

“你说什么!”魏氏顾不上去扶婆婆,一下子窜到了丈夫身边,紧紧抓住了他的衣领,“你……你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

她声音尖锐凄厉,似从古墓里爬起来的,透出狠戾的y-in森,像个索命的烈鬼一样,紧紧抓住颜大郎的衣裳。

颜大郎面容槁木,茫然任由妻子拽住。

“不可能!”魏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侮辱,瞬间的理智被愤怒埋没,她狠狠掴了颜大郎两个耳光。

清脆,响亮。

屋子里的人又懵了,全部看着她。

颜大郎也好似清醒了些,站了起来,用力甩开了魏氏的手,道:“这是真的!”

魏氏跌坐在地上,倏然大哭。

她像个泼妇一样,毫无往日的从容不迫。

她爬到了老夫人身边,使劲抱着老夫人的腿,大哭着摇老夫人:“祖母,我不想活了。凌氏勾引大少爷,败坏颜家的家风,让大少爷落下了口实,前途堪忧。祖母,凌氏这是要毁了颜家,要毁了大少爷和我,祖母……”

她哭得凄惨,可怜兮兮的。

可是她咬字清楚,一下子就抓准了厉害。

二老爷听了,正中下怀!

都是凌氏的错。

虽然颜大郎在供录中写明是他下药,二老爷却不信,肯定是颜浧逼迫他的。

凌氏和二郎不和睦,二郎不肯理睬她,她这是要报复颜家!

“好了!”老夫人气沉丹田,猛地一声厉害,震人耳膜,前所未有的严厉和震撼。

魏氏不敢再哭了。

二夫人也能喘口气。

二老爷的杀念,也暂时断了。

“纸给我!”老夫人对二老爷道,“不许闹,都给我坐下!”

大家都彼此坐下,包括跪在地上的魏氏,都挣扎着起身。

哪怕是哭诉,魏氏也要奔着灭了凌氏的目的而去,这下子仇恨结大了。

老夫人看了供录,神色冷峻y-in沉,问颜大郎:“你句句属实,没人逼迫你?”

“是!”颜大郎垂头,声音嘶哑道,“是我晕了头,做出这等丑事来!祖母,您饶过凌氏吧!”

“你……你还替她遮掩,替她说话!”魏氏c-h-a嘴,又哭了,生怕祖母和公婆轻信了颜大郎,“这不是她的勾引,又是什么!你被她迷了心窍!”

说着,魏氏不顾老夫人的话,噗通又跪下,声泪俱下道:“祖母、爹、娘,你们都瞧见了,大少爷如此耿直,愿意替凌氏别黑锅。哪怕是三郎这样正义的,都愿意为她出头。她做了什么,还不是一目了然吗?”

二老爷听了,深以为然。

凌氏生得不俗,平时举止的确不太沉稳,却没想到她是这样祸家的狐狸精!

二夫人则哭了,可怜自己的儿子,要遭遇此等惨事。

二夫人心想:男人一时间没管住自己,不算什么,女人却不拒绝,不是该死吗?

况且,颜浧都来替凌氏说话,岂不是也迷恋她?

二老爷两口子把魏氏的挑拨,全部听了进去,深以为然,心里都怪凌氏。

魏氏的话,提醒了二老爷夫妻,他们此刻将对儿子的失望,全部转到了对凌氏的憎恶上。

“大嫂,若说偏袒维护,我更偏袒您啊!”颜浧道。

众人一怔。

二老爷大怒:“孽子,你竟敢当着我们,调戏长嫂!”

“庸脂俗粉,有什么可调戏的?”颜浧失笑,始终平静沉稳,没有半分恼怒,“我的确很偏袒大嫂,要不然当年大嫂害二嫂落胎的证据,我早就呈给你们了……”

魏氏听了,心头一紧,只差没晕死过去。

颜浧手段高明,魏氏下意识觉得他没有撒谎,猛地就慌了神,似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她身子颤抖了起来。

魏氏的颤抖,很快就平静下来,变得愤怒。

她不和颜浧吵,只对老夫人说:“祖母,三郎为了维护凌氏,丧心病狂诬陷我,他这是失心疯了!凌氏好手段,我自愧不如,不如我一头撞死,大家都干净……”

说着,她就要往墙壁上撞。

颜浧猛地拉住了她,随手将她一甩,甩到了颜大郎身上。

颜大郎回神,接住了魏氏,将她制服了。

魏氏寻死不成,又开始哭闹。

第267章不打自招

颜浧没有魏氏害人的证据。

若是颜浧能找到,老夫人绝对也能找到。残害子嗣,任何家族都不能容许,魏氏早死八百回了。颜浧在诓骗她。

魏氏把颜浧当颜大郎一样的斯文人,以为扭曲黑白就能让颜浧退缩、服软。

可颜浧是将领,也被市井称的兵油子,论起不要脸,指鹿为马,以黑为白,魏氏不及颜浧的一根毫毛!

于是,颜浧开始讲述魏氏害凌氏的经过。

“……因为大哥爱慕过二堂嫂,你心中不忿,就暗示二哥那个姓孟的通房给二嫂下药;第二次,你用身边的丫鬟勾引二哥,然后挑拨他们,惹得二哥将脾气发在二嫂身上;第三次,你明知二嫂怀孕体弱,却收买太医院的陈太医,给二嫂下了打胎药,二嫂才滑胎的……”

“你胡说,我从未收买过陈太医,是她自己滑了两次,胎位不稳!”魏氏强自镇定,心里分神,听到颜浧的话,她既害怕又试图强硬。

魏氏知晓,颜浧是男人,他是颜家的血脉,颜家更信任他。

他哪怕是凭空泼脏水,也会毁了魏氏的品德,让她失去长辈的欢心。长辈会觉得魏氏无德,从而不肯继续让她管家。

魏氏的权势欲望很强烈,她不能失去当家的地位。

她原本就高度紧张,而后又听到颜浧说第三次是她亲自下药的,她再也忍不住,跳起来反驳。

“哦,你不承认收买陈太医,那么你就承认鼓动孟氏下药。再挑拨二哥二嫂了?”颜浧立马道。

“你……你诬陷我!”魏氏面目狰狞,被颜浧气得差点吐血,要不是她丈夫拦住,魏氏几乎要冲上去和颜浧厮打。

她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这等诬陷,是会要人命的!

“诬陷?”颜浧冷哼,“你若是觉得我诬陷,何不拿出证据。自证清白?让孟氏出来对峙。再让二哥出来对峙!”

“孟氏已经死了,我去哪里找她来对峙?”魏氏越发急了,生怕祖母和公婆把颜浧的话听了进去。

“你怎么知道孟氏死了?”老夫人突然c-h-a嘴。

魏氏一惊。只感觉后背阵阵凉意。越急越乱,她就这样乱了第一步。

当时她周转派人,去鼓励孟氏下药害凌氏,自己不出面。也不会明确却说,只是用话勾着孟氏。

事后不管怎么查。都没有十足的证据说是魏氏指使的。

孟氏是个通房丫鬟,比唐姨娘还要有心机,就上了魏氏的当,果然把凌氏的第一个孩子弄了下来。

而后。孟氏失踪了。

魏氏就明白,是老夫人将孟氏弄走去拷问的。

整个家里,只有老夫人知晓是二郎的通房丫鬟孟氏给凌氏下药。当时消息封锁了,外人一概不清楚。还以为凌氏真的是自然滑胎。

而孟氏的去向,老夫人也有了很明确的解释,就是生病被她兄嫂接回去了。

颜家几乎不会留心一个丫鬟,更不会知道猜测她死了,除非孟氏身后那个指使的人。

魏氏却知道!

她已经不打自招了。

魏氏还欲狡辩,却触及老夫人精明又深邃的眸子,她知道解释无用了。她强行说了几句,发现老夫人的神色更加y-in冷。

“你害了老二媳妇的三个孩子?”二夫人和二老爷终于回神,震惊又悲痛,特别是二夫人,问着魏氏,“老二媳妇的三个孩子,都是你害的?”

“不、不!”魏氏的心,再也沉不下去了,她想抓住一根浮木,“娘,不是我,不是我!”

“就是你!”颜浧气定神闲道,“我和陈太医交情不错,上次送了他一套五千两银子的宅子,他才肯将你的私密事告诉我。要不要我找陈太医,过来当面给你对峙?”

颜浧这话,就是在暗示魏氏,他用五千两收买了陈太医。

一旦对峙,陈太医不管是为了前途还是银子,都会巴结忠武侯的。到时候,陈太医跌倒黑白,魏氏再也洗不清了。

“你陷害我,我根本没有和陈太医来往过。凌氏的第三个孩子,不是我害的,她前头都落了两个,第三个是她自己保不住!”魏氏急促道。

“那前头两个是你害的,此事你不否认了?”颜浧趁火打劫。

魏氏跌坐在地上,看了眼老夫人的神态,以及自己公婆的眼神,她知道解释无用了。

强行解释去下,颜浧真弄个陈太医来污蔑她,她就是死路一条。

前头两个,她还能搪塞,若是陈太医的脏水泼下来,她就连搪塞都搪塞不了。

残害子嗣,这是损伤颜氏的家脉兴旺,家法不会饶恕她的。

哪怕她娘家有权有势,她无法和颜家抗衡。

“……是孟氏自己贪心,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她就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也是委屈;第二个孩子,更是二弟自己动手,我原就打算把那个丫鬟给他的。”魏氏哭道。

她这是承认了。

她承认凌氏前两个孩子,跟她有点关系,却不是直接的关系。而第三个,则是自然滑胎,更与她无关了。

第一个,魏氏是无法摘干净了,她知道孟氏的死,就坐实了她指使的责任;第二个,她尚且可以自清;到了第三个,真不是她搞鬼的,她决不能被泼这样的脏水。

只是指使,没有亲自动手,她还有生机。

魏氏已经全乱了。

两刻钟前,她还心情愉悦看热闹,等着凌氏的下场。不成想,凌氏尚未处理干净,魏氏就先被丈夫通jian刺激得昏了头。

魏氏昏了头,后面的计谋就力不从心。她虽然精明,却没有经历过磨难和波折。魏氏在娘家是嫡女,一家子众星捧月教养她,所有人都疼爱她。

嫁到了颜家,祖母和婆婆宽和,魏氏更是如鱼得水,从未遇到过大挫折。

魏氏有心机,有手腕,可她没有应变能力。仓皇之后,她一错再错,已经无力挽回了。

这一辈子,只怕是毁了,颜家不会饶过她的,她的解释也是苍白无力。

“原来,你才是那个祸家的!”二夫人心痛,失声痛哭,“你们夫妻如此作孽,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教好儿子,没有管束好媳妇!”

二夫人哭晕了。

二老爷急忙扶住了她,他先把二夫人抱回了自己的院子。

二老爷也大为震撼,需要时间捋一捋心绪,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只有两个儿子,总不能把这两房都毁了吧?

可目前来看,这两房自相残杀,眼瞧着就要分崩离析了!

第268章同意 (月票2370+)

颜浧这边才开始,魏氏就吓得崩溃,什么都招了。

“原来再狠毒的女人,也是败絮其内?”颜浧惊讶。

魏氏太弱了,和颜浧悬殊较大,颜浧深感胜之不武。

二老爷夫妻离开之后,魏氏知晓已经没什么可挣扎的,失措坐在地上哭;颜大郎则痛苦抱住了脑袋,绝望得无地自容。

“原来,她过得不好,都是我的错!”颜大郎心灰意冷的想。

“白兰,去请陈护院!”老夫人喊了亲信的丫鬟,然后严词对颜大郎和魏氏道,“先将你们送去家庙,面壁三天,再处置你们!”

颜大郎道是。

魏氏却不想走。

“祖母,孙媳妇年幼不懂事,您教导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祖母!”魏氏仍是不肯放弃。

“先去家庙思过。”老夫人道,神色尚且算温和,没有憎恨和愤怒。

只不过,老夫人的温和是不能作准的,她当家了一辈子,早已不会将真实的情绪写在脸上。

很快,陈护院就来了。

已经是深夜,陈护院将颜大郎两口子带走,送上马车,往安宁县的家庙而去,颜家其他人还不知道。

老夫人叮嘱,要关他们三天,不许款待,要严厉,陈护院一一记下了。

昭怀院的东次间,就只下了颜浧和老夫人。

老夫人疲倦万分,不停用手揉眉心。她心里沉重,又上了年纪,打不起精神来。

休息片刻,见颜浧还在,老夫人问他:“闹得这么凶。如今你满意了?”

“祖母,从什么时候起,作孽的不受惩罚,揭穿的反而有罪?”颜浧笑道。

老夫人一梗,差点被他气死。

的确,作孽的颜大郎和魏氏,颜浧不过是披露真相。怎么能怪他?

最可怜的。还是凌氏。

老夫人想起凌氏,心里抽搐般的疼。当初是老夫人做主,娶凌氏进府的。

她并不知道颜大郎钟情凌氏。这是老夫人的第一次出错;凌氏怀孕之后,她没有保护好她,这是老夫人第二次难辞其咎。

抛去感情,魏氏是个极好的当家者。她学习过管家。为人又聪慧,家务事总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她太坏了!

“……你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老夫人对颜浧道。

“二嫂的事,您还没有说怎么处理。”颜浧道,“我今天来,是替二嫂伸张正义。没有个结果,我怎么能回去?”

“你放心,我知道她委屈。会安排好她的。”老夫人道,“你已经伸张了。回去吧!”

颜浧想了想,道是,起身离开了。

颜浧一走,老夫人几乎瘫软在炕上,一丝力气也没有。

亲信的丫鬟吓坏了。

二老爷只有两个儿子,将来颜府的爵位要交给二房的。可是,谁来继承?

颜二郎肯定不行。

老夫人一夜没有阖眼。

次日一大清早,二老爷就来了,他同样是一夜未安。

“娘,事到如今总得有个法儿。”二老爷道,“把凌氏的陪嫁给她,让她走吧,这不是她要的吗?我谅她也不敢胡言乱语。”

只有顺了凌氏的心,安抚好她,她才不会乱说话。

此事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凌氏,二老爷哪怕再护短,也不好挑凌氏的不对。

“然后呢?”老夫人问。

“让大郎和魏氏思过两天,还接他们回来吧。”二老爷道,“大郎将来要继承家业,此事还得遮掩;这个家里,除了魏氏也没人能接管家的对牌……”

二老爷打算让步。

颜大郎迷jian了凌氏,让凌氏怀孕,等二郎回来肯定要闹,所以凌氏留不得;可此事错在颜大郎和魏氏,把凌氏害死灭口又太黑心了,会遭报应。

思前想后,唯有将凌氏放走,颜家尽量保护她不被人发现,陪嫁都给她。颜大郎和魏氏仍回来,敲打一番,以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将凌氏的陪嫁都给她,送她走,这个可以。”老夫人道,“大郎两口子就算了,让他们也走吧。”

“什么?”二老爷有点不明白。

让他们也走?

去哪里?

大郎是长孙,颜府需要他来支撑家业,怎么能让他走?

老夫人见二老爷没明白,就直白道:“赶出颜府,从此和他们断绝关系,以后不再认这个孙儿,你懂了么?”

二老爷震惊。

“不不,娘!”二老爷立马给老夫人跪下,“娘,二郎是个不成器的东西,您把大郎赶走,以后谁来继承儿子的香火?”

“你现在知道错了?”老夫人突然发怒,“他们夫妻丧尽天良的时候,你在哪里!”

二老爷五十来岁的人了,又位高权重,几十年没有这样跪在母亲脚边。

“魏氏罪不可赦,但是大郎他主动认错,没有狡辩,还尚有可取啊!”二老爷道,“再说了,此事一出,颜家还要什么体面?娘,如今咱们和聂家水火不容,家务事就从轻发落吧!”

“凌氏砍伤二郎的时候,你可没说从轻发落!”老夫人呵斥。

二老爷沉默着,低垂了脑袋。

赶走颜大郎两口子,的确不太现实,老夫人也是气昏了头,才故意这样吓二老爷。

虽然不逐出家门,老夫人也打算重罚他们。

“大郎和魏氏的处罚,先放一放。眼前怎么送走凌氏,需得妥善安排。”老夫人道,“不仅咱们家里人不能知道,外头更不能叫人知道。”

“是。”二老爷道。

二老爷有个门生,在广南东路的江州府做知府。

广南东路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将凌氏远远过去,既保全了她和她的孩子,也有人看住她,免得政敌发现了她,将她接回来对付颜家。

“去广南东路可以走海路,水上少颠簸,对凌氏更好。”二老爷说,“凌家的陪嫁,我叫人拿了账本算出来,折现银子给她。”

老夫人听了,觉得并不妥善,却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

说妥之后,老夫人去看凌氏,将这件事告诉她。

依老夫人看来,凌氏不知道自己前三次为什么落胎,而现在怀孕,她只怕也不知酒里下药。

她要是知道,她会疯掉的。

不告诉她,她反而会好受些。

“……这样做,你愿意吗?”老夫人问凌氏。

凌氏则不敢相信。

陆落跟她说,只能保命,财产别想要了。可现在颜家要派人送她,还替她遮掩,将她的陪嫁悉数还给她,不可思议。

“祖母,我要是走了,外头会说家里的是非吗?”凌氏低了头,有点不忍心。

她的确以为孩子是她自己酒后失徳怀的。

凌氏心软,旁人对她一分好,她就要回报十分。

想到她的遭遇,想到她蒙在鼓里的委屈,想到她如此惨还担心颜家的声誉,老夫人的眼睛突然就s-hi了。

第269章体谅(月票2400+)

颜浧打小就跟颜家不亲,这也有段缘故。

他小时候体弱,经常生病,太医怎么调理也无法改善。

他很瘦,随时可能夭折。

而后,老夫人和他先母给他请了道士批命,看看是否有其他缘故。

道士说,颜浧的八字含“子午卯酉”,太过于极端的至阳,容易相冲。

府上和颜浧相冲的,算了算除了两个外院的管事,还有老侯爷。

老侯爷盛怒,骂道士无能,也骂老夫人和儿媳妇愚昧。

这大概是老侯爷不喜欢颜浧的开端。

颜浧身体的确不好,老夫人怕他真夭折了,在颜浧三岁的时候先将他寄养到方家,避开老侯爷,准备寄养半年再说。

总不能让老侯爷出去吧?

此事无人知晓内情,只知道方老夫人很疼外孙,想接颜浧过去住半个月,而颜家家风开明仁德,全成了方家。

这半个月之后,又借口拖半个月,再半个月,一拖就是五年。

颜浧真的慢慢好起来,说明道士批注得不错,颜浧和老侯爷相冲。

打那之后,老侯爷更讨厌颜浧了。

颜浧从三岁到八岁,这五年的光y-in都是在外祖母家。

颜浧对颜家和他两个弟弟没感情,也是因为如此:他正懵懂知事的时候,方府才是他家,他的几位表兄弟才是日夜陪伴他的人。

他只有逢年过节,祭祖的时候回来应个景,其他教养都在方家。

幼年形成的观念,会陪伴一个人的一生。

过了八岁,老夫人觉得他大了。应该领回来,读书习武,别荒废了他。

方家自然也不好挽留。

如今颜家闹出这么大的丑事,颜浧亦不觉失望,他像个局外人,冷眼看着他们闹腾。

他去找陆落,将此事告知陆落。

“真的答应了?”陆落没想到如此轻松。有点意外。“会不会是假意应付你的?”“不会,大堂兄的供录,我还有两份在手。我明天去告诉二叔。只要凌氏和孩子出事,这份供录就会天下大白。”颜浧笑道,“我是武将,朝中势力不与颜氏及其拥趸相干。又分了家另立门户,永熹侯府丢脸甚至坍塌。都跟我没关系。

我的威胁,二叔能听进去的,他不仅不敢对凌氏下手,还要使劲保住凌氏的孩子。你放心吧。不会再有事。”

陆落听了,微微松了口气。

抬眸瞧见颜浧的面容,陆落突然道:“你肯定很为难……”

颜浧笑了笑。准备说他不为难,他从来没在乎过。怎么折腾颜家,他都无负罪感。

“……你衙门里事务繁忙,累得马不停蹄,又不太在意族中诸事,百忙之中c.ao心这些,辛苦你。”陆落道。

颜浧心里似照进了骄阳,暖融明媚!

陆落一席话,了解他,又心疼他,让颜浧感觉比吃了蜜还要甜。

他轻轻摸了下陆落的脸,说:“有你这份疼我的心,我死也乐意。”

陆落微微蹙眉:“怎轻易把死挂在嘴上?多不吉利啊。”

“好,不说不说。”颜浧毫无原则的让步。

在陆落面前,他是什么坚守都没有,哄她高兴就行。

陆落转身,拿出自己的菩萨石,对颜浧道:“我今天可以见二少n_ain_ai一面吗?这是法器,我师父练的,我想给她防身,免得出现灾祸。我还有一个阵法和道符,也想亲手交给她,顺便教她如何布阵。”

“好,我带你去。”颜浧道。

陆落拿了东西,跟着颜浧出门,去了永熹侯府。

府里使唤的下人见颜浧带着,没敢阻拦。

“你进去吧,我先回府。等事情结束,你过来寻我,我再送你回家。”颜浧将陆落送到了垂花门口,对陆落道。

他不太想见颜府内宅的女人们,更怕凌氏哭哭啼啼的烦心。

陆落颔首,带着丫鬟碧云,由二门上的小丫鬟带路,去了凌氏的院子。

凌氏腿上的伤,正在换外敷的药物,陆落略微等了一刻钟。

换药了之后,丫鬟请陆落进去。

里屋满是药香。

“陆姑娘。”凌氏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熠熠,“刚刚还想着你也要来看我的。”

陆落问她感觉如何。

凌氏说挺好的,没什么大碍。

“……这个水精叫菩萨石,虽然很重又累赘,而且易碎,你还是要想个法子随身携带。”陆落道,“否则容易招惹祸端。”

凌氏颔首,很认真慎重接过来。

水精石通体透明,迎着阳光,还能泛出谲滟的灵光,看上去就很灵验,凌氏很慎重捧在掌心。

“我将此物缝在护手套里,就说我怕冷,需要用护手捂着。这样,既有护手包裹它,免得磕磕碰碰了;我又能时刻拿着,还不突兀。”凌氏想了个主意。

她有两副极好的护手,宫里赏赐的,正巧能碰到用处。

而且还没有到盛夏,护手套虽然热点,也不至于耐不住。

“这是个很好的主意。”陆落道。

陆落又把道符交给她,告诉她到了地方,要在零神位的西南方,摆放一口大水缸,甚至挖个池塘都行。

具体的,没有很繁复的讲究,就是普通的摆设。

不过,方位一定要很准。

凌氏点点头,接下了东西。

吩咐完毕,凌氏将菩萨石交给石妈妈,让石妈妈赶紧去帮她弄。

“……多谢你,若不是你,我绝不能全身而退。”凌氏道,“祖母说要送我去广南东路的江州,会有人保护我。我知道祖母不会骗我,但我害怕他们还是换个方式将来圈禁起来。”

而后,凌氏有点犹豫,“三郎的老部下遍布各处,能不能把我送到他老部下的地盘。这样,颜家照样能看住我,知晓我的行踪,我也不会日夜担心。我相信三郎。”

她怕陆落觉得她得寸进尺,又道:“我给你银子,不亏待你的。你好人做到底,再帮帮我。”

“我去说说看吧。”陆落道。

陆落也不放心颜家安排的地方。

颜家要安排凌氏的处去,还是怕凌氏被政敌找到,找回来攻讦颜家。

但是,颜浧替她寻藏身之地,政敌找不到,颜家也找不到,凌氏更安全。

“你不必再说给我银子了,我就当做件好事,以后若是有机会,你再还给我人情,我先记下。”陆落道,“你处处要用钱,我收下也不会安心的。”

凌氏心里很温暖。

她虽然不知道颜浧是怎么办到的,也不知颜家为何会让步,但是她与陆落君子之交,陆落这样帮她,让她很感激。

第270章告辞

一件事开了头,陆落力求善始善终。

凌氏再次求她的时候,她答应了。既到了永熹侯府,陆落办完事肯定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颜老夫人心里怪她没规矩,敢c-h-a手颜府家务,不想见她。

陆落也觉得这次的事里外不是人,怎么做都难两全,也没有多想,转身出门,到了对门的忠武侯府。“……你觉得呢?”陆落把凌氏的要求,告诉了颜浧,“你帮她这回,我承你的情,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的,我肯定尽力!”

颜浧啼笑皆非。

“我自家的事,怎么要你的人情?”颜浧笑道,“既然你说了,我去同祖母商量。”

颜浧送陆落回府,当天就去跟祖母和二叔说,他要替颜家安顿凌氏。

“胡闹!”二老爷不同意,“我们都答应送走她了,你岂敢得寸进尺?”

“我不放心你们。”颜浧道,“谁知道以后是什么光景?既然得罪了二叔,我索x_ing就得罪到底了。凌氏交给我,否则我将大哥的供录放出去。”

二老爷气得一句话也接不上来,他求助似的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沉吟片刻,说:“交给你可以,你得将她藏紧了。此事一旦暴露,你大哥前途尽毁,颜家也受人唾弃,你要知道轻重!”

“娘!”二老爷着急。

怎能将此事交给颜浧?

万一颜浧不停用这件事要挟他们呢?

颜浧手里有颜大郎的证词,又有凌氏母子这个人证,随时可以勒索颜家。

如此就太被动了,二老爷不能接受。

老夫人凝眸,淡淡看了眼二老爷。说:“既然答应了三郎,给凌氏一条命,就让三郎去安顿她,我们都不知道,免得将来其他人再有歪念。”

这是在说二老爷。

二老爷肯定日夜不放心。他知道人在哪里,疑神疑鬼,说不定会对凌氏母子下手。

老夫人不想儿孙再造孽了!

凌氏问老夫人。她走了会不会让颜家难做。让老夫人彻底心软了。

颜家的孩子们,都缺凌氏这种深情,他们只顾自己。不顾家里。唯一能此刻将家族的荣誉放在前头的,就是凌氏。

老夫人如何再肯为难她?

“娘……”二老爷知道老夫人说有人动歪念,是指他,他想要解释。却见老夫人没有想听他辩驳之意,就闭嘴了。

“二十五日宜出行。你安排好人手,这个月二十五,将凌氏接走。”老夫人道。

今天是十八,还有六七天的功夫。

颜浧离开之后。老夫人将此事告诉了凌氏。

屋子里只有祖孙二人时,老夫人对凌氏道:“我明日给你请道士,再请陆五姑娘。批命说你的孩子和府里相冲,若是再留下来。可能会孩子不保,我要将你送出去。

你有什么亲近的人,都接过来见一面,告诉她们你要去安宁县的庄子上待产,产后才回来。以后怎么遮掩,我自有安排。”

凌氏怀孕的事,颜家阖府皆知,已经藏不住了。

等她走后,她的娘家人肯定要问的,不管是关心还是别有用心,都会谈及她。

所以,老夫人要让凌氏自己交代清楚,说明原委,免得有心人挑拨猜疑,暴露得更快。

“是。我后天将我娘家人、我舅舅家的人,还有几位要好的表姐妹,都请过来,亲口告诉她们。”凌氏道。

果然,老夫人第二天就给凌氏请了道士,再请了陆落。

陆落来了之后,老夫人神色淡淡的,大有不太想理会她之意。

照颜家人的意思,道士和陆落都说:“二少n_ain_ai落胎了三次,就是和府里相冲,还是搬出去,等孩子顺利产下再回来不迟。”

这件事,瞬间在颜府传遍了。

毕竟有三次滑胎在前,众人听了道士和陆落的批注,都恍然大悟,很信服。

陆落更是声名远播,她的话顶一百个厉害的道士。

此事,颜府的人深信不疑。

也有人觉得不对劲:“大郎夫妻和二郎呢?”

老夫人那边立马给了解释:“大郎夫妻和二郎都与凌氏相克,他们知晓后,自愿维护凌氏,先避出去了。”

此话说得深明大义,不会有人挑刺。

颜家就彻底闭嘴了,没有再议论是非,只是纷纷过来探望凌氏。

而凌氏又接了娘家的人,告诉他们:“祖母恩典,我先去安宁县的庄子上,等孩子下地了就回来。”

“阿弥陀佛,这是极大的恩典,你有福气啊孩子!”凌氏的婶母、舅母、堂姐妹、表姊妹都这样说,松了口气。

她继母则嘀咕她娇气。

总之,她娘家人都晓得凌氏暂时要走了,是颜家的恩情,心里十分感激。

颜家也很快将凌氏的陪嫁算了出来,折现银子给她。老夫人更是添了二万两,让她省吃俭用,这些钱够用一辈子的。

到了三月二十五,颜家光明正大安排马车,送凌氏去安宁县的庄子上。

到了庄子上,安排妥当,只留下一个心腹的丫鬟照顾,众人都回来。

颜浧派人夜里就去接凌氏,将消息封锁,把凌氏送往了旁处。

而后,没人知晓凌氏的去向。

陆落也不知道,她问过颜浧,凌氏去了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否则你心里会多想。”颜浧笑道,“你知道她还活着,就够了。”

陆落心想也对,没必要知道。她相信颜浧。

颜浧也是周转派人,一路上接送凌氏,到了最后,只有颜浧自己清楚凌氏的下落,外人绝对找不到。

永熹侯府和凌氏的亲戚都以为她在庄子上享福了,很少问起她。

唯一知道不对劲的,是二少爷。

老夫人不准备接他回来,而是要折腾他,将他再远远送去了荆湖南路,不准任何当地的官员善待他。

有个官员误会了颜家的意思,巴结颜二郎,很快就被弹劾,丢官罢职。于是,当地的官员明白,颜家要历练孩子呢,果然不敢再帮颜二郎。

颜二郎是吃不得苦的,甚至大哭起来,要回家。

老夫人不依,一定要让他吃半年的苦。

安排好了凌氏和颜二郎,老夫人这才抽手,处理颜大郎和魏氏。

说思过三天,可老夫人一直没接他们两口子,任由他们在家庙关着。

“魏氏管家好些年了,她离开了,谁来接对牌啊?”二夫人给儿媳妇求情,“娘,让他们回来吧,至少让魏氏把管家的事物对接清楚了,您再罚她。”

已经犯错了,难道真的要打死他们吗?二夫人想让儿子回家,又不敢明说,只得先原谅魏氏。

“家里的对牌,我来接。”老夫人道,“管家的事你不用愁。”

老夫人从未真的放手,家里到底什么事,什么账目,她一清二楚。她只是不说,一直在暗中掌舵。

魏氏倒了,老夫人立马就扶起来,家业不会倒。

这个家是老夫人的,她可以交给旁人打理,但是除了她,离开谁都可以,没人能威胁老夫人。

真正的主舵,一直都在老夫人手里。

第271章邀约(月票2430+)

颜家后来如何了,陆落没过问,她很久没往颜家去了。

老夫人对她很不满意,陆落就不凑过去惹人嫌。

凌氏走了,颜浧安排的,去向保密,没人再提此事。

陆落后来推演过,凌氏的孩子生了下来,并未半途滑落。

凌氏和颜二郎相互憎恨,怀的不是颜二郎的孩子,凌氏也不介意。她很珍惜做母亲的机会,疼极了女儿。母女俩有钱,低调过日子,相依为命。

颜二郎很久都没有回府。

“二郎这是玩疯了?他怎么还不回来,派人去接他!”老夫人多次当着全家女眷的面,这样问二夫人。

二夫人有苦难言。

家里人被老夫人误导,真以为颜二郎是贪玩,不知返回,反而都议论他荒唐。

不过,颜二郎一向就风流不羁,旅途不知返,也是意料之中的。

颜大郎夫妻俩后来从家庙回来。

大n_ain_ai魏氏“生病”,交出了管家的对牌,由她的婶母三夫人“暂时”接了。

她婆婆二夫人体弱,没有精力。

三夫人从未没c-h-a手过家务事,大n_ain_ai满以为她会出很多错,管事的对牌迟早还要回到她手里。

她觉得管家很难,三夫人搞不定。

不成想,三夫人上手很快,一切都井井有条,没有半分错乱。

大n_ain_ai就知道,是老夫人在背后帮衬三夫人。

大n_ain_ai心里凉了半截:看看,颜家绝不是非她不可。换了个人,老夫人也能立马将她扶持起来。

是大n_ain_ai太高看自己了!

“我大哥递了条陈,要去太原府做官,已经批下来了。过几天就要上任,大嫂跟他去。”后来颜浧告诉陆落。

颜大郎外出做官,是他自己请求的,颜家也答应。

大n_ain_ai跟着去,这是老夫人的意思,免得大n_ain_ai在家中捣乱。

颜大郎一百个不愿意带她。

这一去,大n_ain_ai三年之后再回来。府里管家的事。就彻底轮不到她了。

老夫人算是饶过了颜大郎夫妻,这是二老爷和二夫人恳求的结果,也是老侯爷发话了。

“大郎是我的长孙。他知道悔改就够了,也没必要重罚。风月之事,总有不理智的时候,用此事苛责人品。也矫枉过正了。”老侯爷这样说。

老夫人不敢违逆老侯爷,就将此事搁下。

这样的结果。比陆落预想的要好。

见惯了正义被埋没,陆落对人情世故挺悲观的。

凌氏能被送走,陆落就觉得胜利了。

她根本不指望弘扬正义。不过,世间轮回总有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陆落对颜大郎夫妻静观其变。

这点胜利。就像寒冬里的一缕薄纱,算得到了。却又什么都不是。

陆落的心思,也回到了家中诸事上。

她堂兄陆茂的宅子还要再三修葺,这位贵公子力求精致,房子没有修好之前,他还住在陆落的家里。

陆芙托叔公闻乐喜问候陆茂,顺便关照他。

陆茂找到了两位湖州府的学子,他们也落榜了,等待三年后再考。这些学子进京早,又认识了其他学子有考中的,有名落孙山的。

陆茂就结交了几个朋友,时常去他们的诗会,日子过得去。

“我院子的西花园,要全部种上梅花树。正在春上,种了容易活,等冬天就能开花。咱们明儿去看看,选选品种?”陆落出主意。湖州府的二伯母,已经通过钱庄,周转了二万两银子上京。

陆茂还了陆落的三千两,剩下的还交给陆落,让她帮他收着。

他从前爱摆阔,死里逃生一回,现在特谨慎。那些同乡都觉得陆二公子变小气了,有点不乐意和他来往。

不过,他也认识了其他的几位朋友。

钱在陆落身上,要怎么修葺院子,他都要过问陆落。

“好。”陆落答应。

兄妹俩商议妥当,傍晚时候颜浧来了,借口送点东西,过来看望陆落。

瞧见陆茂,颜浧和他寒暄,问他:“二哥会打马球吗?”

陆茂吓一跳。

颜浧比他大三四岁,又是侯爵,陆茂向来对他敬仰,不指望人家结了亲就把陆落的堂兄真视为兄长。

颜浧这一声二哥,陆茂惊得半晌不知怎么接话。

“会的。”陆落见陆茂愣神,就替陆茂回答,“湖州府的马球场很多,我二伯母就有马球场,场面用油养,光滑如镜,比京里绝大多数的马球场都要好。”

这个是真的。

陆落的堂姐陆芙是个马球痴,二房的孩子没有不会的。

“后日朋友约了打球,二哥一起来吧?”颜浧就道。

“是,是。”陆茂还没有回神,恍恍惚惚道。而后,他又觉得这样说话很谄媚,丢陆落的脸,想要修补一下,“我一定去。”

“五娘,你去看我们打球,可好?”颜浧就趁机道,“我让洀洀也去。”

“可以啊。”陆落答应了。

事后陆落问陆茂,你紧张什么。

陆茂则表示那是忠武侯,年纪又比我大,忠武侯开口叫二哥,我能不紧张吗?是不是很没出息?

陆落说是的。

“颜浧x_ing格还是蛮好的。”陆落对陆茂道,“他怕你到京里无聊,想带着你去结交些朋友,你安心去就是了,没什么可紧张的。”

陆茂目瞪口呆看着陆落,心道颜浧x_ing格蛮好?

外头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落说蛮好,就蛮好的吧,陆茂也不反驳她。

第二天,陆落和陆茂去买了梅花树,铺子里派花匠去种好。

下午的时候,陆落带着带着陆茂,去了趟她叔公家,问些陆芙的事。

得知陆芙在宫里,领着宫人们打马球,陆茂胆战心惊,总觉得陆芙在玩火。

“……璇娘还适应吗?”陆落问叔公。

“她挺好的,的确有点想家,太后很疼她。”闻乐喜道,“她这几天也在跟陆姑姑学打马球呢。”

陆落右眼突然挑了下,预感什么不好。

陆芙的马球,很受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喜欢,这也让陆芙受到诸多的器重。

“叔公,你要多照顾些芙儿,她x_ing格天真。”陆落道。

闻乐喜笑了笑,说陆芙一直挺好的。

从闻乐喜家中离开,陆落心中莫名有点窒闷。

陆芙在宫里,陆落鞭长莫及,就丢开了思绪。

第272章神秘的面容

颜浧约了陆落去打马球,也知晓陆茂上京遭难,东西全丢了,就替陆茂准备了套鞠杖和鞠衣。

陆茂很感激,连连道谢。

洀洀也来了,换了个淡粉色的春衫褙子,轻盈窈窕,似朵盛绽的桃蕊。

陆落感慨洀洀长大了,比她两年前见到的时候漂亮更多。

“……今儿成阳也去。”临出发前,颜浧悄声对陆落道,“到时候你们一处雅间,你也帮着留个心。”

“留心什么?”陆落不解。

“礼部给楚王选的正妃,楚王想着见人家。怎奈何家家风太严,那姑娘又胆小,怎么也不肯私会,楚王至今不知姑娘长什么阳子,就托了成阳,让成阳带她来。”颜浧道。

陆落是喜欢到处跑的。

她也知晓真正的大家闺秀,只囿足于内院。

“我听说了这事,何家是书香门第。”陆落笑道。

楚王的原配王妃辞世快四年了,太皇太后着急抱孙子,让礼部再选一人,作为楚王的继室。

皇帝年幼,朝臣都担心楚王外家势力显赫,会助涨楚王的贪念,所以一拖再拖,迟迟不肯定下。

去年冬月才定下了何家。

何家出过五位进士,十一位举子,如今近二十年无人做官,家风清廉。

他们的老爷子曾做过帝师,何家富饶又声望,却不涉朝政,名副其实的清贵门第。

楚王的继室,是何家嫡出的大姑娘,也是那位做过帝师老爷子的曾孙女,定亲前几天才刚满十五岁。

“是啊。所以他们家姑娘更重礼教。”颜浧笑道,然后悄声跟陆落道,“楚王的大婚在五月底,我真是羡慕那小子。”

陆落轻轻瞪了他一眼,说:“不许胡说八道!”

“哪里胡说八道,我眼馋也不行的吗?”颜浧很委屈。陆落撇过脸,不理会他。一路出门上了马车。

洀洀在车上等陆落。

洀洀喜欢红宝石的首饰。所以她今天带了两朵珠花,都是点缀了红宝石;耳朵里带着很小的红包中耳塞,秾艳又可爱。

红宝石映衬着日光。泛出谲滟的光影,落在洀洀洁白的面容上,更衬得面色红润健康。

“三嫂,今天要见楚王妃。”洀洀有点期待。

陆落笑。点点头。

到了马球场,三层箭楼。好几次围了半透明的纱幔,供女客们赏球的。

颜浧带着陆落和洀洀,从球场的侧门,静悄悄上了二楼的雅间。

安顿好了陆落和洀洀。颜浧带着陆茂下去打球。

洀洀乖巧给陆落倒茶,然后问:“三嫂,成阳姐姐和楚王妃何时来?”

“这不还没开始吗。应该快了。”陆落笑道。

洀洀翘首以待。

而后,马球场上响起了鼓声。第一场开始了。

这一场,颜浧和陆茂不参加。

一场球约三刻钟。

快过去两刻钟的时候,洀洀还不见成阳和何家姑娘,有点心急,又问陆落:“三嫂,她们还来吗?”

“应该会来的。”陆落说,安抚洀洀,请她稍安勿躁,好好看球。

洀洀哪里耐得住?

而后,场上的马球赛结束了。

洀洀兴致乏乏的,对马球毫无兴趣。

京里的女孩子打马球很常见的,贵女们甚至有自己的球队,固定的队友。

洀洀很少参与那些,老夫人生怕她嗑着碰着了,只教她学琴棋书画,骑马就免了。

“怎么还不来?”洀洀念念碎。

陆落还是劝她静心等待。

第一场结束,第二场开始。

这次上场的有楚王。

楚王往雅间这边看了看,估计是以为何家姑娘到了,有意表现一番。

这场球,大家都故意相让,楚王打得很精彩,一个人得了五球。

“楚王哥哥的球技挺好嘛。”洀洀不太懂,只见楚王得球多,惊喜道。

楚王是太皇太后的儿子,就是颜老夫人的外孙。

洀洀养在老夫人身边,楚王常去看老夫人,表兄妹感情深厚。

“是挺好的。”陆落笑道。

第二场结束,成阳大长公主才急匆匆来了。

她一个人,脚步有点快,鬓角一缕青丝跌落,映衬着赛雪的脸庞,额头有细微的汗,可见匆忙。

“成阳姐姐。”洀洀和成阳见礼。

成阳没顾上打招呼,先端起桌上的茶,先倒了杯自己喝下,咽了口干舌燥,才说:“你们来了多久?”

“快半个时辰了。”陆落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快别提了。”成阳苦笑,然后问起楚王,“溶泉来了吗?”

“早到了,刚刚还到了五个球,使劲往咱们这里看,只怕是等着何家姑娘。她不来了吗?”陆落问。

“不来了。”

洀洀脸上的失望就掩饰不住:“我还没见过她呢,怎么就不来?”

“出了何事?”陆落也问。

成阳又喝了一口茶,道:“回头再跟你们说,我先应付了溶泉。”

略微等了片刻,楚王果然上来了。

他仍穿着马球衣,鬓角s-hi漉漉的,汗水浸s-hi了衣领。没什么异味,只显得阳刚挺拔。

进屋一扫,没有瞧见何家姑娘,楚王有点吃惊且失望,问成阳大长公主:“人呢?”

“可不巧了,今儿何家姑娘陪着她祖母和母亲,去庙里进香吃斋。我等了半晌,也不见回来。他们家的下人说,是去了城外的祈隆寺,要到傍晚。我留下丫鬟递个话,自己就过来告诉你一声。”成阳解释道。

楚王有点不相信,问:“真的?”

“不信?”成阳脸一板,“不信别求我啊。”

“信信信。”楚王狗腿子的说,“既然今日不凑巧,那咱们改天再说。姐,下次你还得帮我!”

“你急什么啊?左不过两个月,她就是楚王府的人了。”成阳数落弟弟。

楚王却不依不饶,非要见一面。

他还没见过何家姑娘。

礼部定下这门亲事,直接略过了“相看”此节,估计是怕楚王任x_ing,看不中不愿意娶。

宫里派了个嬷嬷去相看,回来说姑娘很漂亮贤惠,举止优雅得体。

楚王很好奇,非要见一次,不知打了多少饥荒,何家就是不让他见。

楚王就猜测,到底是规矩真的很严啊,还是那姑娘太丑?

他反复去问当初替他相看的嬷嬷,嬷嬷一再保证姑娘很排场,是个绝佳的人儿。

楚王心里还是没底,想在大婚之前见一次。

陆落看了眼楚王,再看了眼成阳大长公主,不知其中的隐晦,沉默不语。

“姐,你明儿再去看她。”楚王道。“我也是堂堂正正的大长公主,死皮赖脸往人家跑,像话吗?”成阳不悦,“你派其他人去!”

楚王的眸光一转,落到了陆落身上。

陆落眼眸微凛,瞪了回去。

楚王惊觉敌不过陆落的眼神,就不敢打她主意,依旧磨着成阳大长公主。

第273章少女情怀

陆落是去看马球赛的,洀洀是预备去看楚王妃的。

结果楚王妃没看到,洀洀很失望,回来的时候一路上嘀咕:“按说成阳姐姐去请她,那是大长公主,这个体面也要给的,怎么还请不动呢?”

陆落也挺好奇的。

再有两个月就大婚,礼部一切程序井然有序,怎么何家规矩这样严?

陆落自己没规矩,她以为规矩严格些是好事,人家家风有张弛,立世才站得住脚。

“总能见到的,不在乎这几个月。”陆落轻轻摸了下洀洀的脑袋,安慰她。

洀洀颔首,道:“也是。”

小姑娘一时急迫,来得快去得也快,事后就丢开了手。

颜浧送陆落到家门口,他和陆茂下了马,两人并排站在台阶上,同样的玉树临风,气度倜傥。

闲话几句,颜浧过来和陆落说话。

他也去看陆其钧。

陆其钧如今在莲娘曾经的院子里养病,瘦得皮包骨头。

“岳父,您近来气色好多了。”颜浧睁眼说瞎话。

陆其钧则高兴。

生病这么久,陆其钧预感不太好了。人到了濒死之际,都会挣扎着想要活命,陆其钧亦然。

“你瞧见了?上次守真仙姑的符水还管用,你再派人去请她!”陆其钧当着颜浧的面,对陆落道。

守真是个女道姑,守个小道观,跟陆府的大姨娘简氏有点交情。

上次她到府里,给了陆其钧一些符,让烧水喝,然后要五十两银子。

陆落不肯给。让陆其钧盛怒。

守真道姑也懂事,就说暂时可以不给,等陆其钧好了几分,她再上门收取不迟。

“是。”陆落垂眸应承着。

送颜浧离开的时候,颜浧见陆落面色不霁,问她:“怎么,我说错话了?”

“也不是。只是你提醒我父亲。赶上去被人骗钱。”陆落道,“上次有个道姑,到我们府上骗钱……”

陆其钧的情况。跟风水上无关,陆落最清楚了。

她不否认道士和符咒可以治病,有些病并非内在的,可陆其钧不属于这种。

“既然是骗钱。打出去就是了。”颜浧道,“不必客气。惹了事我替你善后!”

陆落失笑。

“我自有章度。”陆落道。

颜浧又带着洀洀,进内院给闻氏请安,而后兄妹俩告辞。

今天的马球赛有点激烈,颜浧乏力。不太想骑马,就和洀洀同一辆马车回府。

兄妹俩乘坐马车,洀洀不经意间唉声叹气的。

“怎么了?”颜浧不知她为何总是叹气。出声询问,“有什么为难之事?告诉三哥。三哥替你做主。”

洀洀想了想,对颜浧道:“没见到楚王妃……”

“以后总能见到的。”颜浧道,“还不到两个月。”

“唉!”洀洀又叹气了一声。

颜浧不太懂小姑娘,笑道:“洀洀,你很想见她啊?”

“是啊。”洀洀道,“溶泉哥哥喜欢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这个楚王妃,有没有我好看。”

“怎么这样比?”

“溶泉哥哥自己说的,他要找个和我一样好看的女孩子做王妃,还说他想娶我呢……”洀洀眨巴着大眼睛,天真道。

颜浧吓了一跳。

而后,颜浧大怒:溶泉那贱小子,竟然要惹洀洀,洀洀才多大啊,今年才十四岁!

颜浧的怒意一闪而过,只是眼底寒芒不减。

他是当局者迷,没意识到他妹妹个子高,已经发育了,比同龄的女孩子成熟且美丽。

在颜浧心里,洀洀永远都是小孩子。

“你想嫁给他?”颜浧问。

洀洀愣了下,而后脸微红,垂首半晌才说:“不想。”

“怎么不想?”

“祖母说不好。”洀洀道,“祖母说,他是死过正妃的,配不上颜家的姑娘。”

颜浧心里凉了半截:感情他妹妹还真想过。肯定是溶泉那厮撩拨的,否则小姑娘懂什么?

这混账东西,洀洀才几岁?

颜浧要打断他的腿!

“的确是配不上!”颜浧咬牙道。

其实是配得上的,楚王是宗室亲王,别说死了一个原配,就是再死几个,也是地位尊贵的,配洀洀绰绰有余。

洀洀则不懂她祖母和哥哥不想她跟楚王有牵扯,就信以为真,点点头。颜浧转颐打量妹妹,但见洀洀稚嫩的脸上,有点失落。

她到底是因为没见到楚王妃而不高兴,还是潜意识里溶泉要娶妻而不悦?

之前也没见她说什么。

颜浧不知道小姑娘就有了自己的心思。他提防着,不许有人跟洀洀胡说八道,哪里知道竟忽视了溶泉那混账东西!

送洀洀回家,颜浧立马派人去请楚王。

颜浧有请,楚王兴冲冲就来了。

楚王一进门,但见颜浧面如玄铁,手里拿了根桐油浸泡过的马鞭,楚王心里一咯噔,不知缘故。

“咋了?”楚王怯了半截,扶着门框不肯往里走。

“关上门!”颜浧厉喝。

楚王不情不愿,一边关门一边说:“你可不许打我啊,我可是亲王,爵位比你一个侯爷高到了,你要是敢动手,我就去内阁告状!”

颜浧捏着马鞭的手握得更紧。

楚王关好门,要坐过来说话,颜浧道:“站那里,站好了!我有话问你,错一句你就是找死,知道吗?”

楚王果然就站到了颜浧的面对。

他们是表兄弟,更像是亲兄弟,颜浧年长,楚王发自内心敬重他。

“你怎么招惹洀洀的?”颜浧问他。

楚王满头雾水:“没有啊,上次那小流水木车,我不会派人送回来给她了吗?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抢她的东西?”

“除此之外呢?”颜浧继续问。

楚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洀洀。

“你没说过洀洀好看,想娶她之类的话?”颜浧见他半晌兜圈子,就直接问。

并不是楚王狡猾,而是他就这点心思,估计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

不成想,楚王没有立马否认,而是老脸一红,很不自然的忸怩起来。

“……去年是说过的啊,那时候我真喜欢洀洀。不过,母后和外祖母都说不行,朝臣防我跟防贼似的,生怕我外家势力显赫,跟皇帝作对。

我若是娶了洀洀,这朝臣定要炸开锅,拿出去议论再三。再说了,那时候洀洀还有婚姻呢,诸多不妥,我怕众人说洀洀是非,这才没有多提嘛。”楚王道。

楚王不敢当颜浧的面撒谎。

颜浧一听,气得立马拔出了刀!

第274章生辰礼

颜浧没有真的打楚王。

礼部已经替楚王选好了妃子,不久就大婚,于洀洀无关。

颜浧生气的是,楚王也算看着洀洀长大的,居然对洀洀动歪念,不可理喻!

楚王则跟颜浧解释说:“去年我来找你,总是见不到你的人影,就同洀洀玩……”

去年九月份的时候,楚王后花园的丹桂全开了,他请外祖母家的人去赏花,洀洀也跟着堂姊妹去了。

满园浓香,丹蕊满地。

洀洀往花丛里走,踏入了泥地,不小心踩到了青苔,差点摔一跤,是楚王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洀洀道谢,回眸微笑。

楚王惊觉这小姑娘何等美艳。他扶正洀洀的时候,洀洀鞋上沾了青苔,又滑了下。

这次仓促中,楚王的手小不小穿到了洀洀的腋下,碰到了柔软的物什。

他惊得慌忙缩回了手。

后来,他一连好几天做梦,总梦到洀洀,梦境也越发荒诞无稽。

那个短暂的接触,洀洀给楚王的触感非同寻常,是他侍妾难以匹及的。

楚王再去看洀洀,突然发现她已经像个大姑娘了,生得明眸皓齿,薄薄的美人肩,修长的天鹅颈,很漂亮。

楚王是个心里没成算的,当即夸洀洀好看。

他害怕颜浧,没敢和颜浧提,直接去问过了外祖母:“洀洀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能把她许配给我吗?”

颜老夫人不答应:“混账话,洀洀早年就许配过人家的。”

洀洀还有婚约,不可能退亲的。

再说了,哪怕真的退亲。颜老夫人也不会将自己最疼爱的宝贝孙女嫁给楚王。

楚王不适合洀洀。

洀洀天x_ing怯懦柔软,面慈心善,以后当家做主她立不起来。她需要个沉稳聪颖,八面玲珑的佳婿。

楚王不行,楚王和洀洀一样,都是半大的孩子。

夫妻俩都像孩子,怎么立业?

老夫人用洀洀有婚约。让楚王打消念头。

楚王不甘心。去求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则告诉他:“你有个园子,朝臣都要隔三差五参你骄奢 y- ín 逸。非要把园子弄走了才甘心。你若是娶了颜氏女,朝臣还不得说你谋逆,以后整日盯着你,天天弹劾你?”

楚王吓一跳。

他自由散漫。胸无大志,可不想天天被御史盯着。

当初他的园子。他就吃够了御史的苦,直到他的园子被迫让给了成王。

个中厉害,太皇太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让楚王暂时打消了念头。

楚王看到洀洀。也夸她好看,说自己想娶她这样的姑娘,言语中很失落。像个看中了好玩的玩具却无法拥有的孩子。洀洀已经懂这些事,脸微红。

而后。洀洀将楚王的话,告诉了老夫人。

“他这些混账话,别叫你哥哥知道!”老夫人告诉洀洀,“要不然,你三哥肯定要打他的,他可配不上你。”

“怎么配不上?”洀洀有点好奇,她觉得楚王很好看。

“他死过正妃的,怎能和洀洀般配!”老夫人说,“再说了,洀洀小时候定过亲的。”

洀洀脸色微白,知道自己问话唐突了,不敢再说。

此事就彻底作罢了。

若不是洀洀无意识提及,颜浧也不会知道。

确定洀洀没吃亏,楚王只是言语上的轻薄,颜浧就放心了。

“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就不许你到我府上来,而且我还要打断你的腿!”颜浧警告楚王。

楚王连忙摆手:“我马上就要成亲了,哪有这心思?”

顿了顿,楚王又问颜浧:“你能帮我见到何家的姑娘吗?”

颜浧白了他一眼,慢慢将到c-h-a回了鞘中。

“三哥,你最有法子了,你可得帮帮我。”楚王恳求道。

颜浧把他赶走了。

洀洀似乎也没什么不悦的,依旧如常。她最藏不住事,颜浧就知道洀洀并不钟情楚王,也松了口气。

楚王还在打饥荒,想见到何家姑娘。不成想,何家门第森严,就是不肯让何姑娘出来。

楚王还去求太皇太后:“您召她到宫里来。怎么也是您的儿媳妇,您也要知道她什么模样啊。”

“正月初一,她祖母领着她来给我请安了。”太皇太后笑道,“挺标致的小丫头,内秀寡言,我瞧着甚好。”

“那我怎么不知道啊?”楚王跌足自悔,“母后,您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在外头,母后以为你早就见过了。”太皇太后笑道,“再说了,人家不给见,那是家风严谨,你何苦为难?”

太皇太后不肯帮楚王。

楚王猜不透这里头的忌讳,更是担心了。

他甚至来找陆落。

“玄女能掐会算,无所不知,她可能明白缘由。”楚王想。

陆落知晓他的来意,也觉得此事为难,拒绝见他。

楚王也不敢深缠陆落,怕颜浧打他。

岁月缓缓流淌,不经意间就到了四月。

四月初六是陆落的生辰,今年闻氏断乎不能忘却,很早就开始准备了,连同替陆落一起准备嫁妆。

家里忙忙碌碌的。

四月初一,叔公闻乐喜送了生辰礼,是一座琉璃八扇的屏风。因为冶炼技术的限制,琉璃在此前还是很奢侈的物件。

一件琉璃大屏风,奢侈极了。

“你叔公也太破费了!”闻氏大喜,“不过,前几日我还在想这样的一架屏风,添在你的陪嫁里,可惜难寻。”

闻氏很喜欢。

陆落的婆家什么都不缺,正是因为他们不缺,陆落的陪嫁才不能寒酸俗气。这琉璃屏风,才配得上忠武侯夫人的身份。

“太张扬了。”陆落笑道,“我以后不摆,留着做人情好了。”

闻氏点点头,随便陆落。

而后,陆落的师父送了两件法器,都是极好的古玉,千金难求。

到了四月初五,姨娘们也送了些鞋袜衣裳,作为陆落的生辰礼。

初六当天,成阳大长公主、方家、和钟家,各自送了礼物。

永熹侯颜家没有。

倒也不是故意刁难,而是老夫人和二夫人心里烦闷愁苦,忘记了此事;三夫人刚管家,手忙脚乱,也不记得。

中午,闻氏给各处送了长寿面,作为答谢。

颜浧却迟迟不露面。

“他说要送份不一样的,怎么不见了人影?”陆落心想。

她也好奇,颜浧到底打算送她什么。

第275章兄友弟恭

姑娘家的生辰也简单。

闻氏说大肆c.ao办,也是自家内部的热闹,请了诸位姨娘和姊妹,开了桌宴席,又请了两个说书的女先儿。

一个外人也没请。

亲戚朋友家送了生辰礼,宫里的陆芙也托叔公带了份出来。

陆茂自然也送了。

四月天气晴朗,温暖舒适,午后的阳光明媚,铺了满地璀璨的金光。

众人穿着轻盈的春衫,心情甚悦,簇拥在花厅听女先儿说书,津津有味。

只是大姨娘仍无精打采。

陆落也心不在焉,不时往门口看几眼。她端着密瓷茶盅,粉润的指端沿着茶盏缓缓摩挲着,有点心事。

“看什么?”闻氏问陆落,然后喂十娘喝水。

十娘的r-u娘正抱着孩子,坐在闻氏的下方,闻氏拿了杯温热的水,用瓷汤勺喂十娘。

十娘眉开眼笑,很喜欢听书的样子,让闻氏又惊又喜,觉得十娘不同寻常。

她大概忘记了十娘是谁的女儿,将十娘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没有芥蒂,疼爱极了。陆落的心不在焉,也逃不过闻氏的法眼。

“……颜将军,他说他要来吃长寿面的,不知是公务耽误了,还是其他。”陆落道。

闻氏轻笑:“着急什么?他既答应了,自然会来的,三郎是个守信之人。”

陆落颔首,慢慢呷了口茶。

她们说着话儿,女先儿已经说完了一段。

陆茂也在听书,可能是京里的说书和江南不同,陆茂听得兴致盎然。

陆落的庶弟陆慕依偎在陆茂身边。对这位堂兄既崇拜又亲热。

三姨娘霍氏凑到了陆落跟前,低声对陆落道:“姑娘,奴有句话说。”

“现在说?”

“就一两句。”三姨娘笑道。

陆落起身,和三姨娘出了花厅,站在屋檐下。

春风和煦微醺,带着花的香甜。阳光投在屋檐下,一圈圈金色的光晕。

陆落轻轻拢了下袖子。问三姨娘何事。

“奴不通学问。慕儿启蒙三四年了,奴也不知他是何等光景。老爷病着,奴想请二少爷指点慕儿几分。”三姨娘道。

三姨娘看得出。陆茂将来有前途。

陆其钧现在病着,一日重似一日,陆落花了很多钱给他请大夫,也不见半分起效。估计熬不住几年。

没了父亲,又没有亲兄弟。自然要依靠堂兄弟了。

陆茂是嫡出的嫡子,而陆慕是庶支的庶子,身份上还是有点差距,单单三姨娘去。未必能巴结得上,需得陆落从中周旋。

“这有什么?”陆落道,“二堂兄很喜欢慕儿。最近他也空闲,下半年才开始读书。让他指点慕儿,他还是乐意的。”

三姨娘听了,很欢喜。

“……先生和老爷多次说,慕儿的字还没成型就看得出不济,二少爷若是能替他校校笔锋,就最好不过了。”三姨娘道。

陆落颔首:“我会告诉二哥的。”

既然三姨娘求陆落,陆落也要让她出出力气。

陆落问三姨娘:“有个守真道姑,她常到家里来吗?”

“她呀?”三姨娘微微冷笑,“她可势力了,从前是先夫人跟前走动的,先夫人很信她。后来她去了南边上十年,五年前才回京,说得了仙机,已经能通天了。我们求她一道符水,她不是要昂贵的银子,就是推辞没有,只跟简姨娘要好。”

守真道姑,是大姨娘的人。

三娘的死,让大姨娘痛恨陆其钧。那么大姨娘会不会趁机对陆其钧下手?

陆落听说陆其钧最近在喝守真道姑的符水。

“她跟先夫人很亲近?”陆落反问。

三姨娘点点头,很肯定。虽然三姨娘进府比较晚,那时候原配孙氏都去世多年了,三姨娘却也打听到了。

“你不说,我倒不知道。”陆落略有所指。

三姨娘淡笑,余光瞥了眼四周,怕隔墙有耳,压低了声音对陆落道:“奴也是偶然听说的。守真道姑身边,还有个师妹,倒是个灵巧人……”

陆落明白过来,微微颔首。

两人说了半晌的话,但见大姨娘的丫鬟借口寻东西,走了出来,大有盯梢之意。

陆落眼眸一沉,那丫鬟还佯装不知,笑嘻嘻给陆落和三姨娘行礼。

三姨娘不说话了。

回到了花厅,陆落的心思从颜浧身上,就转移到了守真道姑的身上。

若是那道姑对陆其钧下手,让陆其钧早死了,陆落就要守孝三年。

她尚未出阁,而颜浧已经二十九了,他耽误不起。

除了陆落,其他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包括闻氏。

到了申正,说书结束了,大家各自散开。

陆茂跟着陆落和闻氏进了正院。

陆落就把三姨娘的话,转告了陆茂,希望陆茂能教导陆慕几句。

“可以啊。”陆茂笑道,“慕儿乖巧可爱,我很喜欢他。若是四叔不介意,我可以教导几日。”

“慕儿是要科考的,你帮我看看他现在的西席,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能不能胜任。”陆落道。

陆其钧是个读书人,但是极其不着调。他聘请的西席,陆落不太放心。

陆茂在书院读过多年,见识了很多名儒,他更了解先生的资本。

“好,我明儿去看看。”陆茂道。

他们正说着,小丫鬟就领了颜浧进来。

颜浧换了件青灰色的直裰,修长挺拔,眉宇俊朗,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半分胡茬,进了正屋。

他先给闻氏见礼,然后又和陆茂见礼。

“你可来晚了,落儿念叨你半天。”闻氏对颜浧道。

颜浧眼底一暖,回眸看了眼陆落。

陆落垂眸,不搭理他。

颜浧略微坐了坐,闻氏知晓他和陆落有话就说,就对陆落道:“不如,你陪着侯爷去后花园走走?我有句话跟你二哥说。”

她没什么话跟陆茂说,就是支开陆落和颜浧。

颜浧立马站了起来。

陆落知道他有礼物要给她,也没有忸怩,跟着颜浧出门。日影西斜,天色渐晚。

颜浧低声告诉陆落:“你的生辰礼,我进门的时候就交给了碧云,让她放到了你房里,你回去就可以看到了。”

“是什么东西?”陆落问。

颜浧笑道:“你自己看便知道,你肯定喜欢。”

陆落瞥了他一眼,觉得他故弄玄虚。

第276章大礼

颜浧神神秘秘的,让陆落满心疑惑,猜测了半晌,心里痒痒的。

“你可有送什么过分的东西?”陆落问他。

而后,陆落也想不到有什么是很过分的,就微微沉默。

颜浧笑道:“没什么过分的,我怕你不肯收,才给了碧云。”

如此一说,陆落倒觉得是贵重的,而不是过分的。

“很贵重?”陆落问。

颜浧笑了笑,道:“也还好。”

天色渐晚,颜浧晚上还要见几名外地上京的旧部,快来不及了。

他跟陆落解释。

陆落道:“公事要紧,你快去吧。”

颜浧临走的时候,俯身亲吻了下陆落的面颊。顿了顿,他问陆落:“用了什么胭脂?很甜。”

陆落知晓他是调笑,抬眸看着他。

颜浧如今不怕她冷峻的眸子,也不会仓促到脸红心跳,而是心中温暖甜蜜,趁机又亲了她一下,这才转身走了。

他一走,陆落急忙回了西厢房。

“颜将军送过来的东西呢?”陆落一进门就问。

碧云指了指炕几上红漆雕花的匣子:“都在那里呢。”

陆落打开,摆在最上头的是一串钥匙。

钥匙很多,足足有四五十把。

“这是……这是侯府的钥匙吗?”碧云意外,又很惊喜,“现在就交钥匙给你啊?”

陆落蹙眉。

颜浧虽然离经叛道,也不至于这样不靠谱吧?

陆落就算拿了忠武侯府的钥匙,又能做什么呢?

难道她真的去替他们管家?

陆落觉得不是侯府的钥匙,就放下了

钥匙下面,是一叠纸。陆落拿出来看。竟然都是卖身契,足足有二十六张。

颜浧替她买了二十六个下人。

“卖身契,这是要做什么?”碧云更加不明白,“是侯爷给姑娘的添箱吗?”

陆落摇摇头,心想添箱给银子即可,买下人做什么?陆落自己会带亲信的下人过去。

将卖身契交给了碧云,陆落见最下面。是地契和房契。

“珧山?”陆落看到地契。发现是在珧山,占地不大,只有十五亩。

对于山地而言。十五亩是很小的一块,应该是山上的一部分。

陆落觉得珧山很耳熟。

“哦,珧山!”陆落灵光一闪,这才记起来。

珧山坐落在京城东郊五十里地外。山脉连绵,温泉泉眼密集。而且终年都有温泉水,源源不断。

京里的权贵们,特别是女眷,都很喜欢温泉水。就在山上划地建小庄子,早一百年前就瓜分一空,建了二十几处。

已经建满了。

如今想要买。就要等人家让出来。

僧多粥少,珧山的温泉山庄紧凑小巧。永远是供不应求,天价都难以置办。

颜家祖宅附近也挖出了温泉,颜氏利用权势占为己有,修了庄子,所以珧山的温泉,颜家没有去搀和。

上次成阳大长公主还说,有个山庄空出来,她准备去抢,备了十万两银子,不成想还说被旁人捷足先登,气得成阳大发脾气。

那天陆落去看义子斜照,成阳跟陆落诉苦,陆落就记住了。

“这……”陆落终于明白钥匙是哪里的,也明白买奴仆是做什么的。

这是替她看守山庄的下人。

颜浧不声不响,替陆落弄了这么个抢手的养生圣地。

即将盛夏,暑气太重,陆落也想去泡温泉,去去暑气。

和永熹侯府闹僵起来,她自然不好再去用颜家的,还在犯愁哪个朋友家有,借用两天。

“他怎么知道我想要温泉池?”陆落心头微动。

东西再好,也要正巧打在心坎上,才是结结实实的感动。

这样的一处小山庄,更是有市无价,颜浧不知花费了多少。

陆落很喜欢。

她把东西拿给闻氏瞧:“娘,过几天咱们去泡温泉。在湖州府的时候,一年还要去几次,到了京里两年,都没有合适的地方。”

现如今有温泉疗养,却基本上没这种生意,都是权贵门第自己挖池子、建山庄。

湖州府的二伯母就有一处,闻氏和陆落是沾了二伯母的便宜。

“三郎送的?”闻氏有点吃惊,“这也太贵重了。”

闻氏知道珧山的温泉山庄,她在京里的日子比陆落长。

听说珧山的小山庄,要十万两银子起。陆落和闻氏的全部身价,也不过十几万两。颜浧花这么多钱,闻氏很心疼。

“……你的,以后也是三郎的。”闻氏又道,“买了就买了吧!”

陆落就收下了。

颜浧的确是送了封实用又贵重,又能投陆落所好的礼物。

陆落想回报他。她想了很久,也不知道送什么适合。

次日傍晚,陆落登门去道谢。

一直等到戌正,颜浧才回来。他在职方司忙碌了一天,头昏脑涨的,回来却发现书房点了灯,心里微愣。

除了陆落,连洀洀都不能轻易进他的外书房。

他快步进来,果然见陆落寻了本书在看。

开门的声音惊扰了她,她抬起来,眼眸清湛如水。

这个瞬间,颜浧眼里的她极其美艳:明眸盈盈,眼波流转间,有炽热妖娆的媚态斜飞而出,勾魂夺魄。

至少,夺了颜浧的魂魄。

他的疲倦一扫而空,上前紧紧拥抱了陆落。

陆落被他抱得腾空而起,脚尖勉强才能勾到地面,一双手使劲攀附着他的肩膀。

“你瞧,我就是想每天回家,能看到你!”颜浧在陆落耳边低语道,“只要能看到你,天塌下来都无妨!”

说着,他挑起了她的下巴,锁住了陆落的唇。

他的唇舌探入陆落的口时,陆落无意识推了他一下,却勾得他更用力搂住了她。

一番亲昵,他半晌不愿意松开陆落。

两人坐在炕上,颜浧将脑袋枕在陆落的肩膀上,依偎着她阖眼打盹。

“……庄子的事,多谢你。”陆落道,“你怎么买到的?我听成阳大长公主说,珧山的温泉山庄很难买的,而且都很小巧。”

“不是买的,是抢的。”颜浧道。

陆落愕然。

颜浧低笑起来:“我像土匪,是吗?”

陆落才知道他逗她的,轻轻掐了下他的手背。

蚂蚁咬了下似的,颜浧轻笑,半晌才跟陆落解释,他这个小庄子是从前姓阮的尚书置办的,前不久他去世了,他的儿孙想要分家,又见珧山昂贵,就卖了。

颜浧周转托人买到了。

第277章掮客

颜浧送陆落庄子,也是有他的考虑。

去年年末,陆落陪着洀洀去老宅的庄子上泡温泉汤,她很喜欢。

今年颜家发生了很多事,老夫人都不太乐意见到陆落。

陆落再用颜家的温泉汤池子,只怕她心中不愉快。

颜浧不想陆落有半点不喜。

既然不太认同祖宗,也就没必要沾他们的光了。这个温泉庄子,以后就是颜浧和陆落的私产,洀洀也能用。

陆落则再三道谢,乖巧极了,让颜浧心知付出的价值,心里同样高兴万分。

“你不是会水吗?”颜浧道,“我不会。上次落水,连累你摔断了腿,还差点死在河里。这些日子,我把庄子上的池子重新修葺了,挖了个极大的池子,想着你将来教我凫水。”

他在温泉池里,挖了个游泳池。

陆落也顾不得他说话时的暧昧,心里又是一动。

她很想要个游泳池。

游泳可以强身健体,温泉能排毒祛s-hi。陆落夏冬各去住一段日子,锻炼身体又排毒,能确保全年无灾无病。

颜浧此举,确实投中了陆落所好。

陆落早有这样的打算,第一是财力有限,第二是不敢张扬,怕陆其钧和府里其他人知晓她富足。

颜浧帮她解决了心头的期盼。

“娘,我们寻个日子,去瞧瞧那庄子吧?”陆落回来之后,迫不及待想去看看。

她这么沉不住气,还是挺罕见的。

可见陆落是真喜欢。

闻氏不愿意扫兴,笑道:“听你的,我也没过去珧山。”

四月初九。陆落夜观天象,明月似冰魄,将琼华悬挂在碧树繁梢,明日应该是个晴朗温暖的好天气。

陆落决定,初十去庄子上瞧瞧。

到了四月初十,陆落一早起来准备,让车夫套了马车。她和母亲带着丫鬟。以及两名随从,去了珧山。

珧山的温泉泉眼密集,常年泉水汩汩不断。蒸汽四溢,熏得Cao木异常浓郁翠绿,四季不凋谢。

远远望过去,似有仙雾萦绕。日光下云蒸霞蔚,格外的绚丽。

“瞧着就不错了。”闻氏笑道。

陆落点点头。

颜浧给陆落的庄子。刚够十五亩。十五亩的光秃秃山地,肯定不小。可是盖上庄子,修上池子,就挺紧凑的。

一路上山。到了庄子上,看门的小厮是在忠武侯服侍过的,认得陆落。

颜浧特意放一个认识陆落的人在这里管事。

“陆姑娘。您今日来了?”小厮很殷勤奉承,连忙把陆落和闻氏请到了庄子上。

庄子上的房舍不多。前后两进,修葺了木制的屋子。

前头是待客的,后头是温泉池子。后面有管事的丫鬟,也知道是主人来了,急匆匆迎上来,给陆落和闻氏磕头:“奴婢灯蕊,从前是四姑娘身边的。”

这个叫灯蕊的,是洀洀身边的丫鬟,人品信得过,颜浧才拨了她来。

陆落认得她,笑道:“快起来吧。”然后让碧云赏了灯蕊些钱。

后院建了四间正房,有个温泉汤池,其中一个果然比较宽阔,是将两个汤池挖通了。

“你别偷懒,把丫鬟和下人们都瞧一遍,该安排的就安排妥当。”陆落对碧云道。

碧云道是,转身去了。

陆落和闻氏更衣,在大汤池里泡了片刻。

水温有点高,闻氏半晌不敢下去:“这个比你二伯母的池子要烫多了。”

“不妨事的,烫不坏您。”陆落已经下去了,穿着银红色的肚兜和底裤,双颊和肩头的肌肤泛出了红潮,颜色艳丽动人。

她们母女在山庄上玩了一整天,次日才下山。

陆落的丫鬟书破和闻氏的丫鬟春蝶留在庄子上,给服侍的那二十六个人立个规矩。

以后,他们就是陆五娘的下人,不是忠武侯的下人了,规矩要清楚。

春蝶擅长管理,书破眼光明睿,陆落不担心,跟着母亲下了山。

“好玩吗?”陆茂也问,“我也想去看玩一天!”

“可以啊。”陆落笑道,“你明天去吧,春蝶和书破还在,你顺道带她们回来。”

陆茂点点头。

翌日,他带着陆慕,兄弟俩一块儿出去。

陆落让陆茂查陆慕的功课,他发现陆慕的先生还是挺博学多才,而且有应试的技巧,只是自己没考上而已。

陆慕年纪小,陆其钧疼爱得紧,不许先生太严厉,这才耽误了。

陆茂和陆慕去庄子上玩,七娘也想去,陆落不同意。

陆落觉得七娘不成器,将来嫁出去也是祸害,于是对七娘很严厉,严厉得近乎苛刻。七娘散漫惯了,以为陆落虐待她,找陆其钧哭诉。

陆其钧哪里还有精力照顾她?

家里没什么大事,陆落一边管些家务事,给陆其钧请医用药,一边帮衬她堂兄修葺院子。

“四叔这病,反反复复的。”陆茂也说,“这也不是个法子啊。以前的顾神医,你们没请她吗?”

“我娘写信了,只是一年期就断了书信,不知她游历去了何方。”陆落道。

没过几天,颜浧置办了山庄,此事被洀洀告诉了楚王,楚王又告诉了成阳大长公主。

成阳很羡慕:“我要带斜照去庄子上玩半个月!”

“当然可以。”陆落失笑。

成阳果然就去了,她还让陆落过几天去陪她。

陆落左右没事,十五当天去跟师父请安,十六就带着洀洀,一起去了庄子上。

庄子里热闹极了。

成阳把她一家子小姑子、妯娌、侄儿侄女,全都拖到了庄子里。小巧的庄子,就显得很拥挤。

洀洀喜欢热闹,高高兴兴和众人玩到了一处。

陆落和成阳在屋子里说话,她的妯娌——延平侯的五夫人,到跟前服侍。

五夫人给成阳大长公主使眼色,似乎有什么事求她。

陆落看在眼里,笑道:“你们猜什么哑谜?”

“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我像个掮客。”成阳有点尴尬,对陆落道,“我五弟妹有房亲戚,想跟你求个风水法器,周转托到了我们这里。今日难得凑巧,我就说了……”

成阳已经第二次帮陆落招惹生意了,她怪难堪的。第一次是人情,第二次就想做掮客的。

可是这位大长公主天x_ing没架子,人家求她了,她就不忍心拒绝。

第278章金土姻缘(书香迷恋168+)

成阳大长公主又替陆落揽生意了。她自己挺不好意思的,微带几分尴尬,试图描补,免得陆落以为自己在大长公主心里跟道士一样。

“……都是亲戚朋友的,以后常来常往。”成阳笑道。

陆落并不介意。

半路攀了高枝的陆落,从未有过优越感,她不介意去看风水。

陆落喜欢玄术,喜欢替人解决问题,更重要的是,陆落喜欢赚钱!

赚钱能让她有安全感,虽然她知道偷窥天机要受反噬。就像陆落明知垃圾食品对健康有害,还是忍不住想吃。

偷窥天机好处并存。好处是赚钱,坏处是可能被反噬。坏处尚未出现时,人都会心存侥幸,只能看到好的那一面,出现短视。陆落亦不例外。

成阳大长公主替陆落招揽的,不是权贵,就是巨贾,都是特别有钱的门第。况且,外人都敬畏陆落的忠武侯身份,不敢随便找她,陆落还愁没事做。

“是什么事?”陆落打断了成阳大长公主的解释,笑着问道。

成阳松了口气,就看了眼自己的五弟妹,让五夫人自己说。

五夫人笑容腼腆温婉,对陆落道:“是我姑母知晓了陆姑娘的名声,想跟陆姑娘求个法器。”

“法器可以的,就是不知什么事,要用什么样子的法器?”陆落道。“是婚姻上的。”五夫人道。

“你慢慢说,从头说起。”成阳道,“你没头没尾的,五娘也听不明白。法器岂是乱请的?要清楚了前因后果,再用心炮制。”

五夫人是想开门见山的。恨不能直击要害,怕陆落没耐心。她的话,的确是没头没尾。

笑了下,五夫人清了清嗓子,果然从头缓慢说来:“我姑母嫁到了辛家。”

“辛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宫里的参茸,都是辛家供应。”成阳大长公主c-h-a嘴。“满京城最好的人参鹿茸。都是出自辛家的药铺。”

供应宫廷的御药,那就是户部挂名的皇商。

大周朝鼓励经济近百年,商人地位和前朝相比大有提高。而后巨贾和权贵勾结,更是有了靠山。

皇商,无疑是商户中最尊贵的。

宫里的御药供奉,油水特别多。几乎是一本万利。

陆落微微颔首,没答话。示意五夫人继续往下说。

“就是药商辛家。”五夫人笑道,“辛家生意做得好,可是人丁不旺,姑父就是三代单传。到了他这一辈,连三服内的侄儿都没有。

姑父自己有几房小妾,统共有四个女儿。没有儿子。大表妹是嫡出的,今年二十六了。招了个穷秀才入赘……”

五夫人的姑母表妹叫辛筝,家里也呼筝娘。

辛家没有三服内的侄儿,辛老爷又生不出儿子,一直留着长女,不肯将她嫁出去。

辛筝二十三岁的时候,辛老爷着实等不起了,给她招了的女婿入赘,以后由辛筝来继承家业。

皇商巨富,不少人为了钱,投身到辛府门下,其中不乏读书人。

不是每个读书人都有骨气,能耐得住贫寒。

辛家招入的女婿,就是个童生,还没有中秀才。

陆落问,“辛姑娘的婚姻,出现了何种困扰?”

闹到要讨法器,婚姻肯定不幸福了。

婚姻问题太多了,而陆落恐婚,一向在心里劝离不劝和。

她这种态度,和传统文化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婚姻观出入背道而驰,导致陆落后来尽量不去涉足婚姻上的咨询,免得吃了不讨好。

婚前的八字批命,陆落会去说;但是婚后遇到的问题,陆落不提供参考。

她觉得婚姻不幸福,还是做婚姻的心理咨询比较合适。

“表妹成亲的头一年,和姑爷感情很好,蜜里调油,两人郎情妾意。”五夫人道,“前年开始,不知是怎的,两个人开始生疏起来,而后都不到一处了,怎么劝说也没用……”

“是有什么心结吧?”陆落问。

五夫人摇摇头,说她不知道:“我也问了姑父姑母,他们也不知详里。不过,他们听说了您的本事,想您请过去瞧瞧,是不是犯了什么煞。”

婚姻里的不幸福,有时候可能是某一方的牛角尖,也可能是屋子里的某些东西干扰了感情。

“恕我直言,辛家怎么认定要看风水呢?”陆落又问。

这点,五夫人倒是知道,她说:“当初招婿入赘,是请人合了八字,左挑右选的。表妹和姑爷的八字,是金土姻缘,好得不能再好的。成亲之初,也是恩爱。后来没怎么见他们争吵,就不知不觉闹僵了,岂不是有个缘故?”

陆落一想也对,金土夫妻,的确是好姻缘。

算命的俗语说:“金土夫妻好姻缘、吃穿不愁福自然、子孙兴旺家富贵、福禄双全万万年。”

“照五夫人所言,是有点蹊跷。”陆落道,“不过,我也不敢断言跟风水有关,需得登门亲自看一眼去。五夫人转告辛家,玄术讲究‘财禄不受,福吉难至’,辛家得给我钱。”

“自然,自然!”五夫人大喜,没想到这么顺利!

辛家托五夫人周转,没少给五夫人好处。若是办不成,那些好处不好独占,要回去几成的。

这是五夫人的体面,没得白得人家的礼物。

如今成了,之前辛家送的礼不用退,事后肯定还有东西送。

再说,五夫人也是真心盼着表妹能好,早日给姑父姑母添个孩子。

“……您哪一日去,我让辛家派马车和婆子来接您。”五夫人趁热打铁,又问了句。

陆落算了算,最近适合算命的适合,应该是在四月二十日。

“二十吧。”陆落道,“我不知辛家的方位,他们能来接我,当然最好了。”

辛家防止陆落反悔,可能明天就会来送礼。

这么一打扰,多占了陆落一天的时光。

陆落对五夫人道:“二十日之前就不用来了,我最近也忙,让我安心把家里事做好。”

五夫人会意,点点头:“陆姑娘放心。”

而后,陆落陪着成阳和斜照玩了一天,翌日清晨下山回城。

成阳大长公主还不想回去,她要小住一个月。

别人家的温泉,不好经常开口去借,所以一次要住够了,才能尽兴。

第279章野山参(时光为何不待我如初和氏璧+)四月中下旬,是一年最好的光y-in,骄阳明媚不炙热,树叶浓绿覆新翠,繁花馥郁,燕语呢喃,一切都生机勃勃。

陆落答应去辛家瞧瞧,同时也在帮母亲准备过端阳节的事宜。

“婚姻这个题,最难破题立意了。”陆落对母亲道,“可人家请了,那是寄托了希望,没得叫人失落。”

闻氏现在不多嘴了。

陆落是否愿意去算卦、看风水,闻氏都随着她。

还有小半年陆落就要出嫁了,现在不宠她,要等到哪个时候去?

“也是,保姻缘都是半算半劝,得有大智慧。”闻氏笑道,“很多人父母亲朋的话听不进去,独独能听得了法师或高僧的一言半语。你年纪小,说话更是要慎重,叫人信服才好。”

“我知道的,娘。”陆落笑道。

陆落进京两年多了,经历了四五起大的风水案,其中的三起的满京城都闻名的,贵胄圈子都知晓陆落精通玄术。

介于陆落年纪小,世人还是三成相信,三成质疑,剩下的四成在观望,犹豫不决。

“我倒也知道辛家。”闻氏也跟陆落八卦,“只知道他家的药材是御药供奉的,平常百姓难买到。天潢贵胄们有疾,都到他家铺子里去抓药。

辛家最著名的参茸行,人参都是市面上最上等的。很多王府、侯府或高官府邸,只认辛氏参茸行的东西。”

陆落听了心中一动。

“娘,百年老山参,是可以续命的。”陆落低声对闻氏道,“辛家若是有,轻易是不会卖的。假如我能帮他家处理好。他们应该会送给我一支吧?哪怕不送,也是肯低价卖的。”

陆落听到野山参,眼眸发亮。

市面上的野山参,掺假的居多,而且年数虚报,效用大打折扣。

真正上百年的野山参,可遇不可求。参茸行不会拿到明面上来卖。肯定要留着,将来某个权贵门第亟需救命的时候送过去,卖个大人情。

参茸行暴利。最不缺钱了,人家也不在乎卖多少银子,人情才重要。

“你……你想给你父亲续命?”闻氏愣了愣。

陆落也愣了愣:“为何要给他续命?”

陆落能弄到野山参,第一要给她母亲留着;将来若叔公先病。也可以给叔公保命;她师父是个老神仙,只怕比陆落都要长寿。估计用不上。

而陆其钧,陆落压根儿没考虑。

陆落宁愿为他守孝三年,也不会将自己的东西给他。

闻氏慢慢松了口气。

有些话,闻氏也不好直接说。总不能让陆落对父亲见死不救。可陆落真的救了,闻氏也要怄死。

左右为难,闻氏索x_ing装不知道。

到了四月十九。陆其钧早起下床了。

最近换了新的太医,又是春暖花开。陆其钧状态不错,吃了两碗饭,居然没吐。

他精神抖擞要换衣裳出去看朋友。

而后,他惊觉自己的衣裳都大得可怕,自己先吓住了。

“您还是别出门了,这才刚好些。”三姨娘听说陆其钧要出去,好心劝他,应该重保养。

陆其钧则骂:“我还没死呢,怎么就不能出门?我偏要去!”

陆落也来了。

瞧见这一幕,陆落瞧瞧给三姨娘递了个眼色,让她不要说话。

三姨娘以陆落马首是瞻,当即后退两步,不再多劝。

“你来做什么,滚回去!”陆其钧看到陆落,也骂她,“老子不需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在跟前服侍。”

见他情绪激动,陆落怕他恼怒之后他状态更差,就顺从了他的意思,转身走了。

“爹,您别生气。”七娘则过来奉承。

家里的孩子,除了陆落,就数十四岁的七娘最大了。

“好孩子。”陆其钧看着越长越像二姨娘的七娘,语气柔和,“这个家里只有你是真心孝顺,其他的都是惺惺作态。”

三姨娘听不下去,转身也走了。

当天,七娘在陆其钧跟前,说了半晌的话。

陆落觉得七娘在打歪主意。

后来陆其钧出门,居然要带着七娘一起去了。陆落也怕陆其钧路上出事,就没有阻拦,任由七娘跟着去服侍。

好在陆其钧顺利出去,又顺利回来,还置办了一身衣裳,不知是哪里的钱。

陆落不想管。

到了四月二十,陆落卯初就起身,用过了早膳,将自己的罗盘包好,交给倚竹拿好;然后更衣梳妆。

陆落选了件丁香色褙子,深棕色五福裙,看上去成熟些。

铜镜中,陆落的娃娃脸几乎看不见了,取代的是纤柔的下颌,小巧的面颊。

她这几年长大了,不再是孩儿面,像个成熟的大姑娘。

辰时初,陆落就用过了早膳。

和丫鬟们说了些家务事,约莫到了辰时末,二门上的丫鬟就说,辛家派了体面的管事女人来请陆落。

派来的管事媳妇子约莫四十岁,穿着宝蓝色妆花褙子,头上一支崭新的金簪,熠熠生辉,富态华丽。

“陆姑娘,奴婢受太太的托付,专程来请您去家中小坐。奴婢心气浮躁,不知体事,来得太早了。”那位媳妇子很会说话,敞亮话说了一箩筐。“不早,我已经恭候多时了。”陆落笑道。

陆落喊了丫鬟倚竹,拿着自己的罗盘,跟辛家的妈妈去了辛府。

辛府的大门口狭窄且简朴,大门有点脱漆。

皇商虽然地位比普通商户好些,在权贵们的眼里,照样是待宰的肥羊。不低调些,越发是要受人刁难的,所以辛家的大门口看上去很寒酸。

陆落在大门口下了马车,脚步不停,跟着辛家管事的妈妈,进了内院。

辛太太在垂花门口等着陆落。

辛太太穿着也简朴,一件素面褙子,头上一支金簪,就别无他饰。她可能是上了年纪,身材瘦小,看上去更无气势了。

陆落比普通姑娘家的个子都要高些,此刻跟辛太太说话,她就需要微微欠着身子。

“招待不周,陆姑娘喝茶。”到了正院,陆落坐到了辛太太的下手边。

辛家里头的陈设,则是低调又不失奢华。

端进来的茶盏,都是极其昂贵的密瓷描金茶盅。

“多谢。”陆落端了茶盏,轻呷了一口。

陆落喝茶,辛太太也喝茶,屋子里倏然有点沉默。

辛太太并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她有点寡言,偏偏陆落也是。

这时候,辛太太亲信的婆子把服侍的人都遣了出去,留陆落和辛太太说私密话,自己一个人进来服侍。

“陆姑娘,今儿我们姑娘不在家,可以请她回来?”这婆子帮忙问陆落。

第280章桃花煞(月票2460+)

辛家迫不及待接陆落过来,态度很恭敬,可是她家姑娘却不露面,甚至避了出去,陆落觉得她本人很不想处理此事。

辛太太亲信的婆子又把服侍的人都遣走,她们不想阖府都知道陆落的身份,以及陆落的来意。

此事还有隐晦。

“姑娘出去了?”陆落故意问,“那何时回来?”

“她偶然要去铺子里,如今城南的铺子都是她在打理。”辛太太微笑,告诉陆落,“是我请陆姑娘的。”

辛家大姑娘是出嫁的妇人,打理自家的铺子无伤大雅。

她从小就常在铺子里。

“……定要筝娘她回来么?”辛太太又问陆落。

辛太太是个温柔的女人,少了些八面玲珑,多了几分寡言腼腆。

陆落看得出,辛太太不怎么管生意上的事,只管自家内宅的一亩三分地。

辛太太应该是有点怕辛筝。很多老人是这样,上了年纪就会怕孩子说她,对孩子的事不敢c-h-a话,畏手畏脚的。

“要她回来的。”陆落道,“她不回来,我也不知从何处下手。”

辛太太目露为难。

亲信的婆子压低了声音,帮忙问陆落:“陆姑娘,筝娘的生辰八字,太太是知晓的,姑爷的也知道。他们哪一日成亲的,太太也记得。光这些东西,您给画个符篆,不可以吗?”

陆落全明白了。

不是辛筝躲开了,而是辛太太故意把辛筝支开了,辛筝并不知情。

辛太太请陆落,希望陆落看过了辛筝的八字和姻缘,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弄个符篆。辛太太偷偷藏在辛筝和姑爷身边。

辛筝应该不信这种事,也不能不希望辛太太弄这些。

“符篆上千种,术法各不相同,我还没有见到姑娘和姑爷,不知情况,这如何知道用哪种符篆呢?”陆落语气温柔,尽量不给辛太太压力。

辛太太常年在内宅。x_ing格腼腆。又是偷偷摸摸做这件事,确有些紧张。

见陆落和气,年纪又不大。辛太太心里也安稳了些。

辛太太给亲信的婆子使个眼色,让这婆子帮忙说。

她自己不知从何启齿。

婆子依旧是轻声细语,怕隔墙有耳:“去年有个高僧,说筝娘和姑爷不和睦。是犯了桃花煞。您可有化解桃花煞的符篆?”

“是姑爷的桃花煞,还是姑娘的?”陆落问。

桃花煞。是说在外头有了私情,这才影响了夫妻感情。

陆落愣了愣。

这个年代的桃花煞,也指感情生活混乱引起家庭不和睦,可能会导致夫妻感情破裂。和后世一样。

可是,这个年代的婚姻,和陆落后世又不同。

辛筝是女子。男权制的社会,出轨是大错。不过她是招婿上门。没人敢将她浸猪笼,除非她父亲。

而辛筝的丈夫是形同质子的入赘女婿,他地位低下,假如他出轨了,那么辛家完全可以处理掉他。

辛太太把丫鬟们都遣走,神神秘秘的,陆落也没想到是这么大的秘密。

“……您也别问是谁的,能不能照他们俩的生辰八字,画了化解桃花煞的符篆?”心腹婆子悄声道。

她们不肯说。

陆落则老实告诉她们:“这世上没有千遍一律的破煞的符篆,需得对症下药。桃花煞的起因千万百怪,更不能一概而论。若是可以,那位高僧应该给过法器,也治好了,对吧?”

辛太太深以为然,连忙点头。

陆落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高僧说他们夫妻不和睦是因为桃花煞,那您后来证实过高僧的话吗?”陆落问辛太太。

辛太太不语,很为难的样子。

心腹婆子也不说话。

看样子,这是证实了的。

“……那应该就是实情。既然如此,怎么不劝一劝,想个法子断了?”陆落问,“有些时候,并不是煞,就是人情往来导致的不和睦。”

辛太太苦笑,觉得陆落说孩子话。

她一个未成亲的小姑娘,哪里知道这些事?

若是能劝回心转意,辛太太就不会冒险请陆落了。

此事,辛太太可没敢跟任何外人提及。

“就是煞气打搅,人才会身不由己犯糊涂。犯了桃花煞,劝也是劝不动的,光靠劝是无济于事的,高僧也说了要用法器化解。”管事的婆子告诉陆落。

桃花煞的确存在。

陆落也不能一口否认。

有些时候,天地间的磁场发生了变化,会让人心有些难以理解的固执。

“……您把姑娘和姑爷的八字给我,我来合一下八字吧。”陆落道,“若真的是犯桃花煞,我再帮您化解。”

辛太太大喜。

她的心腹婆子回里屋,很快取了辛筝和她丈夫的生辰八字,交给陆落。

陆落正准备起罗盘,排八字大运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依旧女子高声问:“都站在外头做什么?”

而后,女子声音越发尖利:“我娘又招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到家里来?”

肯定是辛筝。

“快快快,把这个收起来!”辛太太吓一跳,指着陆落的罗盘道。

陆落快速用布一包,将自己的罗盘塞到了炕南边立板叠着锦被下面。

而后,陆落坐定,端了茶盅慢慢喝了口。

屋子的翠绿色珠帘栊一挑,珠子哗啦啦响动着,一个穿天水碧褙子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就是辛筝。

辛筝今年二十六岁,女子花信华年,小巧玲珑的身段,却是婀娜有致,x_ing感丰腴,胸前鼓鼓的,衬托得腰更细了,臀更翘了。

她是蜜色肌肤,大大的眼睛,眉梢添了摸绮丽的媚态。

她气冲冲进来,瞧见了陆落,就愣了下。

她以为会看到道士或者和尚,不成想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很意外。

辛筝的火气下去几分,露出淡淡的笑容,不想人前失礼,问辛太太:“娘,这位是谁啊?”

辛太太想到自己在内宅,都听说过陆落的名头,辛筝在外头不可能不知道。

若是知道陆落是术士,辛筝又要恼火了。

辛太太支吾着,张口结舌,一下子有点紧张,竟说不出来。

“我是陆五娘,和忠武侯有婚约的那个。”陆落主动道。

辛筝面上的笑容,立马敛去。

第281章母女交锋(第五更,求月票)

辛筝听说是陆五娘,愣了愣,既好奇她,心里又有点不高兴。

这满京城里,谁不知道陆五娘?

名门闺秀常见,术法高深的官宦千金,可是百年难得一遇。

陆落母亲的叔父是闻乐喜。

闻乐喜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如今皇帝年幼,闻乐喜和内阁分掌朝廷大权,自然也是人家谈论的对象。

自古太监没有好名声,闻乐喜也是一样的。

稍有不如意,就会被学子们大骂,甚至编市井故事,出话本的骂闻乐喜。

有这么个叔公,陆五娘就更有名了。

辛筝敛了笑容,细细看了眼这个小姑娘。

陆落有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看人的时候,眼神带着几分犀利的光,叫人胆寒,这大概便是不怒自威。

“娘,怎么请陆姑娘到家里做客,我竟不知?”辛筝脸上虽然没了笑容,却也不敢冲陆落发脾气,语气生硬对她母亲道。

辛太太嗫嚅道:“原是要告诉你的,不成想竟然忘了,我也是老糊涂了。”

人的x_ing格是多样x_ing的。陆落觉得,在这个年代,母亲怕女儿的会比较少,毕竟有孝道压着。

可是社会道德在变,人x_ing却是亘古难变,老人不愿意被儿女数落,或者天生x_ing格懦弱,被孩子做主的,是有点胆怯。

这种“怕”里,更多的是爱。

家务事很难说,陆落觉得辛筝语气不佳,却没有c-h-a嘴。人家母女愿意这样说话,外人就不必多言。

“娘,您一忙就忘事。”辛筝已经恢复了正常。语气里带着笑,“您是怎么认识陆姑娘的?”

辛太太说:“在宋家见过陆姑娘一面。”

“是啊。”陆落这时候才答话,解释她的来意,“我母亲知晓贵府有上好的野山参,是不放到柜台上去卖的,所以叫我过来瞧瞧。”

辛太太没想到陆落还有这个借口,大大松了口气。

辛筝也觉得理由说得过去。不少望族贵妇人亲自登门买极品野山参。

最上等的野山参。是不会放到柜台上的,需得人情才能卖出去。“……这个就不巧了,我们府上今年进的野山参。都送到御药房去了。下次还不知何时有。”辛筝拒绝陆落,“一旦有了,我再告诉陆姑娘。”

“好。”陆落笑道。

辛太太终于机灵了些,对辛筝道:“我留了陆姑娘用午膳。你一起作陪吗?”

辛筝临时回家,是忘了一本很重要的账。亲自锁在自己屋子里的小匣子里,她不放心丫鬟,就亲自回来取。

她今天没空。

“我改日吧。”辛筝道,不怎么怕她母亲再搞鬼。反正她已经识破了。她还有事,今天是没空沾家的,“陆姑娘。我改日单独请你,今天先失陪了。”

陆落微微颔首。

辛筝离开之后。辛太太才缓缓松了口气。

看这个样子,她是不敢深劝辛筝的。

“……八字我拿到了,若是您不介意,我拿回去测吧,免得辛姑娘突然赶回来,再打断了咱们。”陆落对辛太太道。

八字可以做很多事,甚至下诅咒,辛太太知道自己应该慎重的。可是,辛筝和丈夫的八字,辛太太已经给陆落看过了。

陆落是术士,术士记八字很轻易。

既然这样,辛太太也就不用白担心了。

辛太太只是叮嘱陆落:“陆姑娘,我方才说的话,您别泄露出去,毕竟……”

她只担心陆落把她女儿的桃花煞说给旁人听。

陆落道:“我答应您,绝不会乱说,您宽心吧。”

辛太太眼底有几分不信任。

可是,她也别无他法。

陆落拿了罗盘,重新喊了她的丫鬟倚竹进来,把辛筝夫妻的八字和罗盘一起交给了倚竹,让倚竹拿着。

“我先回去了。”陆落起身,跟辛太太作辞。

辛太太送陆落到垂花门口。

从辛家回来,陆落先让倚竹把罗盘和八字放到西厢房,然后去见母亲。

母亲正抱着十娘逗趣。

十娘玩得很开心,咧开嘴巴笑,笑容璀璨温暖,看着十分讨喜。

“回来了?”闻氏看到陆落,问她,“怎么样,辛家的事情可有为难?”

“没什么为难的。”陆落笑道,“就是人家母女俩没有说妥,辛家大姑娘还不知此事,是辛太太请我的,她有点害怕她女儿……”

“是吗?”闻氏抬眸,也有点不太相信,“她怎么会怕她女儿呢?”

陆落也说不清,她又不太了解辛家。

闻氏还没有用午膳,陆落跟着一块儿吃了。

午膳之后,十娘困了,闻氏也要歇午觉,陆落就回房写写算算的。

碧云进来跟陆落说:“五娘,今天七娘出去了,去了宋家。”

宋大人是陆其钧的朋友,当初四娘的婚姻,还是宋夫人保媒的。

七娘和宋太太走得比较近,陆落不提防有什么不妥,是陆其钧带七娘去的宋家。

“五娘,还是别让她出门了。七娘一日大似一日,万一有什么不妥,你难逃闲言碎语。把她关在家里,做做针线,等她出阁,咱们都不用担不是。”碧云给陆落出主意。

陆落还在排辛筝的八字大运,听到碧云的话,陆落半晌才抬眸,说:“你说得对,谁家姑娘整日出门?等她今天回来,就不许她再迈出垂花门一步。”

碧云想到陆落也天天出门,这个理由似乎不太好用。

可是管它呢,七娘又不是陆落。

碧云走后,陆落又算了半晌。

辛筝的丈夫姓王。王童生今年三十一,比辛筝大五岁。

王童生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都在行桃花运。

桃花运不一定能带来婚姻,但是异x_ing缘很广。若是自身俊美,更是容易招惹桃花。

二十九岁那年,就是王童生和辛筝成亲的第二年,他出桃花运。

一般两运相交的年岁,是很危险的,不小心就要形成桃花煞。

“高僧说他们夫妻有桃花煞,倒也不假。只是,辛筝的丈夫已经出了十年的桃花运,如今这个桃花煞并不是在他们的命格里。”

陆落有点为难。

从辛筝和她丈夫的八字上,他们感情不和睦,好像并不是因为桃花煞,至少不是命里带来的桃花煞。

“是外因形成的桃花煞,还是其他缘故?”陆落心想。

这个,她需得给辛筝和她丈夫观测面相,甚至要给他们的屋子看风水。

“辛筝应该不会同意我去看的。”陆落心道。

辛太太要白费心思了。

第282章铁口直断

四月二十一日,就是陆落拿到了辛家姑娘八字的第二天,辛筝登门了。

她气急败坏。

陆落在西厢房的梢间里见了她。

辛筝开门见山就道:“你骗了我的八字,我能向官府告发你,你可知道?”

“是你母亲请我,然后给我的。”陆落道,“我可没骗……”“她知道什么?”

“那你先向官府言明,你母亲无法自主,她不通人事。”陆落道。

辛筝很愤怒,也很着急,陆落却始终心平气和,说话轻声慢语。

“将八字还给我!”辛筝道。

她见陆落气定神闲,惊觉自己的焦虑,已经在气势上输给了对方,就沉下心,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生意场上讲究“气势”,辛筝先输了。她素来把生意和生活分开,没把陆落当敌对方,只当她是个小姑娘,也懒得拿架子。

陆落也痛快,起身拿了八字,交还给她:“给你。”

可是,陆落已经记住了,这让辛筝很苦恼。

辛筝接过来,拿在手里半晌不说话,

“你不信算命?”陆落见辛筝没有立马告辞,而且垂眸坐在旁边,似乎有什么要说,就主动开口。

话题让气氛一松。

“……我为何要信?”辛筝反问。

陆落的态度,让她的面色已经缓和了很多,语气也柔和些,抬眸时眼风带刃,多了几分沉稳和干练。

好像刚才匆忙进来的人不是她。

“我和我丈夫,我们好得很。虽然不能让父母如意,却是我们彼此满意。你还小,将来你嫁人了才懂。”辛筝道,“陆姑娘,我真心劝一句,你莫要在听我母亲胡言乱语了,我和我父亲都很介意此事。什么桃花煞。无稽之谈。不过是那 y- ín 僧狗屁不通的话。”

原来,她是要遮掩她的桃花煞。

不管是她还是她丈夫,有了桃花煞都会令他们声誉受损。

她丈夫外头有人。他们家很尴尬,一个入赘的质子女婿都掌控不了,显得很无能;如果辛筝外头有人,世俗更是不容。要将她视为罪孽。

此事,万万不可叫外人闲言碎语去!

辛太太从未c-h-a手过生意上的事。总是关在内宅,有时候行事单纯,没少给女儿和丈夫惹麻烦。

辛筝又不能天天说她,也是苦恼。毕竟她是母亲。

他们家生意这么大,不知道多少人眼馋,恨不能诋毁他们。偏偏她母亲不知道谨慎,还做了帮凶。

辛太太把辛筝两口子的桃花煞说出来。万一陆落传出去,叫对手家里知道了,还不是散布得满城风雨?

“陆姑娘,宫里的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都用我们家的药。闻公公和忠武侯权势滔天,也不能让太皇太后和陛下换了药吧?既如此,你也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辛筝警告陆落。

辛家也是背景显赫的,别以为散布几句闲话就能打倒辛家。

若是辛家知晓陆落流传闲言,会报复她的,辛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无名小卒。

别说其他权贵,单单说太皇太后,她可只信辛家的药。每回老人家不舒服,定要用辛家的药丸或者散剂,否则难以痊愈。

辛筝的意思,陆落都明白。

陆落微微而笑:“辛姑娘,你放心好了,我又不做药材生意,和你们家无厉害冲突,我害你做什么?况且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何故和你们家结仇?当初托我去辛家的,可是成阳大长公主的妯娌。”

陆落也知道辛家的关系网很深。

层层的错综复杂,陆落哪里会不知道其中的隐晦?

辛筝见她还算明睿,不再说什么,起身要告辞。

“辛姑娘,请留步!”陆落喊住她。

辛筝果然坐了回来,眉头微蹙看着陆落,不知陆落何意。

“您府上,可有百年以上的野山参?”陆落问她。

这个当然有,只是辛筝不会卖给陆落。

陆落现在的地位,还不值那昂贵又稀罕的宝贝。

一百多年的野山参,可以在最紧要的关头续命,市场上有市无价,能吵到上千两银子一钱,还买不到。

“目前还没有。”辛筝道,“等过几年看。挖参人的野山参,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百年以上的更是稀罕极了,你去哪里都找不到。”

“就是找不到,我才问你的。”陆落笑道,“辛姑娘,若是我替你排忧解难,你可以送我一株完整的吗?”

辛筝倒吸一口凉气。

百年以上的野山参,都能超过三两重,要卖几万两甚至十万两银子一株,陆落开口就要,她当时买芦笋吗?

“我无需你排忧解难!”辛筝回过神,不屑道。

“我知道你的事,我也知道你丈夫的事,你信吗?”陆落笑道。

辛筝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年轻的小姑娘,眼里有不屑和轻蔑。

她知道?

“犯桃花煞的,是你丈夫!”陆落一口咬定道,“你们家不敢拿你丈夫如何,是因为对方也是个你们得罪不起的人,是吗?”

辛筝眼底的不屑,似乎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愕然看着陆落,震惊得眼波欲碎。

“……没有什么桃花煞,我们夫妻甚好,只不过是子嗣不旺,让母亲担心而已!”辛筝回过神,立马遮掩道。

陆落微笑。

陆落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全是清透的光,能把人的心看透,甚至可以通晓古今。辛筝觉得陆落像个神灵,能洞悉万物,不想再和陆落纠缠了。她仓皇站起来,道:“告辞!”

而后,她就快步走了,不等陆落送她。

陆落没有起身,慢慢喝了杯茶。

“也许,我能赚到一株野山参了。”陆落心想。

匆忙而去的辛筝,肯定还是要找陆落的,因为辛筝的婚姻,快要影响到他们家的生意和声誉。

辛太太绝不是辛筝口中不懂事的人。

虽然囿于内宅,辛太太还是个聪慧谨慎的。

“……人有旦夕祸福,有点名贵的药材保命,是很重要的。”陆落想。

颜浧是武将,将来若是他有事,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年纪,野山参也能救他的命。

陆落慢慢放下了茶盏。

第283章当家做主(月票2490+)

辛姑娘气冲冲的来,又急匆匆的走,不曾和闻氏见礼,闻氏一头雾水。

“什么名门千金,这样傲气?”闻氏不快,语带讥讽。

陆落则笑道:“无关紧要的人,也不必在意,我图她东西呢。”

“还想要人家的野山参?”闻氏点了下女儿的额头,“你真想要,派人去药市买,他们每个月都要开市五天,何必这样费心思?”

“老的挖参人,不会将野山参拿到药市去卖的,碰到不识货的买家,岂不是难缠?再说了,大主顾也不是每天都有,他们也没空天天蹲在药市等。所以,他们会直接把好的野山参给参茸行。

大的参茸行有钱,不会太亏待挖参人,以后他们挖到的其他人参,也有销路。我去药市,还是要经过药市的参茸行。

辛家的参茸行,是供应宫廷用药的,最好的东西都在辛家手里,药市买不到辛家那么好的。”陆落分析给母亲听。

闻氏也知道。

只是,陆落这长篇大论,都是为了图人家的东西,让闻氏啼笑皆非。

闻氏倏然觉得,陆落爱财这方面,还是像陆其钧的。

这个念头一起,闻氏立马丢开,太恶心了!陆其钧是占便宜,陆落是凭本事,本源就不同。

“我也不管你了,只白叮嘱一句,行事别叫人拿住了错儿,否则京里的人大有说头。”闻氏道。

陆落颔首:“您放心……”

正完了话,陆落喊了管事的丫鬟们,处理些家务事。

差不多事情忙完,r-u娘抱了十娘陆苓进来。

“苓儿,到母亲这里来!”闻氏见穿着桃粉色小衣裳的十娘可爱活泼。忍不住伸了手,要从r-u娘手中接过十娘。

丫鬟和秦妈妈、吕妈妈等人,都看了眼闻氏。

闻氏很喜欢十娘。

知晓十娘的生母不会再回来,闻氏已经默认这孩子是她的。

十娘好似能听懂闻氏的话,挥舞着小胳膊,兴冲冲要扑到闻氏怀里,特别活泼好动。

“落儿十五个月都不会这么爱动。苓儿以后是个活泼x_ing子。”闻氏不察众人目光有异。欢喜接过了孩子。

“跟老五一样!”陆落在旁边酸溜溜说。

老五是指陆芙,活泼得让二伯母头疼。

“那也好,小孩子就该顽皮些。姑娘家暮气沉沉的,有什么好?”闻氏道。

陆落失笑。

闻氏又说:“苓儿眉眼张开了些,比从前清秀好看,是么?”

“是啊……”秦妈妈违心接话。眼角微带抽搐。

陆落觉得十娘还是那样,胖黑胖黑的。脸颊两块圆嘟嘟的面颊,倒也可爱。可是闻氏觉得十娘长漂亮了,真是好好的一个人,说瞎就瞎了。

“是不是?”闻氏还问陆落。

“是更好看了。”陆落哄孩子一样。对闻氏道。

母女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母亲哄大了陆落,往后的日子就要陆落哄着她。思及此。陆落满心的温暖。

她们正开心逗十娘玩,丫鬟玉阶突然进来。悄声对陆落道:“七娘来了。”

陆落今天给七娘禁足了。

七娘上次被陆其钧带出去,而后就常出门。她年纪小,陆落担心她行事不稳,给她自己招黑。

陆落更担心她走歪路。

七娘一旦走了歪路,外人会以为陆落害她。

家里最近是多事之秋,陆落不想七娘出任何意外。

就像一根已经歪的竹子,你将它掰直了,松开之后它还是歪的。唯有将它拉过头,这样再松开,它才是直的。

陆落对七娘的严厉,就是在做这种“过头”的事。

“让她进来。”陆落道。

玉阶颔首,将七娘领了进来。

七娘泪盈于睫,气得脸通红,进来也不给陆落和闻氏行礼,直接问陆落:“五姐姐,是二门上的丫鬟说不许我出门,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我吩咐的。”陆落道。

七娘一愣,没想到陆落这么干脆承认了。七娘原本还以为,只是陆落暗示,丫鬟们为了巴结陆落自作主张的。这样的话,七娘来问陆落,陆落不好意思,就会允许她出去。

不成想,陆落是直接行暴政!

“为何不许我出去?”七娘急了起来,声音就变了,几乎要发怒。

“你一个小姑娘家,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出去做什么?”陆落声音仍是轻柔婉约,曼声絮语和七娘说道理。

可是这话,让七娘愤愤不平。

陆落成天到处跑,她还是订了亲的姑娘,应该在家里做针线。

陆落自己不守规矩,反而苛责七娘,让七娘震怒。

“你也不常出去吗?”七娘直接反问陆落,眼底的泪也敛去了,恨恨看着陆落。

“是啊。”陆落道。

她居然不要脸的承认了。

七娘咬牙切齿:“你出去不过是玩耍,我是去庙里帮慈心师太抄经文,等端阳节发散给穷人。我在帮爹爹祈福,这样你都不让我出去,那你凭什么能出去?”

她说到最后,越说越气,声音也越发大了,几乎要咆哮。

陆落表情恬柔:“傻孩子,凭这个家我做主啊!”

七娘突然似被雷打了,定在那里,目瞪口呆看着陆落。

这么无赖,七娘还是头一次见。

丫鬟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轻笑出声。这声轻笑,惹得其他丫鬟也笑了。

七娘回神,怒不可竭:“陆五娘,你敢这样对我们,爹爹不会放过你的!”

闻氏手里的十娘,似乎被吵到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站在这里咆哮,是什么规矩?拉下去,关在柴房里,饿她两顿!”闻氏蹙眉,又怕吵了十娘,轻声对丫鬟们道。

明姨娘在世的时候,七娘母女嚣张惯了,素来爱抬出陆其钧,来跟当时管家的大姨娘闹。

七娘以为这一套,也能在陆落和闻氏身上管用。

不成想,陆落和闻氏,碾死她跟碾死一只蚂蚁似的。

七娘格外的愤怒。

她非要出去不可,她今天约了人,要不然七娘能这样着急吗?

七娘以后的终身,就要靠今天了,她不能错过!

“你们这是迫害,我要去告状,你们要害死我!”七娘大叫,“爹,救命啊爹!母亲恶毒,要杀女儿了,爹。”

陆落给倚竹使了个眼色。

倚竹上前,照七娘的后颈就是一掌,将她击晕。

“扛到她自己院子里去,让她的丫鬟看住她,否则我不轻饶。吩咐厨房少给她两顿饭,别关柴房了,免得又起火。”陆落道。

上次明姨娘被关柴房,结果死了。

陆落不想家里再死人。

倚竹道是。

第284章抠门的陆落(月票2520+)

七娘的小打小闹,陆落没有放在心上。她吩咐七娘的丫鬟,照顾好七娘,要饿她两顿作为她在嫡母跟前咆哮的惩罚。

陆落特意把七娘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叫过来,叮嘱她们看紧了七娘,否则陆落也罚她们所有人。

丫鬟婆子们唯唯诺诺应下了,她们真的怕陆落。

其次,陆落要各处角门的婆子都要留心,不准给七娘和她的丫鬟递信,更不许放她们出去。

“连带她妹妹九娘,也不许出院门。”陆落道。

陆落打算用力过猛,将七娘禁锢半年,看看她能不能被掰正。

要不然,陆落出嫁了,七娘再闯祸,就是闻氏担失责。

“她说她去帮慈心师太抄佛经,要在端阳节的时候散给众人,去帮我查查,慈心师太是哪家庵里的。”陆落喊了闻氏的丫鬟暖雪,让她出去打听。

暖雪道是。

半个时辰之后,暖雪回来,已经打听清楚了:“慈心师太是化莲庵的。化莲庵是个小尼姑庵,就在城南,没什么大户人家的香火,都是平头百姓,连三姨娘和大姨娘都不愿意屈尊。

大姨娘那边的丫鬟说,化莲庵挺乱的,慈心师太也不是个好东西,经常帮着做些偷j-i摸狗的事。知根知底的人家,绝不会踏入。”

陆落微微蹙眉。

她就知道没好事。

“……那你去化莲庵,问问慈心师太,七娘是不是过去她那里。”陆落道。

暖雪道是。

暖雪当即换了套素色的衣裙,取了头上的金簪,换了一件旧的银首饰戴着。去了化莲庵。

黄昏的时候,暖雪才回来,她说:“慈心师太没写什么经文,也没人可送。另外京城附近,没有再叫慈心的尼姑了。”

陆落点点头。

闻氏听了,脸色一霾:“瞧见了吧?借着去庙里祈福,还不知干什么混账事!禁足是好的。应该死打一顿。让她这么糊涂不知事体。”

“算了,她是庶出的,旁人都会体恤贫弱。只当咱们虐待她。”陆落道,“关着吧,不许她出去就是了,在内院她还能翻天?”

闻氏颔首。

有了这一点。陆落不敢不慎重,就让闻氏身边一个叫绿影的二等丫鬟。去七娘那边看着七娘。

陆落对绿影道:“你要严厉些,万一七娘有了差错,我唯你是问。”绿影道是。

“陆五娘,你竟然害我!我娘和我四姐。肯定要是被你害了,你这个恶毒的妇人,我要去告诉颜家。看他们还敢不敢娶你!”七娘在院子里大骂。

这些话,传不出去。就在七娘的院子里。

绿影则给安排丫鬟们陪着七娘做针线。

这样妥妥安排了之后,陆落这才放松了警惕,心思不在搁在七娘身上。

陆落仍想着野山参。

陆落早几年就有弄一株三两以上的百年野山参放在身上的打算,只可惜这种野山参难寻,至今还没有寻到。

去问叔公要,叔公肯定能帮陆落想到办法,甚至叔公家里就可能有。

尚未到救命的危急时刻,陆落不愿意麻烦亲人,而是自己慢慢找。

“辛筝什么时候再来找我?”陆落也会想,“我白天的推断,她相信吗?”

辛筝已经知道了,辛太太就不敢再请陆落的。

现在要等辛筝。

辛筝认同陆落,这桩生意才能继续下去。

过了两天,辛筝仍未露面。

她应该还要考虑。

辛家做这么大的生意,辛筝除了傲气之外,也是个谨慎人。

谨慎人不会轻易相信。

陆落盼着的生意没来,宋太太却是来了。

宋太太想要见陆落和闻氏。宋太太的丈夫是陆其钧的好友,陆其钧常去宋家。

陆落和闻氏不在京里那七年,宋太太和姨娘们来往密切。

闻氏回京之后,担心宋太太和姨娘们感情深,是过来打探她的虚实,就再也没想过和宋太太打交道。

宋太太又不愿意放弃和大姨娘来往,闻氏更不喜她,平素她来请安,也从不给她面子。

慢慢的,宋太太就不会再求见闻氏,特别是六娘做了成王次妃,宋太太愈发抬高大姨娘。

“她一向不到正院来的,这次是为了七娘吧?”陆落看了眼她母亲。

“不见。”闻氏很反感宋太太。

“看她说什么吧?”陆落道,“知己知彼,您说呢?”

闻氏这才点头同意。

丫鬟们去请了宋太太。

宋太太见闻氏有点怯场,特意换了件玫瑰紫二色褙子,头上金光熠熠,带了两支亮澄澄的金簪。

她脚步亦不自然。

陆落在正院的大厅见了她,没把她往东次间领。

彼此见礼之后,宋太太和陆落嘘寒暖,半晌才问:“五姑娘,不知七姑娘这几日怎么不出门?昨日我是家姑娘生日,小孩子家和七姑娘要好,七姑娘答应去的,不成想竟没露面,小丫头又哭又闹的,怕是哪里得罪了七姑娘,特意烦了我一整日,让我过来瞧瞧,亲自给七姑娘赔个罪。”

宋大人是个比陆其钧还要穷的穷官,从前闻氏不在京里,宋太太为了打秋风,只得和姨娘们来往,占些便宜。

慢慢的,她竟然成了姨娘们的朋友,自降了身份,宋太太也是委屈。

论理,她家姑娘过生日,好歹也是官家千金,她应该请陆落,而不是那个庶出的七娘。

当然,她今天来说此事,也只是个借口。

七娘早就和她约了件事,失约于她,宋太太很恼怒,想着登门质问的。

到了陆家,这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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