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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户娇女 作者:抹茶曲奇(下)

时间:2020-02-14 浏览量:

绮户娇女 作者:抹茶曲奇(下)

着,觉得江峋应该会喜欢郑漪这样的小姑娘的,郑漪的脾气也挺好的,到时候和她也有话说,齐国公府虽好,可她还是希望再热闹一些。

正想着呢,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沈令善看江屿的时候,便将他静静凝视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大概是总算等到她发现了,他才凑近问道:“还不困吗?”

沈令善疑惑的“啊?”了一声,就说:“就要睡了……”

“先不要睡。”是他低沉的声音,离她很近很近,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然后是感觉到他的手,轻轻解开了她的衣裳……一下子就明白他要做什么了。沈令善也没有拒绝,不过这回和先前有些不大一样,好像和初次的时候差不多,很温柔很克制。他的指腹略带薄茧,慢慢抚过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整个人都轻颤了起来……只是再如何的温柔,还是有些撑得厉害。

她用力攥着身下的被褥,不敢睁开眼睛看他。到最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的是他俊朗的脸,他身后的床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然后他俯身,小心翼翼的捧住她的脸,指腹摩挲了几下,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次日沈令善就将江屿的意思告诉了祖母。

两家约定了日子,让郑夫人带着郑漪来齐国公府看沈令善。郑夫人是沈令善的亲姑姑,亲侄女怀孕了,她带着女儿过来看她,自然是在情理之中的。

这日郑夫人来的时候,沈令善就让魏嬷嬷亲自去接他们。

郑夫人穿了件宝蓝色葫芦双喜纹的遍地金褙子,看上去十分庄重。郑漪则是一身粉红折枝花卉褙子,月白色绣竹梅兰襕边挑线裙子,戴了一对玉兰花耳坠,并没有打扮的很明艳,反倒清新亮丽,很得体的做客的打扮。

郑漪聪慧,当然能想到母亲的意思,到底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还是很容易被吸引了注意力,见了齐国公府这样的气派,心下倒是有些明白,为何江屿的名声不好,皇城还是有那么多的大人上赶着想把女儿弄进来。

郑夫人就在和魏嬷嬷说话:“……隔壁便是江家吧?上回来的时候,我倒是没有机会过去看看?”上回来,还是沈令善和江屿成亲的时候。

原先她心疼这个侄女,远嫁了洛州不说,五年后竟然和离回来了。早前荣国公府风光无限,沈令善又是娇养的嫡女,自然是不愁嫁人的,可这二嫁女,身份总是要低一等了,何况今时不同往日。沈迳能走到现在,大多也是靠了父兄的命换来的。皇家总是要对沈家照拂一些的。

却没想到她这刚和离的侄女,一声不吭的,便被齐国公求娶了去,这么快就成亲了。成亲的场面还是那样的轰动,好像筹备了很久,就等着这一刻似的。

郑夫人觉得,江屿名声虽然不好,可待侄女是不是真心,她是能看得出来的。这样的男人,教出来的弟弟,应该也错不到哪里去。

魏嬷嬷客客气气道:“是啊,不过江家早已分了家,只是挨得近些,方便走动。我家夫人平日也就逢一逢五过去请安。”

真是好福气,上头都没有婆婆,这祖母的手也伸不了这么长。郑夫人觉得,她女儿若是嫁到了江家,沈令善便是长嫂如母,两人又是表姐妹,她倒是不用担心婆媳相处的问题了。

路过花园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院子里有一大两小三个身影。

小的两个是江嵘和椹哥儿。大的那个,穿了件墨绿圆领长袍,高高瘦瘦,生得十分俊朗,正在教两个小的练拳,一招一式,孔武有力,年纪轻轻,便是浑身的男子气概。

郑漪也愣了愣。

然后就听旁边的魏嬷嬷说:“那是二公子。”故意不提旁边两个小的。

意思自然很明显了。

郑漪的脸登时就烫了起来……他就是江二公子吗?在沈家的时候,她倒是见过一次齐国公江屿,待她表姐十分的温和,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坏人。他和他大哥长得有些像,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朝气蓬勃的,大男孩儿一样,可是听说带兵打仗很厉害,还这么年轻。

她看着,江峋也有些察觉到了,抬起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郑漪愣了愣,然后睁大了眼睛,赶紧低下头。

郑夫人看着就笑了笑。郑漪的脸就更烫了。

江屿正从宫里出来,离开的时候,就看到了吏部侍郎冯詹,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是程瓒。

冯、程两家就要结亲,喜事早就已经传开了。冯詹倒是很欣赏程瓒,还没结亲,就一副岳父看女婿的模样了。冯詹自然也看到江屿了,当即和程瓒一道过去,行了礼:“江大人。”

江屿也客客气气道:“恭喜冯大人了。”

冯詹笑了笑。他自然知道,这位齐国公江屿的夫人,原先可是程瓒的妻子,江屿看程瓒,总是有些不顺眼的。男人嘛,都是理解的。他理解男人,所以也不介意程瓒之前的事情,只要他女儿嫁过去,好好对她,他也不会说什么。再说程瓒温润如玉,他那女儿一眼看着便喜欢了,他疼女儿,见着她自个儿都不介意,他更加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冯詹也笑着寒暄了几句。

正说着,后面就传来一个直率利落的声音,干干脆脆的叫了一声“妹夫”。

程瓒自然熟悉这个声音,差点就习惯x_ing的应了,还好及时反应过来。

就见那重伤刚愈的沈迳走了过来,身上穿着四品五官朝服。

步伐矫健,看上去半点没有受伤的痕迹。他从小就身体好,恢复的也比常人快一些。

沈迳走到了江屿的身旁,和他并排站在,看上去颇有一家人的感觉……沈迳可是从小就不喜欢江屿的。程瓒唇畔稍稍弯了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居然连沈迳都接纳他了。江屿倒是给他面子,就算在外面,可客客气气叫了他一声三哥。沈迳也是受用,笑了笑,看着冯詹就说:“听说冯大人要把女儿嫁给程大人……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程大人那女儿才只有十六吧。”

见冯詹要说话,沈迳倒是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用手势打断了他。

然后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程瓒,犹是端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清高模样。

沈迳就压低了声音,继续道:“那冯姑娘可是要小心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程大人又从外面领了个庶子回来……”

冯詹的表情略微一僵,有些端不住。程瓒倒是眉目淡淡,仿佛一点都不在意。

然后就看到后才江屿和沈迳一道走了。平日里沈迳一直和这位妹夫避嫌,就是怕别人说他靠妹夫什么,今日这样一道走的场景,倒是难得一见。

走远了,冯詹才看了程瓒一眼。程瓒就恭敬的同他说道:“冯大人请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冯姑娘的。”

第58章 高兴

冯家住在双顺胡同,院子坐南朝北,大门北向,宅院东面是住宅,西面乃是花园。冯明玉就在正房边上的勤耕斋和父亲说话。

冯明玉穿了件月蓝藻纹绣裙,纤细的腰肢,年轻娇小的身段,看上去十分秀美。听着父亲的话,她觉得有些奇怪,和程二爷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这段日子她都跟着母亲学习持家了,怎么忽然又要问她的意思?

冯明玉是冯家嫡幼女,娇贵又得宠,从小被养得落落大方,当下便说道:“……可是程家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难道是程瓒后悔了?

应该不会吧?他的母亲叶氏挺喜欢她的,而且他又是个孝顺的儿子。都定亲了……

冯明玉攥了攥衣袖。

冯詹看了她一眼,就说:“没有。程家那边没什么事,只是父亲想再问问你的意思,毕竟是婚姻大事,还是要慎重一些……程瓒有庶子,你应该知道,虽然生母不祥,可程瓒对这位庶子十分宠爱。”

这个她当然知道了。早在之前,她就听说了这件事情,虽然有些诧异,可细细想来也没什么,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见惯了这种事情,对于男人来说,最正常不过来。

她就道:“女儿知道,而且并不介意。”

她大概知道为何父亲这样问她了。

就继续说,“程二爷有庶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归不是嫡子。”

这个时候,她倒是庆幸,当初沈令善嫁给程瓒,并没有替他生下一儿半女。只要不是嫡出,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威胁。而且她就是喜欢程瓒。程瓒成过亲,总归有经验一些,对于她来说是件好事,至于有庶子,只要她好生的待他,程瓒也会觉得她贤惠大度,从而更加的敬重她。这样也没有什么。

冯詹见女儿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问了。他该提醒的都提醒了,既然她做出了选择,那么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冯明玉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问他的,便抬眼望了望他,问道:“父亲今日,可是见过程二爷了,是他和你说了什么吗?还是别人说了什么话?”要不然怎么会忽然这么问她。

冯詹就笑了笑:“的确碰到了,而且还待我很客气,还说日后会好好照顾你。”

他、他真的这么说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很内敛的人,没想到……

冯明玉红着脸,心里有些欢喜,有些雀跃,脑海之中满是他儒雅的身姿和俊朗的脸庞。

江屿回来的晚了一些,她上前伺候他更衣,听着说话,才惊讶的抬起头:“我三哥约你喝茶?”

她记得她虽然嫁给了江屿,可三哥一直和江屿保持着距离,怎么忽然想到约他喝茶了?他不是要避嫌吗?而且她三哥哪里懂什么茶,喝酒还差不多。

她的手刚好放在他的腰带上,然后被江屿轻轻握住。

头顶传来江屿的声音:“嗯,还说下回约我一起打马球。”

沈令善就顺口问道:“你还会打马球吗?”她居然都不知道。

她记得以前她三个哥哥经常一起玩儿,还会叫上程珏,可是江屿却很少加入。江屿的x_ing格,的确有些不招人喜欢呐,起初大概是觉得好奇吧,身边的人都宠着她,只有他不一样,她x_ing子倔强,自然喜欢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后来江屿对她的态度好了一些,却还是不爱说话。这样的坚持总是有腻的那一天,而刚好那个时候,发生了那件事情,她才对另一个人产生了新奇的感觉,刚好是她情窦初开的时候。

江屿说:“会一些,不过不精通。”

可是她觉得已经很厉害了,好像他什么都会。她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笑了笑,然后说道:“对了,我还要和你说一个事情。”

“什么?”他拉着她坐了下来。

沈令善就将今日她姑姑郑夫人和表妹郑漪来看她的事情说了:“……我姑姑和漪表妹那边,对二弟挺满意的。她们走的时候,二弟还带着嵘哥儿和椹哥儿过来。”

说是嵘哥儿和椹哥儿要过来,实际上不过是借个由头过来瞧瞧郑漪。沈令善觉得这件事情能成事儿。

就对江屿说,“你明日去问问二弟的意思。”

江屿应下,笑笑看着她。觉得她这样为江家忙里忙外的样子,看上去很舒心。

沈令善喃喃说着:“二弟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定下来了,这亲事还是早些办吧。不过自然不能委屈了漪表妹……”江屿娶她的时候,那成亲的排场也是出乎她的意料。起初她还以为他会故意羞辱她,她都做好准备了,最后却让她风光了一把。大概是女人的天x_ing,当初嫁给江屿不情不愿,可看到江屿命人送来的那套嫁衣,内心还是忍不住出现了一些起伏。那样的一套精致的嫁衣,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

可若是联系到她和程瓒的事情有江屿c-h-a手,那这嫁衣也说得通了。大概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吧。

说不出的感觉,可单凭这一件事,她根本就对江屿生不起气来。沈令善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笑笑道:“我喜欢家里热闹一些。”

“嗯……”江屿看向她,“都由你安排吧。”其实他并不太喜欢热闹,不过她喜欢,他应该也会喜欢的。

这叫什么话?沈令善哭笑不得:“二弟那边还没答应呢?万一他不喜欢呢?”

江屿淡淡道:“放心,他不敢不娶。”颇有长兄的威严。

也是,长兄如父,若是江屿让他娶,他自然不敢不娶的,可沈令善还是希望江峋自己能喜欢。

不过这回沈令善倒是白担心了,这门亲事说得十分顺利。江峋很喜欢,郑家那边也很满意。然后就要开始交换庚帖,正式定亲了。

既然如此,那老太太那边,自然也要告知。沈令善就亲自去了东院一趟。

江老太太就坐在太师椅上,听了沈令善的话,微微笑道:“既是你的表妹,那自然是错不了,峋哥儿也喜欢,就早些定下来罢。”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又问,“郑姑娘今年多大了?”

沈令善回道:“回祖母,漪表妹刚好十五。”比江峋小了六岁,却也不打紧。看上去还挺般配的。

老太太说:“挺好的。这件事情便有你安排吧,只是你怀着孩子,切莫太过劳累了。”说着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看着好像没胖多少,平时多吃一些,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才白白胖胖的。”

其实沈令善已经吃很多了,也胖了一些,现在穿的衣裳,隔几日就要重新量一次尺寸,每半月都有一批新衣裳送进来,针线做工都比之前要精细的多,工工整整,保证半点线头都扎不到她。起初沈令善觉得有些奢侈,可一听是江屿吩咐的,倒也没有再说什么了。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被宠着的。

沈令善就应下,对着老太太道:“祖母也要注意一些身体。”

然后和老太太说了一些话,便回去了。

从瑞鹤堂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茂哥儿。

他也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没有想以前那样亲近,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堂嫂,然后就扭头进了正房。身后跟着一个穿秋香色褙子的妇人。先前伺候他的辛妈妈被赶出府了,现在这个,看上去非常老实,也腼腆一些。

沈令善望着茂哥儿的身影,知道这孩子怨她,不过毕竟是他的母亲犯错在先。

魏嬷嬷便和她说道:“夫人,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虽说江家就在齐国公府边儿上,可到底还是回了自个儿府上最安全,在这里,保不准又要闹出什么事情。适才和老太太说话的时候,老太太虽然客客气气的,可心里肯定是有气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这边一个个的都表里不一,远不如旁边齐国公府其乐融融。虽然人少一些,可一个个都向着她家夫人的。

正房内,张嬷嬷就道:“这沈氏真是欺人太甚。”

老太太面色平静的喝了一口茶。

没想到这沈氏都把手伸到江峋的亲事上来了,而且江屿还由着她。

她原本想把自己这边的人安排到江峋身边去,未料那徐樱是个不争气的,如今倒好,她还在找到合适的人,沈氏就捷足先登,先把自家表妹塞过来了。

老太太说:“她这是在向我示威啊……”

上回她让她劝江屿纳徐樱为妾,她心里肯定是不愿意的,怕是记着这件事情。

老太太心里的确十分气恼,可偏偏她的确奈何她不得。沈氏和阮氏不一样,不是她能拿捏就拿捏的。

张嬷嬷说道:“那……咱们可要做些什么?”老太太可不是那种由着别人作威作福的人。

老太太执着的汝窑天青色茶盏,浅浅啜着,才静静搁在几上。

她的眉眼有些疲惫,然后叹息道:“暂时就这样吧。”这个节骨眼上,沈氏怀着孩子,江屿正是护着她的时候,她自然半点都不能动她。忍一忍便忍一忍吧,就看这沈氏的肚子争不争气,到时候能不能给江屿生个儿子出来……或者有没有福气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

接下来,两家人交换了庚帖,江峋和郑漪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沈令善特别的开心,大概是这门亲事也有她促成的原因。江屿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就和她说:“下回三弟的亲事,也由你做主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江嵘和椹哥儿正乖乖在旁边写字。

阳光透过黑漆葵纹槅扇照了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江嵘有些不好意思,可到底是孩子,活泼一些,便执着笔认真道:“我想娶个像嫂嫂这样的。”

江嵘觉得嫂嫂这样的最好了,长得好看,脾气也好,还很有趣。

江屿的笑意淡了一些,看向他,不疾不徐道:“今日再多写一篇吧。”

为什么?明明写完这篇就可以出去玩儿了?江嵘睁大了好奇的眼睛,翕了翕唇,却也不敢问,就委屈的“哦”了一声。

等到大哥和嫂嫂出去散步的时候,江嵘就悄悄和旁边的椹哥儿说话:“你快写完了吗?替我写一点好不好?”江嵘聪慧,又比椹哥儿年长,一直都是他教椹哥儿的,却没想到,这个沉默的小男孩儿,其实非常的聪明。比他都聪明。学什么都快,很快就赶上他了。他已经没什么能教他的了。椹哥儿一张脸被养得白白胖胖的,表情淡淡道:“自己写。”

好小气哦。江嵘又再一次睁大了眼睛。

第59章 再娶

到外面的时候,江屿就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散步。沈令善侧过头看了看他,便和他说道:“你和三弟计较什么,他还是个孩子。”江嵘还小,可他呢,他都快当爹爹了。和小孩子有什么好计较的。

江屿停下了步子,眉眼间非常温和,看着身旁的她,桃红色锦缎褙子衬得她人面桃花般,五官精致,眉眼灵动,好像孩子还没生出来,身上就有一种当母亲的光晕了。

他淡淡道:“他该庆幸他还是个孩子。”

这是……什么话?

沈令善怔怔的望着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倒也没有指望她有什么反应,牵着她就往琳琅院走去:“走吧。”

她慢悠悠的跟在他的身后,逆着光时高大的背影,宽阔的肩膀,好像只要有他在,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一样。

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沈令善低头笑了笑,然后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他就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无声无息,却牢牢掌控。

八月初的时候,魏王赵棣从巡堤回来,小皇帝赵衡特意为他接风洗尘。还在宫里设了家宴,十分关心的问赵棣:“皇叔公可有受伤?朕听说你在香山遇到流寇,回来的途中,又遇到了刺客……”他不过是想给皇叔公一份简单的差事做做,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会儿看向赵棣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愧疚。

赵棣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英武挺拔,一如往常,仿佛并没有受到惊吓似的,也没有看坐在小皇帝身边的萧太后,只缓缓和赵衡说道:“皇上不必担心,臣没事。”

没事就好。赵衡看着他,觉得他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不过他本就生得粗犷些,若是不仔细瞧,也看不出变化。

赵衡就蹙眉说道:“朕以后还是不给皇叔公你安排差事了……好生在皇城待着吧,也能经常进宫陪朕玩儿。”赵衡这样的年纪,能做到现在的地步,其实已经算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小皇帝了。不过年纪小,还是喜欢有趣的事情,有趣的人。加上他一直待在宫里,自然比别的孩子更渴望和珍惜这些有趣的东西。

然后赵衡又和他说了一件事情:“上回皇叔公送朕的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死了……”说到这件事情,赵衡有些失落。明明养得好好的。

赵棣心下了然,说:“一个畜生罢了。本就是贱命一条,死了也没什么打紧的。”

端庄无双的萧太后,袖中的手稍稍用力捏紧了一些。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赵棣。就起身对赵衡说道:“哀家身体有些不适,先离席了。”

“怎么了?”赵衡非常担心,赶紧命洪公公传太医,却被萧太后阻止。萧太后就笑着说:“没什么要紧的,歇一会儿就好了。”

既然如此,赵衡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好目送萧太后离开。

赵棣坐在席上,看着那抹离开的身影,心里头有些发堵。他真是犯贱,她都这样痛恨他了,可是看到她的一瞬间,好像忽然就狠不下心了。他这么念着她,她倒好,只想让他死……真是狠心。

可是这样的女人,他怎么就越来越喜欢了呢?赵棣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无奈的弯了一下唇。

书房内,徐砚正在向江屿禀告事情:“……程大人明日应该就能抵达皇城,此次赈灾一事倒是办得妥帖,不过只要是做过的事情,总是有把柄在的。”

江屿嗯了一声,然后说道:“今日皇上设宴替魏王接风,胡大人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吧?”

徐砚点头:“国公爷不必担心太后娘娘的安危,上回是侥幸,这回派了那么多人保护太后,魏王肯定无计可施。”

魏王赵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江屿没有说话。徐砚却抬起头,疑惑道:“国公爷既然担心太后娘娘的安慰,为何不帮她一把?若是有您相助,此番魏王也不可能平安回皇城。”

魏王三番两次遇险,可是萧太后下的杀手。可惜魏王是个命大的,这样都死不了。据说只受了一些轻伤罢了。

江屿翻了一页手中的卷宗,看向徐砚:“太后不想让我c-h-a手,便随她去吧。”这其中的原因,他多多少少也能明白。萧太后是个聪明人,既然她想亲自解决了魏王,就让她去做吧。

沉默了一会儿,就问徐砚,“现在什么时辰?”

徐砚道:“快二更了。”然后立马就反应过来,应该休息了。自从国公爷成亲之后,都很少忙完深夜。这样也挺好的,有夫人在,总有人管管他。

江屿正准备回去,就听到外面有些动静,然后就看到一个身影很快的走了进来。江屿登时蹙眉,阔步上前将她扶住:“走这么快做什么?”

大概刚从榻上起来,沈令善披了件胭脂红樱花外衫,五个月的身子,已经很明显了,加之她身量纤细,越发衬得肚子有些大,走起路来都有些笨重。她喘着气和他说道:“宋家那边刚传来消息,说是婠姐儿要生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沈令善哪里还有心思睡觉?立刻就起来和江屿说了。然后就看到江屿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无奈道,“你都不担心吗?”

生孩子本就是去鬼门关走了一圈,何况是头胎。可是看江屿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沈令善甚至怀疑,下回她生孩子,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表情。江屿领着她去屋里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见她喝着,就和她说:“早在两个月之前,宋家就安排了稳婆,该做的准备都做了,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虽然说得很有道理……

沈令善看着他,就见江屿无奈的说:“我虽然是她的兄长,事事愿意帮衬她,可这件事情,我也没有办法。”

沈令善忽然反应过来。是啊,她一直觉得他是无所不能的,其实他也不过是比正常人厉害一些罢了,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沈令善点点头:“嗯,但愿婠姐儿顺利吧。”可心却一直提着,生孩子的确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大概是看出她的担忧了,他探手轻轻把她圈进自己的怀里,握着她的手道:“不用怕。下回你生产的时候,我一定陪着你。”

其实她还没有担心过,毕竟早着呢,可听到他这样说,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次日宋家便传来了消息,江婠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孩儿,母子平安。沈令善登时松了一口气。

沈令善是娘家的嫂嫂,江婠没有母亲,孩子洗三礼的时候,她肯定是要去的。而且她也很想看看,江婠生的男孩儿,应该很可爱。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屿听了,说了一句:“洗三礼?”

“是啊?就在初六。”沈令善点点头,仰起脸看着他,“怎么了?”

江屿说道:“没什么。”

沈令善觉得江屿的表情有些奇怪,初六是个很特别的日子吗?她想了想,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便靠着他的身侧睡着了。

天还没亮,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便听到外间有些动静,沈令善下意识往身侧一探,发现江屿不在,就立刻醒了。她从榻上坐了起来。然后就听到外面有江屿的声音……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目光泛柔,在榻上坐着等他。

看到他进来的时候,才问:“怎么了?”

江屿坐到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说:“皇上忽然病了,我要进宫一趟。”说着就让她躺下,“你再睡会儿。”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病了呢?沈令善道:“嗯,那你赶紧出门吧,路上小心一些。”

江屿点了点头,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两下,便替她掖好被褥,起身换衣裳。沈令善躺在榻上有些睡不着,看着他的身影,望着他匆匆离去,心里忽然有种眷恋的感觉。大概是因为怀了孩子的缘故,情绪也变得敏感了一些。

初六这日早晨,沈令善这边一家子,就和旁边江家一家子去了宋家。

老太太穿了件大红底万字不断头纹的褙子,牡丹纹攒珠眉勒,看上去富贵慈祥。身边是三夫人闵氏,还有二房三房的几个媳妇和孩子。

老太太看到她,则问道:“屿哥儿呢?”

沈令善就将事情和老太太说了。老太太听了,没说什么,只道:“那咱们先去吧。”孩子洗三礼,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毕竟下回还有满月宴,总是没有皇上的龙体根更为重要的。

沈令善点点头,上了齐国公府的马车。她怀着孩子,马车的速度便稍微慢了一些,很快就和前面江老太太的马车拉开一大截距离。好在八宝胡同离宋家那边近,坐马车也不过小半个时辰的事儿。

魏嬷嬷就问她:“夫人可有哪里不舒服?可要车夫驾得再慢一些。”

再慢一些,怕是要错过孩子的洗三礼了。沈令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肚皮,五个月的身子,也没有笨重这种地步,稍微小心一些就好了。沈令善说没关系,然后听到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

……很热闹,好像是办喜事。沈令善就撩起帘子看了看,便看到不远长长的迎亲队伍。马车就先停了停。

沈令善这就看到了骑在骏马之上,那个身穿大红色吉服的新郎倌儿,略微有些惊讶,而后倒是释然了。

魏嬷嬷也看到了,语气淡淡的讽刺道:“倒是好福气,又成亲了。”

那位冯姑娘才二八年华呢。当初她家夫人嫁给他的时候,比冯姑娘还要小一些。

初六原来是程瓒成亲的日子……娶得就是上回的那位冯姑娘吧,看上去的确挺好的,而且也很喜欢程瓒。沈令善看了一会儿,心里倒也没什么感觉。

大概是因为自己过得好吧。她之前喜欢过程瓒,也恨过程瓒,可现在这些情绪都被渐渐抚平了,觉得也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她嫁给江屿,要替他生儿育女;程瓒娶冯家姑娘,从此夫妻恩爱。也算是各自解脱了吧。

她曾经那样喜欢过他,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再娶的时候,她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将帘子放了下来,沈令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着宫里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小皇帝应该没事吧……也不知道江屿他什么时候过来。

魏嬷嬷也是明白人,看到夫人是真的放下了,心里也为她感到高兴。可她心疼夫人,每每想到那五年受的罪,心里还是不甘心。这样对她家夫人,觉得那程瓒就不该这么春风得意。

到宋家大门外的时候,魏嬷嬷和丹枝扶着下马车,然后就有一个穿着褐色破旧外衣的小男孩儿朝着她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什么。随行的护卫立刻将那个小男孩儿挡住。

好像是个哑巴,张着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手里拿着一封信。

好像是给她的……沈令善觉得奇怪,看了魏嬷嬷一眼,魏嬷嬷便过去将那信拿了过来,然后拆开来检查了一番,再递给了夫人。

沈令善低头看着心中的内容,上头仔仔细细写了两件事。其一是一年前她三哥入狱的事情。其二是五年前,岐关一战,沈家父子三人殉国之事……第60章 隐情

沈令善捏着信的手下意识的用力了一些,指端微微泛白,再看那个男孩儿时,就见他已经跑了……

魏嬷嬷心提了提,就问:“夫人,这上面写着什么?”她不识字儿,虽然适才看过了,却不知上头写着什么。

就见她家夫人将信收了起来,表情平静的和她说,“没什么,咱们先进去吧。”

好像真的没什么事,魏嬷嬷也不再多问。

沈令善进去看江婠的时候,屋子里有不少女眷,江老太太正抱着孩子,正和宋大夫人说着话。就见江婠坐在榻上,身后靠着一个宝蓝色绫锻大迎枕。沈令善就坐到了江婠身旁的绣墩上。

江婠就耷拉着脸和她哭诉:“……我辛辛苦苦,怎么就生了一个这么丑的小家伙。”

哪有说自己孩子丑的?沈令善笑了笑,安慰她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皱巴巴的,过几天就长开了,到时候一天一个样儿。你和妹夫都生的好看,这孩子肯定差不到哪里去,你就放心好了。”

是吗?

江婠眼睛亮了亮,又暗了暗,仿佛涌起了一丝希望,却还是有些不放心,觉得有些渺茫。等江老太太看过,把孩子抱给她看的时候,江婠就蹙眉说:“是吧,我就说很难看的。”

语气十分的沮丧,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沈令善就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很小的一团,粉粉的脸,塌塌的小鼻子,看上去十分娇弱,这会儿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身上有股好闻的n_ai香味儿。沈令善捏捏孩子的小拳头,忍不住笑了笑。

哪里难看了?明明长得挺好看的?

就说:“哪有?我觉得挺好的,以后肯定是个俊小子。”

江婠睁大了眼睛,再低头去看这个小家伙,特意仔仔细细的瞧了瞧。看着襁褓中的这小团,有种奇妙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大嫂的话,这会儿看的时候,好像的确比第一眼看的时候要好看一些了,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是她生出来的。虽然看着不怎么丑了,却也和俊字搭不上边呐。不过,大嫂说以后会好看的,她婆婆也是这么说的,应该错不了。

反正是个带把的,就算丑,她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旁边穿着桃红色绣缠枝花褙子的年轻妇人,是宋谦的胞弟宋议的夫人潘氏。潘氏还是头一回看到沈令善,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见这位坐在江婠身边的这位美貌妇人,挺着大肚子,好像也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面色红润,一副被照顾的很好的样子,整个人都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虽然话不多,却很难让人忽视。

潘氏就小声和婆婆宋大夫人王氏说:“……这位就是齐国公的夫人啊。”

王氏看了一眼正和儿媳说话的美貌妇人,点点头。可不是嘛,这位便是齐国公江屿的妻子沈氏。

潘氏眼睛略睁大了一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齐国公江屿的亲事,可谓是轰动皇城,而娶得并不是什么出身高贵的县主郡主,而是一个二嫁女。女子二嫁,虽然会被人嚼舌根,可大多数妇人却是羡慕的……而且这沈氏二嫁居然还能嫁给这么好的夫君。

见这位齐国公夫人沈氏,模样看上去顶多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了条鹅黄绣白玉兰长裙,金丝线绣重瓣莲花锦绣双色芙蓉鞋子,穿戴看上去并不华丽,却样样都是好东西。

而且生得清丽绝色,怀着孩子也不见过分丰腴……脸上的笑容也落落大方,甚是得体。

这会儿齐国公没和她一起过来,说是要晚一些,可刚才的排场,却是比江家的老太太都要大。女子做到这份儿上,怕是这辈子也不用再图什么了。潘氏很是羡慕。

沈令善怀着孩子,就抱了一小会儿。

江婠原本是不喜欢她的,可想着她大哥那样痴情,娶进来了,就是一辈子了,自然是口是心非的接纳她了。目下看着她怀着大哥的孩子,觉得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对她自然也亲近了起来。拉着她说了很多话。中气十足的,半点都没有刚生完孩子虚脱的样子。

之后孩子抱了出去,沈令善去观了礼。

听到江屿过来了,沈令善才出去见他。就看到他在院子里,脸上笑容淡淡,身边是几位宋家的叔伯长辈,都在和他说话,看上去语气十分客气,在江屿面前好像很拘谨似的。

这些人她倒是不太认识,只见过宋谦。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了,江屿就朝着这边看了过来,见她静静立于游廊下,就对宋家的几位长辈道:“先失陪了。”这就走到沈令善的面前,问道,“洗三礼结束了吗?”

沈令善点点头,然后和他说孩子的事情:“这会儿倒是看不出像谁多一点,不过我瞧着那轮廓,有点像婠姐儿。”

好像男孩儿大多像母亲。又想到肚子里的这个……他们的孩子,样貌像谁都挺好的,x_ing格还是随他爹爹吧。

想了想,又问他小皇帝的事情。

江屿就和她说:“……昨晚魏王带着皇上一道在御花园烤麻雀吃,皇上哪里吃过这些?图新鲜,就多吃了一点儿,没想到后半夜便开始上吐下泻。”

皇上是萧太后的命根子,就算自己受点苦受点累,也见不得自己的孩子这么难受。今日倒是有些失仪,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把茶盏掷向了魏王。偏生魏王也不躲,生生被砸出了血。

还好只是吃坏了肚子,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沈令善想着,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想到刚才的那封信……

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一些,她不想继续往下想。

武安侯府程家今日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程珏见二哥再娶,也替他感到高兴,至少这位冯三姑娘,是二哥满意的。

他看向不远处在敬酒的程瓒,大红色的吉服,俊朗的脸庞,风姿颀秀,玉树临风。程珏喝了一口酒,想到了当初自己成亲的时候。

然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跑到了自己的腿边,他低头一看,是福哥儿胖嘟嘟的脸,还笑嘻嘻的,便伸手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将儿子抱到了腿上。

程珏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十分相似的小家伙,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新房设在锦宜居,穿着一身大红色嫁衣的冯明玉就坐在喜床边上,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她弯着唇,觉得开心又羞涩。

居然就这样嫁给他了……

程瓒回新房的时候,跟在他后面的何墨就向他禀告:“回二爷,事情都办妥了,那封信顺利送到了江夫人的手上,她也看过了。”

“嗯,我知道了。”程瓒点点头,然后进了新房。

看到里面的场景,他忽然有一瞬眩晕……想到了当初他和沈令善成亲的时候。

目光落在了坐在榻边穿着嫁衣的的娇小身影上。好像那个时候,沈令善也才十五,她从小娇养,没受过什么苦,嫁给他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

程瓒闭了闭眼睛,觉得有些疲惫。

折腾了一日,他并没有觉得什么值得开心的。然后缓步走到喜床边,将冯明玉的大红盖头掀了起来,登时露出一张稚气清丽的小脸来。

冯明玉羞赧的抬头望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当初她也是这样……嫁给他,她是真的高兴。毕竟她是真心喜欢他,宁可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头,也愿意嫁给他。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当时他是恨她的,可如今却发现,只要关于她的一切,他都记得很清楚。

其实那时候她的眼睛很干净,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感情十分的浓烈,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都写在脸上。

他并不喜欢冯明玉这位新婚妻子,只是看到她的样子,他就会想到当初他也是这样,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离开了新房,将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满怀喜悦却被一盆冷水泼醒,那时候她肯定很难受吧……

于是程瓒就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那个时候如果他也这样做,恐怕也不会是现在的局面。

冯明玉有些紧张,可见他这样怜惜的待她,看上去眼神是那么的温柔,有些惊讶,又有些喜悦,她的心登时“砰砰”的跳个不停。

虽是大家闺秀,可这种事情也是第一回遇到。她被他抱上了他,他的手臂十分有利,然后轻轻的解开她的嫁衣,小心翼翼的对她……心里那些忐忑登时就烟消云散了。她没有看错人。

程瓒抵着她秀美的脸,望着她漂亮的眼睛,柔声问道:“喜欢我吗?”

啊?冯明玉顿了顿,然后才涨红着脸,勇敢却又直率的抱住他的肩膀:“喜欢的。”

程瓒笑了笑,总算感觉到了一点新婚的喜悦。

当初的她,也是这样纯粹又不加掩饰的喜欢他……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看着身下的这张脸,和记忆中那张爱笑爱闹的脸渐渐重合在一起,然后俯下身,轻轻吻住了她,动作温柔的疼爱她。

沈令善和江屿回了齐国公府。江屿把人送到了琳琅院,自己去了书房。想着适才她有些恍惚的样子,才叫来了徐砚,问她:“去宋家的路上,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徐砚想了想,便将那个小男孩儿的事情和江屿说了,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就道:“还有一件事。”

江屿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徐砚犹豫了一下,便如实道:“去宋家的时候,夫人的马车稍微慢了一些,恰好遇到了程家二爷迎亲的队伍……马车就停了停。”

过了很久,也没有听到国公爷说话。然后才听他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窗户半开着,阵阵桂花香飘入屋内,香气宜人。沈令善就坐在罗汉床上做绣活儿,身后靠了一个迎枕,做的是小孩子的虎头鞋。

可是今天却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沈令善停下来,侧过头看着窗外。

她不知道那份信是谁写的,却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总是有目的的。信上说,三哥和她父兄的事情,都和江屿有关,好像把事情查得很清楚,也列出了一些人的名字。只是江屿是她的枕边人,她的夫君,她是无论如何都要信他的。

他们认识这么久,他的x_ing子,她还不清楚……怎么可能伤害她的家人?

她相信他,不会去证实。可岐关一战,毕竟关系到她父兄三人的死。倘若真的有隐情……沈令善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些犹豫,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江屿,可倘若他也认为她怀疑他……那他肯定会生气的。

也不能和三哥说。三哥和江屿的关系才刚有缓解,他可不像她这样相信江屿。甚至……她相信江屿的同时,竟然而闪现过一丝的怀疑。

江屿就站在外面。丹枝正要行礼,就见他忽然抬了抬手,便忙识相的低头,没有出声。

一帘之隔,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他静静的望着她,看着她黛眉微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才阔步朝着她走去。第61章 馨香

刚一侧头,就看到江屿过来了。

大概是因为心虚,沈令善的表情有些微愣,然后才笑了笑,欲起身。可他却过来,摁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了下去。他对她真的很好。沈令善抬手,也拉着他坐下,给他看刚做了一半的虎头鞋:“小孩子的东西就是有趣,小小的衣服,小小的鞋子,光是看着就喜欢。”

以前她也给福哥儿做过,可给自己的孩子,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江屿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一双玉嫩的手,手里拿着一只虎头鞋,的确很有趣。他的眉目含着笑意,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看了她一会儿。

沈令善有些奇怪,双手下意识的攥着手里的小鞋子,看着他的眼神,总觉得太过炙热。他看着是个非常冷情的人,其实感情十分的强烈。以前她没有察觉到,现在隐隐有些感觉了……

沈令善翕了翕唇,说道:“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没看过,都成亲这么久了,就算再好看也该看腻了吧,何况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没想到江屿看了她一会儿,就俯下身来,含住她的唇。沈令善的身子颤了颤,他吻得越来越用力,很快她就没有力气了……手上握着的小鞋子也掉了下去。她声音含糊:“……掉、掉了。”

她想去捡,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待会儿再捡。”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说话的时候唇瓣还抵着她的,说完继续吻她。

双手领着她的手放到了他的腰侧。

她的眼睫颤了颤,然后下意识的抱紧他的腰,两个人的身体亲密的贴在一起。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和他已经很亲近了,也慢慢的适应了,但是感觉总是控制不住。

等到他放开她的时候,她的呼吸都乱了,脸上也烧得厉害。

亲近之后的安静,总是让人觉得羞涩又甜蜜。沈令善看到他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小鞋子捡了起来,放进了一旁的针线笸箩里。

看到他的脸,沈令善忽然觉得自己对他的怀疑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可那封信,她要不要告诉他呢?沈令善想了一会儿,开口叫了他一声,他就低头看她。

准备说话,就听到外面有些动静,然后是丹枝的声音,说是江嵘和椹哥儿过来了。

沈令善便整理了一下衣裳头发,让俩孩子进来。

看到江屿也在,江嵘和椹哥儿便规规矩矩的喊了人。

然后江嵘才走到沈令善的身边,和她说:“嫂嫂,咱们一起去院子里摘枣儿吧,那枣可甜了……”说得是琳琅院旁边的清桐院,里面没有人住,不过院子里却有一棵五十年的大枣树。

自然是过去瞧瞧,不用亲手摘。不过沈令善还是挺有兴趣的。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江屿:“国公爷要一起去吗?”

江屿看着面前的一大两小三人,觉得她还像个孩子,就笑笑道:“走吧。”

到了清桐院,沈令善就坐在院内的石凳上,下面垫了一层柔软的垫子,就看到结满枣子的大树下,江屿将袖子卷了起来,将树上的枣儿打下来,身旁的两个小的就提着篮子捡地上的枣子。场面看上去十分的温馨。

很快椹哥儿便提着篮子跑了过来,抓了一把枣子递给她:“姑姑……”

沈令善要伸手去接,就有另一只手半道截了下来。

椹哥儿脸上的笑容一顿,就仰起头去看江屿,表情对他是十分的不喜,小小的手下意识的捏紧枣子,然后委屈的看了姑姑一眼,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他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虽然才七岁,可心智却比江嵘还要成熟。越是成熟坚强的孩子,就越少在人前露出自己软弱无助的一面,可偏偏在沈令善面前,他只是一个孩子,觉得委屈了,就会让她看到,让她知道。沈令善本就心疼他,看到小侄儿这样,肯定是偏向他的。

江屿就道:“还没洗过,洗完再吃。”

原来是这样,椹哥儿就点点头,看着沈令善,叫了一声“姑姑”。

沈令善就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然后吩咐身边的碧桃,将椹哥儿捡的枣子去洗了洗。

很快碧桃便端着洗好的枣子上来,沈令善拿了一个尝了尝,又脆又甜,然后也挑了一个大的给椹哥儿吃。椹哥儿吃着枣子很开心,也挑红的给她:“这个、这个甜……”看到姑姑吃着自己捡的枣子,椹哥儿又朝着大枣树下看了一眼,看着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他总是不喜欢。

小孩子就算掩饰的再好,那也是孩子。

沈令善自然能看出一些,便和他说:“姑父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对嵘哥儿也是这样,因为是自家人才严厉一些,你明白吗?”

椹哥儿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晚上的时候,沈令善从净室沐浴完出来,就看到江屿穿了一件浅青色直缀,坐在罗汉床上。她就走了过去。

看到她过来,江屿便站了起来,拉着她坐下。沈令善便和他说椹哥儿的事情:“……他的x_ing子比较敏感,一些小事上面,你就对他不要太严厉了。”

江屿顿了顿,看着她白净的脸,再看着她隆起的肚子,才道:“对你来说可能是小事……”

什么意思?沈令善想了想,就见他说:“早些睡吧,今*你也累了。”就要站起来。

“江屿。”沈令善下意识的就抓着了他的手臂,对上他看她的目光,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江屿声音温和道:“我没有多想。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对他的。”

可是她总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莫名其妙的,好像生气了,可单单是因为这件小事,也太小题大做了。

这回沈令善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椹哥儿是个孩子,是她二哥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她不可能不多关心他。他对椹哥儿的态度总是这么奇怪,说是不讨厌他,可对他的态度总是很冷淡……

他既然不想好好谈,那就算了。沈令善将抓着他的手松开,就起身走到榻边,躺了上去,然后挪了挪,睡到里面,面朝里侧,心里有些生气。

好像怀了孩子之后,那些收敛了的小脾气都冒出来了。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这样和程瓒闹过,因为知道他不在意她,不会管她。

静静看着被角处的纹路,就感觉到江屿也走了过来,掀开被子躺了进来,睡到了她的身边。

然后是守夜的丫鬟进来,放下了两侧的床帐,吹了灯,安静的退下。悄然无声,沈令善却有些睡不着。脑海之中是今日那封信的内容,还有刚才江屿和她莫名其妙的矛盾,和她被激发出来的小脾气……其实没有什么的,可是她就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x_ing子。

可能怀孕的人都容易多想,沈令善靠在枕头上,听着身旁的江屿没有动静,不像平日那般喜欢抱着她睡,她忽然想到,江屿娶她,会不会是因为昔日的不甘心?现在成亲了,要生孩子了,日子慢慢的过去,非常的平静,再想起以前那个背信弃义的她,他会不会觉得讨厌?毕竟连她自己都觉得讨厌。

当初五年后再见他的时候,她故意将姿态摆的很高,表现得很淡定,其实是怕在他面前露出愧疚。她知道错了,可是不敢承认。越是在亲近的人面前,越是难以低头。

才过了一会儿,就有一只手臂伸了过来,轻轻的从后面环住她。他亲了一下她的后颈:“善善……”

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沈令善却是憋不住了,转过身,轻声问他:“……江屿,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

这和她之前设想的太不一样了,他对她太好,她已经不知不觉的习惯了。他没有这样对她之前,她设想过无数种他羞辱她的场面,她都觉得自己能忍受,也并没有觉得什么难过的。可是现在他若是再如设想的那样对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感觉,比当初程瓒冷落她的时候还要惶恐。

江屿的身子一顿,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然后把她抱到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其他的事情,我可能没有办法回答你,但是这件事情,我很确定,善善——娶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他从来都不会说这些的。

沈令善有些诧异,又问道:“那一开始,我说一开始……你有没有想过报复我?”

江屿就抱着她和她说话,语气有种大人给小孩子讲故事的感觉,亲了几下她额头,说:“只是想找个娶你的借口罢了。善善,我一直都很理智。成亲的那一天,我也是真的高兴。”

是吗?可是她半点头看不出来。那天他掀了她的盖头,也没怎么和她说话,然后沉默着喝了合卺酒,一直都没什么表情。而她也一直很拘束,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害怕面对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在听到他要去漠北的消息时,忽然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他的话安慰到她了,沈令善感觉到自己踏实了一些。

紧绷的身躯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次日醒来的时候,沈令善躺在榻上,江屿早就已经出去了,可是想到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她怎么变成那样了?好端端的,说那样的话,不知道江屿会怎么想她?

可是想到江屿对她说得话,想起来,她心里就有些开心。其实她能感觉到他的真心,可这和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沈令善弯了弯唇,非常的欢喜。

见魏嬷嬷进来,就和她说自己情绪的事情。魏嬷嬷便道:“怀孕的人都是这样的,心思敏感,容易想很多,夫人不用担心……”

是吗?可是沈令善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好,她不像让江屿看到她这副样子,有点小家子气,无理取闹似的。

丹枝伺候她穿了衣裳,沈令善看着窗户边汝窑天青釉面的花觚,上面c-h-a了几枝丹桂,很香。

碧桃就笑笑说:“今早国公爷晨练的时候特意摘来的。”

难怪屋子里这么香……沈令善多看了几眼,好像因为这丹桂的馨香,她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了。他好像从来没有摘过花给她的。

第62章 表扬

程家这边,冯明玉娇羞的立于程瓒身旁,她生得娇小,越发衬得程瓒高大儒雅。两人看上去十分的登对。

敬茶之后,婆婆叶氏便拉着她说了一番话,看上去十分的喜欢这个儿媳,又领着她去认亲。

程家的长辈妯娌,看到新妇,自然也是客客气气的。待走到谢幼贞的身边,冯明玉才叫道:“三弟妹。”

谢幼贞正怀着孩子,穿了件绣白色梅花对襟棉绫褙子,这段日子被养得面色红润,看上去丰腴了不少。和正值二八年华的冯明玉比起来,自然显得稳重了许多。

不过按照辈分,还是客客气气的喊了一声:“二嫂。”

又让身边的福哥儿喊她二伯母。

福哥儿看到冯明玉站在二叔的旁边,小小年纪的他自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可这会儿听着她母亲叫他这样唤他,自然是不愿意的,瘪瘪嘴道,“你不是我二伯母。”然后就用力的瞪了她一眼,觉得是她抢走了属于原本二伯母的东西。冯明玉端着笑意的脸一下子僵了僵,下意识捏了捏衣摆,努力平复心情。

她嫁给程瓒之前,对程家的事情自然也了解了不少,晓得沈氏在程家的时候,人缘并不怎么好,却独独和程三爷的妻子谢氏走得近。其原因是,这谢氏和沈氏是表姐妹,关系本来就好。

虽然知道总会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可这福哥儿只是个孩子,她是不能和他计较的。

冯明玉一时也只好笑笑。

身旁的叶氏也说:“你不要太计较,这孩子平日就给他爹爹惯坏了……”

其实不单单是程珏,叶氏平日也是很疼他的。小孙儿聪慧伶俐,叶氏最看好他,自然对他偏袒一些,何况当初谢幼贞生福哥儿的时候损了身子,程珏对谢幼贞又如此专一,这孩子恐怕就是程珏的独子了,自然备受宠爱。

就是因为这样,先前看到沈令善和福哥儿这么亲,叶氏看着也有些觉得不舒服。

都这样说了,冯明玉当然也不好计较,就将准备好的礼给他。

冯家家底殷实,冯明玉出手也是十分阔绰的,几位妯娌看她自然也面露笑意。

认亲之后,冯明玉便回了锦宜居。

看到上前伺候的那个叫做素和的丫鬟,身段窈窕,容貌生的十分清丽,应该是程瓒的通房。

毕竟程瓒快而立了,没有妻室的时候,身边总是要有女人的。出嫁之前,母亲也和她说了很多,这方面,她不能强迫程瓒专一。

尽管做好了心里准备,可一想到昨晚程瓒对她的温柔,再看素和的时候,就想到程瓒也那样温柔的对她,而且比她还要早……

冯明玉心里也有一些不满。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可真正面对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表面贤良淑德,可真正又有几人能做到这样的大度?毕竟她对程瓒是真的喜欢……

正烦恼的时候,就有丫鬟来禀告,说是小公子过来给她请安了。

程瓒哪里有什么小公子?只不过是一个不明来路的庶子罢了。又想到刚才那福哥儿对她的态度,这刚离家的小女儿,便生出几分委屈来。

寿哥儿很快就走了进来,看到她,怯怯的叫了一声“母亲”。

冯明玉抬眼,这孩子看上去瘦瘦小小,半点都没有刚才福哥儿的开朗。冯明玉是本能的不喜欢这个孩子的,可想到程瓒非常疼爱这个孩子,也只好亲切的把他叫到身边来,和他说了一些话。

寿哥儿因早产的关系,生的怯懦,说话也是磕磕绊绊的。冯明玉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最是不喜欢这等唯唯诺诺的x_ing子,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就觉得没意思了。

谢幼贞和程珏回去之后,越想越替觉得心塞,就对程珏说:“我看到母亲和二哥都对二嫂那么好,心里有些不服气……倘若那个时候,她们对善善有一半的好,她也不用过得这么辛苦。”

刚开始还好一些呢,后来沈家没落之后,叶氏的态度就变得很快。

程珏想了想,就安慰她:“不要多想,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她嫁给了江屿,不是过得很好吗?”

是啊。谢幼贞喃喃庆幸道:“幸亏她过得好……”程瓒看不到善善的好,总是有人将她当成宝的。

程珏看她养得圆润的脸,想到当初在程家的沈令善……就把她轻轻抱到怀里,“怀着孩子,不要想那么多。”

谢幼贞嗯了一声。觉得他对她越来越好了,现在她又顺利的怀上了孩子,倘若是个女孩儿,她这辈子就满足了。她抬起头,看着程珏风流倜傥的模样,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小声的说:“你对我真好。”

程珏笑了笑,心里却是有些愧疚的。

中秋将至,沈令善领着江嵘和椹哥儿去厨房,和魏嬷嬷她们一起做月饼。她倒是不太懂这些,只觉得好玩儿,江嵘和椹哥儿也玩得十分起劲儿。魏嬷嬷瞧着她开心的样子,也由着她去。毕竟她还是喜欢夫人开朗些的样子。

沈令善就对江嵘说:“魏嬷嬷做的酥皮月饼可是一绝,到时候你们多吃点儿。”

江嵘很喜欢吃甜食,月饼自然也爱吃,就和椹哥儿说:“我喜欢吃豆沙馅儿和枣泥馅儿的,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椹哥儿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江嵘睁大了眼睛,居然还有人不喜欢吃月饼的。然后反应过来,就高兴的说:“那好,待会儿不要和我抢,我要吃很多。”

椹哥儿点点头:“都给你。”

正忙着,东院那边老太太身边的丫鬟过来了,说是要请她过去一趟。沈令善想了想,就回屋换了一件绣折枝玉兰品月色素缎衣裙,到老太太的瑞鹤堂的时候,就看到没有别人,就老太太,手边是穿了件墨绿小袍的茂哥儿。

沈令善垂了垂眼,有些明白老太太要和她说什么了。

老太太看着她大着肚子,自然是让她坐下,还命丫鬟给她多垫了一个垫子,十分的体贴。

茂哥儿也朝着她喊了一声大堂嫂。

无事献殷勤,这个道理沈令善还是懂的。

沈令善问:“祖母找孙媳可有什么事情?”

老太太这才开口:“今日我找你来,的确是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她伸手摸了摸茂哥儿的脑袋,“你看,茂哥儿是不是瘦了些?这孩子,从小就长得白白胖胖,如今……”

沈令善没有说话。

老太太就说:“眼看快要中秋了,你二婶婶一个人在清心庵,总归是想家的。上回的事情,的确是她错了,不该在你和屿哥儿面前胡言乱语,还拉着你去……”见阮氏的事情,老太太也不想提,若要追根究底,这件事情和她也是脱不了关系的。“我知道你二婶婶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如今也快半年了,若是教训,也吃了教训了……别人倒是无所谓,可茂哥儿年纪还小,当真是离不得母亲的。”

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你也是快要当母亲的人,将心比心,也不忍心看到茂哥儿和母亲分开罢。”

沈令善想了想,茂哥儿虽然无辜,可是郭氏的事情,她的确不能做主。

这触及到了江屿的母亲。

江屿虽然不说,可她能明白,他对这件事情还是介怀的。郭氏虽然是y-in差阳错让她知道了阮氏的事情,可多多少少也被波及到了。

江屿恐怕是不太待见她的……沈令善如实道:“孙媳知道祖母的意思,可是国公爷的脾气,祖母最清楚,这件事情,孙媳真的不好和他说。”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就恢复过来,语重心长道:“我自然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知道屿哥儿最听你的话,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同意的。”

虽说已经分了家,江屿c-h-a手不到江家的事情,可郭氏到底得罪了江屿,只要他不点头,她就没有办法把郭氏从清心庵带回来。

沈令善还是那句话,没有任何动摇。

没想到她的x_ing子这样倔,老太太心下有些生气,她都这样说了,这沈氏居然如此不识抬举。枉她先前还千方百计的对她好,拉拢她,这沈氏却是半点都不知感恩。

老太太的面色沉了沉,就道:“既然如此,那我再另想法子……你怀着孩子,回去歇息吧。”比之之前的态度,倒是冷淡了不少。

沈令善起身,和老太太道了别。

从瑞鹤堂出来,魏嬷嬷便道:“这老夫人是什么意思?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让您去做……当初那二夫人是最见不得您和国公爷太太平平过日子的。这样恶毒心肠的人,就该一辈子关在清心庵。”

沈令善没有说话,她虽然知道茂哥儿是无辜的,对他也有一丝怜惜,可她是江屿的妻子,比起这丝怜惜,她总是站在江屿这边的。江屿不太希望她和江家这边多来往,所以不管是说话还是态度,她也不需要太顾及什么。

拒绝了一次,下回老太太就不会来找她了,倒是解决了后顾之忧。

远远的,就看到对面长廊,有一抹纤细的身影立在那里。魏嬷嬷也顺势看了过去:“那不是表姑娘吗?旁边的那位,好像是江家二爷。”

的确是虞惜惜。

……好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沈令善记得,去年这虞惜惜来齐国公府来得很勤快,今年好像不怎么来了……特别是郭氏去了清心庵之后。按理说,虞惜惜是最希望郭氏回来的,不然她这个身份住在江家,总是有些尴尬。可她却没有来她这边替郭氏求过情。

沈令善觉得也没什么好看的,就回齐国公府去了。

等江屿回来的时候,就问了她这件事情:“祖母叫你过去可有什么事情?”

怎么回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她今天做了什么事情,和什么人接触了?他那样一个公务繁忙的人,怎么老是关心这些琐碎的事情。

沈令善就如实将事情说了。

江屿听了,摸了摸她的头,用表扬的语气说:“嗯,这样就行了。日后若还有什么事情,你也这样做。不用答应,也别怕得罪祖母,凡事有我。”

觉得她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随时都可能被被人糊弄似的。

当她是小孩儿似的。

沈令善笑了笑,却十分喜欢这种感觉。

毕竟她的确没有他这么聪明……想到了一件事情,沈令善他起头,笑盈盈的看着他。江屿看着她也眉目含笑,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问道:“怎么了?”

沈令善没有多少犹豫,便和他说:“你在这里等我……”

然后转身进了卧房。

将上回在宋家门口,那个小男孩儿给她的信拿了出来。出来走到江屿的面前,她把信递给他,“这是上回顺哥儿洗三礼的时候,我在宋家门口,有个小男孩儿给我的。”

江屿看了她一眼,伸手接了过来,将信打开,看了看。

看完之后,他就望着她。

沈令善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表情,就奇怪道:“怎么了?”顿了顿,小声的问道,“……你不愿意帮我查吗?”

第63章 告白

江屿就对她说:“善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

沈令善点头说道:“其实说实话,我刚开始也犹豫过的。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到我爹爹和三个哥哥,我没有办法冷静的思考,不知道送信的人事什么目的。也有一瞬间怀疑过,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和你有关,我该怎么办?可是……”

“后来我想清楚了。”

她看着他笑了笑,认真的说,“江屿,你是我的丈夫,是我最亲近的人,如果连你都不能相信,那我就我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江屿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有一种她好像真的长大了的感慨。

其实他没有想过她如何的信任他、依赖他,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他觉得她就这样待在他的身边,替他生儿育女,每日早晨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这样就够了。现在,她好像把他没有想过的一些东西,也都给他了。

他将信放到了一旁,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平静的说道:“好,我会好好替你查的。”

沈令善笑了笑,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亮的看了他一眼,有种小女儿的娇态。

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昨*你摘的桂花……我很喜欢。”

说完,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快了一些,脸上也火辣辣的烫。

就看到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是一个不爱笑的人,可是笑起来却非常的好看,她看的有些微愣,之后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好笑的?他这样笑话她,下回她就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

她想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

她以为她不会喜欢他的,毕竟和他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青梅竹马,她都没有喜欢他,何况那时候她对程瓒情有独钟。可是真正以夫妻的身份相处的时候,有些时候她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一直以来,她不是不喜欢他,是觉得她没有资格喜欢他。

他那么好,她怎么敢喜欢他?

江屿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回头朝着正房看了一眼,然后才对身旁的徐砚说:“日后有关夫人的日常琐事,如果没有特别的,不用来向我禀告。”

怎么忽然……徐砚有些诧异,但看国公爷表情温和的样子,看上去好像心情不错,应该和夫人没有什么事情,便也放心了。

于是点头道:“小的明白了。”

院子里弥漫着阵阵桂花香。江屿驻足闻了闻,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以前他从来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好的,也很少停下脚步欣赏过。可现在闻起来,好像真的很香。令人心情愉悦。

之后有下人过来禀告,说是江二爷过来了。

江屿这才去了花厅见江二爷。

江二爷坐在黄花梨花鸟纹太师椅上,穿了一件靓蓝色绫锻袍子,喝了一口茶,正在等江屿。听到江屿过来了,便起了身。

就瞧着一个挺拔的身影迈了进来……

看着面前的江屿,江二爷有些恍惚。曾经那样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如今却出落的这般沉稳威严。到底是他们江家的人,江二爷也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加之他自幼待他照顾一些,情分也是不一样的。

便道:“突然过来,没打扰到你吧?”

江屿就客气的说:“二叔言重了。”

江二爷笑了笑,有些话,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就说:“刚才路过清桐院的时候,看到那些个红彤彤的枣子,就想到小时候,咱们后院也有一棵枣树,那会儿我还带着你们一起摘枣子……”

小时候江屿的父亲是长子,老太太对他寄予厚望,对他自然严苛一些,也不常和孩子们玩儿,倒是江二爷,平日悠闲,就喜欢照顾孩子们,加上江二爷脾气好,是以江家的孩子都特别喜欢他。

江屿看向他,说道:“二叔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了。”

江二爷的笑容顿了顿,也没有拐弯抹角,说:“你那么聪明,自然能猜到二叔我找你为的什么事情。郭氏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她毕竟是你的二婶婶,如今在清心庵也待了半年了,我就想,能不能……”

江二爷是个老实人,平日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也是不会来找江屿的。他虽然也受不了郭氏的脾气,却也不能放任自己的结发妻子不管。

“……只要你点头。我可以保证日后她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事情,见着你媳妇儿也客客气气的,你看,能不能看在二叔的面儿上,原谅她这一回。”

许久,没有听到江屿的回应。

江二爷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明明是自己的侄儿,从小看着长大的,不知道从何时起,看到他就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江二爷想了想,想着他初入仕途,崭露头角之时……他的名声从那时候开始就不太好,升得太快,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甚至他有几个交好的同僚,都是死在他的手里。

那时候他就觉得他不能在将他当成一个晚辈。

江屿想了想,道:“既然二叔都这样说了,那你便去将人接回来吧……”大概是今日的心情太好,他想起母亲阮氏的事情,也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江二爷登时大喜,然后便听江屿问道:“二叔早就知道,我母亲根本就没有死吧?”

忽然这样问,江二爷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件事情,他的的确确知道一些。毕竟当初他对大嫂阮氏,有份难以启齿的感情。她的事情,他总是会忍不住的关心一些。只是当时他看到阮氏和另外一个男子在一起的时候,他才震惊万分……

江二爷就道:“若当初大哥能对你母亲多关心一些,可能事情也不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江屿不是很想听这种话,觉得有些好笑,说道:“二叔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便先回去吧。只要日后二婶不再重蹈覆辙,这一页算是翻过去了。”

江二爷点头,便回了隔壁江家。看到虞惜惜领着茂哥儿过来的时候,江二爷才一把将茂哥儿抱了起来,笑着和他说:“茂哥儿马上便能见到母亲了,父亲这就派人去接她。”

茂哥儿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开心的说:“真的吗?母亲要回来了?”

虞惜惜安静的站在江二爷的面前,看着他抱着孩子,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觉得这样的画面十分的美好。可听到他的话,眉头才微微蹙了蹙……她记得姨母是得罪了江屿,所以才住到了清心庵,不知不觉,都半年过去了。刚开始她也是希望姨母能回来的,可后面倒是慢慢的习惯了,如今听到这个一个好消息,她心里却没有半分的喜悦。虞惜惜下意识攥紧了双手,看着江二爷,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笑笑道:“姨母能回来,这可真是一桩好事。”待姨母回来了,她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领着茂哥儿过来见他。想到这里,虞惜惜的柳眉微微蹙了蹙,觉得在姨母回来之前,她该做点什么才好。

沈令善拿着绣绷绣完一针。

听到江屿的话,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郭氏回来便回来吧。应该是吃了教训,不敢再犯了。就当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积福。而且她记得,江二爷从小就很关照江屿他们兄妹几个的。不给老太太面子,也得估计江二爷的感受,毕竟是他的几十年的发妻。

傍晚的时候,东院那边又传来了消息,是二房的二媳妇葛氏要生了。一直到了半夜,才生了一个男孩儿,母子平安。

沈令善是次日起来才听到消息的,也替葛氏感到高兴。新生命的诞生,总是为家里增添一丝喜气。

江嵘早早的就去看了孩子,跑过来就和她说:“……生得皱巴巴的,比顺哥儿还要难看。”然后又期盼的看着沈令善的肚子,“嫂嫂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

李妈妈就说:“小公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江嵘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太相信李妈妈说得话。觉得他长得这么好看,小时候怎么可能这么丑呢?李妈妈肯定是胡说的。

沈令善是晌午的时候过去看了看,就看到葛氏坐在榻上,面上带着笑意。然后才看了看葛氏生的男孩儿,小孩子刚生出来都长得差不多,可是看着这小小的一团,沈令善便觉得可爱。

看了一会儿孩子,就听到郭氏回来了。

沈令善这才侧过头看了一眼。

便看到郭氏走了进来。穿了件紫色圆领窄袖褙子,梳着挑心髻,只c-h-a着一支玉制梳篦,戴了一对梅花垂珠耳环,看上去十分的朴素。便是脸上敷了厚厚的粉,也能看得出来她的气色不大好。看到沈令善,目光滞了滞,然后很快恢复过来,走到老太太的跟前,叫了一声“母亲”。

江老太太看着她这副模样,下意识就蹙了蹙眉,语气也有些不太好:“怎么这样就过来了?赶紧回去梳洗梳洗,成什么样子?”

倒是半年没有给郭氏面子。

郭氏也是急着过来看孙儿,听说儿媳葛氏生了一个男孩儿,便迫不及待的过来了。这会儿听了老太太的话,就温顺道:“儿媳知道了,那儿媳先回去一趟,待会儿再去瑞鹤堂给母亲请安。”

看样子,清心庵的半年没有白待……老太太就说:“既然来了,就先看一眼孩子吧,你毕竟是他的祖母。”

郭氏登时红了眼,应下,过去看孩子。路过沈令善旁边的时候,就听到她叫了她一声。郭氏看了她一眼,瞧着她一副面色红润的模样,模样比她刚离开的时候还要娇美,又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吧。郭氏这段日子的确没有白待,晓得这会儿沈令善不管是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江屿都只会对她更加疼爱。

日后她还是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少惹齐国公府这一家子为妙。毕竟那清心庵的日子,可不是人过的。

就对沈令善轻轻点头,过去看刚出生的孙儿。

回齐国公府的时候,魏嬷嬷就小心翼翼的抚着沈令善,感慨的说道:“这二夫人看上去变了许多,但愿日后不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沈令善原本也不明白这些的,明明她没有得罪别人,为何别人就是喜欢找她的不痛快。可如今她也不小的,一些道理也都慢慢懂了。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看不惯,总有人看不惯别人比自己过得好。

路过长廊的时候,就看到江屿回来了。沈令善就笑了笑迎上去和他说话:“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江屿牵起她的手:“没有什么事,就想早些回来。”然后问她,“刚去了那边吗?”

沈令善和他慢慢走着,点头说:“是啊,刚看了堂弟妹的孩子,二婶婶也刚回来,凑巧碰上了。”

回到了正房,江屿就拉着她过去坐下,身上的官服还未换,直接把她抱到了腿上,和她说:“你要我查得事情,已经查好了。”

这么快?沈令善有些惊讶,才多久啊?就看向他的眼睛,问道:“那……究竟是谁?”

既然那信中的事情都不是真的,那送这封信的目的,大概就是让她和江屿夫妻不合。

第64章 交心

正房黑漆葵纹槅扇敞开着,阳光打在江屿清俊的眉眼上,身上穿着的绯色官服精致的暗纹若隐若现。沈令善侧坐在他的双腿之上,素白的手轻轻搭着他革带的两侧。

然后听江屿缓缓说道:“是程瓒。”

他说完,表情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看到她仿佛有些惊讶的样子,就轻声问道,“善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她怎么知道?沈令善拢了拢眉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会是程瓒呢?当初她在程家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关心她的事情的,现在怎么来c-h-a手她和江屿的事情?

她记得……他看她的眼神一直都很冷淡,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程二叔。可是有一回,她路过院子的时候,在游廊下,看到他在和程宝华说话,穿了一身宝蓝色家常直缀,说话的样子非常的温和,看着文质彬彬的,和从前一模一样。在人前也是一样好像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才露出那副冷漠的样子。沈令善就说:“我也不知道……”

他不是刚成亲吗?娶了年轻美貌的冯三姑娘,怎么会还有时间做这些?

江屿“嗯”了一声,开口道:“不知道也没关系,不要多想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他要怎么处理?沈令善知道他已经今非昔比,若是真的要治程家,那程家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不是很程珉的关系很好吗?沈令善看着他,觉得有时候他离她很近,有时候却很远,深不可测的感觉。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会伤害她。

提到关于程家的事情,沈令善就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江屿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鬓角,然后从身侧环着她的身子,说道:“善善,你和我说说程家的事情吧。”

他感觉到她的手收紧了一些,就捏着她的双手,安抚道,“没有别的,就是想听一听。”

沈令善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没有查过吗?”他这么厉害,如果想知道,肯定都能查到的。

自然是查过的……江屿想着那封被压在书房抽屉里,他拆开过,却没有打开看过的信笺。

那里面是关于那五年她的事情,能查到的都查到了。只是他没有看。

他知道她是一个骄傲的人,过得不好,肯定不希望他知道。他道:“我想亲口听你说。你能给我讲一讲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她骄傲时做的一件错事罢了。只是付出的代价大了一些。何况这些受委屈的事情,她不想被他知道的,总觉得太过羞耻——她背信弃义和他悔婚,最后得到的,居然是这样一桩有名无实的婚姻,磨尽了她的骄傲。想哭的时候都不敢大声哭。

她抬起眼睛看了看身边的他,在他眼睛里,她没有看到一丝的嘲讽,她就浅浅的笑了笑,自嘲的说:“其实我好几次都梦见过你……”

“梦到我什么?”他的声音很柔和,有些好奇和意外。

沈令善皱了皱眉头,小声的说:“梦到里嘲笑我,讽刺我……”顿了顿,就继续道,“我记得还有一回,我听到消息,说是要成亲了……就是那个嘉宁县主,你还记得吗?我刚开始还以为是真的,替你高兴。你一直不成亲,我就心中有愧,你娶了嘉宁县主那么好的姑娘,我心里会好受一些。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和嘉宁县主站在一起,穿着新郎倌儿的吉服,和嘉宁县主一起嘲笑我。”

嘉宁县主……江屿想了想,倒是想起来了。是先帝的表妹,见过几次面,是个落落大方的女孩儿。

沈令善觉得有些丢脸,可这会儿说出来,还挺好笑的。她攥着他的衣袖,看他:“你当时怎么不娶她呢?”

那个时候,江屿应该过了孝期。而且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所以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太惊讶。毕竟江屿不娶她,总是要娶别人的。

江屿没有说话。

嘉宁县主的确喜欢他,长辈也有意替她说媒,连祖母都很满意,想说服他成亲。他甚至也想过,这样纠缠下去不是办法,会不会成了亲就会断了念头?可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算了……再等等吧。

江屿就看向她。沈令善看着他的眼神,其实没有很凛冽,相反还挺温和的,可她还是觉得心虚,也就没有继续问。

又继续道:“程家的事情也没说什么说的,你就算不查,应该也能猜到……你知道我的脾气,程瓒的母亲叶氏,也就是我的叔婆,小时候对我还挺好的,大概是觉得我生得聪慧,模样也好看……”就看到江屿笑了笑。沈令善就停了下来,嘟囔了一句,“你笑什么?”

难道不是吗?她哪里说错了吗?

江屿说道:“没什么,你说,我听着。”

真的没有笑什么吗?沈令善不相信的又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还是再笑,不过也不要紧了,开口道,“我这样的x_ing子,当晚辈,她当然对我好。我也以为她是真心喜欢我的,不过当儿媳就不一样了,好像之前我身上的优点,一下子就变成缺点似的。反正我做什么她都有意见……”

她不太想讲具体的事情,觉得没有什么意义。静静的说道,“还好有幼贞表姐在,她帮了我很多,后来福哥儿出生,我就经常去她那边看福哥儿,替她带孩子。有事情做,时间也会过得快一些。可是这些事情,我不敢告诉我三哥,也不敢让祖母知道……祖母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担心;至于我三哥,你是知道他的脾气的,那个时候家里的担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若是再分心管我的事情,肯定又要跑到洛州来。”

他握着她的手用力了一些。

沈令善看了看窗户外面,接着说道:“那时候我才明白,爹娘有多疼我,对我有多好,从小就惯着我。程家的规矩很多,我也很少出门,在那之前,我根本就想象不到,自己居然也会有几个月都不出门日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转过头看江屿,“……你去过洛州吗?”

江屿想了想,说道:“去过。”

“……那你看到我了吗?”她小声的问。

江屿道:“看到了。”

沈令善弯唇笑了笑,很开心的样子,轻声说道:“……我也好像看到你了。”

第65章 调皮

程瓒作了一副画,画中之人身姿纤细,笑靥如花,十四五岁女孩儿的模样。静静搁下笔,程瓒看了一会儿,回想起那日何墨向他禀告时说的话。“……庄姑娘在别院养胎之事,前夫人并不知情,倒是老夫人和五姑娘去过几回,还送了一些补身子的。”

也没有感到意外了。

程瓒眉目清雅,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这件事情,的的确确和沈令善无关。就如他母亲所说的,但凡他对她有一丝信任,就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那时候他听信了母亲安排的人的话,将责任都推到了沈令善的身上,居然连证实都懒得证实,就给她按上了这个罪名……

程瓒看着画中小姑娘的模样,其实她是个很爱笑的,非常活泼,可他居然就这样冷落了她整整五年。到现在,她成了别人的妻子,他才感觉到有些不舒服,才有些反应过来。

……甚至做了一些他以前觉得不齿的事情。

沈令善嫁给江屿本就是不情愿的,若非当初沈迳出事,她去求了江屿,她也不可能嫁给他。若是知道她父兄的事情可能和江屿有关……其实事情还没查清楚,只是出于私心,他真的希望是江屿在从中作梗。

毕竟以当时江、沈脸两家的关系,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何墨就进来,说是夫人和五姑娘有了一些矛盾。程瓒皱了皱眉,搁下笔,就去了锦宜居。

还没进屋,就听到程宝华哭哭啼啼的声音,看到他便迎了上来,委屈道:“二哥,你看二嫂她……”程宝华是个骄纵的x_ing子,却也只是个窝里横,遇着软弱可欺,或者有后台时,便趾高气扬;可若是遇到更强的,却只有被欺负的份儿了。

姑嫂二人的关系不是挺融洽的吗?程瓒蹙眉。

对面的冯明玉梳着妇人发髻,穿了一件湖色梅兰竹暗纹刻丝褙子,模样看上去落落大方,看到程瓒来了,就和程宝华说:“其他的我都能给你,可这支簪子是我大姐给我的及笄礼,不能随便送人。”

冯明玉知道这个出嫁的小姑子时常会到娘家来,是程瓒非常疼爱的妹妹,若是没有太过分的事情,她也会忍一忍的,可这小姑子简直太不像话了。

总是要让程瓒知道的,冯明玉便继续说,“上回你在我这边拿了一对翡翠耳坠,再上一回是支镂空点翠凤头步摇……你想要我都给你了。我是你的二嫂,是该让着你一些,可是你不能每回都这样。”

她自己说着也有些气红了眼圈。家里她是娇宠的嫡女,哪个不是让着她的?到了程家,却要处处让着这个小姑子。偏生这个小姑子还不知收敛。

程宝华翕了翕唇,可冯明玉说得话句句都是真的,她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就拉着程瓒的衣袖说:“二哥……一支簪子而已,二嫂怎么这样?”

她知道二哥肯定会护着自己的,当初她和沈令善有矛盾的时候,不管什么事情,二哥也都是向着他的。

冯明玉看着程瓒立于程宝华的身畔,又知他们兄妹感情好,也明白当着程宝华的面儿,他肯定不会帮自己的。

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其实其他的她都可以忍受,可是看到自己的丈夫站在她的对面,护着别人,她就觉得心里难受。

她没有说话,一双泛红的眼睛静静的望着他,等着他的选择。

看到这双眼睛,程瓒就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好像她也是这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还是刚开始的时候吧。

后来她大概是死心了,不奢求自己会帮她,也就没有用再这种眼神看过他。

程瓒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想着他刚过来时,在门口听到的她嚣张的声音……他轻轻闭了闭眼睛。以前觉得她x_ing子直率,只是有些被宠坏了,可如今却生出一丝厌恶来。

没有什么犹豫,他就声音平静的对程宝华说:“以后不要再随便问你二嫂要东西,想要什么,让妹夫给你买。”

程宝华有些诧异,没想到二哥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委屈道:“二哥……”

“……好了。”程瓒不太喜欢看到她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将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弄了下来,冷淡的和她说,“时辰也不早了,回去吧。”

程宝华咬了咬唇,然后狠狠的瞪了一眼冯明玉,这才气呼呼的跑到叶氏那边去。二哥不帮他,母亲总是会帮她的。

屋子里很安静,下人们也都识相的下去了。紫檀四方香几上搁了一个鎏金银竹节铜熏炉,馨香袅袅。程瓒缓步走了过去,闻着这檀香,说道:“这香不错……”

语气听上去好像没有半点不悦。

可冯明玉却是眉头紧锁,有些紧张。

她跟着走了过去,立于他的身畔,抬起一张初为人妇稚气的小脸来:“二爷若是要训斥便训斥吧,这回是妾身错了,不该和宝华计较的。”

若说刚才有些恼怒,那在程瓒帮自己的那一瞬间,便化为愧疚了——她没想到他会这样护着她。她刚嫁进来不久,便和小姑子发生争执,让夫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确是她的不是。可是程宝华实在是……

程瓒却转过身看着她,轻轻把她抱到了怀里,和她说道:“你没有错。日后不用委屈自己……”

他这样说,冯明玉很是感动。刚才和程宝华那样她都没有掉眼泪,这会儿却忍不住哭了起来:“其实为了你,这些我都不会计较的。只要你的心在我这边,宝华在的时候,你说我几句也是没有关系的。可是你一定要向着我的……”

她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袍:“我嫁给你,是因为喜欢你。只要你也喜欢我,别的都没有关系。”程瓒就俯下身亲她的脸,柔声的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程宝华去了母亲叶氏那边告状。叶氏听了却说:“你二哥说得对,你就是被惯坏了,怎么能这样问你二嫂要东西?”见程宝华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就淡淡道,“日后对你二嫂敬重一些。”

程宝华不服气。明明当初她和沈令善也发生同样的事情,母亲和二哥都是站在她这边的。怎么现在不一样了呢?可看到母亲这样子,她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她是嫁出去的姑娘了。

中秋日沈令善随江屿一道去东院用了晚膳。二夫人郭氏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还看着她的肚子,微笑着说道:“我瞧着这肚子尖尖的,肯定是个男孩儿。”

沈令善客气的笑了笑。这会儿倒是不在意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只要能平安健康就好。

回去之后,沈令善在榻上躺着,江屿进来的时候,就从身后搂着她和她说话:“……过两日我要陪皇上一道去夷山狩猎,你好好待在家里,若有什么事情,便让下人送信给我。”若是她没有怀孕的话,他可以将她带上,只是五六个月的身孕,实在是不方便。不如好好待在府上养胎。

她一个内宅妇人,能有什么事情?

沈令善点点头,问他:“那要去多久?”

江屿闻着她乌发上淡淡的馨香,说道:“最多半月吧。”

沈令善点头说好:“那我明天给你收拾一下,山上会冷一些,衣裳要穿得厚实一些才好。”不过想到他冬日的穿着,一点儿都不怕冷。

却听他“嗯”了一声,很听话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听她的,她给他准备什么,他就穿什么。沈令善弯起眼眸笑了笑,也有些期待看他骑马的样子。好多年都没有看过他骑马了。

她转过头去看他的脸,彼此的呼吸渐渐清晰急促。他注视了一会儿,就低下头亲她,长驱直入。大手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摸着。

然后沈令善闷哼了一声。

他很快就退了出来,问道:“怎么了?”

沈令善红着脸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他说:“他好像踢了我一下……”当母亲真的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感受着腹中的孩子一天天的长大,从安安静静,到现在会动会踢了。

男人的手覆了上去,轻轻的摸了摸。低声说道:“看来是个调皮的。”

沈令善想了想说道:“小时候调皮一些也没什么,日后懂事些就好。像三弟那样,我觉得挺好的。”

江屿听了嗯了一声,亲了一下她的脸,也不再继续和她亲近了。

怀了孕,去净室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晚上的时候,沈令善又起来了两回,免不了要吵醒江屿。不过他也不嫌麻烦,陪她进去之后,又替她洗了洗手,然后抱着她睡觉。沈令善想说什么,只是太困了,想了想还是算了,便又继续睡着了。

这一日晌午,用了午膳之后,沈令善坐在窗边做小衣裳。魏嬷嬷进来问她关于晚上的安排,沈令善想了想,就说:“再加一道清蒸桂鱼吧,国公爷好像挺喜欢吃的……”

看到魏嬷嬷含笑的表情,沈令善顿了顿,问道,“怎么了?”

然后才忽然想起来,江屿今早就陪小皇帝一道去夷山了。这几日都不会回来的。

她怎么给忘了?

魏嬷嬷还看着她。沈令善的脸忽然有些烫,轻垂眼帘,淡淡的说:“那就算了吧……”

听了沈令善的话,魏嬷嬷才退了出去。

沈令善重新抬起头,看着窗台边汝窑天青釉面花觚,里c-h-a.着的新鲜桂花,枝叶翠绿,芬芳四溢,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些闷闷的。也没心思做绣活儿了,搁到一旁静静的坐了一会儿。

晚上是江嵘和椹哥儿过来陪她用的晚膳。平常江屿在的时候,这俩小家伙很少来用膳,江屿也不太喜欢。沈令善看着他们吃得开心的样子,弯唇笑了笑,心里却是想着,江屿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晚膳按时用了没有。

小皇帝去夷山狩猎,萧太后应该也会一起去吧?

等晚上沐浴完上榻,魏嬷嬷给她盖好被子放下床帐,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空荡荡的,才将手从被下伸了出来,轻轻的抓住了身旁的枕头……她好像,真的有点想他了。

第66章 惊讶

琳琅院内丹桂飘香。沈令善纳了一会儿鞋底,魏嬷嬷和丫鬟们便端着刚做好的桂花糕进来了。

坐在书桌后写字的江嵘和椹哥儿,闻到香味儿便抬起练来。椹哥儿安静不说话,江嵘就小声的朝着沈令善看了一眼,试探的叫了一声:“嫂嫂?”

沈令善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做不到像江屿那样的严苛,就弯眸笑了笑,对他说:“先去净手。”

江嵘这才开心的咧开嘴,拉着椹哥儿说:“走,去洗手。”

椹哥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跟着他一道去了净室去净手。

魏嬷嬷的手艺好,沈令善从小就吃到大。在程家的时候,她瘦得很快,魏嬷嬷便想尽法子给她补身子。不过大抵和环境有关,那会儿就算勉强吃得多一些,身体也很难补回来。沈令善看着江嵘和椹哥儿净手出来,坐下吃桂花糕。椹哥儿就拿了一块给她:“姑姑。”

沈令善便吃了一块。

江嵘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抬眼问道:“嫂嫂,我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好像出门挺久了。虽然大哥不在,他就能经常到嫂嫂这边来,刚开始还挺开心的,可日子久了就有些想他了。从漠北回来之后,大哥就没有在出过门了,每回都是很早就回家的。

沈令善也不知道具体的日子,就和他说:“应该快了。”

……也有十天了吧,最多半个月就回来了。那就没几天了。

桂花糕还没吃完,沈令善就收到了沈家传来的消息,说是祖母病了,好像还挺严重的。

沈令善就换了一身衣裳,预备去一趟荣国公府。

想了想,就将椹哥儿也带上了。

到了沈家的时候,沈老太太身边的何妈妈就在影壁前等她。沈令善问了祖母的情况,何妈妈就说:“前几日就病了,只是老夫人说您怀着身孕,不想让您担心……”

祖母也真是的……沈令善蹙了蹙眉。娘家她就这么几个亲人了,她是见不得他们受任何的罪的。

进了正房,丫鬟禀告了一声,挑了湘妃竹帘领着她进去。

就看到祖母坐到榻上。

月白色棉细纱帐子,身后垫了一个姜黄色大迎枕,盖着一床杏子红金心闪缎锦衾。

边上是她的大嫂陈氏和三嫂谢宜贞。还有两房的几个小辈。

沈令善领着椹哥儿进去,叫了一声祖母,椹哥儿也乖乖的喊了人。不过短短几月,原始内敛孤僻的小男孩儿,已经判若两人,变得白胖可爱,眉眼也灵动了许多。

沈令善叫了大嫂三嫂,陈氏氏冲着她笑了笑,没说什么;沈檀看到她也不像平日那样亲切,轻轻叫了一声姑姑。

丫鬟搬了一个绣墩让沈令善坐下。她便看着祖母道:“听何妈妈说,祖母病了,怎么不早些告诉我?看过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

老太太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在沈令善的印象里,她的祖母一直都很要强的,训斥儿子儿媳的时候,也是中气十足的。家里的小辈们都很怕她,可是祖母却偏偏疼她,好像做什么事情,她都会护着她似的。老太太就说:“普通的风寒罢了,看了大夫吃了药,过几日就好了……”又看了一眼孙女的肚子,说道,“怀着孩子还是少走动为好,祖母没事。”

沈令善就和她说:“齐国公府又不远,您生病了,我自然要来看您……”在祖母的面前,她还有些小女孩儿的脾气,蹙了蹙眉,语气不满的说,“下回可不许瞒着我了。”

老太太笑笑,只好点头。

看着椹哥儿说:“椹哥儿可还听话?看着胖了一些……你如今不宜c.ao劳,今日就索x_ing将椹哥儿留下吧?”她早就想派人把他接过来了,沈家的孩子,一直住在齐国公府,总是不太妥当的。

椹哥儿一双大眼睛颤了颤,紧张的看向姑姑。沈令善就说:“椹哥儿很听话,身边有周妈妈照顾,我平日倒是没怎么费心……”虽然这么说,可椹哥儿脸上的紧张还是没有减少几分,怕姑姑今日把他留在这里了。

老太太让其他人都回去了,就留下了沈令善。谢宜贞起身出去的时候,转过身又看了一眼沈令善……

她想起当初沈令善刚和程瓒和离回府的时候,看上去纤细又娇弱,那时候她心疼坏了,如今过得这样好。

谢宜贞走出正房,闻着院子里的阵阵桂花香,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几年来,她帮着沈迳处理沈家的事情,当初沈迳入狱,她又厚着脸皮跑回娘家。可世人都爱锦上添花,却极少有人雪中送炭。她求了那么多人,最后才没有办法,想着让小姑子去找齐国公江屿。最后沈迳怨她,她心里委屈,却也忍了,总归他平平安安出来了,小姑子又不得不嫁给齐国公江屿。

她为沈迳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在他坠马受伤的时候,为他担惊受怕,可他心里好像只有一个亲妹妹……

谢宜贞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毕竟沈家长房的几个兄妹,如今就剩下他们俩了。可静下心来的时候,总归有些不舒坦。这个时候,她该庆幸沈令善已经出嫁,而且从小和她关系也好,不然她在沈家,恐怕还要受更多的委屈。

人在疲惫的时候,总会羡慕一些过得好的人。这一点谢宜贞分得很清楚,况且她也是喜欢这个小姑子的,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况且小姑子过得好了,沈迳也可以少c.ao心一些。想了想,便有些释然了。

正房里面,沈令善正在和祖母说话,想到刚才大嫂陈氏和沈檀出去的时候,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平日里沈檀对她挺尊重的,方才却有些冷淡……可是她记得自己没有做什么事情啊。

就问祖母:“可是檀哥儿出了什么事儿了?好像有点不高兴。”她记得沈檀在白鹭书院念书,一直都十分的优秀。平日里最是让人省心。

老太太原本不想把那件事情告诉她的,可想了想,觉得她知道也好。

便叹息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的疯,听说漪姐儿定亲之后,便跑到我这边来求我去郑家提亲……”

沈檀喜欢郑漪?!

沈令善睁大了眼睛,望着祖母。

就听祖母说:“这件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若是早些知道,我也不会让你……”

沈令善想了想,就问道:“那……姑姑她知道吗?”郑漪和沈家走得很近,郑漪隔三差五就会过来看望祖母,她祖母自然对她待别的晚辈不同,要更亲近一些。

就听祖母淡淡道了一句“兴许吧。”大概是还在生姑姑的气,有些不想提她。既然这样说了,那她姑姑肯定是有些察觉的。

郑漪和江峋的这门亲事,是姑姑和祖母提的,然后祖母再来找她,这门一来,这门亲事说成的可能x_ing也大了一些。可倘若祖母事先知道,沈檀喜欢郑漪的话,那肯定不会再让她帮郑漪和江峋牵线搭桥的……

沈令善好像有些明白姑姑的用意了。

虽然她大哥已经过世了,可沈檀毕竟是他们沈家的嫡长孙,若是之前他想求娶郑漪,那祖母肯会答应的。加上郑夫人原本就是沈家的女儿,老太太出面说亲,那郑漪不嫁给沈檀自然说不过去。

可若是真拿沈檀和江峋作比较,沈檀是绝对不如江峋的。

连沈令善都能想到的事情,老太太自然也第一时间想到了。老太太心里自然是生气——别人瞧不起他们日渐败落的沈家也就算了,居然连自己嫁出去的女儿都瞧不起娘家,不愿意把闺女嫁到娘家。

她说:“这也不怪你姑姑。若我有个女儿,也是希望她嫁得好一些的。”现在在孙女的亲事上,她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换做以前的祖母,肯定又要骂姑姑不孝了。沈令善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毕竟当初沈家最艰难的时候,郑家还是很愿意帮助三哥的。不过……帮助归帮助,真的把女儿嫁到沈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会儿郑漪和江峋的亲事已经定了,而且还是她和祖母促成的,所以就算沈檀再想娶郑漪,她祖母也是没有办法的。这件事情只能就这样过去了……她姑姑想得倒是周到。

老太太就道:“这件事情你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为好……漪姐儿是个好姑娘,我也问过檀哥儿了,是他一厢情愿喜欢人家,漪姐儿并不知情。”孙女不在身边的这几年,多亏了郑漪这个外孙女经常过来看她,算是填补了一些空缺。她自然也希望她能有段好姻缘的。

……这样总算是放心了一些。倘若郑漪和沈檀之前有些什么,如今又定给了江峋,那她才要担心呢。

沈令善也明白姑姑的想法,自己也是要当母亲的人,如何不明白当母亲的感受。

她只好说道:“檀哥儿年纪还小,日后还会碰上更好的姑娘。”若是定亲,沈檀娶郑漪,地区是一桩极好的亲事,可她姑姑不愿意,总归是强求不来的。这一切都是缘分。

老太太也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像江屿那样一根筋的……”

好端端的,怎么说到江屿了?而且怎么这样说他?

沈令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了红。其实她也知道,江屿肯定碰到过比她更好的女孩儿,可是偏偏就要娶她。

然后祖母就跟她说了一件事情:“……取消婚约那会儿,是江老太太过来说的。虽然闹得有些不太愉快,可祖母想着,总归能让你有个好归宿。”

事情都过去了,这个时候再说起,也没有什么了。毕竟孙女过得这么好。她就继续道,“不过那件事情,江屿应该不知情,或者没有同意。事后那孩子来找过我,下跪求我重新把你许给他,还说有朝一日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沈令善顿了顿。

是吗……她以为,她以为那天她把玉佩还给他,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有些生气的看着她,之后江老太太又过来退了婚。是因为江屿答应了退婚。原来……他一直都没有答应过吗?

第67章 默契

沈令善心中震荡,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然后是祖母身边的大丫鬟锦绣进来,说是罗家的二公子过来探望。

罗家是沈令善的外祖家,罗廷舟是二房的次子。

罗廷舟……罗廷舟怎么来了?!

沈令善记得这位二表哥五年前便去蕲州当了知县,去年她和江屿成亲都没有回来。祖母便同她说:“这孩子倒是有心了。前段日子听你二舅母提起过,终于要回来了……”听着意思,大概是罗廷舟升迁了。

小时候她和罗家的几位表哥关系挺好的,不过嫁人之后就断了往来了。

沈令善有些好奇,说道:“二表哥也快二十六了吧?”

她在洛州,可是一直都没有听到罗廷舟成亲的消息。

老太太看了一眼孙女,就说:“可不是吗?你二舅母一直念叨着他的亲事,不过这几年在蕲州,统共才回来过两次,催他也不管用。”

可他的兄长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沈令善也不知道这位二表哥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今日来沈家看望,总归是有心的。

罗廷舟是外男,不方便进来,好在老太太病也不是很严重,就去梳洗了一下,换了身殷红色仙鹤瑞Cao五蝠捧云的褙子,和沈令善一道去了花厅。

到花厅的时候,就看到有一个竹青色的身影坐在那边,然后站了起来。穿着一件杭绸直缀,佩戴印章香囊,十分的颀长高挑,气质清雅不俗。

看到老太太的时候,恭恭敬敬的叫了人。然后目光落在了身边梳着妇人发髻的沈令善身上。

穿了一件白底撒朱红小碎花长身褙子,湖蓝色八幅裙,戴了一支羊脂玉五蝠如意簪,黛眉朱唇,面如珠玉……肚子隆的很明显,大概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

他淡淡的叫了一声:“善表妹。”

好像她出嫁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罗廷舟了。这会儿沈令善看到他,还挺高兴的,看着高了不少,也瘦了一些。罗廷舟生得斯斯文文,容貌比她的位兄长要秀气一些,小时候他的身体不太好,所以每回她哥哥们一起去骑马s_h_è 箭的时候,他就和她待在一块儿,在旁边看。现在看上去好像没有小时候那种瘦弱的感觉了……沈令善弯起唇笑了笑:“二表哥。”

大概是长大了,生疏了,罗廷舟看对她的态度也是十分客气疏远的,应了一声,也就没有多余的话了。

沈令善在黄花梨太师椅上坐了一会儿。

听罗廷舟的意思是马上要去礼部当差了,日后就能一直留在皇城了。老太太听了自然高兴,就对他说:“那当真是桩好事儿,你母亲高兴坏了吧?”

又说:“年纪也不小了,亲事该定下来了。”

沈令善坐在旁边没话说,就低头吃点心。祖母有心,端上来的都是她爱吃的点心。

然后听到罗廷舟回答说:“……倒是不着急。”音色清润,听上去当真是半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二十六了还不着急?沈令善心里想着。不过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罗廷舟也不是她能随意调侃的了。她安静吃着糕点,不打扰他们谈话。

祖母却忽然转过头,对她说:“少吃一些,晚膳又要吃不下了。”语气还像小时候那样,觉得她还是个孩子。

啊?沈令善倒是有些尴尬,笑着说:“我还是去找大嫂三嫂说话吧。”反正也c-h-a不上话。

“……去吧。”这回老太太也没拦着她,只叮嘱道,“怀着孩子当心一些,慢慢走路。”

沈令善便应下,朝着罗廷舟微微颔首,就出了花厅。罗廷舟一直没有看她,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怀孕了。大概是大着肚子的缘故,她走起路来也有些小心翼翼的,有几分像小时候蹒跚学步的样子。

回过神,堪堪对上沈老太太的眼睛,罗廷舟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不自在,而后很自然的说:“善表妹看着稳重了许多。”

沈老太太缓缓的笑了笑,和他说:“快要当母亲的人了,自然是要稳重一些的。”’

因身子不适的缘故,沈老太太就在花厅坐了一会儿就要回屋了。罗廷舟也很快就走了。沈老太太看了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疲惫,对身边的何妈妈说:“……回去吧。”

沈令善没有在沈家多待,离开的时候,就祖母说:“我下月再来看您。”然后叮嘱何妈妈,“要好好照顾祖母,若是有什么事儿,一定要告诉我。”

老太太拿她没办法,只好点头说:“好了,听你的还不成吗?”

沈令善觉得祖母说是这样说,肯定不会听她的。离开的时候,谢宜贞亲自送她上马车,沈令善才说道:“差点忘了……”然后就和她说了事情,“听说三嫂你一直有头痛的毛病,上回我让徐太医给了我一个方子,好像很管用。今儿来得匆忙没有带,明日我让人给你送来。”

谢宜贞有些惊讶,然后看着她含笑的脸,忽然有些眼眶泛红……她大概有些明白沈迳为什么对这个妹妹这样好了。她对家人是真的好。连沈迳都没有这样细心过。

就笑笑点头道:“……好。”

马车帘子放下。谢宜贞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马车内,椹哥儿乖乖的坐在她的身边,大概是没有把他留在沈家,他看上去很高兴。刚才在沈家的时候,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一副很紧张的样子,特别是她要走了的时候,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的身边,生怕她嘴上说着会把他带走,却一声不吭的将他留下了……上了马车,他全身的防备才松懈了下来。

看到姑姑安静小憩的样子,也乖乖的,舍不得打扰她。只看了她几眼,然后庆幸的笑了笑。

沈令善大着肚子不方便,马车就一直进到琳琅院外面。

沈令善看到身边的椹哥儿睡着了,小小的身子靠着他,玉白的一张小脸,看上去十分乖巧。

好像越来越像她二哥了。

这段日子听说他的功课突飞猛进,如今和九岁的江嵘一起念书,半点都不吃力。她二哥的孩子,就应该如此聪慧。沈令善有些欣慰,看着他睡得香甜,也舍不得把他叫醒,自己下来之后,让护卫抱着他去荣竹轩。

刚下马车,就有丫鬟过来和她说:“夫人,国公爷回来了。”

江屿回来了?他不是还要再几日才能回来吗?沈令善有一瞬间的欣喜,之后却开始担忧。就立刻进了正房。

听他在净室换衣裳,便也没了顾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就看到他刚换好衣裳出来,她走得快,差点就要撞到。他的手便轻轻扶住她。沈令善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抬起头问他:“怎么忽然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可有哪里受伤?”

江屿表情顿了顿,大概是再想先回答她的哪一个问题,而后才意识到她在担心自己,笑了笑,便牵着她的手出去。边走边说:“的确出了一点事情,不过受伤的不是我,是魏王。”

魏王?沈令善疑惑的看着他。

他拉着她坐下,伸手圈住她,身上是一股刚沐浴完的香胰子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让她觉得踏实。江屿就捏着她的手,轻轻的和她说:“狩猎途中遇到了一些状况,魏王为了保护皇上,自己受了伤。皇上倒是没事,不过还是早些回来了……”他看向她,问道,“你呢?听说祖母生病了?你去看过了,如何了?”

是这样啊……沈令善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说道:“是风寒,老人家的身子骨总是要弱一些,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休息一阵子就没事了。”

能下榻走动,总归比她预想的情况要好一些。她说完,侧目看着他,安静的没有说话。

魏嬷嬷她们也都识相的没有进来,她就坐在他的怀里,两个人亲密的靠在一起。大概是待在一起的日子久了,就算不说话,两人之间也有一些默契,更何况她和江屿原本就是自幼相识的。她望着他,这个时候满眼都是他。

江屿是受不住她这样看着自己的,可想着她怀着身孕……

于是只能低下头,捧着她的脸浅浅的吻。

第68章 经验

沈令善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他亲了一会儿,好像停了下来,呼吸也有些乱了。她没有犹豫,凑过去了一些。感受到他的顿了顿,然后低头继续吻她,双手的力道也重了一些。

之后他揽着她的肩头,低头吻着她的头发,说道:“还是让徐太医过去看看吧?”

他低头看着她,表情看上去有些愉悦。不过大抵是x_ing子使然,就算再开心,他的情绪也不会太外露。

沈令善觉得有些麻烦,可知道这是他的一片心意,倒也没有阻止。就说:“也好……”祖母年纪大了,看看也挺好的。又想到他刚才说的事情,问道:“魏王伤得严重吗?”

“有太医在,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沈令善嗯了一声,觉得江屿没事就好。问他晚膳想吃什么,江屿却只是说:“你决定就好。”

他一贯如此,对吃得不太上心,给他吃什么就吃什么。起初沈令善觉得这样倒是有些为难了,后来渐渐的,觉得也不错。她吃什么他就跟着吃,若是觉得不喜欢也没有话可说。

沈令善要换衣裳,他便出去走了走。

高大的身影站在庑廊下,穿了一身圆领直缀的徐砚就走到他的身边,上前说道:“魏王已经平安回府了,此番魏王舍身救皇上,皇上怕是待他又要特殊一些了。”小皇帝再聪慧,到底是个孩子。他原本就很喜欢魏王这个皇叔公,这件事情之后,自然要待他更亲近一些了。

暮色渐浓,渲染了整个琳琅院。院中的桂花树簌簌作响,落下纷纷一地的丹桂。

江屿的侧脸看上去有些冷峻,说:“我知道了。你去查一查魏王和萧尚书私下可有来往。”说得是萧太后的父亲萧光辅。然后问,“今日夫人回沈家可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徐砚应下,想起了一件事情,就说:“别的倒是没有,不过——今日罗家的二公子去探望过沈老夫人。”

罗二公子,罗廷舟……倒是把他给忘了。江屿想了想,没有说什么。

听到屋子里有些动静,知道是她换好衣裳了,就让徐砚退下,自己走了进去。

好像除了刚怀孕那会儿,没有什么食欲,如今胎儿安稳,沈令善的胃口也大了一些。晚上多吃了一点。用了晚膳之后,江屿陪着她去院子里散步,然后就回房了。

她就好奇的问:“你今天不忙公事吗?”怎么一直陪着她?虽然她也挺想他陪着的。

江屿就说:“嗯,多陪你说会儿话吧。”

和她说话?可是每回他的话都很少,她都不知道要和他讲什么了。洗完上榻睡觉的时候,他就从后面搂着她,说道:“今日……可见到罗廷舟了?”

沈令善闻着他身上的味儿,原始觉得极舒心的,听到他的话,有些惊讶,转身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

这种事情也没话说什么吧?

她就喃喃道:“的确见到了,不过二表哥一直在跟祖母说话,我也c-h-a不上什么话,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难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罗廷舟来看望她祖母,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吧?小时候祖母就对罗廷舟挺照顾的。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长辈们会格外照顾一些。

就听江屿说:“没什么。”

是吗?

沈令善抬起眼,看着他的眉眼,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就小声的问:“你一直都派人跟着我吗?”

……她做的所有的事情,见的所有的人,他都知道吗?沈令善有些不太理解他的做法,换做以前的x_ing子,估计会生气。不过如今到底是年长了一些,考虑事情也稳重了一点。其实她也明白,两个人之间的信任,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就彼此相信的。连她自己都做不到。只是忽然感觉到他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相信自己,就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就说:“其实也没关系……”她垂了垂眼,声音轻了一些,“如果这样做会让你觉得踏实一些,我也不会说什么。”

他以为她会生气的……这个反应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江屿把她抱紧了一些,说道:“之前的确是如此,不过后来就不怎么过问了。没有特别的事情,我不会去查你的行踪。”

好像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沈令善还是有些哭笑不得,难道罗廷舟就是特别的事情吗?她根本连话都没和他说上几句。

她没有说话,他却忽然吻了上来,双唇登时被他堵住。大手揽着她的腰肢迫使她贴近他。沈令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下,耳畔满是他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之前祖母和她说得那件事情。

她不知道,在她悔婚之后,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再去求祖母将她许给他的。在她因摆脱婚约而欢呼窃喜的时候,他却跪在了祖母的面前……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沈令善闭了闭眼睛,双手攀附着他的肩膀。在两人真正亲密无间的时候,他才亲了亲她的脸,低声和她说道:“善善,睁开眼睛……”沈令善气得重重拧了他一把。

这个时候她睁开眼睛看什么?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他又说了一遍。

这个时候她的意志力好像格外的薄弱,他说什么,她都照做了。只是睁开眼睛,正真亲眼目睹的时候,脸就忍不住烫了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他进去。

等他出来的时候,她便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面色绯红。他倒是体谅她,没有再做什么,抱着她去净室沐浴了一番。之后上榻的时候,他理了理她的鬓发,将人抱在了怀里,和她商量的语气:“我不太喜欢罗廷舟……如果可以,你尽量少同他接触。”见她没有动静,他亲了她一下,脸贴着她的,“听到了吗?”

听到了。沈令善困得不行,有些小脾气了,就伸手去推他。好像她和罗廷舟很亲近似的,就算他不说,她心里也有数的。出嫁的妇人,自然要同外男少接触的。

把他推开了,沈令善睡得却有些不太舒服,想了想,就又抱住了他。

江屿就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紫宸宫内,小皇帝赵衡还是有些担心赵棣。虽说过去几天了,有消息传来,皇叔公并没有生命危险,可他总觉得自己该去看看他。

这两年好像除了母后和太傅大人,没有人对他那么好了。

起初他只是觉得皇叔公有趣,现在却是真的被他感动到了。皇帝这种身份,对一些名利财富自然不放在眼里,最觉得珍贵的,便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准备去魏王的时候,萧太后就进来了。赵衡想了想,便将要去探望皇叔公的事情和她说了。

却见面前的母后一听,略微蹙眉,和他说:“太医都去看过了,魏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你是皇帝,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出宫?”

换做往常,赵衡肯定是听母后的,今日却抬头道:“母后先前不知一直告诫儿臣要知恩图报,先前要儿臣记着太傅大人的恩情,可是皇叔公待儿臣也十分好,这回若非皇叔公舍命相救,儿臣怕是x_ing命不保了……有什么比救命之恩更重要,难道儿臣连去探望一下皇叔公都不成吗?”

想了想,就小声说:“难道真如皇叔公所言,母后对他的成见极深?儿臣觉得他挺好的,人也仗义,没有长辈的架子。”

萧太后闭了闭眼睛,袖中的手用力捏紧了一些。其实那日看到赵棣奋不顾身的去救他,又看到他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她也有一瞬间的震惊。她想过是苦肉计,可她听太医说,若非魏王的身子骨比常人更强健许多,怕是要当场丧命了。

一面是当初他令人憎恨的龌龊模样,一面是他极力护着她孩子的样子……萧太后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跟何况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十岁的孩子,自然会被他的外面所蒙蔽。

可即便他救了她的儿子,先前他对她的侮辱却是无法洗清的。萧太后看着赵衡干净的眼睛,想了想,就说:“母后陪你一起去吧。”

赵衡以为母后会反对,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登时睁大了眼睛,在母后的面前,也没了人前的故作老成,抬手牵着母后的手,笑笑说:“太好了,衡儿就知道母后最大度。”

萧太后是女子,又是守寡的,按理说就同赵棣这样的男子划清界限。可这回魏王赵棣是救了皇上的x_ing命的,萧太后陪皇上前去探望,如此的郑重,光明正大,反倒没有什么了。

只是魏王尚且卧榻,萧太后是不好进他的卧房去的。只有赵衡进去了,见魏王要行礼,赶紧扶住了他,小小年纪就语重心长的说道:“皇叔公好好养伤,不必多礼。”

赵棣身材魁梧,平日里都是中气十足的,今日难得见他面色苍白,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平时不常有的文弱气息。

赵棣就说:“多谢皇上关心……”他看了看开着的门,秋日的阳光照了进来,外面的一些动静他也听到了。就随意道,“太后娘娘也来了?”

赵衡点头:“是啊……”他的样子看上去很高兴,“母后一听朕要前来探望皇叔公,就说要一块儿来了。还让人给皇叔公带了一些补身子的人参鹿茸。皇叔公,你可要好好吃药,快些好起来,朕还等着你教朕箭术呢。”

就见皇叔公笑了笑,看上去气色也好了不少,好像他过来看他,他的伤就立马好了不少似的。赵衡便说:“朕改日会再来看皇叔公的。”

萧太后站在院子里,一身宫装,姿态妍然,看上去雍容华贵。这样气度的女子,让人不太会注意她的容貌,光是这这一身的皇家风范,就足以令人敬畏三分了。

看到赵衡终于出来了,萧太后才随他一起出去。他嘴里喃喃念着皇叔公,萧太后虽然不喜欢,却也没有阻止,任由他说了。她没有听关于赵棣的话,今日前来探望也不是真心,她只是不想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一个忘恩负义的印象。

好像已经离开了……赵棣靠在床头,看了一眼静静绽放在窗前的那一盆茶花。

纯白无暇,干净得想让人狠狠的玷污。赵棣闭上了眼睛,满脑子都是当日她那副惊慌失措无助的模样。

沈令善的日子过得很平静,直到这一日,有人给江屿送了两名歌姬。沈令善顿了顿,问了情况,一听是魏王送的,才蹙起了眉:“魏王不是受了重伤在府上休息吗?伤好的很快吗?”

就算伤好了,一好就给江屿送歌姬,他们的关系很好嘛?

回话的丫鬟就说:“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魏王受伤那日,国公爷好像也帮了一些忙,魏王大概是感激国公爷吧……”

感谢便送歌姬?男人之间的感谢都这样吗?不过这个魏王出身市井,这些举止也就见怪不怪了。沈令善想了想,魏王送来了歌姬,她是齐国公府的主母,的确是该交由她处置的。换做是其他人,当妻子的怕是就这么给丈夫安排了,可是江屿……

沈令善就直接去了书房找他。

到书房的时候,沈令善就开门见山的和他说:“魏王送了两名歌姬给国公爷,据说都是清白的姑娘,一个十五,一个十六,都是美人儿,国公爷打算如何打算?”

江屿执着的笔就停了停,抬起头看她。见她挺着个大肚子,黛眉丰唇,容貌娇美。

他没说话,她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走到他的身边,说道:“若是国公爷喜欢的话……”话说了一半,就看到江屿的眼神有些不对了。沈令善也就不开玩笑了,站得有些累了,在他身旁找个了太师椅坐了下来,语气慵懒的说道,“……我没有经验,还是国公爷来安排吧。”

江屿也拿她没办法……和一个孕妇有什么好计较的。

就不疾不徐的说:“既是魏王所赠,没有退还的道理。留下来当个粗使丫鬟,平日去外院打扫吧。若是活儿干的不好,日后再赶出去也不迟……”

“……哦。”沈令善应了一声。他眉目清朗,侧面看着眼睫浓密纤长,穿了一件家常直缀,看上起斯斯文文的。的确很好看。

江屿就去看她,见她一直看着自己,才问:“怎么了?”

沈令善就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国公爷经验挺丰富的。”

第69章 放心

江屿也不是头一回见识她倒打一耙的功夫,这会儿也不和她计较。

沈令善就说:“那我先回去了。”

既然他不想碰,那就按照他的意思去办吧。倒是挺可惜的,那两个歌姬看上去弱质纤纤,哪里干得动粗活儿?怕是要被管事的嬷嬷训斥了。

只是沈令善也没有什么好同情的,若是江屿真看上了那两个歌姬,到时候被同情的该是她了。

她虽然怀着六个月肚子,可因生得纤细的缘故,衬得那肚皮格外的大,偏生她是头一胎,魏嬷嬷细心的照顾她,平日也没有一直在正房休息,时不时出去走走,气色看起来很好,也非常的有活力。

就是因为这样,看着太活泼,江屿才有些担心。

这会儿见她走来走去也不显累得慌,于是就干脆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沈令善睁大眼睛看他:“没关系的,你忙你的,魏嬷嬷她们就在外面。”

而且四同斋离琳琅院又不远,走几步就到了。江屿却好像没有听见,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出去。

沈令善也就没有再继续说话。

然后就看到有个人急匆匆的从长廊这边过来,差点就撞上了沈令善。江屿当即便捏着她的手,将她护到了一旁。沈令善尚且有些恍惚,被江屿稳稳的扶住,转过身,便看到面前的人。

是二夫人郭氏。

她怎么来了?

自从郭氏从清心庵回来之后,就没有再踏进过齐国公府半步了。平日在老太太那边遇着沈令善,也是客客气气的,和昔日判若两人。这会儿看她穿了件官绿色潞绸褙子,梳着挑心髻,打扮贵气,可脸色却有些不太好。好像是在清心庵生了一场病,病好之后身子就虚弱了许多。

沈令善叫了一声二婶婶。郭氏却好像是有事情,着急的对江屿说:“屿哥儿,你可要救救巍哥儿,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堂弟……”

江巍出什么事了?沈令善还不知道,就见江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捏着她的手也没有松开,语气冷淡的对郭氏说:“二婶不必来找我,此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郭氏还想说说什么,可江屿却半点面子都不给:“二婶请回吧。”

没想到他会这样狠心。郭氏站在原地,咬了咬唇,一张脸气得发白,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回去的时候,沈令善才好奇的问了江屿。江屿原本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情的,听她问了也就说了。

江巍是郭氏的次子,本就是游手好闲的,好不容易谋了个好差事,没几天,便屡次三番的仗势欺人。前些日子竟干出了强占民女的勾当,谁知那姑娘是个x_ing子刚烈的,被江巍欺负之后就投湖自尽了……江巍虽然想尽办法隐瞒,可最终还是纸包不住火的,如今将被告发,江巍才告诉了父母。这官位肯定是保不住了的。

竟闹出人命了?沈令善惊讶。就听到身边江屿的声音:“刚才有没有撞到?肚子疼不疼?”

刚才……是说郭氏吗?差点就要撞到了,不过他很快就把她拉过去了,没有什么事。于是便和他说:“没有撞到,你放心。”

江屿说道:“日后还是少来四同斋为好。”

她跑得也并不勤快啊。若非今日魏王送了那两名歌姬过来,她不知道如何安置,想听听他的意思。也不会特意跑来问他。

不过她记得琳琅院原先的丫鬟说过,江屿不太喜欢有人进他书房的。不过她第一次去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不喜欢,所以才没有放在心上……原来他是真的不喜欢吗?沈令善也能理解,大概男人都不太喜欢女人在他处理公事的时候来烦他。

就点头说:“好。”

他好像还不满意,蹙眉想了想。沈令善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就见他轻轻搂着她的肩膀,说:“我就暂时在西次间处理事情……”沈令善愣了愣,他也要过来吗?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就说:“会吵到你的。”

江屿就浅浅的笑了,抬手摸着她莹白的小脸,缓缓开口:“那就安静一点,不要乱跑。”想来想去,还是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最放心。

郭氏回去便气得不行。丈夫没用,儿子纨绔,江屿又不肯帮忙……经历过清心庵的事情,郭氏就觉得自己倒是没什么,几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可是现在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出事,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虞惜惜就在一旁安慰:“大表哥不肯帮忙,或许姨父有法子……”

不提江二爷还好,一提江二爷,郭氏便又怨上了:“你姨夫就是个窝囊废,他有什么用?连自己的侄儿都不如。”

虞惜惜觉得姨母这样说江二爷有些不应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江屿那样有出息。她倒是觉得,江屿身处高位太过凶险,不如江二爷稳重踏实。虞惜惜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捂着心口干呕了起来。

登时将一旁的郭氏给惊住了。

郭氏想问什么,见虞惜惜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闪躲,忙睁大了眼睛。她也是过来人,如何不往其他地方想,就紧张的捏住她的手,问:“你可是……”

还没问完,就看到虞惜惜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第70章 珠胎

立刻就想到了江屿。

郭氏是知晓外甥女爱慕江屿的,而且江家也没有其他人敢欺负她,她又足不出户的,去的最多的便是齐国公府了吧。

她待在清心庵,外甥女应当是最着急的,毕竟她年纪不小了,亲事全得靠她,肯定会想尽法子去沈令善那边替她求情……

这么一想,郭氏的语气便温和了一些,看着她问道:“这孩子……”就看到虞惜惜泪眼婆娑的说道:“姨母,是我心甘情愿的,求求你,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

郭氏原本就往江屿的方向想的,这会儿听着她说心甘情愿,就愈发笃定这孩子是江屿的。

她心里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了一丝希望。

一旦人将事情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想的时候,就会把一些细节都一一的对应,吻合之后,就心下肯定。

倘若江屿真的对虞惜惜有一些轻易,如今又怀了孩子,怎么着都该给她几分面子,兴许救巍哥儿就有希望了。

适才他那样护着沈令善,不就是因为她怀孕了吗?这个年纪的男人,膝下无子,对孩子肯定是很在意的、忽然就有了希望!

况且事情迫在眉睫,郭氏就拉着她说:“走,姨母去陪你讨回公道。”

毕竟是亲外甥女。虽然原本想借着她拉拢江屿,可对她多多少少也有些感情的,在讨回公道的同时,她自己也能落得一些好处,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虞惜惜想说话,郭氏却直接拉着她去了老太太的瑞鹤堂。觉着江屿就算再如何的位高权重,也得注重孝道,老太太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郭氏带着虞惜惜到了老太太正房的时候,就看到老太太身边的张嬷嬷,便上前和她说了几句。张嬷嬷的表情顿了顿,然后就说:“二夫人先在这边坐一会儿,老奴这就进去禀告。”

看到张嬷嬷打了帘子进去,郭氏就拉着虞惜惜坐下,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对她说,“不要紧张,凡事有姨母在。”

怎么……

虞惜惜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带她来见江老太太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惶恐不安,根本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看到姨母奇怪的举止,也想不清楚她究竟要做什么。她紧张的跟着郭氏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努力平复心情,朝着瑞鹤堂的花厅看了看,一派富丽堂皇,老太太是最注重门面的。

她虽是郭氏的外甥女,可来江家之后,过来瑞鹤堂的机会很少。老太太看到她也是冷冷淡淡的,她看不起她,她也是明白的,毕竟她的确是寄人篱下。

如今这样郑重的来见老太太……虞惜惜紧张的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应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估计会影响她这一辈子。

老太太正在观音像前念经。张嬷嬷行了礼,然后上前,将郭氏和她说的话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拨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黑底绣凤穿牡丹纹眉勒之下,一双眼睛睁了开来,淡淡的问:“可是真的?”

张嬷嬷就说:“二夫人都带着虞姑娘上门来了,应该错不了……”

郭氏在清心庵磨了磨x_ing子,的确不像以前那样爱惹是生非了。再说郭氏也不可能白白的冤枉江屿——她哪里还有胆子跟江屿作对?

老太太自己也是不太希望虞惜惜的,如今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情,更是让她看不起她。可他们江家人绝不是那种欺负了人家却不吭声的人,总是要承担起责任的。老太太便对张嬷嬷说:“你去请个大夫过来。”

还是得慎重一些。

张嬷嬷应下,就让让人去请了个大夫,给虞惜惜把完脉之后,才进来向老太太禀告:“……虞姑娘已经有孕一月有余了。”

一月有余。

那就是在中秋那会儿怀上的。

月份还浅,若是事情处理的妥当,这孩子估计还能留下来。毕竟是江家的血脉。

于是老太太就对张嬷嬷说:“你亲自去趟齐国公府,让屿哥儿和他媳妇儿一起过来……”想了想,说了一句:“先别说什么事情。一切到时候再说吧。”

江屿的脾气她是见识过的,这件事情若是闹得不愉快,责任就全是郭氏的。她能少掺和就少掺和。

江屿就叫人将书房的一些东西搬到了西次间。

西次间刚好有张柏木书桌,比四同斋的书桌小一些,却也将就着能用。不过文房四宝却是不能讲究的,湖笔端砚,徽墨宣纸,样样都是要讲究的。

从笔架上拿起一只笔,沈令善就想到了一些事情,看着他说:“我记得好像有一回我把你的笔弄坏了,你生了我好大的气……”

大概是因为自小就备受宠爱的缘故,在沈令善的记忆里,很少有人对她冷淡的,江屿就是其中的一个。

江屿看着她。她就继续说:“后来我买了一支新的给你,你还不要。”那时候她就觉得江屿的x_ing格太古怪了。

他笑了笑。他们的x_ing格不同,她总是很容易找到新的东西替代,他却不太容易接受新的事物。

江屿说道:“你选笔的眼光不太好……”

就算不好,也是她的心意啊。那时候她才多大,专程给他赔礼道歉,他却半点面子都不给她。

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和好的,她有些忘记了。反正每次生气想着不理他之后,隔几天却又莫名其妙的和他和好了,大概是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也忘得很快。

直到丹枝说老太太身边的张嬷嬷过来了,沈令善才对江屿说道:“你先忙,我先出去一下。”

就出去见张嬷嬷。

张嬷嬷是老太太身边最信任的人,待她自然要待别的下人不一样。看到张嬷嬷的时候,沈令善就问:“张嬷嬷过来有何事?是祖母有事情要和我说嘛?”老太太最近很少找她了,而且她月份越来越大,去东院也不方便。

张嬷嬷便道:“的确有些事情,老夫人想请国公爷和夫人一道过去说。”

还要叫上江屿?

沈令善觉得,既然连江屿都要去,那这件事情可能就不是小事了。

再想起刚才郭氏过来找江屿,沈令善便觉得应该是江巍的事情。老人家总是疼爱孙儿的,江巍虽然纨绔,不过小时候很招老太太喜欢。小孩子嘴巴甜,做了什么调皮的事情,也很容易被原谅的。像江屿这种不爱说话脾气又倔的孙儿,就不如江巍讨祖母的欢心了。

沈令善就说:“那我进去和国公爷说一声。”

夫妻俩换了一件衣服就去了老太太的瑞鹤堂。

路过邀约台的时候,沈令善就好奇的说:“难道是江巍的事情?你会帮忙吗?帮了之后对你是不是有影响?”沈令善从小就不太喜欢江巍,这回儿他做错了事情,若是这样包庇的话,日后估计还会有麻烦。江屿在这个位置上,有多少人盯着他,越是位高权重,越是不能被人抓住了把柄。

他停了下来,捏着她的手问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啊?怎么这么问她?他是她的丈夫,她关心他,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沈令善望着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就嘟囔了一句:“不可以吗?”她的声音有些轻。

他没有说话。她从侧面看上去,见他的眉眼有些笑意,好像……有些高兴。她心里也有些欢喜,就多看了几眼。

然后江屿就说:“别看我,好好看路。”

沈令善就脱口而出说了一句:“不是由你替我看着吗?”

就看他沉默了好长一会儿。

最后在沈令善收回目光的时候,便听得身旁的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沈令善随江屿进了瑞鹤堂的花厅,便看到郭氏也在,身边跟了一个人。是虞惜惜,穿了件杏黄色素面妆花褙子,看上去清丽又娇弱,脸色好像不太好。

看到他们来了,郭氏忙起身,虞惜惜也跟着起身。这个时候的郭氏和刚才的模样有些不太一样,好像十分有底气似的。

沈令善有些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是老太太从里间出来了,坐到了正中间的主位之上,下面垫着猩猩红红云龙捧蝠坐垫,稳重又富贵。对她和江屿说道:“别站着了,都坐下吧。”

非常的正式,看样子倒是不像谈江巍的事情。可是除了江巍,江家最近还有别的事情吗?

沈令善蹙了蹙眉,虽江屿一道坐下。丫鬟端上了茶水。

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

老太太才缓缓的对郭氏说:“人都到齐了,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沈令善就看向了郭氏。

郭氏也有些紧张,可这会儿是她这边有理,倒也不用怕江屿,当着老太太的面儿,江屿总是要负责任的。对江屿说:“的确有一件事情……”就看了一样身旁的虞惜惜,继续说,“不知道国公爷何时能给我这外甥女一个交代……虞家虽然不及齐国公府,却也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小门小户,惜惜又是我的亲外甥女。”

沈令善怔住。怎么忽然说到虞惜惜了?江屿要给虞惜惜什么交代?

沈令善也不是个傻的,自然能从郭氏的语气中听出一些暧昧来,好像是江屿欺负了虞惜惜似的……可是虞惜惜这段日子都没有来齐国公府啊。而且江屿也不是那种人。

虞惜惜也愣住了,刚才有些恍惚担忧,这会儿看到郭氏这样和江屿说话,忽然就明白了,忙睁大了眼睛,急急道:“姨母……不是的,不关大表哥的事情,与他无关。”“惜惜!”

看到外甥女如此的惊慌失措,郭氏立刻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的说:“不要怕。这件事情你也有错,却也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

郭氏太了解这个外甥女了,江屿还没成亲的时候,她就让她就近江屿,可是到底是念过书的姑娘,脸皮子薄,哪里做得出那种事情?如今珠胎暗结,也绝对不是外甥女不要脸的贴上去的。江屿和沈氏虽然恩爱,可沈氏已经有孕,行房总是不方便的,加上江屿连个通房都没有……如此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虞惜惜只喃喃道:“不是的,真的不是……”

郭氏知道她胆子小,又一片痴情,要不然也不会瞒到现在。便问了一句:“那你跟姨母说,那个人是谁?”

这一问,虞惜惜就登时说不出话来了。

郭氏都看在眼里,看向江屿,却见他眉目冷淡,想了想,便对沈令善说:“惜惜已经有孕了,孩子是屿哥儿的。”

……

江二爷正从外头回来,为了江巍的事情,特意又去了一趟大理寺卿徐大人的府上。只是江巍这件事情太严重,怕是免不了牢狱之灾。江二爷正忙得焦头烂额,回府之后,那郭氏少不了和他大闹一场。想到这个,江二爷便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哪知到了郭氏这边的时候,却见她根本不在。问了丫鬟,那丫鬟才说:“回二爷,夫人去了老夫人那边。”

找母亲做什么?让母亲去找江屿,帮巍哥儿的事情吗?以他对母亲的了解,此事肯定是行不通的。

却听丫鬟继续说道:“表姑娘也跟着去了。”

江二爷欲出去的步子才顿了顿,重新回来,看向那个丫鬟:“你说什么?”母亲是非常不喜欢虞惜惜的,这一点郭氏也明白,无端端的,她带着虞惜惜去母亲那边做什么?江二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忙行色匆匆朝着瑞鹤堂那边走去。

第71章 震惊

窗前摆了两盆珍珠罗汉松,苍翠欲滴,炉钧青金蓝八楞弦纹瓶c-h-a了几枝桂花,馨香满室。

瑞鹤堂内很安静。沈令善虽然有所准备,可听了郭氏的话,还是有些震惊。她就朝着身侧的江屿看了一眼,见他眉目冷峻,依旧是面不改色。

郭氏还想说,虞惜惜忙拉住了她的手:“姨母,真的和大表哥无关!”

她的脸上已经很难看了。

她不知道姨母是如何联想到江屿的,可如今事情好像不受控制了……虞惜惜心里怕的要命,觉得羞耻又难堪,可如今她只有没有人可以依靠。

既是郭氏认定了的事,自然觉得虞惜惜是在维护江屿。

就继续对着沈令善说道:“屿哥儿媳妇怀着孩子,我这个当婶婶的,本来不该打扰你的,可这件事情实在太严重,惜惜可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啊。”

说得好像很疼虞惜惜这个外甥女似的。

沈令善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可是见江屿一言不发的……这种事情,郭氏不敢乱泼脏水吧?难道江屿和虞惜惜之间真的有什么?只有一瞬间,沈令善就否定了。可是具体到底是什么事情,为何郭氏信誓旦旦的说孩子是江屿的?

老太太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郭氏。

虞惜惜看到姨母这样维护自己,心情十分复杂,想了想便忍不住跪了下来,拉着郭氏的裙角道:“姨母,你不要再说了……这孩子真的不是大表哥的,真的不是……”

江屿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她,怎么可能和她有什么?

可是她又不能说那个人的名字。

郭氏望着跪在地上的外甥女。

月白色绣竹梅兰襕边挑线裙子铺在地上,眼中泛泪,脸色苍白,看上去我见犹怜。

郭氏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她这是在帮她,怎么就不知道她的用心呢?

她就有些生气的说:“你口口声声说不是屿哥儿的,那是谁的?你倒是跟姨母说说,这孩子是谁的?只要你说,姨母一定替你讨回公道,你倒是说啊?是谁的!”

虞惜惜的脸色越来越白。

就在这时——

“……是我的。”

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着敞开的黑漆葵纹槅扇看去,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穿了件菖菖蒲纹杭绸直裰,腰间佩戴和田玉螭虎纹玉佩。

慢慢的走了进来。

郭氏看到进来的江二爷,脑子“轰”的一下仿佛炸开了,起身道:“你胡说什么?”

江二爷看上去儒雅俊朗,身上有种长者的稳重。他走到郭氏的身边,将地上哭得双目红肿的虞惜惜扶了起来,看向郭氏,又说了一遍:“此事与屿哥儿无关,惜惜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气氛一下子就凝结住了。

郭氏看着江二爷没有说话,定定的看了很久,好像要把他看穿似的……然后忽然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才像个泼妇一样打向虞惜惜。江二爷一把将虞惜惜护住,只是脸上被郭氏狠狠的挠了一下,抓出了几条血痕。

看的一旁的沈令善也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紧紧抓着江屿的手。

老太太这才有些坐不住了,呵斥道:“住手!当着晚辈的面,像什么样子!”老太太的声音将郭氏拉了回来,这会儿看着自己的丈夫以这样维护的姿态站在外甥女的身旁,她气得狠狠咬唇,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而江二爷终究是有愧,看着郭氏的眼神也有些心虚,可是他实在没有想到,虞惜惜居然会怀孕……她居然一直瞒着他。想到那日的那件荒唐事儿,江二爷自然是后悔的,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能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一力承担。她是无辜的。

便抬眼对老太太说:“母亲,此事是儿子的不是,是儿子一时鬼迷心窍,惜惜素来听话,是儿子不许她说的。母亲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好好处理,也会给虞家一个交代。”

老太太也没有想到。

毕竟这江二爷最是老实,谁想到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么这件事情,和江屿的确是没有任何关系。老太太朝着江屿夫妻二人看了一眼,又见着郭氏哭哭啼啼的模样,忙对他们说:“既然此事是你二婶弄错了,要不你们先回去吧……”

怕江屿生气,又补充道:“善善怀着孩子,早些回去歇息吧。”

江二爷也觉得太对不起江屿,没想到郭氏会如此胡言乱语,当下就对江屿说:“今日的确是你二婶的错,二叔替她向你们赔个不是,希望你们不要太计较。”

江二爷也是爱面子的一个人,这种事情被小辈知道,本就是面上无光,何况闹成这样。而且现在事情闹得这么乱,他们就算不舒服,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和江二爷计较,总是要先处理虞惜惜的事情的。

沈令善便随江屿出去了。

不过刚一出去,就听到里头郭氏哭哭闹闹的声音,动静还挺大的,外面都能听到。

……虽然郭氏有可憎之处,可虞惜惜和江二爷,的确太过分了。

回到琳琅院,沈令善就让丹枝去打听了。丹枝回来后,就和她说:“二夫人在老夫人那边闹了很久,虞姑娘还晕倒了……好多人看到江二爷抱着虞姑娘出来。”

沈令善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这件事情,江二爷肯定是要负责的。虽说大齐民风开放,可姨甥共侍一夫,说出去怕是也要被说闲话的。

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就有丫鬟过来和她说:“夫人,国公爷要您进去。”

啊?

沈令善的心提了提,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刚才郭氏说虞惜惜肚子里的孩子是江屿的,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可那时候江屿也没有和她提过,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才没有说话。

却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有很短暂的一瞬,想过倘若虞惜惜的孩子真的是江屿的,她该怎么办?

只是心里想想,有没有真的怀疑。应该不能算是不相信他吧?

沈令善还是有些心虚,想了想就缓步走了进去,看到江屿低着头坐在书桌后,眉目俊朗,就开口问他:“你找我有事吗?”

她就站在离他远一些的梅花朱漆小几边,静静等着他发话。

就见江屿抬起头,冲着她说了一句:“过来。”

过去做什么?

沈令善忽然有些紧张,就站在原地没有动。江屿见她一直站在那边,看了一会儿,就轻轻搁下笔,起身朝着她走来。

直到他高大的y-in影将她的身形笼罩住,有种霸道的压迫感。这是年少时候的江屿所没有的,也是她和江屿分开五年,在他身上注意到的不同的一点。一下子就不能思考的感觉……沈令善就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差一点就要撞到高几上。

是他的大手轻轻的托住,替她将高几隔开。

还把她拉近了一些,确保不会撞在几上,手才从她的腰移到了她的肩膀上。他说:“你心虚什么。”

她哪有?!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啊。她转了几下灵动的眼眸,便抓着他的衣袖道:“又不是我要乱想的,刚才二婶那样说,我自然以为……不过很快就不那么想了。”

他笑了笑:“就这样?”

她将睁大了一下。还不够吗?那她还要怎么样?抬起眼,望着他俊美的脸,深邃的眼,沈令善的心砰砰跳个不停,然后轻轻的说:“那这样……”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看着他的眼睛:“……可以吗?”

第72章 不甘

就感觉到他捏着自己肩膀的手倏然收紧,然后俯身将她抱住。

大着肚子总是有些不方便。

他吻着她的头发,无奈的说:“善善,赶紧把孩子生下来吧……”

怎么感觉很嫌弃似的?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就能生的。沈令善笑了笑。

觉得他应该不生气了,就想到了一些事情,问他:“婠姐儿和我说过,当初祖母也给你安排过通房的,你为什么不要?”那个时候她已经嫁人了,若非等着她长大,他估计早就成亲了。那会儿的江屿,也该初尝男女之事了。

江屿想了想。有些想不起来了,的确是安排过,祖母还花了心思,特意按照她的模样找的。好像有一个眉眼特别像她……那种时候,其实是谁都没有关系了,不过就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没有说话,轻轻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听得她吃痛的声音,才弯唇笑笑。

……大概是不甘心吧。倘若有朝一日她真的回来了,至少他身边没有别人。虞惜惜终归是虞家的姑娘,又是郭氏的亲外甥女,闹出了这样的事情,总是要有一个交代的。江二爷和郭氏就亲自将人送了回去,不知道是如何和虞家商量的,最后决定尽快将虞惜惜抬进来,看来是想保住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事情都已经开始准备,一月内便让虞惜惜进门,以妾室之礼,侍奉主母和江二爷。

郭氏这样的脾气,眼里哪里容得下什么妾室?可虞惜惜不一样,她的亲事原本就交托给郭氏,如今好端端的姑娘成了这个样子,进门之后,若是郭氏再不待她好,虞家那边也是说不过去了。

郭氏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沈令善亲自叠着衣裳,听着魏嬷嬷的说话:“……二夫人这回真是y-in沟里翻船,儿子出了那种事,外甥女又……虽说二夫人的x_ing子不讨喜,可这虞姑娘真是太过分了,二夫人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啊。”

也就在她的面前,魏嬷嬷说话才不顾忌。

沈令善又问了江巍的事。

魏嬷嬷说:“已经被革职了,人也关进去了,二爷还在想法子呢,看国公爷的意思,是不打算c-h-a手。”

不c-h-a手也好。沈令善觉得江巍这种人是自作自受,没必要再拖江屿下水。

很快虞惜惜就进门了。

虞惜惜虽是以妾室的身份进的江家,却也算是个贵妾。进门的这日,在江家前院的锦华苑办了酒席。江二爷虽然年纪有些大,却也生得成熟稳重,这个年纪穿上一身新郎倌儿的吉服,看上去登时年轻了不少。

沈令善也换了一身新的衣裳,坐在宴息室和前来贺喜的女眷说话。

二房的葛氏就坐在她的身边,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启哥儿。沈令善就喜欢孩子,便和她说着话。

葛氏x_ing子内敛又温顺,见沈令善是真心喜欢孩子的,她看见孩子的时候,眼睛就亮晶晶的,非常的可爱……好像自己还是个孩子似的。她就多看了一眼。沈氏的确是少见的明艳,难怪江屿那样喜欢她。再看她隆起的肚子,就觉得这个孩子生出来,日后怕是全家都要宠着的。

徐家的亲戚也来了几个。徐夫人看到沈令善的时候,看上去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上回徐樱的事情,闹得两家人都不愉快。

沈令善朝着徐夫人微微颔首,倒也没有说什么话。

这个时候碧桃走了进来,在她耳边说话:“小厮来禀,外面有位张夫人,说想要见您。”

张夫人?她好像不认识什么张夫人啊?看了碧桃一眼。

碧桃便道:“好像说是姓董。”

姓董。沈令善忽然就想到了,她的前二嫂董氏,如今嫁的夫君不就是姓张吗?

她找她来做什么?

就让碧桃将人领进来,带到静含院内西侧的敞轩。

到敞轩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青碧色的人影,坐在红木圈椅上。她过去的时候,董氏就站了起来,叫了一声:“江夫人。”

自从上次在茶楼不欢而散之后,她没有在见过董氏的。如今见她神情有些疲惫,看上去气色不太好。

就算有太多不愉快的事情,可沈令善还记得当初董氏刚嫁给她二哥时的恩爱样子。

那时候的董氏人比花娇,是三位嫂嫂中容貌生的最美的,而且打扮也讲究,平日要出个门,非得先在屋里打扮个大半个时辰……可现在的她,褙子有些单薄,料子瞧着也不精细,大概是洗过很多次,有些地方都已经泛白了。头上唯一体面一点的首饰,是支金丝发簪,上回在茶楼,她也见她戴着。以前她出门可是从来不戴重复的首饰的。

沈令善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好像有点明白,当初江屿在洛州看到她的心情了。

毕竟是以前很亲近的人,不忍心看到她过得这样不好。

她大概也觉得有些拘谨,看她的目光也有些闪躲。沈令善让她坐下,又让丫鬟端了茶过来,看到她端起茶盏,一双手不再是染着精致蔻丹,白皙无瑕,而是修得干干净净,看上去有些粗糙,黯淡无光。

以前她祖母就和她说过,嫁j-i随j-i嫁狗随狗。

的确是话糙理不糙的。

就算先前再如何的娇养,姑娘家嫁一个什么样儿的人,就会过什么样儿的日子。不管之前是如何的讲究有原则,嫁过去之后,潜移默化就会被影响,讲究和原则渐渐消失,然后慢慢的,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过程中,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过和他们一样的日子。

大概是她自己也要当母亲了,所以有些体会到母亲的感受。若她生个女孩儿,也不愿意让娇养的女孩儿过那种日子。过得人兴许不觉得委屈,但是看得人却是舍不得的。

沈令善开口说道:“你来找我,可有什么事情?”

董氏想了想,就小声的说:“我想……我想看看椹哥儿。”说到椹哥儿,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我还是舍不得他。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说着从自己身后的青布包里拿出一件小袍子来,“这是我给椹哥儿做的,不知道这个颜色他喜不喜欢。”

在沈令善的印象中,董氏的女红并不是很好。她拿过袍子看了看,轻轻抚着上面整齐的针脚,心里也有一瞬间的柔软,就柔和的对她说:“他很喜欢这个颜色的。”

董氏有些开心,眼泪落了下来:“是吗?他喜欢就好。”然后问她,“他在哪里?我能见见他吗?”

椹哥儿现在在江家那边,江家今日办喜事,小孩子们便聚在一起玩儿。椹哥儿玩得还挺开心的。沈令善不知道要不要让椹哥儿见董氏。上回她就后悔让他见母亲,这回……沈令善忽然看向董氏,见她小心翼翼的将小袍叠好,衣袖露出的手腕,却有几处青紫的痕迹。

便一把抓住她的手道:“这是怎么回事!”

董氏想遮掩,沈令善却抢先一步将衣袖撩起了一些,便看到上面还有,青青紫紫的,新的旧的叠加在一起,可不是正常的夫妻之事造成的。离近了一些,就看到董氏脸上的粉覆的也比平时厚了一些,但还是能隐约看出一些掌痕来……

沈令善几乎就红了眼眶:“是他打的?!”

当初她二哥那么疼爱的一个人,嫁到张家,却过着这样的日子。

董氏忙将手收了回来,用衣袖将手腕遮掩住,道:“没有什么的……”她看着面前的沈令善,怀着七个月的肚子了,看上去过得很好,便喃喃的说道,“不是每个二嫁的女子都能像你这样有福气的。男人总是会介意之前的事情。”

董家衰败,她又是二嫁,还一直生不出孩子来,在夫家总是要受些冷眼的。

沈令善道:“那他也不能打你啊。他之前不是爱慕你的吗?娶了你,为何不好好待你!”董氏的夫君,在董氏美貌无双,眼高于顶的时候,也曾是她的众多爱慕者之一。

这样激动……魏嬷嬷忙上前说道:“夫人,不要太生气,当心肚子里的孩子。”

董氏也急了,紧张的说:“善善。”又道,“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而且……”她将手轻轻覆在了小腹之上。

沈令善道:“你……”

就看她含笑点了点头:“我已经怀孕了,若是这回能生下一个男孩儿,他肯定会对我好一点的。”

毕竟已经成亲了,而且她和董氏也没有关系,根本就不能干预她的事情。她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过吧。沈令善心里不舒服,缓缓的说:“既然你已经习惯了你现在的生活,为何还要见椹哥儿……你知道那日他有多难过吗?你是他的母亲,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那种话?”

她要狠心,她也不怪她。可椹哥儿还那么小,那种话连她一个大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孩子?

董氏眼圈泛红,也有些后悔,之后就说:“我知道他恨过,今日我就再来看他一回,日后便当没我这个母亲吧。”她想了想,好像是犹豫了很久,难以启齿似的,看着沈令善,说,“善善,你最明白我的感受了,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可是大夫说我身子虚,这孩子极可能保不住……我真的很需要这个孩子。”

她和她说这个做什么?沈令善恢复了一些理智,看向她。

就见她红着眼圈着急道:“那大夫说有一个法子可以试试,不过需要椹哥儿的几滴血做药引子……”

沈令善忽然就明白了,刚开始心疼她,现在的心情却不知道如何讲。她看着她,觉得好像有些不认识她了,就语气平静的说:“所以……你今日来看椹哥儿,是因为这个?”

董氏急急的抓着她的手:“善善,求求你了。你放心,绝对不会伤害到椹哥儿的身体的,你就帮帮我吧,好不好?”

沈令善用力的将手挣脱,对边上的丹枝说:“送张夫人出去吧。”至于椹哥儿那边,她不想让他知道他的母亲来过。

看到她这样的无情,董氏害怕的睁大眼睛,死死的抓着她的手:“求求你了,就当帮我这一回,就让我见见椹哥儿……”

魏嬷嬷赶紧上前将董氏拉开。

沈令善起身就要走。董氏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一步步的远去,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边上的丹枝又催着她离开。那个青布包她没有拿,搁在了椅子上,她跟着丹枝出去,走了几步。

还是不甘心……

若是这样走了,她就真的没有机会了。董氏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想着在夫家过得日子,她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若是孩子没有了,那她这辈子也就完了。

于是趁着丹枝不注意,转过身,重新朝着沈令善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从后面用力的拉住她的手。

沈令善心中气恼,身后忽然有股力量拉住了她,她脚下不稳,用力的朝着后面摔去……来不及思考,剧烈的疼痛一下子袭来。

然后是魏嬷嬷惊恐担忧的声音:“夫人!”

第73章 大小

有一辆黑漆平头车路过八宝胡同。齐国公府紧挨着旁边的江家,红灯笼高高挂起,好像是办喜事的样子。坐在马车内的程瓒看了一眼,随从何墨就说:“好像是江二爷纳妾……”

程瓒也同江二爷接触过,他一向是个极厚道温和的人,没想到这会儿纳妾,也办得如此的隆重。

看到齐国公府的门匾,程瓒眸色一沉,才放下了帘子。

回到程家的时候,冯明玉便迎了上来,她穿了件粉红折枝花卉褙子,笑容甜美的叫道:“二爷。”

程瓒微笑着颔首,和她一道进屋。冯明玉亲自伺候他更衣,她的身量和她差不多,站在他的面前,还不到他的下巴。程瓒看着她的眉眼,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轻轻额将她抱住。

搭在革带上的手略一顿,冯明玉一张脸有些红,小声的问:“二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程瓒语气平静的说:“没有,你放心,一切都很顺利。”

冯明玉也“嗯”了一声。如今的程瓒是礼部仪制司郎中,正五品的文官。他还年轻,日后还能继续往上升,而且她父亲也很喜欢他。她是嫁给他这个人,不在意这些的,可是锦上添花,自然也是一桩好事。

程瓒闭了闭眼睛,自从娶了冯明玉之后,他的仕途的确很顺利。冯詹原本就欣赏他,如今既为翁婿,自然想着法子提携他。

他x_ing子温和散漫,原本不在意这些的,府上有个大哥就成了,可是现在却是不得不在意……江屿权势滔天又如何?朝堂之上,也并非都是他一人说了算的,他的岳父冯詹就和萧太后的父亲萧尚书交好,萧尚书这一边,可是素来同江屿不对头的。

总有一天,他会亲眼看着他从云端之上摔下来。

江家锦华苑内觥筹交错。

今日这纳妾的酒席,办得的确太隆重了,大概是虞家那边的要求,都顶的上正妻的礼数了。江二爷穿着喜袍应酬了老半天,他不胜酒力,喝得脸有些红,又有人过来敬酒,便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是真的喝不了了。

江二爷的步子有些不稳。

那日中秋也是喝酒误事,偏生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隐隐约约有些印象,可他事后去问虞惜惜的时候,她却说什么都没发生。他心存疑惑,却也存着侥幸,毕竟他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却没想到,虞惜惜居然怀孕了……那晚的事情,是她骗了他。可若非事发,她就宁愿自己默默受委屈。想到这里,江二爷也不忍心再说她什么。

这段日子,她的好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她喜欢念书,和他也有许多共同的话题。他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如今却……终究是他对不起她。

江屿坐在宴席之上,有不少大人过来同他攀谈。江二爷也走了过去,想起郭氏闹得那件蠢事,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江屿,就和他说:“那日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江屿看着他,说:“二叔言重了。”可是表情却比先前更冷淡了。

江二爷还要和他说什么,就有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和江屿说道:“国公爷……夫人要生了。”

江二爷也愣住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沈氏这胎才七个多月吧?怎么就要生了呢?

就见坐在面前风轻云淡处变不惊的江屿,一下子变了脸色,匆匆忙忙的出了锦华苑。

……

沈令善被魏嬷嬷他们扶到了琳琅院的东次间。肚子疼得厉害,好像是要生了,她忽然有些无措,才七个月……这个孩子极有可能保不住。

她紧紧拉住魏嬷嬷的衣袖:“国公爷呢?”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害怕过了。先前在程家的时候,她好像听说过一件事情,一个新媳妇儿难产去世,夫君不在身边,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魏嬷嬷轻轻握着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努力平静下来,温和的和她说:“已经派人去通知了,马上就过来了。应该是要早产了,不要怕,会平安的。”年纪大了,她的脸上有些褶子,看到亲手照顾长大的女孩儿,现在要生孩子了,要当母亲了,就和她说,“当初大夫人生你的时候,老奴也陪在她的身边,你也是个爱闹腾的,大夫人疼了好久,总算是顺顺利利的就将你生下来了……”

是吗?沈令善忽然就不那么害怕了。当初她执意要嫁给程瓒,不管不顾,离开父母和程家去了洛州,现在想起来,她真的是太不懂事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她也想当个勇敢的母亲。

可是真的好疼……

总是要自己面对的,沈令善就说:“国公爷过来了,你一定要拦着他,别让他进来。”产房污秽,男人不宜进来,可是她知道,江屿那么在意她,肯定不会管这些的。

其实她一直都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好,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存着愧疚,他对她越好,她就越难受……倘若现在她出事了,她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没有好好陪着他。他其实很好哄的。

魏嬷嬷着急的落了泪,连连点头道:“老奴知道了,夫人安心生产吧,很快就过去了。”

沈令善笑着点了点头。

产房里忙成一团,稳婆都进来了,她躺在产床上,她疼得身上都出了汗,头发黏糊糊的贴在脸上,太疼了,她下意识的咬着嘴,魏嬷嬷就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巾子。

江屿很快就过来了,看到紧闭的产房的门,就要进去,魏嬷嬷就出来和他说:“已经在生了,夫人亲自交代,让国公爷您别进去……”

怕他冲动,继续道:“这个时候夫人最需要的是专心,国公爷进去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夫人分心的。”

江屿定定的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感觉,就像是五年前他亲眼看着她出嫁,被沈述背上程家的花轿。

他没有进去,翕了翕唇轻轻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很疼?”

魏嬷嬷顿了顿,就道:“生孩子总是要疼一疼的,忍过去就好了。”

可是她疼的时候,总是喜欢让别人心疼她。如今却是长大了,会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疼痛。

江屿觉得有些无助,说道:“怎么会早产?”

她不是好好的吗?七个月的身孕,平时还很灵活,早上还伺候他穿衣。他把她喜欢的簪子举起来,她够不着又不能跳,还和他闹呢。

魏嬷嬷就说:“是……是因为董氏。不小心拉了夫人一下,摔了一跤……”

虽然知道这话说出去,董氏怕是要惹上天大的麻烦了,可是她更心疼自家的夫人。若是这回出了什么事,她是要和董氏拼命的。沈令善出了这种事,董氏自然是走不了的,这会儿也站在边上,心里害怕的要命。

她没有想过要害她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个孩子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过得那么好,她也是替她感到高兴的,她真的无心的……董氏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唇,自责不已,小腹处有些细微的疼痛,可是她知道里面的沈令善更疼。嫁到沈家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这个小姑子,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江嵘就跑到江屿的身边,仰起头问他:“大哥,嫂嫂怎么了?”

董氏就看到了江嵘旁边的椹哥儿,他生的白胖可爱,眉宇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看到这张脸,董氏忽然有些内疚,过去含泪叫了一声:“椹哥儿。”

魏嬷嬷是记得夫人刚才说过的话的,不能让椹哥儿知道董氏来过,如今看到董氏和椹哥儿说话,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说:“你还想怎么样?!夫人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你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想放过吗?”

董氏唇色发白,登时说不出话来。

椹哥儿看了看魏嬷嬷。

他生的聪慧,自然就明白了,在看董氏的眼神时,也没了上次在茶楼相见的喜悦。他抬手重重的推了她一把,眼泪也出来了,大声的和她说:“你为什么要害姑姑,为什么!姑姑是对我最好的人,你为什么要害她!你走,赶紧走!”

椹哥儿一向是内敛的x_ing子,话不多,说话的声音也是小小的,这回是他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眼睛都红彤彤的。

董氏身子本就虚弱,也不晓得椹哥儿花了多大的力气,一下子就将她推到了,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身体很疼,可是心更疼……

她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孩子,当初生他,也是花了极大的力气,当母亲的,对孩子总是有感情的。她一直都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母子间的亲情是斩不断的……可是现在他却为了沈令善这么对她。

也是。她没有尽过当母亲的责任,沈遇死了她就改嫁了,那时候她宁愿没有这个孩子。沈令善只是他的姑姑,却能把他带到夫家来,悉心照顾,她肯定对他很好,也给他做过新袍子、新鞋子,比她这个当母亲的更尽责吧?

她没有理由抱怨不公平,抱怨自己的孩子为何向着别人。他说的都是对的,是她害了沈令善,是她太自私了。她说过以后都不想见他,今日却用这样的方式让他救她的孩子。

董氏想着,就感觉到小腹痛得厉害。

她的孩子!

忽然就抓着魏嬷嬷的裙摆:“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魏嬷嬷站在原地,看着董氏的衣裙被血染红,才想起来她也是怀着孩子的,也是一阵心惊肉跳,就忙看向国公爷。

江屿没有看董氏,淡淡的说:“将她抬出去……”

他的身形高大挺立,如翠竹,如山岳,却有些无助和彷徨。

……这个时候,别人再惨,他也没有半点的同情。他的妻子正在生死一线,其他人的死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椹哥儿看着小厮将董氏抬了出来,地上有个被血染红的青布包,里面好像有件新衣服。他袖中小小的拳头捏了捏,看到有些小厮将青布包捡了起来,也一道扔了出去……然后感觉到身边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是江嵘安慰的声音:“不要怕,嫂嫂肯定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听上去比他更害怕,却因为是长辈,就安慰他。

椹哥儿“嗯”了一声,转过头,看向面前紧掩的黑漆葵纹槅扇。

里面是他的姑姑,和姑姑肚子里的孩子。他答应姑姑,等孩子出生了,他要教他写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孩子还没有生出来。沈令善已经筋疲力竭,两条腿微微发颤,努力的吸气,魏嬷嬷又给她喂了参汤,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连痛感都渐渐减弱了。忽然就听到了一个惶恐的声音,大声的说了一句:“不好了……”

然后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她有些听不清。

产房的门一下子就打了开来,是魏嬷嬷出来了。

站在外面的江屿忙上前道:“怎么样了?生了吗?”可是他好像没有听到孩子的声音,江屿死死的盯着魏嬷嬷,看她的表情,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急急忙忙就走了进去。

她就躺在产床上,流了好多的血。整个人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虽然怀着孩子,却没有见她胖多少,看上去不过还是当初那个爱笑爱闹的女孩儿。他忽然跑了过去,抓住了她的手:“善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江屿……沈令善感觉到他来了,努力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的脸,就小声的说:“我好疼……”

江屿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亲了亲她的脸,安抚道:“我陪着你,我陪着你好不好?”

然后是一旁产婆急急忙忙的声音:“夫人是头一胎,早产,又大出血,这样下去,孩子大人都保不住……”

最后是小心翼翼的问他:“国公爷,您拿个主意,大人小孩儿只能保一个。”

沈令善也听到了,她虚弱的想开口说话。

就感觉江屿握着她的手顿了顿,很快的回答:“……保大人。”

第74章 选择沈令善感觉很疼,好像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疼过。她用力的抓着江屿的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开口说道:“不要……”她一直期盼着这个孩子的降生,这段日子,给他做了好多的小衣裳和小鞋子,男孩儿女孩儿的都有,她甚至已经想象过他的样子了,是像江屿多一些,还是像她多一些。

她靠在他的臂弯里,用力的说:“江屿,不要……”

江屿的手臂有些颤抖,看着她的样子,始终无法镇定下来。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温和的和她说:“善善,听话……孩子还会有的,以后还会有的。”他在说服她,也在说服自己。

“……不行。”

沈令善摇了摇头,脸上又是汗水又是眼泪,抬起头望着江屿的眉眼,抓着他的手说:“江屿,让我再试试,好不好?求求你了,求求你让我再试试……好不好?”

她大概从来没有求过他。当初沈迳出事,她去找他帮忙,一个“求”字也是难以启齿的。

江屿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做事素来果决,再大的事情,也能很快做出决定。可是这件事情……江屿闭了闭眼睛,听着她一声声的求他,忽然没了主意。

她是不能有事的。可是她那么在意这个孩子。一直以来,他都因她的怀孕而欢喜,从她嫁给他的那一天起,他的心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踏实过,他也想过用孩子来绑住她,一个不成就用两个。可这一次,他宁愿她没有怀过这个孩子。

他抬手抱着她,贴着她的脸,说道:“善善……”然后感觉到她抓着他的手用力的捏紧,是她虚弱的声音,刚才生了那么久,现在嗓子都有些哑了,“好不好?我求求你……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这次就让我替你生个孩子,不然我会后悔的。我已经做过一次后悔的事情了,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她的确是一个很爱孩子的母亲。

可是……

“……那我怎么办?”

如果她出事了,那他该怎么办?她嫁人了,他能等,可是她若是没有了,他该怎么办?江屿用力的把她抱紧,就算她再如何的求他,都没有答应。

他在身边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感觉过无助,这是第一次,连他都不愿意站在她这边。

沈令善闭了闭眼睛,眼眶有些热热的。

她甚至想,如果江屿没有这么在意她,可能就会动摇了,他这样的年纪,膝下怎么能没有孩子呢?他不是一直都想要的吗?还说男孩儿女孩儿都想要……现在她给他生了,他怎么就不要了呢?

抓着的手忽然有些没有力气,下意识的松开,却又被他用力的握住。好像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牢牢的抓紧一样。

江二爷纳妾的喜宴还在继续,江家这边自然也知道了沈令善早产的消息。江家的女眷都在宴息室,老太太蹙着眉说:“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了?”

刚才看到沈氏还是一副气色很好的样子,虽然挺着个大肚子,可走起路来还是很灵活的。再说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敢去招惹这个祖宗啊……

张嬷嬷就回话说:“好像是沈氏的前二嫂董氏,大概是和沈氏发生了什么争执,不小心害的沈氏摔倒了……”又说了董氏的事情,“也是个怀着孩子的,却被自己的儿子亲手推到,才几个月的身孕,当下就见红了,这么一摔,孩子估计是保不住了。”

老太太轻轻拨动手中的檀木佛珠,面色凝重。

直到去齐国公府打听的丫鬟过来,说是这回沈氏难产,估计大人小孩儿只能保一个,江屿选择要大人。

老太太便厉声道:“荒唐!”

虽然和江屿这个孙儿没有多少祖孙亲情,可他终究是江家孙辈最有出息的,这个年纪膝下就该有一儿半女了,好不容易成亲了,娶个嫁过人的也就算了,娶回来还当成宝……但凡有点理智的,这个就应该极力保住小的。像他这样的身份,上赶着当续弦的贵女还会少?

妻子可以再娶,可是若想要孩子,那就最起码再等个一两年……那时候真的是而立之年都当不了爹。

几个媳妇儿坐在一边,没有吭声。

葛氏抱着怀里的启哥儿,手臂也收紧了一下,孩子有些不舒服,便哇哇大哭了起来,她便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一颠一颠的哄着他。

心下却是有些惆怅。

刚才沈氏还坐在她的边上和她说话呢,逗启哥儿玩,别人的孩子都那么喜欢,何况是自己的?哪个母亲舍得自己的孩子出事?若是这个孩子没了,不知道沈氏要有多伤心呢。

低头瞧着怀里白白胖胖的儿子,葛氏庆幸自己生孩子的时候顺顺利利的。

郭氏打扮体面坐在边上,也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人心总是复杂的,沈令善好的时候,她就希望她出点事,甚至在清心庵的时候,她还怨过沈氏。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她心里却有些怜惜,她也是当母亲的人,知道孩子对于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何况这沈氏二十出头才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再如何的恶毒,她一个女人,也不希望沈氏在生孩子的时候出什么事的。

夜色凝重,这样大喜的日子,却没有几个人是真正欢喜的。

虞惜惜穿了一袭水红色的嫁衣坐在榻边,虽然是以妾室之礼嫁给江二爷的,也知道日后她姨母少不了为难她,可是她总算是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觉得以后的日子再苦,她也可以忍受的。

外面是热热闹闹的声音,虞惜惜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丫鬟青萍就和她说了沈令善早产的事情:“……好像还难产了,老夫人他们都在宴息室待着,都在关心沈氏的事情。”不是才七个多月吗?虞惜惜心头一惊。虽说是七活八不活,可早产的孩子终究很容易夭折的。

青萍就说:“齐国公府那边都乱成一团了,这回沈氏真的是要吃苦头了。”

虞惜惜将手捏紧了一些,心中因成亲的喜悦也渐渐消散了一些。那日姨母闹出那样的事情,沈氏都没有和她计较,该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感觉到有人在替她擦脸,沈令善却觉得到精疲力竭,想睁开眼,浑身却没有力气,最后又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的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鸟衔瑞花锦的锦帐。沈令善下意识的就往自己的肚子看了看。

盖在身上的锦被看上去平坦,并没有像平日那样隆起,肚子空空的,里面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沈令善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边上是魏嬷嬷和丹枝的声音,然后是碧桃惊呼了一声:“夫人醒了。”魏嬷嬷他们就过来看她,问了好多话,沈令善看着她们的神情,没有心思听她们再说什么。碧桃面上含笑,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魏嬷嬷关心的问:“夫人可是饿了?”将准备好的小米粥端了过来,准备喂给她吃。

沈令善看着魏嬷嬷手里甜白瓷小碗,里面是热腾腾的小米粥,她又累又饿,可是现在一点都不想吃。魏嬷嬷大概是想开口哄她,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是有人进来了。

沈令善略微抬眼,就看到江屿高大的身形。现在应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可是他身上穿得袍子,是昨天早上她伺候他穿的……连袍子都没有换。

看到他,沈令善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想到昨晚他果决的声音,她怎么求他都没有用。

沈令善咬了咬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江屿就对魏嬷嬷说:“你们先出去吧……”魏嬷嬷应下,就将碗搁在手边的几子上,和丫鬟们一道退了出去。江屿坐在了她的身边,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伸手用大拇指轻轻的替她擦了擦。

眼泪越来越多,他就索x_ing用袖子擦了,和她说,“好端端的,哭什么?”

她的确是好端端的,可是她的孩子没有了……沈令善越想越难受,没有当过母亲的人,是不会真正体会到这种绝望的。从刚开始怀上这个孩子,她就一直期待着,感受着他一天天的长大,他在她的肚子里动,她都觉得很新鲜,很幸福。

可是现在没有了。

她是个没有用的母亲,居然连孩子都没有办法平安的生下来。

小时候她总是因为一丁点的事情就嚎啕大哭,可是现在正真感觉到难受,没有发出声音,眼泪也会不自觉的落下来。

江屿将她抱了起来,她靠在他的怀里,什么话也没有说。之后才听江屿说了一句:“孩子没事。”

啊?沈令善愣了愣,下意识的抬头看他,就看到他又说了一遍。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用力的抓着他的衣袖:“你骗我……”

明明说已经保不住了,她也好像没有听到孩子的声音,怎么可能还……

可是江屿从来都没有骗过她。她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怕不是真的,可又期待是真的……

她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呆愣,不过也没有再哭了。想到昨晚她的样子,江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圈着她的身子,将边上的小米粥端了过来,舀了一勺凑到她的嘴边:“把粥吃了,我就让你见孩子。”

第75章 贺喜

沈令善就听江屿的话,将粥喝了。

然后就看到魏嬷嬷抱着一个大红色的襁褓过来了。

她坐在榻上,身后垫着一个姜黄色锦鲤锦锻的大迎枕,魏嬷嬷就小心翼翼的递了过来,沈令善抱过来一看,就看到襁褓里有个小小的婴儿。生得太小了,红彤彤的,比江婠生得顺哥儿还要小,像只小猫。

大概是睡着了,安安静静的,可是能看到他小小的胸膛轻微起伏着……沈令善有些说不出话来,动作轻轻的,就怕弄疼他。

魏嬷嬷就说:“小公子是个有福气的,不是足月出生,难免小一些,只要悉心照顾,日后肯定会长得白白胖胖的。”

是啊,她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她非常的开心,眼里虽然泛着泪光,却是含着笑意的,看着襁褓里的这个小家伙,怎么都看不腻。魏嬷嬷说是小公子,那就是个男孩儿了。沈令善觉得这样真好,男孩儿日后肯定会像江屿那样聪慧。

魏嬷嬷退到了外面。江屿就看着她抱着孩子,自从孩子过来之后,她的眼睛再也没有在挪开过。

江屿也是看过这个孩子的,刚出生的时候,的确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在是命大,后来总算哭了出来……大概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结果了。

江屿看着她目不转睛的样子,就说:“你刚生完孩子,多休息休息,孩子可以慢慢看。”

沈令善抱着不肯松手。毕竟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她一度以为活不下来,如今自然想多看一会儿,和他说道:“没关系,他又不重。”然后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心的看向江屿,“你真的没有骗我?”虽然她有感觉,可心里还是不安。

江屿看她:“骗你什么?从外面抱个孩子来哄你?”

沈令善登时说不出话来。

他就是聪明,她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以前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可是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他明白她。然后江屿就缓缓的说:“倘若有意外,我兴许真的会这么做……”

他一直都知道她喜欢孩子,可昨晚大概是他真正体会到,她有多在意这个孩子。若是孩子出了什么事情,她肯定会非常难过。抱个孩子来哄她,这样的打算他也不是没有想过。

反正只要她好,其他的根本就没关系。

如今一切好好的,可是有些话他还是要说:“孩子是早产,肯定不如足月的健康,若是真的有什么意外……日后咱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她明白他的意思。沈令善的表情也凝重了一些,但是看着怀里的孩子,却又信心十足,就说:“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他肯定会健健康康长大的……”这么命大的孩子,肯定是个有福之人。

江屿没怎么看孩子,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

看见她笑盈盈的,温柔的抱着孩子。好像当了母亲的人,身上都会散发一种光晕。江屿的心渐渐平定了下来,至少现在她没事,孩子也没事。他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沈令善想到一件事情。

问他:“昨日的事情……你没有对董氏做什么吧?”

“……我能对她做什么?”江屿说道。这个时候她需要安心坐月子,他不想告诉她董氏的事情。

沈令善知道,倘若孩子出了什么事情,她肯定会怨董氏的。现在虽说没有事,可孩子这么娇弱,她还不能完全放心。她也听出来江屿有些不太喜欢她提董氏,也就没有再继续说。

沈令善平安生下一个男孩儿,老太太这边倒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沈氏的确是个有福气的,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母子平安。

不管如何,总算是为江家添了一个曾孙。

而一大早,虞惜惜便梳了妇人发髻,给郭氏敬茶。当虞惜惜跪在郭氏的面前,郭氏才看了她一眼。之前她一直觉得外甥女清丽温婉,非常招男人的疼爱,却也想不到,这么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孩儿,居然撬了她的墙角。

想到巍哥儿出事的时候,自己的丈夫和外甥女却联合起来背叛了自己,郭氏就对无法给虞惜惜好脸色看。

虞惜惜的确是心中有愧,敬茶之后,不知道和郭氏说些什么,想到齐国公府那边,沈令善顺利生了个男孩儿,就说:“大表嫂生了,据说母子平安,咱们要一道去看看吗?”

郭氏就狠狠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要记着自己的身份,如今你只是个姨娘,齐国公府那边,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还有,改改你的称呼。日后叫我夫人,别‘咱们咱们’的……记着自己的身份,若是做出逾矩之事,就算虞家人也帮不了你。”

她待在她的身边,还没出嫁就有了身孕,的确是她这个当姨母的失职,虞家人怪她,她也是有苦难言。可如今进门了,她为妾,她为主母,一切都是她说了算的。

虞惜惜怔了怔,望着面前端庄富贵的郭氏。这才轻轻点头,低眉顺眼道:“多谢夫人提点,妾身记着了。”

从今日起,不,应该说从她喜欢上江二爷的那日起,她和姨母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相处。她虽然如愿待在了江二爷的身边,日后却只是一个姨娘,虽是贵妾,可生了孩子,也终究是庶出。

老太太和东院的女眷们都过来看沈令善。沈令善要休息,魏嬷嬷就将孩子抱过去给老太太他们看。她枕在枕头上,有些睡不着,然后听到好像有人进来了,她侧过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准备起来:“椹哥儿。”

椹哥儿看到她起来,赶紧过去,小小的人,却十分的懂事,担心的说道:“姑姑,休息。”

沈令善就躺着休息。

旁边的碧桃就和她说:“昨日就和嵘公子在外面待到很晚,最后是国公爷让他们回去才回去的,今早也一大早就过来了,不过国公爷吩咐过,夫人需要静养,不许他们进来打扰……”

那也不用这么夸张,来看看她也没什么的。沈令善看到身边的椹哥儿,就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说道:“姑姑没事,椹哥儿要当哥哥了,待会儿让魏嬷嬷给你看弟弟好不好?”

椹哥儿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双手握着她的手,将小小的脸埋在她的手心。

看上去好像很脆弱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怎么了。好像除了担心她,还有别的事情似的,感觉到手心有些s-his-hi热热的,她心里有些难受,就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他的脑袋,一下一下抚着他。

他是个内敛的孩子,很少有这样的情绪外露。

就听到椹哥儿轻轻的声音:“姑姑没事,没事就好。”

沈令善笑了笑,觉得他看上去再稳重,也是个孩子。就安慰他说:“姑姑好好的,放心。”

江屿从宫里出来,就碰上了沈迳。沈令善早产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荣国公府,沈迳就上前问他关于妹妹的事情。江屿的眉眼有些疲惫,这两晚他都没怎么睡,总觉得有些不安,整个心都是悬着的。

这会儿就对沈迳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善善的。明日便是洗三,到时候你过来看看她吧。”

他当然是要去的。沈迳道:“没事就好……”他看了几眼江屿,犹豫了一会儿,就说,“我知道你对善善好,你也当心自己的身体,你现在不单单是一个人,还要两个人要护着,可别出什么事儿。”

沈迳就是不会说话,明明是关心的话,可说出来总是有些奇怪。好在江屿了解他的x_ing子,也不在意,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你放心。”

他哪里能放心?!沈迳皱眉。

一想到如今那程瓒靠在岳父冯詹和萧尚书走得很近,以前可是没有什么争斗之心的,如今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吃相简直比程珉还要难看。

这个时候,沈迳就有些感概自己的无能。

以前他看不起江屿,鄙视他的手段,可现在忽然觉得,只要有能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就算使点手段又算得了什么?手上不沾点血,是爬不了那么高,走不了那么远的。

虽说现在程瓒官位不高,可他隐隐觉得,日后肯定会成为阻碍妹妹幸福的隐患。

江屿喜得贵子的消息自然很快就传遍了,他和沈迳一块出宫,就有许多大人纷纷上前贺喜。江屿颔首,一一谢过,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少喜悦。大概是见惯了他这样寡淡的表情,大家都是见怪不怪。

不远处,程瓒走在岳父冯詹的身边。

身上穿了件五品文官的青色官袍,绣着白鹇图案。

看到被官员簇拥、道喜的江屿,目光稍稍顿了顿。程瓒的表情淡淡。沈令善生产的消息,他当然是听说了。当时他还吓了一跳。只是那时候他还想,她才七个多月,怎么就生产了?江屿位高权重又如何?还不是在眼皮子底下,让自己的妻子出事,他又比他好的了多少。

冯詹就和女婿说:“我们也过去道个喜吧。”

暗地里再如何的不合,表面总是要和和气气的。程瓒应下,随岳父一道过去,走到了江屿的面前。看到人群中鹤立j-i群的江屿,程瓒笑了笑,也开口道了一句:“恭喜江大人喜添贵子。”

第76章 小名

江屿闻声,轻轻颔首。那沈迳原本见着他,也是要时不时噎他几句的,如今倒是稳重了一些,并没有对程瓒说什么。同江屿站在一起,倒是非常融洽。

程瓒送冯詹上了马车。却见冯詹撩起了帘子,对他说道:“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程瓒稍顿,弯腰进了马车,坐到了冯詹的身边。

马车内搁了一张紫檀木如意云纹小几,一套荆溪的紫砂茶具。温着一壶茶,是玉溪铁观音。

冯詹望了他一眼,便道:“你有上进心是好事,只是根基不稳,切勿急功近利……”他也不是个傻子,有些事情他自然能感觉的出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只要你好好对明玉,我这个当岳父的,总是会向着你的。”

程瓒和江屿之间的敌意,明眼人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江屿现在的夫人,曾经是程瓒的妻子,和程瓒一起生活过整整五年。和离之事,江屿究竟有没有c-h-a手,不用查也能知道一二。

程瓒是个男人,就算对妻子再如何的冷淡,可就这样被人夺了去,面子上总是过不去的。若是这样能激起他的争斗心,他这个当岳父的自然也乐见其成。

可若是程瓒对那沈氏还余情未了……

冯詹声音低沉,就缓缓的说:“我不管你过去对沈氏的感情如何,只是你娶了明玉,这辈子就不能亏待她……”

程瓒面不改色,抬手拿起搁在几上的茶壶,十指修长如玉,倒了一杯茶,递给冯詹。

面前恭顺说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心里只有明玉一人。”

冯詹看了他一眼,微微眯了眯眼。

他看上去谦逊雅致,对他这个岳父十分的尊重。冯詹自然也清楚,女儿过得好不好,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日子女儿回娘家,每回都是春风满面的,夫家的婆婆也非常的疼爱她,把她当亲女儿看待。只是他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于是冯詹就说:“那就好。”

他接过茶,浅浅啜了一口。但愿是他多心了。

……

程珏回屋后看到谢幼贞和她身边的丫鬟在说些什么,面前放着一件小孩子的袄子,和一双精致的虎头鞋。看到他过来,谢幼贞就笑着和他说:“明日是善善孩子的洗三礼,我不能去,礼却是要送的。”

又把叠好的小袄给他看:“夫君觉得如何?好看吗?”

是啊,她当母亲了。

程珏也听说她当时早产又难产,九死一生,十分的凶险。如今孩子平安降生,她也没有事情。程珏就说:“我还以为是给咱们的孩子做的……”

谢幼贞怀孕之后,就经常忙活这些。他见她高高兴兴的,心里也有些暖意。她嫁给他,他把能给的都给她的,唯一缺的就是一个女儿,如今第二个孩子盼来了,到时候是男是女都不重要,都是喜欢的。

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大概是觉得亏欠她,所以只能尽力的对她好,努力完成她的心愿。

谢幼贞说:“咱们的孩子准备的够多了。”又说,“当初善善就一直帮忙照顾福哥儿,我都是记在心里的。如今她总算也当母亲了……”现在程家和沈令善的关系,令她不能和她多走动,见面的机会也少,若是可以,她自然是想亲自过去看看她的孩子。她说了很多,却发现程珏一直没有说话,等抬起头看他的时候,就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好像对沈令善的事情不太在意。

可是她记得他对她还是挺关心的,毕竟小时候关系那么好。

不过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谢幼贞也就识趣儿的不再多说,让丫鬟将小衣裳小鞋子收起来,准备明日送到齐国公府去。谢幼贞伺候程珏换了衣裳,他没有多待,和她说了几句话就去书房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谢幼贞心里忽然有些难受,然后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的踢了她一下,才低头摸了摸肚子,弯唇笑笑。准备坐下来看会儿书,丫鬟就走了进来,和她说了一件事情:“……刚刚才发现的,二夫人还让大夫专程过来把脉,确定是喜脉无疑,这件事情老夫人还不知道呢。”

……这就有好戏看了。

谢幼贞是个安分守己的儿媳,自然是希望程家和和睦睦的,可对于程瓒,她实在是成见太深——毕竟善善这一生都差点断送在了他的手里。

如今他却又娶娇妻,仕途顺遂。

看着他和年轻美貌的冯氏恩爱不疑,叶氏和程瓒都护着她,连程宝华都不敢得罪这个二嫂……倘若那时候他对善善有对冯氏一半的好,她也不会受那么多的罪。

他过得这样好,连她都看不下去……

冯明玉本就处处提防着这个叫素和的通房,这几日她见她的举止有些怪异,自然是对她有些起疑。看着她的反应,加上身边嬷嬷的提点,她便心下忐忑的找了大夫替她把脉……居然真的有孕了。

还三个月了!

那是程瓒和她定亲之后,她还没进门前,就才怀上的。

一想到成亲之后,程瓒对她如此的温柔体贴,她没有怀上孩子,却让一个通房捷足先登了。先前就有一个五六岁的庶子,如今再来一个,她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的。

就等着程瓒回来,将这件事情和他说了:“妾身没有经验,怕处理不好,夫君是如何想的,就替妾身拿个主意吧。”

她自然是不希望这个庶子生下来的,到时候母凭子贵,素和又在程瓒身边伺候多年,念着情分,肯定是要抬作姨娘的。可这种话,她又不适合说。

程瓒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素和。

白皙的脸,清秀的眉,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哀求,小心翼翼。

他又看向身侧的冯明玉,端庄娇小,被她母亲养得极好,这个时候就算觉得委屈,也端着主母的架势,用商量的语气和他讨论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只是她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十六岁的女孩儿,再如何的老成,也没有办法完全隐藏自己的情绪。

几乎是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程瓒就说:“喝了药,就打发她走吧。”

素和睁大了眼睛:“二爷!”

他的外表看着温润,可说出来的话,却实在是太过狠心。素和也是在他身边伺候多年的,以前的二爷待下人非常的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变了x_ing子……变得连她都觉得陌生。

冯明玉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结果。

原本想着,就算程瓒再怎么顾及她,孩子总是要留下的,她也只能忍受了……她看着程瓒淡然的眉眼,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惶恐。她没有逼程瓒做出选择,他在庶子和她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自己,她该高兴才是……可是现在她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最后冯明玉就说:“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不如就素和将孩子生下来吧。”程瓒对她好,她总是要为他做些什么的。他就寿哥儿一个庶子,而且看着x_ing子懦弱,上不了台面,她不能不为他着想。

算了吧,就留下吧。虽然不情愿,可毕竟是个小生命,还是程瓒的骨肉。

程瓒看着冯明玉,才道:“也好,那一切都按着夫人的意思吧。”

好像很尊重她,处处考虑她的感受。可是冯明玉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他的x_ing子?当初她喜欢他,就是因他看上去谦谦君子的模样,谈吐不凡。那是她最仰慕的样子。

自从孩子出生之后,沈令善就半刻都离不开他。看着他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稍微动一动,她就觉得有趣。

洗三这一日,她的祖母就带着两位嫂子进来看她。

沈老太太动作熟稔的抱住孩子,看着他小小的一团,心疼的落了泪,说起董氏就是一肚子的气:“……那董氏真是个害人精,你以前那样对她好,她居然这么害你!”

沈令善早产的原因,自然是瞒不过沈老太太的,再说沈老太太原本就对董氏有些怨言。椹哥儿变成那样,她这个当母亲的是逃不了责任的。可那时候她要回娘家,她也是没有阻拦的……沈老太太的x_ing子就是如此直接,董氏的心不在沈家的,留着人也没有用,就当是孙儿当初瞎了眼。

祖母护着她,知道这时候她越是帮董氏说好话,她可能越生气。再说她也的确不想说什么好话……虽然这件事情董氏不是故意的,可孩子早产和她脱不了关系,日后孩子若是病弱,估计她也会怨董氏的。

边上的大嫂陈氏就小声的说:“其实她也挺可怜的……现在连孩子都没了。”

陈氏和董氏之前是妯娌,关系不错。虽然他们俩,在沈家两兄弟出事之后,一个选择留在沈家,一个选择再嫁,却也尊重彼此的选择,私下还是有些往来的。

“你说董氏她……”沈令善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那日她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才来见的椹哥儿,她是真的替椹哥儿感到心寒。却也不想董氏肚子里的孩子出事。她自己就感受过这种失去孩子的滋味儿,最明白不过了。

沈老太太就蹙眉,对陈氏说:“好好的日子,你说这个做什么。”

陈氏面色一僵,也就没有再说话了。

陈氏先前是沈家长孙媳,又生了嫡长曾孙,原本是该尽享荣华富贵,日后当国公夫人的。

可如今沈家是沈迳做主,谢宜贞主管中馈,她这个没了夫君的大嫂带着儿子有些不尴不尬的感觉……看到谢宜贞这样好,小姑子也苦尽甘来,只有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天天的长大,连定一门好的亲事都难。刚才进到齐国公府来,看到这琳琅院内如此的奢华,光是使唤的丫鬟就有几十了,身边的嬷嬷和大丫鬟穿得衣裳都比一般人家的姑娘要体面。这样一比较,总是有些不是滋味儿的。况且沈令善又撮合了江峋和郑漪,那郑漪原先可是她家檀哥儿先看上的……

沈令善看着祖母这样,也没有替陈氏说话。她知道陈氏要面子,当着她的面帮她,她心里或许还会不舒服……还是等下回单独和祖母相处了再说吧。

沈老太太怀里抱着小小的曾孙,就问孙女:“孩子可起了小名儿了?”

啊?

沈令善顿了顿,想到孩子的小名,有些叫不出口,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第77章 蜻蜓

沈令善就说:“倒是起了……”

然后便笑着说了小名。沈老太太听了,笑容满面的,年纪大了,笑起来眼角都是褶子,看着怀里小曾孙安睡的模样,越发的喜欢,满目慈爱的说,“挺好的,这小名儿叫起来也顺口。”

早产的孩子极容易养不活,起个贱名也算是一点小小的期盼,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越是这样想,就越心疼这个孩子。

若是足月出生的,肯定白白胖胖,哪里会生的这般弱小?

还不是怪董氏。沈老太太想到董氏现在的遭遇,自然也是同情不起来的。

之后沈令善便问了丹枝关于董氏的事情。

丹枝有些为难。原本是不想让她知道的,毕竟国公爷也是这么吩咐的,想让夫人安心养胎,可这会儿都知道了,她也不好再瞒着。

就将那日的事情说了:“……椹小公子也是担心夫人,那会儿您在产房里,情况凶险,国公爷他们只能站在外面担心您。听说是因为董氏才造成的,椹小公子一生气就推了她一把。小孩子的力气能大到哪里去?哪知道董氏身子这么弱,直接就倒在地上了。然后直接就见红了。”

董氏这孩子本就来得不易,又这样千方百计的想保住……

沈令善略微蹙眉,心情有些复杂。看着枕头边上,睡得香香的孩子,她就俯身轻轻的亲了他一下。

算了,董氏的事情,她就不要再管了。从今以后,她应该不会来找自己了。和她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沈令善没有再继续问,将今日洗三礼送来的礼都一一登记在册。看到谢幼贞给孩子做的小衣裳小鞋子,沈令善开心的摸了几下。虽说现在两家人的关系紧张,可谢幼贞应该是她为数不多的交心的人。她让丹枝将衣裳鞋子放到柜子里。

连谢修都送了一把小弹弓过来。沈令善有些意外。

在打开一个紫檀木小匣子的时候,就看到里面是一只玉蜻蜓,碧玉制成,红宝石为眼,纹路刻得细致,栩栩如生,很是精致。

丹枝就说:“这是罗二公子送的。”

罗廷舟啊。

猜得没错。沈令善看到这只蜻蜓就想到他了。她成亲的时候他没来,这回洗三倒是捧场了。

小时候她经常和他一起抓蜻蜓。不过他身体不好,跑几步就气喘吁吁的,蜻蜓还没她抓的多。经常被她嘲笑。他心眼儿小,她笑话他,他就生气不理她。不过那时候她的脾气也不好,从来都是别人哄她的份,罗廷舟生她的气,她就不和他玩儿了。只是小孩子忘x_ing大,等她再去罗家的时候,他大概也不记得了,就继续找她说话了。

沈令善倒是挺喜欢这个有趣的玩意儿的,只是看着这个玉蜻蜓,想到了什么。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大概是她多想了……就准备将它收起来。

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是江屿回来了,沈令善的手顿了顿。

手里的玉蜻蜓就“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一下子就碎成了几块。

江屿过去,问道:“怎么了?”

丹枝忙弯腰将地上的碎玉一块块小心的捡了起来。沈令善便看着江屿,蹙眉说道:“是罗二表哥送的玉蜻蜓,我不小心摔碎了……”他在蕲州只是知县,两袖清风的,应该没有多少俸禄,这玉蜻蜓怕是花了不少银子。沈令善想想都觉得可惜。

却见江屿的眉眼如常,执着她的手道:“碎了便碎了,玉蜻蜓罢了,没什么要紧的。”

也是。反正罗庭舟应该也不知道,总说她是收到礼了。沈令善的目光落在丹枝手里的碎玉上,眸色有些遗憾。

等到丹枝出去了,才察觉到江屿一直没有说话,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他静静的望着自己,眼神有些柔和,又有些和平日不一样的感觉。

不知道怎么了……

就看他伸手将她抱紧了怀里,亲了一下她的头发。沈令善也有些感觉,她生产的那一晚,江屿没有睡,按理说他应该是很疲惫了,可是这两晚,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她都能看到他的眼睛。

原本她要说些什么的,可是孩子一有动静,她的心就全都在孩子身上了。

沈令善靠在他的怀里,就小声的说:“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江屿低声说道:“我没事。”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知道他的x_ing子倔强,以前也是这样,沈令善也就没有多说。

晚上沈令善喝了一点猪蹄汤,然后就抱着孩子看了很久,直到魏嬷嬷叫她去净室了,才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放下。

坐月子不能沐浴,只是擦了擦身子,等到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榻边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目光落在榻上睡得香甜的孩子身上。好像看了很久……

沈令善过去叫了一声。江屿才回过头看他,可是她看他的眉眼之间,没有半分父亲看自己孩子的慈爱。若非江屿亲口证实过,她真的要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她亲生的了……就过去将孩子抱了起来,微笑着看他。

抱着孩子凑过去:“我祖母说犬宝像我,不过我觉得好像像你多一些……”

这个小名叫起来倒是越来越顺口的了,沈令善也好像渐渐接受了。

若不是盼着孩子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她也不舍得给孩子起一个这样的贱名。不过总说是小名儿,只要他平安,这样叫也没什么。日后大名好好起就成了。

今日祖母过来的时候,说孩子随她,可那日江老太太却说是和江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还小,根本就看不出什么。不过是个男孩儿,她还是希望他像他的父亲。

江屿轻轻“嗯”了一声,和她说:“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的确有些累。今日荣国公府和罗家的女眷都进来和她说话,送完一波又一波,就听江屿的话,将孩子抱到榻上,让它睡在两个人的中间。只是她闻着孩子身上的n_ai香味儿,就忍不住满目柔爱的看着他,或者轻轻碰一碰他的小手,怎么看都不会腻。

略一抬眼,就看到睡在外侧的江屿也在看他,就问道:“吵到你了吗?”

江屿想了想,就和她说:“善善,把孩子抱到里面吧。”

真的吵到他了吗?

可是孩子和他睡得还有些距离的。不过还是听他的话,沈令善将孩子抱到了里侧。重新躺下之后,她准备面朝里侧看孩子,还没转身,就有一只手臂拦住了她的肩膀,用力的将她的身子扳到了外侧,然后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有一瞬间的愣住。

只是孩子没有声音,睡得很香,她也就踏实了。沈令善闻着江屿身上的味道,慢慢的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腰。感觉到他的身子颤了一下,搂在她身上的手臂越收越紧。

她也安静的没有说话,只听得到他一下一下的心跳声。过了一会儿,就听到身边孩子的啼哭声……沈令善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提醒江屿:“犬宝哭了。”

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尿了,明明刚喝过n_ai,屁.股也摸过,是干的。

原以为江屿会放开他,却听到头顶传来他低低的嗓音:“……不用管他。”

第78章 生气

……怎么能不管呢?沈令善哭笑不得。

见江屿是真的不放开他,就用力的推了他几下。然后感觉到他的手略微一松,原以为是他放手了,下一刻却是他的气息倏然逼近,炙热的吻旋即落了下来。沈令善被迫仰起头,唇舌被他搅得有些发麻,身子都有些瘫软,最后是孩子的哭声将她拉了回来,重重的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他才将她放开。

沈令善转身去哄孩子。坐了起来,把孩子抱在了怀里。孩子倒是听话,稍微哄了几下哭声就渐渐小了起来。

安静之后,她略微抬眼,看着身旁的江屿。

这个时候,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其实她也知道,孩子可以让r-u母带。只是犬宝来得不易,又生得这样瘦弱,她实在是不放心。不放在眼皮子底下,生怕一眨眼就没了……可是江屿应该不喜欢这样吵吵闹闹的。于是就和他说:“要不我睡到西次间去吧。”西次间有一张罗汉床,倒是能凑活着睡。

说完她就抬起眼看细细端详着江屿的表情。

就听他说:“不用了……我过去处理一些事情,你早些休息。”他从榻上起来,撩起床帐就下了榻。

隔着床帐,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隐绰绰的看到他穿衣裳的样子。很快就穿好,走了出去。屋子里就只剩下孩子小小的声音,沈令善抱着孩子的手略微一紧,心里忽然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那晚生犬宝时的场景,还有他那一句毫不犹豫的“保大人”……

又低头看着渐渐睡着的孩子,沈令善弯唇笑了笑,在他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把他抱到枕头边,看着他安睡的样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倒是不知道江屿是什么时候休息的。只是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江屿已经在准备穿衣了。

沈令善看着立在榻边高大的身影,撩起床帐,趿了软底睡鞋,过去帮他更衣。他大概也有些惊讶,顿了顿,捉着她的手轻声的说:“不用了,你再睡会儿吧。”

沈令善望了他一眼,见他眉目清俊,和平日没有什么两样,好像昨晚没有和她闹矛盾似的。只是他的唇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咬痕……是昨晚她情急之下咬的。

这个时候沈令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堂堂的一品大员,今日可是要去上早朝的,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可是他是男人,又不能用脂粉覆。

她抬手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小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那时候她哪里能想到这个?

江屿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没什么要紧的。”

是吗?沈令善想了想,犹豫着问他:“那……你可是生气了?”

就看到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动作不疾不徐的将革带系好,沈令善觉得他应该是不想和她计较这些。

以为他不会回答,等整理好衣冠,他要出去的时候,才展臂把她抱进了怀里,吻了吻她的头发,和她说:“我生气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啊?她茫然的望着他。

见他衣冠楚楚的出了门,自己却是一头的雾水。

他是真的要和她计较了?沈令善坐在了榻沿,想了很久,然后忍不住笑了笑。

今日早朝,萧尚书又重提了立后之事。赵衡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这外祖父心里打得什么算盘,只是外祖家的几位表姐表妹都是骄纵的x_ing子,时不时进宫嚷嚷着要当他的皇后。赵衡自然是拒绝了。

下朝之后就将江屿留了下来,在御花园里和他说话:“朕听说太傅的夫人给您生了一个儿子,朕倒是忘了恭喜太傅了……”

之后又蹙着眉遗憾的说:“原先朕还想着,若是生个女孩儿该有多好。太傅和夫人都是生的这么好看,生出来的女孩儿一定漂亮……下回若是外祖母又逼着朕立后,朕就能顺理成章的娶太傅的女儿了。”

若真是这样,还不把萧尚书给气死。

萧尚书虽是萧太后的父亲,可萧太后乃是他原配林氏所生,继室温氏进门之后,又生了两男两女,对她这个嫡女并不喜爱。当初嫁给先帝,也是y-in差阳错。而且萧太后的生母林氏死因也和萧尚书有些关系,是以萧太后对这个父亲并不亲。

可再不亲,也终究是萧家血脉。就是因为这点,萧尚书才想法子更加拉拢萧家和皇室之间的关系……大概没有什么比萧家再出一个皇后更妥帖的法子了。

小皇帝赵衡多多少少也曾知道一些。毕竟先帝夺权的时候,萧尚书可是完全没有想过帮他们的。当时先帝还是不起眼的四皇子,那时候萧尚书只觉得这个女婿是最没有希望继承大通的,支持的乃是风头正盛的二皇子。因和四皇子是翁婿关系,萧尚书为了和女婿撇清关系,可是没少在二皇子面前做表忠心的事情……谁知最后是这样一个结局。

不过对于萧家来说,也是一桩好事。毕竟那会儿就算二皇子登基,给萧家带来的荣耀绝对抵不上现在。

和江屿说着话,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兴许明年江大人就有个漂亮的女儿了,到时候皇上要立后也不迟。”

说话的人正是魏王赵棣,从另一条小径上过来,上前向皇上行了礼。

赵衡却很高兴的看着他,叫了一声:“皇叔公!”

然后自嘲的说:“上回太傅还嫌朕年纪大呢,若是等明年,那朕可真是要比太傅家的女儿大一轮。”

赵棣笑笑说:“倒也是……“然后看了一眼赵衡身边的江屿,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意味深长的说:“江大人眼高于顶,也不知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有资格当上江大人的女婿?”

江屿淡淡的笑了,说道:“王爷说笑了,臣同寻常父亲一样,若真有个女儿,选婿不问出身,只看人品。”

赵棣就说:“那像本王这样的,肯定入不得江大人的眼了……”

赵衡到底也是聪明,忙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和赵棣说:“皇叔公你莫要取笑太傅了……别说是太傅,就算日后朕有个女孩儿,也不放心把她嫁给你啊。”赵衡虽然喜欢赵棣这个皇叔公,可对于赵棣的作风也是有所了解的。

这样的纨绔,怕是没有哪个真正疼女儿的父母放心将闺女嫁给他。自然,贪图荣华富贵的就要另说了,可太傅又不是那种人。

原以为依着皇叔公的x_ing子,肯定要开玩笑的再说几句的。可赵衡却见他眉目稍稍一垂,低低的道了一句:“是嘛……原来皇上也是这样认为的。”怪不得,她那样避着他,估计在她的心里,他的样子更加的不堪吧?

……怎么好像很遗憾似的?

赵衡颇为不解,他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哪里有什么女儿?而且就算日后他真的有女儿,也是姓赵的,肯定是不能嫁给皇家人的。

萧尚书和冯詹一道在出宫,在路上说话。想到今日早朝之上,那个越来越不听话的外孙,萧尚书便心下微愠。

倘若没有江屿,如今这小皇帝自然是听从他这个外祖父的,哪有向着外人的道理?

这些也都忍了,可这立后之事,他已经不是头一回提了……小皇帝势必要娶萧家人的,只有娶了萧家人,他这一颗悬着的心才能稍稍安定些。皇后人选,绝对不能让江屿c-h-a手的。

想到江屿,他就有些头疼。小皇帝对他太过信任,这一点是他无论如何的离间都无法改变的。想了一会儿,萧尚书才侧过头对冯詹说:“你说,你想引荐谁?”

冯詹和萧尚书几十年的好友,当下就笑笑道:“举贤不避亲,下官要引荐的,正是下官的女婿……”说着就看了一眼身旁的程瓒。程瓒会意,朝着萧尚书行了礼。

萧尚书见他一副文弱的模样,表情倒是没有多大的改变,说:“这位便是明玉的夫君啊,倒是一表人才……”想到了什么,又说,“可是本官倒是记得,你的兄长,同江大人关系颇好。”

明白了萧尚书的意思,程瓒笑了笑,就说:“兄长的确同江大人的关系不错,不过江大人同下官却是有着一辈子都化解不开的恩怨的……”

原是对程瓒并不感兴趣的,听了他的这番话,萧尚书眯了眯眼,问:“……此话何解?”

程瓒垂了垂眼,知道这会儿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便没有犹豫,缓缓的说:“江大人同下官,有着夺妻之恨。”

“……哦?”萧尚书忽然笑了笑,看着冯詹说,“你这个女婿,倒是有点意思。”程瓒听着萧尚书和冯詹的谈话,轻轻闭了闭眼睛,袖中的双手也用力的握紧……他最终还是变成了他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魏嬷嬷对沈令善说:“昨晚国公爷忙到了三更,好端端的,怎么又出来了?不是已经歇下了吗?”平静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如今孩子都生了,按理说这夫妻该是磨合的差不多了。魏嬷嬷的心就立刻揪了起来。

沈令善倒是不好意思将昨晚江屿的事情说给魏嬷嬷听,不过想起他早上离开前说得最后一句话,心下仍是有些疑惑。

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她怎么做……

沈令善抬起眼,看着窗户外边,已经深秋,枯黄的树叶落了一地,院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

然后魏嬷嬷又在她身边说:“……不过老奴还没有见过国公爷那样紧张的样子,夫人您当时昏迷着,可是不知道,国公爷紧张的手都抖了,一直守在您的身边。小公子一出生就没动静,他便立刻让人想法子救他,后来总算是救回来了。”

他……也会紧张吗?沈令善觉得,她认识江屿那么多年,从来没有看过他紧张的样子。可是听魏嬷嬷这样描述,他好像已经不单单是紧张了。她一直顾着孩子,倒是忽略了他……昨晚还将他推开了。难怪他会生气。

江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沈令善躺在罗汉床上看书,穿了一件梨花白竹叶纹的中衣,看到他来了,就将书放到一旁,叫了他一声。

江屿过去,问道:“孩子呢?”

她这几日,都是半刻都离不开孩子的。

沈令善笑着就要掀开锦被起来,站到他的面前,和他说:“犬宝我让魏嬷嬷帮我带着呢……”她望着他,和他说,“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去年没来得及给你过……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可有什么想要的?”

她说话,望着他的眼睛。却看到他低着头,也在看她,眼睛里没有其他的,只有她的倒影。

第79章 父子

江屿却没回答。

将她打横抱起,进屋放到了榻上。掖好锦被,才对她说:“小时候也不见得你有这么爱念书……坐月子便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吩咐下人去做。”

沈令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江屿说得也没有错。看着他俊朗的眉眼,她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眼睛清亮,说道:“你才要休息呢。我看你的脸色不大好,今日若是没有要紧的事,就不要忙了。”

他就算再厉害,也不是铜墙铁壁,这样c.ao劳,身子总归是受不住的。

顿了顿又说:“都要三十的人了,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原是静静的听着她说话的,觉得她说什么都成。听到这里,江屿的眉才略微一蹙,低头看着她。她看上去年轻稚气,就算当了母亲了,看起来也没有多少老成。在他眼里,好像永远都长不大。

就伸手揽着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开口道:“嫌我年纪大了?”

她哪有?

沈令善就说:“不过比我大了八岁罢了……”越是位高权重的男子,身边越是不缺年轻美貌的姑娘,她也不再是十五六岁花一般的小姑娘了,哪有什么资格嫌弃他呢?而且他看上去顶多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只是平日说话做事太过老成,不过他年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以前她特别不喜欢他这样闷闷的x_ing子,现在却觉得很踏实。

她把玩这他的手指和他说话,他的手宽厚修长,略带薄茧,摸上去要比她的稍微热一些,轻轻的问:“你是不是喜欢女孩儿?”

江屿疑惑“嗯”了一声,用眼神询问她。

沈令善便望着他道:“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犬宝。”

这几日她一颗心都在孩子的身上,自然是不太注意到江屿。只是如今静下心来想一想,他好像的确没有对犬宝露出过喜欢的眼神,也没有好好的抱过他……这不应该是一个快而立之年才有儿子的人该有的反应。

江屿想了想。

……那个皱巴巴的,小猫一样的儿子。

若说是不喜欢,好像也没有什么,只是一想到那晚她拼了命的都要生下他。

他不是不喜欢他,他只是有点害怕了……江屿说道:“没有。”他看着她,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就略微俯身亲了亲她的脸。

和昨晚那股强势霸道的感觉不一样。沈令善垂了垂眼睛,感觉到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脸颊,鼻尖……这种温柔又疼惜的感觉,大概没有女人能抵抗的了。两个人近距离的靠在一起,她稍微抬眼,就能看到他的眼睛……有一瞬间被诱惑的感觉。就将握着他手指的手抬起,揽住了他的肩膀,凑了上去。

感觉到他的手臂用力的抱住自己,大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到最后吻得气喘吁吁,两个人的脸都有些烫了。只是这种时候,她要坐月子,是什么事情都不能做的。

他放开她的时候,她中衣的带子已经解开了,露出玉颈和锁骨,及刚生完孩子姣好丰盈的边沿,皮肤是欺霜赛雪的白皙。

她赶紧低头去系衣带。却发现中衣有些被打s-hi了,有股淡淡的n_ai香味儿……刚生完孩子都是这样的。只是这会儿当着江屿的面,总归有些不好意思。再看他的袍子,胸前那一块的颜色显得深一些,是刚才抱着她的时候被弄s-hi的。沈令善满面羞红,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你去换身衣裳吧。”江屿倒是笑了笑,嗯了一声,起身去走到衣柜拿衣裳。只是见他拿了衣裳没去净室,反倒走过来了。

沈令善愣了愣,仔细一看,才见他手里拿着的是她的中衣……是给她换的吗?可是当着他的面……

虽然已经是夫妻了,孩子都生了,可是两人亲近的时候都是在晚上的。

见他已经坐到了她的身边,把衣裳替她搁到了一旁,却没有要走的架势,沈令善就问他:“你不出去吗?”

江屿看着她:“不是你让我好好休息的吗?现在又要让我去哪里?”

这人……她的确是想让他好好休息,却也不是这样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啊。难道不忙正事,除了陪她,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不过——又有什么好怕的……被自己的丈夫看又如何?反正现在他也不能对她做什么。这么一想,沈令善就放心了,不过到底是脸皮薄,还做不到在他眼皮子底下袒胸露.r-u,就将身子背过去,低头解腰侧的细细的衣带。

江屿就坐在旁边。

看着她将衣裳解开,露出圆润小巧的肩头,白璧无瑕的雪背。忽然想到在两人在床榻间亲密时,他总是喜欢拨开挡在她背脊的长发,一下一下的亲她。江屿忽然笑了笑,他原本的确不想做什么的,只是她太不了解男人,这样无意识的诱惑,怕是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的。

沈令善套上一侧的衣袖,准备套另一侧的,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就有一个强健的身躯从后面贴住了她,将脑袋搁在了她的肩头。

沈令善身子一颤,才道:“江屿……”就被他揽了过去,从后面抱着,浅浅的吻她的侧脸。只是另一只手,却是那样扣在她的前面……她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却吻了一下她的鬓发,让她转过了身,面对着她。下一刻,沈令善低头气息不稳的呢喃的一句:“我的衣裳……”

“待会儿再穿。”他低低的说,嗓音有些暗哑。

那现在是……沈令善就看到他就那样朝着她的怀中俯身下来,这才羞得满面通红。

这人真是……

还不如让他去书房忙呢!

最后沈令善低头看着他一双修长的手替她系好了衣带,低着头却是不敢看他的眼睛。等到之后看到r-u母抱着犬宝喂n_ai的时候,看得吃得正香的小家伙,就想到了一些场景,脸上就有些滚烫。

程瓒和冯詹分开时,就向冯詹解释道:“适才小婿的话,只是想赢的萧尚书的信任,还望岳父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又说:“明玉很想岳父岳母,过几日小婿便带她回趟娘家。”

冯詹自然也明白程瓒的意思,上回他这也说了,他便信任他,是以今日听到他那样对萧尚书说话,其实心里也没有多少计较的。毕竟没有什么比这个理由更能说服人的。而且这种话能说出来,自然也能体现出他和江屿的水火不容。只是江屿位高权重,一个程家,他是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没有什么比投靠萧尚书更好的路子,况且他肯定会比一般人更努力。

其实是一件好事。

只是冯詹也是一个疼女儿的父亲,站在女儿的那边想,还是更希望他能踏踏实实的。可是……太过踏实安逸,他这个当岳父的也会嫌弃他没有抱负。

矛盾又复杂,连冯詹自己都说不好。

既然他选择了,他也只能支持,便道:“我自然能明白。你对明玉的好,我看在眼里,只是明玉终究已经出嫁,你也莫要太纵容她,这样老是往娘家跑,你母亲恐怕也会不高兴。”

程瓒就说:“母亲待明玉比亲生女儿还要疼爱,而且明玉贤惠持家,平日就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母亲和小婿自然不会不满足她的。”

冯詹笑了笑,心里自然也是满意了几分。

犬宝虽然瘦弱,不过细心照料着,倒是慢慢的长大了一些,有时候会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沈令善原先希望儿子能像江屿,不过看着他活泼的模样,就觉得和江屿一点都不像。

魏嬷嬷看着就笑眯眯的和她说:“小公子模样长得像国公爷,x_ing子是随了夫人的。”

她小时候也这么皮吗?

沈令善笑了笑,却是不嫌弃他活泼的样子,日后有这样一个严厉的父亲教导他,怕是也皮不了几年的。

等到犬宝满月的时候,明显比刚出生的时候白胖了许多。沈令善出了月子,头一件事便是好好的将自己清洗了一番,这么久不洗头洗澡,沈令善都觉得自己身上臭烘烘的了,江屿却偏偏还要和她一起睡。

梳洗了一番之后,沈令善自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形明显丰腴了一些。

只是她的骨架小,身形看上去更是娇小,稍微丰腴了一些,却没有半点圆润的感觉,反倒显得整个人面色红润,看上去更年轻。

月子过得安逸,只是之后的事情却是接踵而来,先是江屿的寿宴,然后是江峋成亲,紧接着便是过年了。原本江峋的亲事就定在腊月,那会儿沈令善应该还未生产的,只是这一早产,一切计划都打乱了。江屿见她要忙,便想将亲事拖延到明年开春,给她足够的时间休息和准备。只是沈令善哪里好意思。再过年江峋就要二十二了,她可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这小叔子隔年才能成亲。

再说年底成亲,到时候过年也热闹一些,今年他们齐国公府就添了两个人了。

江屿进屋的时候,就听到净室有水声。

便走到罗汉床边等她。

就看到一个小家伙躺在上面,厚厚的袄子将原本小小的身体包成了很大的一团,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大多时间都是在睡觉的,这会儿倒是没有睡,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一眨不眨,非常好奇的样子。江屿也就多看了几眼,而后略微蹙眉。

第80章 温情

看着他挥动着小拳头,江屿就坐到罗汉床边,望着他的眉眼,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

非常的小……

还没回过神来,小家伙就抓住了他的手指,还挺有力气的。

这么一个小东西……江屿看着他,他也看着自己,心里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他之前都没有好好看过他,如今看起来,他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好的。不过还没安静多久,下一刻,小家伙的嘴就动了几下,然后就哇哇大哭了起来。

怎么这么爱哭……江屿觉得有些烦躁,他一向不太喜欢这样吵闹的东西。

看着国公爷坐在小公子的身边,没有吩咐,丫鬟们也不敢上前。沈令善在净室里就听到了犬宝的哭声,孩子好像是连着母亲的,他一哭,母亲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于是赶紧就出来,却看到江屿待在犬宝的身边。

父子两人,一个哭得小脸涨红,一个面无表情。

怎么看怎么奇怪。

沈令善步子微顿,就过去:“犬宝怎么哭了?”她走到江屿的身边,将小家伙抱了起来,亲着他白嫩嫩的小脸蛋。

小家伙窝在母亲的怀里,抽泣了一会儿,哭声就渐渐止住了。她就坐下,她自然能感觉到江屿对犬宝的疏远,也想过让江屿好好亲近他的,只是大户人家讲究抱孙不抱子,沈令善也不勉强他。

哄好了,就对江屿说:“其实犬宝很好哄的,只要我抱着他,亲亲他,他就很快不哭了……”

江屿“嗯”了一声,好像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沈令善眼睛含笑,望着他:“……和他父亲一样好哄。”这才看到江屿的眉眼柔和了一些。

她坐月子好生调养了一番,现在整个人看上去都仿佛散发着一层浅浅的光晕,垂眼含笑哄孩子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她真的成熟了。她哼着柔柔的小曲儿,声音清润悦耳,孩子渐渐睡着了,连江屿都有些沉醉,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然后问道:“你唱的是什么曲子?”

啊?沈令善抬起眼看着他,想了想,微笑着说道:“是洛州那边的小曲儿……幼贞表姐哄福哥儿的时候就经常哼,听着听着就学了一些。”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过我对音律一窍不通,总是唱不好。”

“……很好听。”

听他轻轻的说。

沈令善凝视着他,下意识弯了弯唇,觉得好像她做什么,在他眼里都会觉得很好似的。哄完了就将犬宝交给了r-u母,沈令善将准备做给江屿的袍子拿了出来,还剩一小部分,先前她坐月子他不许她做绣活儿,这会儿总算出了月子。她还打算让他在生辰的时候穿。

江屿就在羊角宫灯看书,只穿了一身浅色直缀,看上去芝兰玉树,有种翩翩公子的感觉。沈令善时不时就抬眼看看,有时候恰巧也会遇到他刚刚也在看自己的样子。四目相对,只是单单看一眼,什么都不用说,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傍晚的时候,东院那边出了一点事。

沈令善也是听碧桃说的:“……茂哥儿先前和虞姨娘亲如姐弟似的,当初二夫人去清心庵的时候,可是将茂哥儿交给她的。如今却闹得这样僵,差点就闹出人命来。”

虞惜惜怀孕三月有余,今儿下午的时候,不小心被茂哥儿撞了一下见红了,幸亏及时看了大夫,总算是保住了。江二爷就因为说了茂哥儿几句,而那郭氏本就心里不满,看着江二爷这样说茂哥儿,自然是免不了和江二爷发生争执的。

听着碧桃的话,沈令善想了想。

自古以来,妻妾之争总是免不了的。这个时候沈令善该是庆幸,她嫁给了江屿。

原先她就对虞惜惜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见她虽然有跟江屿的心,举止却还是有着女儿家的矜持的,她尚且尊重一些。可和江二爷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对虞惜惜的看法难免会改变一些。至于这郭氏,当初她也存着将虞惜惜塞给江屿的心……但凡江屿风流一些,如今郭氏的下场,就是她的了。

算了,东院的事情,她知道就好了,用不着多关心。现在她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呢。

碧桃又小声的说:“还有一件事情……”对上自家夫人示意自己说下去的眼神,便继续说道,“是关于董氏的。上回夫人问了几句,奴婢也上了一点心。这几日听说那董氏的夫君出了一点事,看上了天香楼的一个艺妓,砸了很多银子,可人家自恃清高就是不买账,那姓张的便想用强的,谁知这艺妓是有一个后台,正是魏王。魏王当场就命人将他的腿打断了……”

魏王。

沈令善有些印象。

当初他就给江屿送过歌姬,那在外面养几个艺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于这姓张的……沈令善忽然想,当初她二哥那样一个文武双全俊美无双的人,求娶董氏都用足了诚意,如今的董氏,怎么就甘愿替这样一个人生儿育女呢。

沈令善想了一会儿,就对碧桃说:“你平日再留意一些吧。”总归是椹哥儿的亲生母亲。

等到次日,沈令善出月子头一回去东院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走到瑞鹤堂外面,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是二夫人郭氏。

听上去还一副抽泣气愤的样子:“……不是儿媳不懂事,只是那虞姨娘明明是自己摔倒了,偏偏要冤枉茂哥儿。母亲您也知道,茂哥儿素来懂事,虞姨娘怀着孩子,他哪里会去招惹她?可是二爷就是不信,儿媳一生气,自然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然后是老太太.安慰的声音:“我也知道这件事情你受了委屈。不过对你来说,这是一个教训,也是一个提醒。虞姨娘替老二开枝散叶,也不是一桩坏事儿,若非先前你管得太紧,以老二这样的脾气,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们夫妻数十载,这情分没有人能比得了。虞姨娘先前是你的晚辈,又有愧于你,就作为长辈和正妻,就是应该大度些……老二的心总是向着你这边的。”

又说了一些,说完了,老太太身边的张嬷嬷才撩起帘子请她进去。

看到里头站着的郭氏,眼睛红红的,其他的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好像刚才委屈哭诉的人并不是她似的。

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更加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沈令善就过去叫了人,老太太就让丫鬟给她搬了一个杌子过来,坐到她的身旁。

郭氏低声和老太太说:“那儿媳先走了。”

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一些:“去吧。”

等到郭氏离开,屋里只剩下她和沈令善的时候,才语气随意的问她,“屿哥儿的寿宴准备的如何了?虽说不是整寿,可今年的意义不一样,去年他出了门没有办,今年当了父亲,总是要让府上热闹热闹的。”

沈令善就说:“回祖母,孙媳的确是这么想的,不过国公爷说不想铺张浪费,所以……”

“他说是这么说,可是你这个当妻子的,心里总该有数的。屿哥儿的身份摆在那里,若是办得不体面,总是说不过去的。”老太太很快便说道。

她是个爱面子的,何况当初江家落魄,她受够了那种日子,如今自然是怎么风光怎么来。就算已经分家,江屿总归是她的亲孙子,他的体面,也就是她这个当祖母的体面。

沈令善当然也明白,便说:“不如孙媳晚些将寿宴的拟写的单子送过来给祖母过目,看看有什么不足的……还有几日能准备。”

老太太也就这样说她几句,若真是让她将单子拿过来给她看,那她岂不是就c-h-a手齐国公府的事情了?江屿本就这么喜欢沈氏,如今又替他生了一个儿子。

这会儿她和沈氏过不去,她那孙儿估计就会和她过不去。

老太太慢慢的说:“这倒不用了,祖母也是提醒你一下。虽然你不是初为人妇,可程家和江家相差太远,在程家的那一套,用到齐国公府来未免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顿了顿,看着身侧沈氏的脸色,好像半点都不在意的样子。这样的沉得住气,到底要比郭氏厉害一些。

也就没有再说,只和沈令善说孩子的事情:“……改明儿我再去看看,这孩子和屿哥儿小时候一模一样,长大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现在哪里能看得出来有出息没出息?

沈令善笑了笑,就说:“哪有让祖母过来的道理?明儿孙媳就将他抱过来,让他来见曾祖母。”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这才稍稍自然了一些。

先前再怎么不喜欢,如今看着那瘦巴巴的可怜的小曾孙这样提早出来,还是挺心疼的。

而且那时候大人小孩儿,江屿可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保住大人的,这孩子差点就没了……来之不易,总是显得珍贵一些的。

和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沈令善就走到出了瑞鹤堂,出院子的时候,就看不远处的银杏树下,郭氏站在那里,穿了件十样锦妆花褙子。

按理说,郭氏离开也有一会儿了。

还没有走,那就是……沈令善想了想,不会是在等她吧?这么一想,便过去郭氏的身边,喊了一声:“二婶婶。”

郭氏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口蜜腹剑的样子,表情淡淡的对她说:“咱们也一道走走,说说话吧。”

和她说话?沈令善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她和郭氏在一起说话,怎么看怎么奇怪。不过现在她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就跟着她一道走在朝着一处歇山式的敞轩走去。

郭氏侧目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面颊红润,刚出了月子,身形却依旧窈窕纤细,就算她不承认、不甘心,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她是看在眼里的。

就说了一句:“看到我这样,你心里肯定很高兴吧……”

刚才她在里面和老太太说得话,她站在外面,肯定都听到了吧。就算她在人前装得在好,她都知道她的笑话了。

沈令善就去看她:“二婶为何这样说?”

郭氏冷笑着说:“你不可能不知道,当初我对虞惜惜寄予厚望……如今我自食恶果,你心里难道就不痛快?”

她这样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她对她好像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讨厌了。沈令善就对她说:“您过得如何,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在意的,更不会拿这种事情当乐趣……我先前刚经历了生死,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每天照顾他,看着他都不够,怎么还会去在意这些事情?”

顿了顿,才道:“若是拿您这点事情当乐趣,每天就看着你过得如何,那我的日子得有多无趣?二婶,是你想多了。”

是吗?是她想多了吗?郭氏没有说话,可是如今想起来,当初她一心想将虞惜惜塞到江屿的身边,就是想看沈氏的不痛快的。

郭氏隐隐约约有些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可是终究不敢承认,特别是在沈氏的面前,她如今就想保持一个长辈的姿态。郭氏没有再说话。

等到沈令善要走了,才提醒了一句:“……她是个为了江家利益,连儿媳都能利用的人,你平日还是小心一些吧。”沈令善神情一滞,心下了然,知道郭氏说得是谁。

忽然就想到了江屿的母亲。

翕了翕唇想问一些什么,最后想想还是不要问了,就和郭氏说了一句:“多谢二婶提醒。”

江屿寿宴的这一日,宴请了许多宾客。沈令善刚出月子,精神倒是不错,亲自伺候江屿穿了衣袍,将袍子的褶皱都捋得平平整整的。

看着她的阵仗,江屿就说:“不用这么隆重,不过一个生辰罢了……”

就看到搭在他腰侧的一双纤细的手顿了顿,然后是她玉白的小脸抬了起来,和他说:“以前不隆重没关系,现在你是一品的大官,齐国公府的国公爷,若是这些事情都做不好,就是我这个当夫人的失职了。”

她没有替江屿做些什么,总是他替她着想,替她争风挡雨,她只是一味的享受,被他护在羽翼之下。

而且她若是办得不好,估计江老太太都要说她了……

低头看着江屿衣袖出和领口处精致的竹纹,沈令善自己都觉得针线活是越来越好了。先前替犬宝做衣裳的时候花了太多的心思,学了许多的花样。这样以后她就能一直替他做。

她望着他的眉眼,他比她高出很多,端得一副成熟男人的稳重和内敛。

他少年时候的生辰,她都一一替他过,如今他快而立了,她依旧站在他的身边,还是以他妻子的身份。

沈令善替他整理好,就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这件袍子,可是比送给他的第一件袍子好看多了。

然后就听到外面犬宝的哭声,沈令善下意识就要转身出去。却被江屿紧紧的握住手,拉了过去,和他贴在一起。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望着她的眼睛,吻了吻她的唇:“……都很好。”

什么都很好?除了衣服还有其他的吗?沈令善疑惑着将眼睛睁大了一些。男人清冽又炙热的气息包围着她,略一抬眼,看着他眼底浅浅的笑意,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也开心的笑了笑,然后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衣服很好,夫人更好。

磨蹭之后,沈令善才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脸颊看上去比先前红润了一下,等到罗家宾客来的时候,就出去招待客人。

江屿也坐在宴息室和前来的宾客说话,待萧尚书来的时候,江屿起身相迎。

刚出月洞门,便看到那一行人已经过来了。

为首的是萧尚书,身形挺拔。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平日和萧尚书走得很近的。不过其中一个穿着湖蓝色直缀的年轻男子,却是头一回出现在萧尚书的身边,江屿淡淡看了一眼。

萧尚书自然也察觉到了江屿的表情,就笑笑说:“今日江大人寿宴,就多带了几个人热闹热闹,江大人不会介意吧?”

江屿就道:“来者是客,自然不介意。”

萧尚书就对身后的程瓒说:“听说你同江大人相识已久,今儿可要好好叙叙旧。”

第81章 恩爱

沈令善抱着犬宝在女眷宴息室。

沈令善的外祖母罗老太太,穿着一件葫芦双喜纹的遍地金褙子,笑眯眯的将小外曾孙接了过来,抱在怀里怎么看都看不够。

而旁边的祖母沈老太太,看着罗老太太抱了这么久还不肯放手,面上有些不满。老人家置气起来比孩子还要幼稚,罗老太太抱着孩子有些显摆,就找她说话。

沈老太太就故意表现冷淡,随意敷衍了几句,眼睛却朝着孩子瞄了几眼。

沈令善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笑……这两位老太太,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不过沈令善也不好一直要外祖母抱着犬宝,犬宝虽然生的小,却也有些分量的,老人家一直这么抱着也累。接过来之后,就凑到祖母沈老太太的身边,沈老太太看了一眼这襁褓里小小的曾孙,当下就笑逐颜开,赶紧将孩子抱了过来,低头逗了起来。

罗老太太抱够了,就拉着沈令善在旁边说话,问道:“方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府上来了好多大人,听说萧尚书和魏王也过来了……他同魏王走得很近吗?那魏王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得管着一些,别让人将他给带坏了。”

还带坏呢。沈令善笑着说:“国公爷又不是孩子,不用我管,他知道分寸的。”

这种事情,哪里知道什么分寸?罗老太太看着外孙女现在过得这样好,那江屿又是个专情之人,自然是想着小夫妻俩一辈子就这样下去。

然后和她说罗廷舟的事情:“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年纪了,还不成亲。之前他在蕲州,你舅母管不着他,如今人回来了,就天天念叨着给他说亲……”

突然就想到上回他送的那个玉蜻蜓……沈令善想了想就道:“二表哥的x_ing子一向如此,小时候他看着最好欺负,实际上是最难伺候的x_ing子。您也别太c.ao心了,缘分到了总是会成亲的。”

话说得倒是没错。

眼前不就是一个例子吗?罗老太太看着面前娇美如花的外孙女。当初嫁给程瓒,原以为是知根知底,一段很好的姻缘,谁知道会弄成这样呢。二嫁本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如今却偏偏过得这么好。

事实摆在面前,罗老太太也不得不信缘分二字了。

沈家二房那边的几位也来了。

沈令善去招呼的时候,却看到她的二婶婶居然连已经出嫁的两位堂姐沈令宜和沈令嫣都带来了。沈令嫣以前和沈令善的关系不大好的,这会儿倒是主动和她说起话来,还和她抱怨她丈夫迟迟不升迁的时候。

沈令善自然知道沈令嫣和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别说和沈家二房的关系不大好,就算是很好,沈令善也不会c-h-a手这种公事的,更不会让江屿去帮她的亲戚。

她会觉得不舒服。

沈令善和她说了一会儿,见她无动于衷,也就作罢了。反倒是沈令宜,出嫁后更显的端庄大方,和她聊孩子的事情。女人嫁了人生了孩子,聊天就好像离不开丈夫和孩子,沈令善也是个普通人,自然不能免俗。

沈令嫣见沈令宜和她聊得这么投缘,可是她自己却是个没有生过孩子的,勉强和她们说,也是格格不入的。c-h-a了几句话之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之后是丹枝过来,和她说:“国公爷让夫人将小公子抱出去,好像是萧尚书和魏王想看看……”

倒是没什么,江屿这样的年纪才得一子,自然是要带出去给大家看看的。不过沈令善不放心,就跟着一道去了。

丹枝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考虑什么问题,而后小声的说:“夫人还是不要去为好……”

怎么?

沈令善奇怪的看了丹枝一眼。难道是有什么人她不能见的吗?

丹枝才将程瓒也过来的时候同她说了。沈令善的确有些惊讶。

他怎么来了?

而且……他和萧尚书怎么认识的?

沈令善嫁给程瓒五年,虽然没有像正常夫妻那样相处过,可当初她满腹疑问,也是不甘心的,所以也认真了解了程瓒一番,晓得他并不是那种追名逐利之人。程家和萧尚书一向素无瓜葛,不过……萧尚书和冯赞却是挚友,如今程瓒是冯詹的女婿,说不定是岳父引荐的吧。

这样就说的过去了。

他来了也没什么。不去反倒更显得心虚了。今日这样的好日子,她就是要站在江屿的身边。她是他的夫人,他这样的厉害,她怎么能畏畏缩缩呢?

男宾聚在宴息室喝茶。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一个声音:“夫人过来了。”

然后就先看到两个穿着碧绿比甲的丫鬟进来,身后是被丫鬟嬷嬷簇拥着的齐国公夫人。看身形,十分娇小的样子,穿了件锦缎烟霞红提花褙子,梳着端庄的挑心髻,皮肤如雪,黛眉朱唇,绣并蒂莲软缎绣花鞋轻轻一垮,整个人踏入,宴息室就有一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一下子就亮堂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江屿登时起身过去,站在她的身前,低头问:“……怎么亲自过来了?”

沈令善就看了一眼身旁魏嬷嬷抱着的犬宝,轻声的和他说:“我怕犬宝闹腾,你知道他一离开我就哭。”

她站在江屿的身旁,两个人是非常亲近的距离,这还是在人前,若是在私下,估计会更亲近……

程瓒就站在萧尚书的身侧。

他的官阶不够,在场的一些大人都是朝中重臣,他现在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和他们同起同坐。

只是她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下意识的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和江屿说了什么,江屿的眉眼含着笑意,不再是适才那副淡然的模样,对她这个妻子非常的疼爱,毫不顾忌的疼爱。

程瓒不知道是不是江屿故意做给他看的,只是他看到这些,心里的确有些不舒服。

江屿便牵着沈令善,介绍了魏王和萧尚书,然后才侧头看着身畔的人:“这便是内子沈氏。”

程瓒袖中的手紧紧一攥。

萧尚书却是浅浅笑着:“江大人倒是有福气。”

沈令善得体的行了礼,然后温顺的站在自己的丈夫身边。

坐在萧尚书身旁的魏王赵棣就说:“那便是江大人的儿子吧,本王倒是想看看,长得是不是像江大人……”

魏王赵棣倒是有些出乎沈令善对他的预料,虽说名声不好,可看上去却是十分的英俊魁梧,穿着一身玉绸紫袍,不过一说话,那股纨绔的气息便遮掩不住了。

沈令善就从魏嬷嬷手里将孩子抱了过来,却看到江屿朝着他伸了手……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抱孩子吧?

她冲着他笑了笑,江屿也回望她。不过到底是大男人,沈令善怕他不会抱,就小心翼翼的给他,小声的教他怎么抱孩子。

程瓒没有再继续看她,大庭广众之下看一个妇人,总是有些不大妥当的。

只是他收回目光之后,耳畔却是她轻轻的柔柔的声音:“……用这只手,慢慢的托住。”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初也看过她也经常去三弟那边,给三弟妹带孩子。她抱着福哥儿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柔和小心翼翼。女人抱孩子的时候总是最温柔的,况且她本就是世间难得的好颜色,他远远看着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神,最后却是想:她既然这样喜欢孩子,当初为何对寿哥儿和他的母亲下此狠手。

一个女人再好,当他见识过她最恶毒的一面之后,再看她平日的行为举止,自然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

可如今……

程瓒浅浅的笑了笑,然后面色如常。

江屿将孩子接了过来,看着他小小的一个,安静的睡在他的怀里,看上去好像也不那么招人烦了。魏王看着这孩子,觉得新鲜,刚满月的孩子,实在好看不到哪里去,只是就这么一个小东西,魏王看着,却露出了难得的,柔和的眼神。就脱口而出对江屿说:“江大人,可以给本王抱一抱吗?”

江屿抱着觉得便扭,既然魏王要抱,就给他了。沈令善却是看着胆战心惊,觉得像魏王这样大老粗一样的男人,哪里会抱孩子……可是人家是王爷,再说江屿都答应了,她还能说什么。

只能让魏嬷嬷过去教魏王抱孩子。

魏王倒是少有的耐心,将这小男娃抱在怀里,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塌塌的鼻子小小的嘴,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以前他觉得妻儿都是累赘,现在当真是有些羡慕江屿了……若是她也能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他就算给她当奴才都愿意。

不过这小东西抱着实在是太吃力,比舞刀弄枪累多了。魏王抱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萧尚书,就看到他身旁的程瓒正朝着这边看。大概是看到江屿太幸福了,他的劣根x_ing发作,总是不舒服,也想让江屿跟着他一起不舒服……没道理就他一个人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就笑笑对程瓒说:“程大人看上去也想抱一抱……”然后顺势将孩子递了过去。

程瓒就僵在原地,一张俊脸看不出情绪。

萧尚书表情十分的自然,嘴角含笑,抬手执着天青色的汝窑茶盏,喝了一口茶,然后把玩着右手拇指的玉制扳指。

沈令善这才看向程瓒,原本是没有觉得什么的,可是涉及到孩子,她的表情难免不自然了一些。只是这种场合,她一个妇人只能安静的待在丈夫身边。

就看到程瓒朝着她看了一眼,然后对江屿说:“就怕江大人和江夫人介意。”

江屿身上有股凌然的气度,淡淡的望着程瓒,这会儿就落落大方的开口道:“犬子顽劣,程大人不介意就好。”

于是程瓒就伸手,从魏王的手里将孩子抱了过来。

他不像江屿和魏王,当初寿哥儿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瘦弱的样子,他去别院看他的时候,就经常抱他。这会儿抱起孩子来,动作娴熟,半点都不需要魏嬷嬷提醒什么。

慢慢的抱着孩子,程瓒低头看了一眼,看着他安静的睡眼,模样的确非常像江屿,不过他的嘴和下巴有些像他的母亲,不知道x_ing格随了谁……

曾经是他的妻子,现在替别人生儿育女,这个就是她和江屿的孩子。他和她成亲之后,他固然恨她,却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程瓒的心下有些堵,只是抱着孩子,有一处地方却忍不住变得柔软,倘若那时候他好好对她,或者选择相信她,将事情查清楚,兴许现在这个孩子,就是她替他生的……

这时候就看到怀里安睡的孩子,渐渐睁开了眼睛,乌溜溜的,赶紧的像刚洗完的葡萄,直直的看着自己,有些好奇,然后弯了弯唇,好像是微笑的样子。

程瓒也忍不住笑了笑,他的模样看上去越发的温和雅致。之后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略一蹙眉,察觉到手上有些温温热热的。他低头看了看。

沈令善赶紧让魏嬷嬷将孩子抱了过来。

就看到程瓒的袍子上s-hi了一片,手上也弄s-hi了。

第82章 嫉妒

虽然狼狈,可程瓒倒是面不改色,还是魏王赵棣先说了一句:“江小公子倒是客气。”

眼底有着些许笑意,觉得越来越有意思。这两人明面上客客气气的,心里指不定是如何想呢。毕竟这沈氏这样的美貌,总是要引起一些祸端的。他抬手喝了一口茶,瞧着二郎腿,饶有兴致的模样。

江屿就对程瓒说:“犬子无理,若是程大人不介意的话,去客房换身衣裳吧……程大人的衣裳,等洗完之后,我便命人送到府上去。”

程瓒心里的确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他不喜欢的只是江屿,自然不会对一个刚满月的稚子计较。

欲随下人去客房换衣裳,程瓒想了想,含笑的继续说了一句:“这一件衣裳虽然不值钱,不过对下官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希望到时候江大人不要忘了。”

程瓒刚娶娇妻,新婚燕尔。这袍子应当是夫人亲手做的。

有人就很快开口打趣:“程大人和程夫人当真是鹣鲽情深。”说话的是神机营的四品武官陆大人,习武之人生x_ing耿直,自然觉得没什么。

他一说话,身边就有一位与他交好的大人轻咳了一下,提醒他莫要多说。程瓒和他的夫人如何的鹣鲽情深,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可这江屿身边的妻子沈氏,曾经是程瓒的夫人,江屿看程瓒总是看不顺眼的,如何会想听他过得如何如何的好,和妻子如何的恩爱。

听了这位陆大人的话,程瓒没有说,只是微微笑了笑。众人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没有多想。只有沈令善才终于有些反应过来,看着程瓒身上的衣袍,下意识的就去看江屿……江屿的脸色十分的从容,应该也和大家一样,不会多想什么。她心里暗下有些庆幸,可忽然有些不舒服。

当初的自己,到底做了多少的蠢事……

沈令善是女眷,不宜多留,就抱着孩子回去。换尿布的时候,就看到小家伙乖乖的躺在襁褓里,她就轻轻捏住他的两条小腿,想着刚才尿谁不好,偏偏要尿程瓒……

就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小屁股。

认真的和他说:“调皮。”

只是小家伙不懂她的话,乖乖的睡着,小小的脸看上去十分的无辜,好像刚才做错事情的不是他似的。看着这小东西,当真是越看越喜欢,沈令善忍不住亲了他一下,才听到他发出一些细微的声音,是慢慢睁开眼睛,在看自己。沈令善的心登时便柔软的一塌糊涂。

罗老太太听说犬宝把程瓒给尿了,倒是亲热的抱着小东西,表扬他:“做得好,这种表里不一的人,就不应该给他好脸色看……居然还有脸来赴宴。”

看着外祖母这样护着犬宝,沈令善忽然就有些体会到当初她那骄纵的x_ing子是被如何惯出来的。不过他现在还小,等日后长大了一些,还是让江屿多教导教导他。她不太希望孩子以后的x_ing子随她,那样看上去兴许过得很开心,可一旦碰到什么事情,可是会吃亏的。

沈令善和外祖母说着话,就听到椹哥儿和茂哥儿打架的消息。她匆匆赶到前院去,看着他身上穿着的小袍有些脏兮兮的,看到她就乖乖的叫了一声:“姑姑。”

男孩打架总是不好的,先前沈令善因为椹哥儿心思敏感,所以不敢太苛责他,如今养熟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也就站在那里,不过去和他说话。

是周妈妈过来将事情告诉了她:“……茂小公子说了椹哥儿几句,说他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所以才……”周妈妈的眼眶有些红。

沈令善有些感触,就对椹哥儿说了一句:“过来。”

椹哥儿很快就走到她的面前,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就主动的说道:“是椹哥儿错了,姑姑罚我吧。我知错了……”

他看上去非常的懂事,换做谁,这个时候都不忍心罚他的。看着这酷似她二哥的孩子,沈令善心里难免偏袒一些的。罚他做什么?她有时候宁愿他不那么懂事。

就伸手擦了擦他的小脸,对他说:“姑姑罚你做什么?你乖乖随周妈妈回去换身衣裳,姑姑晚些再去看你。”

大概是有些不安,他又多看了她一眼,然后依依不舍的跟着周妈妈回去。

沈令善立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究竟是如何的没有安全感,才会让一个七岁的孩子觉得,不骂他罚他,就觉得不踏实。

经过花园的八角攒尖顶小亭,迎面而来就看到一个青色高挑的身影,沈令善目光一顿,想回避,不过现在也来不及了,而且她心中无愧,没有什么好心虚的。

便沿着原路走了过去。

程瓒却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下觉着有些好笑。

当初她那样喜欢他的时候,他去沈家,她总是想着法儿的和他说话,那个时候他不讨厌她,相反还挺喜欢她的,是一种对晚辈的喜欢,她的x_ing子一贯活泼,自然不会想到男女之事上去。等他想明白,要回避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却是她避着他。

程瓒就上前说:“齐国公府果真大,我都有些迷路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原本是不打算和他说话的。沈令善看了程瓒一眼,他已经换了一身新袍子了,只是跟在他身边的下人却不知去向,不知道是跟丢了,还是他故意的。

她没说话,跟着她身旁的丹枝和碧桃却是看不下去。可她们若是气愤什么,才会让人觉得她家夫人还介意什么……他算什么,夫人早就放下了。

于是丹枝极为客气的说:“奴婢让人送程大人过去吧。”

他穿着这件袍子,有种翠竹般挺立的感觉,高挑清瘦,程瓒是个非常好看的男人,自然穿什么都很好,可沈令善的记忆里,穿这个颜色最多的人是江屿。他总是单调的喜欢穿青色,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看着程瓒,她忽然觉得,程瓒再好看,可还是江屿适合这个颜色。

程瓒见她目不斜视,端着一副齐国公夫人的端庄模样,心下有些憋闷,要擦身而过的时候,才停下了脚步,叫了她一声:“沈令善……”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心下有些愧疚,就对她说:“有一件事……”

“当初四弟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程琰……沈令善几乎快要忘记这个人了。

她记得那件事情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做噩梦,晚上要魏嬷嬷她们守着她才安心。后来嫁给江屿,便是江屿那样对她好,她也曾梦到过几次,之后才渐渐的,再也没有梦到过了。

沈令善不知道在那之前对程瓒还有没有留有幻想,但是那件事情之后,她是肯定对他没有半分念想了的。

她不太喜欢提起这件事情。

沈令善就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眉眼,没有丝毫的闪躲,说道:“现在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其实本来能做到对程瓒毫无波澜的,可刚才程瓒的举止的确是气到她的。

她就说:“你已再娶,我也另嫁,我们之间的事情早就已经结束了。程瓒,我自问没有什么亏欠于你的,你这样做事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他好像好久没有看到她这种眼神了。程瓒隐隐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可却是不敢承认,看着她这样维护自己现在的婚姻,他不过一点小小的举动,她就武装器来捍卫——这分明是年少时候的沈四姑娘才有的。她嫁给他之后,x_ing子就变得很温顺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程瓒就缓缓的问她:“那你又在害怕什么?既然江屿对你那么好,就算知道这些又如何?你就……”

你就这么在意他吗?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嫉妒什么,不知道自己以什么立场再嫉妒,觉得可笑又可悲。

“……程大人。”

程瓒还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沈令善也下意识的抬起头。

就看到江屿从长廊那边出来了。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她该过去的,可是她和程瓒站在一起,他会不会误会什么,毕竟他从她嘴里听到程瓒的名字都会觉得生气。心跳得快了一些,沈令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江屿,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表情。

江屿却走了走去,什么都没有说,只吩咐身旁的徐砚:“程大人迷了路,你领他过去吧。”

徐砚应下,就朝着程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他去了男宾的宴息室。沈令善却站在江屿的身旁,然后听他轻轻道了一句:“随我过来。”

她袖中的手一下子就捏紧了,跟在他的身后,随他去了他的书房。

丹枝和碧桃都没有跟来,只有他们两个人。沈令善随他进了书房的门,在他还没有开口之前,便急急忙忙的说:“我只是恰好遇到他,我也不想和他说话的……”可是好像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他会不会更生气?

江屿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和她说:“我并没有要责备你。”

那……沈令善抬起头看着他:“你不生气吗?”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江屿抚着她的眉眼,这样一个她,如今也能端庄大方的站在他的面前,从容淡定。他心里是有些欢喜的,就慢慢的说:“善善,我从来没有生气过……”

怎么没有?明明之前一提到程瓒就……沈令善这样想着,然后就听江屿轻轻的说:“我只是有点嫉妒。”

嫉妒你曾经那么喜欢他。

“……江屿。”她叫了他一声,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他从来不对她说这种话的。

江屿坐了下来,将她抱着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搂着她的身子说道:“你不用说什么,我来问,你来答。”

沈令善下意识就紧张的去看他。不知道他要问什么。可这个时候,还是乖乖的点了头。江屿看了她一会儿,表情和平日一样的柔和:“今日程瓒身上穿的袍子,是你做的吧?”

沈令善没有觉得意外,反倒有些如释重负,点头说:“是。”然后解释道,“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了,而且那时候我……”

她紧张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握住了她的,然后,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安抚的说:“我知道的。”

他都明白的。在他的面前,她不用紧张,就算她做错了事情,他也不会训斥她的。

沈令善的眼眶有些泛s-hi。其实以前她不在意这些的,觉得就当一个教训罢了,可是现在她和江屿越好,她越是讨厌以前的自己。他抱着她,好像平日和她说话一样,随便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了,就算不说话也没关系。两个人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就已经很好了。

他的手抚着她的背,又继续问:“除了那件袍子,还有别的吗?”

沈令善想了想,就摇头:“没有了,只有这一件……”而且当初她送给程瓒的时候,听丫鬟说他是拿出去扔了的,后来她也没有见他穿过,以为真的是扔了。

过去太久了,她都有些忘记了,所以今天看到程瓒也没有想起来。

“……嗯。”江屿看着她,然后想了很久,才问,“程四的事情,你能和我说说吗?”

沈令善忽然又紧张了起来。

没有想到他会问程琰,可是这种事情,她能怎么说?而且她并不想让江屿知道。

看着她无措犹豫的样子,江屿隐忍了太久的情绪,终究没能继续隐藏好,只好把她抱紧在怀里,让她看不见自己的眼神。他朝着隔扇外面看了一眼,让自己的情绪平息一些,然后低头吻着她的头发,声音很柔和的问她:“善善,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第83章 善良

沈令善想了想,就去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大概想到是什么事情了。毕竟当初程家和沈家来往密切,她虽然不大喜欢程琰的x_ing子,可终究还是长辈。江屿也是见过程琰的,晓得他这个人最是风流。她一直都看不惯程琰的。

就和他说:“那天,他好像是有些喝醉了……不过程珏很快就出现了,所以他也没有来得及对我做些什么……”

说出来很轻松,可那件事情对她来说真的是一场噩梦。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有父兄护着,谁都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的。

江屿就望着她,轻轻的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脸,说:“没事就好,都过去了。现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沈令善就笑了笑。

是啊,现在她是江屿的夫人,谁敢欺负她啊?刚才去前厅的时候,都没有人敢多看她一眼。过去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已经完全影响不了她现在的生活了。

她忽然觉得如释重负。江屿这么相信她,他和她之间没有误会,如今她还替他生了一个孩子,这样已经很好了。

离开齐国公府的时候,程瓒目送萧尚书上了马车,然后才回了程家。

冯明玉就在锦宜居等他。

她同程家长房的其他三位媳妇x_ing子不大合,平日里就和婆婆叶氏关系好一些,只是终究是差着辈分的,和叶氏待久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话。就等着程瓒回来。

看到他进屋,就笑着起来走了过去,嫁人之后,女人所有的心思就落在了男人的身上,这个时候,男人身上一丁点细微的改变都能看得出来,何况是换了衣裳这种事情。就上前问了一句:“怎么换了一身袍子?”

程瓒看着面前年轻姣好的冯明玉,她虽然出身娇贵,可嫁给他之后,却对他很是温柔体贴……那她呢?她嫁给了江屿,私下肯定也会这样对江屿嘘寒问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他的身上。

忽然就不太喜欢冯明玉现在的举止了。

语气也就淡了一些:“在齐国公府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一桩小事罢了。冯明玉点了点头。

只是她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儿,知晓父亲将他引荐给了萧尚书,萧尚书好像对他也挺喜欢的,官场之上,人脉非常的重要。可是今日萧尚书带他去齐国公府是什么意思?明明知道齐国公江屿和程瓒有那样一层尴尬的关系在……起初有些担心程瓒会在齐国公府遇到沈氏,大概女人对这种事情都会敏感一些,后来则是担心萧尚书故意拿程瓒膈应江屿。

如此一来,若是江屿真的动怒了,萧尚书是萧太后的父亲,小皇帝的外祖母,当然不会有事,可程瓒就说不好了……

于是就提醒他:“萧尚书虽和我的父亲交好,可他的手段素来狠绝……兴许我不该这么说他,毕竟他平日待我也不错,可是我是真的有些担心你。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就是欣赏你不在意名利权力……”说到后面,她的脸颊有些红。

平日程瓒倒是挺喜欢她害羞的样子,可是今日听了她的这番话,表情反而冷淡了一些,自顾自进屋,将身上穿得衣裳换下来。

冯明玉站在原地有些愣住,不知道自己这话是哪里说错了。站了一会儿,就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委屈。想了想,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然后上前伺候他换衣裳。

就听到头顶传来程瓒的声音:“以前我没有娶你,孤身一人倒也没什么。如今我娶了你,你是冯家嫡出的姑娘,两个姐夫个个都十分的出色,我总要顾及一些你的面子。”

冯明玉行三,前面的两个姐姐,嫁得都非常好。而她是最小的嫡女,从小就得父亲的宠爱,姐妹之间总是要攀比一些的,她最得宠,嫁得夫君官职却最低,而且先前还娶过一位妻子,若是她x_ing子骄纵一些,爱计较一些,心里自然会生出些许不平来。可是她真的没有这样想过。两位嫡姐嫁得并非是自己喜欢的人,她嫁得是自己喜欢的,单凭这一点,就比其他的都重要了。

……原来是这样吗?

刚才的委屈一下子就没有了。

她靠过去,将脸贴在他的衣襟上,说:“我不会计较这些的。”女人有时候只在意男人说的话,去不去做,真的不会太计较。

程瓒静静的继续说着:“没有男人愿意让妻子跟着自己过苦日子的,现在虽说衣食无忧,可比起你在冯家的千娇百宠,自然是不够的。总有一日,我会给你荣华富贵,不管你想不想要……”

当初她也是不喜欢江屿的,要不然也不会为了自己和江屿解除了婚约。若非江屿权倾朝野,如何能在她已嫁人之后,还将她要了回去。

她终究是个女人,总是抵挡不了这样的深情的。

江屿给了她体面和荣耀,给了她比在程家更优渥的生活,甚至还能帮助到式微的荣国公府沈家,她怎么会不死心塌地的跟着江屿呢?

程瓒想了很多。不管怎么样,男人是无法抵挡对权力的渴望,以前他是没有想过,如今终于想要了,那股欲.望自然要比一般人强烈一些。

江峋的亲事就定在腊月十九,办完江屿的寿宴之后,便又要忙活江峋的亲事。沈令善倒是挺喜欢这样忙碌的日子的。

她忙府中的事情,江屿忙公事,晚上两个人一起说说话,这才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只是她刚出月子,这样总是要累一些的。

江屿回来后,就看到她靠在罗汉床上休息,眉眼间很疲惫的样子。其实他不太喜欢她忙忙碌碌的做很多的事,可是她好像很喜欢。他走了过去,坐到她的身边,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准备亲她……就看到她忽然睁开了眼睛,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应该是故意的。

大概是想看到他惊讶或者尴尬的样子。

可是他却只是笑了笑,将唇覆了上去,捧着她的脸一下一下的亲她。

最后沈令善被吻的全身酥软,发髻都弄乱了,衣裳也皱巴巴的。

他就抱着她,和她一起躺了一会儿。

她怀孕四五个月的时候,他倒是碰过她几回,可是后来就很克制了,从早产到坐月子,自然是不能做的。她还以为他不在意这些的,毕竟他不近女色近那么多年,而且看上去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若非她的身体和他贴在一起,她哪里会察觉到他有这样强烈的欲.望?

刚出月子,有些事情还不能做。沈令善看着他的样子,也就没有再动,可是这样太奇怪了。

就开口和他说话:“知春园的新房已经置办的差不多了,新床是楠木垂花拔步床,家具摆设都是按照二弟的喜好来的,改明儿让他过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

知春园原本就是给江峋准备的,虽然还在齐国公府,不过那个园子大,离琳琅院这边也远一些,小夫妻俩住在一起,和独门独户也没有什么两样。而且齐国公府没有长辈,等再过几年,江峋有孩子了,总是要分家搬出去的。

这种时候他不太喜欢听她说别人。江屿就道:“他挑不出错来。他连颜色都分不清,你给他布置什么他都会说满意,不用这么花心思。”

沈令善就看了他一眼。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弟弟的?不过也难怪了,毕竟江峋是习武之人,x_ing子总是要粗糙一些,和她三哥差不多。说起她的三哥,就想到三哥对三嫂的态度了,得亏了她三嫂x_ing子好,这么多年一直包容他。她觉得郑漪的x_ing子也挺好的,可毕竟没有长时间的相处过,倒是不知道能不能像三嫂那样细心体贴。

……

程家是在程琰失踪三天后才报了官。程琰时常夜不归宿,可连续几日不回家,连跟着的随从都没有消息,叶氏自然是要担心了的。程瓒便去叶氏那边安慰她,然后就等到了程琰的死讯。

尸体被丢在山坡上,被野狗啃得所剩不多。也是凭借着他身上的衣物和佩饰才认出的身份。叶氏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场昏厥。因死状太惨烈,程瓒根本就没有让母亲看。不过他却是亲眼目睹了的……毕竟是亲兄弟,就算先前他是如何的不懂事,他这个兄长总是会包容他一些的。如今看到他这样,他心里自然是有些悲痛的。

发现程琰的时候,离他不远处就有一颗大树,树根附近有许多血迹,还有一些散落的绳子。看样子死前受了不少的罪。

究竟是谁这么痛恨他……

可惜程琰平日得罪的人太多,若真的要查,不知道能不能查到。

沈令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准备去西次间给江屿送点心。有些震惊,可她能隐隐感觉到一些事情。

她站在外面,看着江屿低着头认真做事的模样。

穿了一件家常的杭绸直缀,一副和平常一样随和的样子。平静了一会儿,才进去,将点心放到边上的楠木圆桌上,侧过头看向江屿。

然后走过去和他说:“先歇息一会儿,吃些点心吧。”

就见江屿很顺从的走过来,然后拉着她一起坐下。

她替他拿了一块绿豆糕吃。

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程琰他……”

江屿吃点心的动作停了下来,侧目看着她,慢慢的说:“是我派人做的。”

她望着他的眉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知道肯定是因为那件事情,那天见他没有再继续提,她以为已经过去了的,却没想到……她忽然有些担心,程琰的死虽然令人震惊,可她更担心会查到江屿的身上来。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不是一般的人家。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担忧,江屿便放下点心,和她说:“善善,有些事情不像你看到的那样简单,你出生将门,素来黑白分明,可是我也做过很多你认为是坏事的事情……我不太想让你知道,不过你那么聪明,总会听到一些的。这样的事情,之前会有,日后也会有。没有人不喜欢做一个善良的人,可是我在很多人眼里,都不是一个善良之人。”

说到后面他的眼睛就一直看着她:“我的手不干净,可能沾了很多人的血……你会不会怕我?”

沈令善很快就伸手,紧紧握住他的。

江屿就笑了笑。

他太清楚她的x_ing格,太遮遮掩掩,反而会令她不安,若是这样直接的说出来,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坚定的站在他的身边,不管他做过多少不好的事情。她很善良、干净,从来不会把人想的太坏。这恰恰是吸引他的一点。

他也只能让她知道这一些,程琰的事情她不可能想不到,他瞒不了她;至于其他的事情,她能少知道,他就尽量让她少知道一些。就这样陪在他的身边好了,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关系。

程琰做了很多的坏事,不知道欺负了多少无辜的女孩儿,沈令善觉得他这样的人,就算死了也不足惜。只是……她看着他说:“我以为……你说事情都过去了。”那天他就是这样说的。

就察觉到江屿回握住她的手,轻垂眼帘,语气淡淡的说:“我的确说过,事情都过去了……”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可是我没有说过,要放过他。”

第84章 撒糖

新郎倌儿的吉服已经改了两回,改好了就给江峋送过去试了试。他生的挺拔硬朗,不像一般的习武之人那样粗犷,有着江家人一贯的俊朗眉眼。

江嵘特意拉着椹哥儿去看,看着二哥穿上喜袍的模样,眼睛睁得大大的,就说:“二哥这样穿这好看,我也喜欢这个颜色……”然后对身边的椹哥儿小声的说,“是不是很好看啊?”

椹哥儿没理他。他一向不太喜欢这种鲜艳的颜色。

江嵘并未放在心上,刚来齐国公府的时候,椹哥儿非常听他的话,看上去也小小的一个,很胆小的样子。可是现在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比他小两岁不说,居然还比他聪明。想想就好气人哦。不过他x_ing子乐观,将椹哥儿当成亲弟弟似的,弟弟生的聪明,他这个哥哥也是与有荣焉嘛。

江峋看着镜中的自己……先前成亲还没什么感觉,如今穿上这身喜袍,才忽然反应过来,他真的要成亲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喜袍颜色的关系,衬得他的脸也红了一些。

就听到身边的丫鬟问他:“二爷觉得如何?可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觉得这样已经挺好的了,看上去非常的合适。

江峋便对丫鬟道:“很好,就这样罢。”

沈令善听到丫鬟回禀,江峋对吉服十分满意,而且对知春园的布置也没有其他的意见,就想到江屿的话,他的确觉得什么都挺好的。

腊月十九这一日,江家便热热闹闹办起了喜事。

天气已经很冷了。沈令善换了一身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梳了一个比平日繁琐些的发髻,看上去比平日端庄一些,也有主母的风范。犬宝也穿了一件喜庆些的袄子,戴着柔软精致的虎头帽。

已经两个多月了,和刚出生时那副皱巴巴红彤彤的样子非常不一样,脸颊白嫩嫩的,抹上去又嫩又香。

沈令善就忍不住多亲了几下,越看越喜欢。

江屿从净室出来的时候,就看着她抱着孩子在亲,目光落在了孩子的身上……

本来就是一个小东西,平日就得包得严严实实的,身子娇弱,受不得一点的凉。如今冷了,更是裹得越发的大包,手脚都好像四仰八叉敞开着,被固定了似的,动几下都不灵活。

只是小东西不像刚开始那样一天到晚只是睡觉,醒来的时候会东张西望的,眼睛又黑又圆,有时候还会咿咿呀呀的叫。

他并不觉得有哪里特别招人喜欢的。

可是她却开心的不得了,亲亲他的脸,摸摸他的手,还给他唱小曲儿哄他睡觉。

她的喜欢一直都是非常强烈的,却很少会喜欢一样东西很久。现在看上去,好像半点没有减少的趋势。

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沈令善逗着孩子,倒是没注意到江屿出来了,看到他的袍子有些皱,就替他过去整理。

抬起头笑盈盈的和他说:“犬宝好像又重了一些,很快就能长得白白胖胖了。”

以前沈令善不太理解她祖母和父亲为何总是要喂她吃东西,将她养得胖墩墩的才安心,现在当了母亲,才理解了这种心情。大概没有比将自己的孩子养得健健康康更令人有成就感的。特别是早产的缘故,先前那样小的一个,养起来自然要多费心心思,希望他平安长大。

和他说话都离不开孩子……江屿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她就疑惑的看他。便对她说:“衣裳穿得多了一些罢了。”

是吗?

沈令善朝着垫着厚厚褥子的罗汉床上看了一眼,见小家伙包成大大的一包躺着,小脑袋往旁边看了看,然后抬起手往嘴边送……看上去非常的笨重,却有些好笑。

沈令善就喃喃道:“好像是的……”的确穿得有些太多了,可是外面太冷了,才刚出生不久,是绝对不能让他受凉的,待会儿若是要出去,外面还要裹一个厚厚的襁褓。

比起刚出生时想时时刻刻看着他,如今她的心里已经踏实多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很少把他抱到卧房一起睡。毕竟她没事,晚上被吵醒少睡一些没关系,江屿却是不能被吵醒的。

孩子和丈夫都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不能顾此失彼。

忽然觉得这样很幸福,她看着江屿,却见他还未将她的手松开,还看着她说:“善善,他的脸上有糖吗?”

什么?沈令善有些不太明白。

望着江屿的眼睛,才意识到是因为刚才她一直在亲孩子……

大概没有母亲不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的吧?况且她觉得他长得这么好看,自然是想亲一亲抱一抱,这也没什么啊?她就说:“比有糖还要香。”

江屿笑了笑,然后略微俯身抵着她的额头,问她:“……那我呢?”他声音非常的低沉,可是听起来却很有魅力,好像这个时候,只有他的声音,其他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被诱惑的感觉。

他啊。沈令善唇角往上一翘,侧过头,在他脸颊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恍惚间,有一种少女时偷偷亲自己喜欢的男子的感觉。

亲完之后不敢看他的眼睛,却又忍不住,想看他的眼睛。最后她看着他,他也望着她,两个人的眼神交织在一起,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却觉得很甜蜜。

在两人的开心的笑声要溢到嘴边的时候,他的呼吸就忽然近了,抱着她的脸用力的吻她。

大概是情窦初开时的感情太过惨烈,比起水r-u.交融的那种亲密,她更加无法抵抗的,是这种被小心翼翼对待、青涩又甜蜜的感觉。

他其实不太适合这种感觉。之前她对他没有产生那种怦然心动的男女之情,就是想象不出江屿大男孩儿羞涩的模样,觉得和他的x_ing格太不符。

可是他真的很了解她,也大概很喜欢她。

当两个人的感情不对等的时候,就容易发生很多的摩擦,可是他愿意等她,耐心的、一点点的带领着她。在不知不觉中,他把她想要的那份感情,慢慢的成熟和圆满起来。

不管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她现在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抵抗不了。

听到头上珠钗掉落的声音,沈令善才气息紊乱的说道:“头发乱了……”刚才丹枝给她梳了好久,这样下去,怕是得重新梳过了。

江屿道:“再梳就成了。”准备继续吻她。

现在的气氛真的太好,江屿有一种情难自禁的感觉,就像是她十二岁的那一年,少女初长成,她趴在石桌上睡着了,他看了她很久,那时候她沐浴在柔暖的阳光中,在他的眼里,她整个人都是闪闪发光的,然后忍不住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再看醒时的她时,他的表现不动声色,内心早已是瞬息万变。

忽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江屿不得不将她放开。

沈令善朝着罗汉床上看了一眼,就看小家伙哭得很是大声,好像是侧过头想要含自己的手指,艰难的把手靠过来,将脑袋凑过去,却还是差一点。看得到却吃不到,这才委屈的哭了。

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儿子,再看沉着一张脸的丈夫,沈令善弯起眼笑了笑。江屿就不悦的望了她一眼,她就笑得更灿烂了。第85章 喜事

之后沈令善便去了宴息室。

江老太太身边跟着二夫人郭氏和三夫人闵氏。沈令善看到郭氏,就想起那日她和自己说的话,语气寻常的叫了人。江老太太便将小曾孙抱过去看。

老人家再如何的脾气,看到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心里总是会柔软一些的,何况是自己嫡亲的小曾孙,就对沈令善说:“长得越来越好了,像屿哥儿。”

沈令善也觉得现在孩子越来越像江屿了,不知道是不是大家说多了的缘故。不过看着江屿长大的嬷嬷也说过,犬宝的确很像江屿小时候。

三夫人闵氏看到沈令善,心下也是不得不羡慕的。都说媳妇熬成婆,她在江家待了几十年,都还是个做事需处处拘谨的媳妇;而这沈令善,一嫁进齐国公府,便是堂堂的齐国公夫人,当家主母,根本就没有为难的婆婆。

这样的命好,不是每个人都能修来的福气。

又看着那白嫩精致的小家伙,也是觉得十分的可爱。这么快就生了嫡子,日后哪里还有什么压力?只管过着日日悠闲的日子罢了。

若是平常,二夫人郭氏看到江老太太如此的宝贝江屿的儿子,对比她二儿媳葛氏所出的儿子,肯定是要心里不平衡的。不过现在倒是想通了,江屿是什么身份,她家巍哥儿是什么身份。别说是先前比不了,如今她家巍哥儿出了那种事儿,日后的前程估计都很艰难了。

老太太这样精明的人,如何会在这个没前途的孙儿身上花心思。

于是也不在这里凑热闹,过去看儿媳葛氏和孙儿启哥儿。

葛氏x_ing子懦弱,嫁到江家的头一日,郭氏便给她立过规矩。而且郭氏在江老太太这边受够了气,总是要在儿媳这边讨回来一些的,不然当婆婆还有什么意思。

婆媳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可在葛氏这边,从来都是压不过婆婆的。

看到郭氏忽然过来,葛氏还有一些惊讶。

之后看着郭氏从她怀里接过启哥儿,还语气随意的和她说话,葛氏才有一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怎么……好像变了x_ing子似的。

最近都是这样的。就算她有时候做错一些事情,也不会训斥她了。

不过她觉得这样的婆婆比之前好相处了很多。

江老太太就抱了一会儿,便将孩子还给了魏嬷嬷。等江婠过来的时候,就又从魏嬷嬷的手里将孩子抱了过去,自家的顺哥儿却是丢给了丫鬟。

生了儿子,江婠在宋家自然是站稳了脚跟,加上她有这样一个大哥,宋家人都是不敢得罪她的。她的气色很好,就是生完孩子看着胖了一些。

不过虽然当了母亲,可这x_ing子却是没有半点的稳重,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跳脱的感觉。

就抱着小家伙和沈令善说:“小侄儿生得真是太好看了,和我大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像顺哥儿,净挑我和宋谦不好看的地方长……”

虽然比起刚出生的时候已经很好看了。可江婠觉得比起小侄儿,她家顺哥儿真是不够看了。

也只有江婠才会这样说自己的儿子。

沈令善从江婠身旁的丫鬟心漪手里将顺哥儿抱了过来。足月出生,又比犬宝大两个月,顺哥儿自然是要重一些,也活泼一些,被舅母抱在怀里,倒是不哭不闹,仰起头看着沈令善耳朵上带着的明珠耳珰,一晃一晃的,傻傻的看了很久,然后就要伸手去捉。

她就轻轻握住他的小手。

哪里不好了?

她觉得这外甥长得很好,而且胖胖的,若是她家的犬宝也能长得这样胖,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沈令善逗着顺哥儿,略一抬眼,就看到椹哥儿过来了,走到了她的身边:“姑姑。”他叫了她一声,身上穿了一件干净的小袍,好像才在齐国公府待了一年,他就成熟了许多,看上去比江嵘还要稳重。

然后就看到他一双白嫩的小手摊开,握着一把粽子糖,作势就要递给她。

沈令善就笑笑说:“你自己留着吃吧。不过记得不要吃多,一次就只能吃一颗。”他已经到了换牙的年纪,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

椹哥儿却想了想,和她说:“我不爱吃,给姑姑和弟弟吃。”

弟弟还那么小,怎么能吃糖呢?不过沈令善也有些了解他的x_ing子,他待在齐国公府,这么小的孩子,其实也能隐隐感觉到一些,所以会比江嵘更懂事,也会想着替她做一些事情。就像现在,他想把糖给她,是希望她收下的,她若是不收,估计会想多。

于是沈令善就抬手在椹哥儿的手里拿了一半的糖,和他说:“那这样——你和弟弟一人一半,好不好?”

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糖的?她见过他吃糖的样子,是很喜欢的。他现在只是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给她而已。

大概是看到她收下了,椹哥儿笑了笑,很开心的样子,和她说了几句话,才跑出去继续和江嵘他们玩儿,步子看着很轻快。

江婠就说了一句:“椹哥儿倒是被你养得越来越好了,看上去真懂事。”

孩子懂事是好事,可是太懂事却会让人心疼。江婠看着刚才那小家伙熟悉的眉眼,想到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沈二公子,那会儿皇城不知道多少姑娘仰慕他呢,她也曾暗下思慕过,不过后来看他娶了董氏,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她也就没有再多想了。

椹哥儿和他父亲长得很像,不过x_ing格太不像了。

就想了想,喃喃的和沈令善说:“椹哥儿的x_ing格,我觉得挺像一个人的。”谁?这么说,大概不是说像椹哥儿的父亲吧?至少她觉得椹哥儿只有模样像极了她二哥,x_ing格不知道像谁的。

就看到抱着犬宝的江婠笑了笑,对着她说:“像我大哥。”

江屿……沈令善顿了顿。

先前她倒是没有怎么想,现在被江婠这么一说,倒是真的觉得,椹哥儿和江屿的x_ing格挺像的,都是不怎么爱说话,小小年纪就一副很老成的样子,看着沉默寡言的,其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而且心思也很细腻。

江婠继续说:“我大哥其实是个挺可怕的人,不过当他的家人却是很幸福的。椹哥儿现在年纪还小,只是他这样的x_ing子,若是教不好,很容易会出事儿……”

小小年纪没了爹,母亲又抛弃他。跟着出嫁的姑姑住,怎么说都是不合规矩的,得亏齐国公府是沈令善说了算的。这种环境养成的孩子,长大后很容易误入歧途,可若是养好了,那可能就是另一外江屿了。

江婠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却是比她通透很多。经由她这么一说,她心里还真的有些感觉了。

椹哥儿在她身边是待不久的,可是现在她已经养出感情来了,日后怕他送回沈家,他年纪小,不知道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连她也不要他了?可是不把他送回沈家,却是说不过去的。

……

外面是喜庆的锣鼓声和鞭炮声,是江峋把新娘子迎过来了。新娘子下了花轿,跨了火盆和马鞍,迎到了正堂,同江峋拜了天地。

夫妻对拜之后,江峋才抬眼略微看了一眼。

之前只是远远的看过一回,现在却发现,原来她生得这样娇小,好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孩子似的……忽然觉得很有趣。

沈令善看到江峋穿着吉服的样子,忽然就想到了江屿和她成亲的时候,那时候她好像没有注意看。江峋是江屿的弟弟,容貌同他有几分相似。

沈令善就多看了两眼。

侧过头的时候,恰好看到江屿也在看她。

她的心跳了跳。

有一瞬间的担心,不过看到江屿眼底的笑意,她就一点都不担心他误会了。他应该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所以才觉得好笑吧?沈令善有些不太好意思,就没有再看他。

江老太太看了一眼这新娘子郑氏的身段,觉得徐樱也不比她差,而且看着还要更窈窕一些,也不知道江峋是如何看上了。只是想到江峋的x_ing子,最是听江屿的话,江屿若是要他娶谁,他肯定不会说一个不字。

娶得不是徐樱,老太太觉得也没什么意思,面上倒是笑意融融的,好像看到孙儿终于成亲十分高兴似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齐国公府掌了灯,今日知春园那边很是热闹。

这段日子张罗江峋的亲事,如今终于能松一口气了。犬宝已经让魏嬷嬷带回琳琅院去了,沈令善跟在江屿的身后,随他一道回去。

忽然感觉到一阵凉凉的。沈令善抬起头,看着天上纷纷落下的雪花,轻盈的飘下,停在原地多看了一眼。江屿转过头,看着她站在原地,就过去牵住她的手。

她就侧过头和他说:“江屿,下雪了……”很开心的样子。

江屿就笑她:“你要玩吗?”

什么玩儿?她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而且她今天这副打扮,看上去很端庄,那些女眷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十分的尊重她。

雪花好像落在了她的眼睫上,凉凉的,很快就融化了,沈令善的眼睛眯了眯,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替她擦了擦。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他了。

忽然觉得他很耀眼。

第86章 夫君

回到琳琅院,魏嬷嬷就端上了两盏姜茶,沈令善接过杯盏喝着驱寒。

有一会儿没看到孩子了,就让丹枝把犬宝抱到罗汉床上,她就坐在旁边看他。

小家伙一双眼睛水亮亮的,看着她在喝茶,他好像也想喝的样子,盯着她咿咿呀呀的叫。该到喝n_ai的时间了,沈令善就让魏嬷嬷抱出去让r-u母喂n_ai,之后看着他吃饱喝足呼呼大睡的样子,才回到卧房去。

江屿已经洗漱好了,就在卧房等她。坐在床沿,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卧房里烧着地龙,倒是不觉得冷,不过沈令善知道以前江屿睡得房间大冬天的也不烧地龙的,她来了之后,他就都迁就她了。

她走了过去。到了他的身边,就被他抱着坐在了腿上。

正好觉得有些累,坐在他怀里还挺舒服的。只是她脸上的妆容还没洗赶紧呢,平日她不过略施薄粉,今日画得稍微精致了一些,就侧过头对他说:“我先进去沐浴。”

就感觉到他揽住了她的肩膀。沈令善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江屿在看她,和平常不一样的是,好像看的很仔细似的。被一个人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总是有些不太自在的。

她的眼睛稍稍垂了垂,才听江屿说道:“善善,你的嫁衣还在吗?”

嫁衣?

沈令善看着他的眼睛,想了想就说:“魏嬷嬷帮我收起来了,就在里面第二个衣柜里。”可是……他问这个做什么?

江屿没有说,只领着她去衣柜旁将嫁衣取了出来。繁重又精美,保存的非常好。

直到沈令善将这身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才忽然有些明白江屿的意思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有种羞涩和喜悦的感觉,好像穿上了嫁衣,就像是才刚刚嫁给他似的。只是他们的关系已经很亲近,现在这样有些奇怪。就说:“好像刚刚合身……”

先前穿的时候有点大了,不过那时候婚礼办得着急,她又不是真的想嫁给他的,嫁衣送过来之后,她试了一下就说合身,也没有怎么改。

说起来也有些奇怪,她嫁过两次,穿过两次嫁衣,却没有一次真正的洞房花烛夜。一个姑娘家,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她都是这样稀里糊涂的就过来的……好像嫁给江屿也是糊里糊涂的。

沈令善就问他:“你让我穿这个做什么?”

他们都已经成亲一年半了。

江屿望着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的模样,眉眼间有种新婚的喜悦,当初看到她穿着嫁衣踏入齐国公府的时候,他揭开大红盖头,她的眼里只有抵触和不安,甚至听到她临时要出门的消息,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如今……当初娶得是她的人,现在她的心大概也一起过来了。

他亲了亲她的脸,搂着她的身子将她压在身下。

才道:“没什么,就想……我好像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漏了什么事情?沈令善看着他的眼睛,就见他一双大手摸了摸她的脸,便开始解她的嫁衣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最亲近的事情都做过了,可现在这样,他的手动作不疾不徐,好像有种拆礼物的感觉。而且还是期盼已久、非常渴望的礼物。

她的脸一下子就烫了。

这就是他说的没有做的事情吗?

大红的嫁衣散到两旁,露出雪白的肌肤,床帐外的烛光轻轻的跳跃……沈令善被压在下面,身上渗出了一些细细的汗珠,腿张得有点酸,双手无力的攀着他的肩膀,时不时的滑落。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要结束了,沈令善疲惫的望着他的脸,然后轻轻的叫了他一声:“……夫君。”

他顿了顿,低低的道:“嗯。”就俯下身吻她的脸,却好像更用力了。

不是已经要休息了吗?沈令善面颊通红,用力的抓着身下的褥子。最后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他抱着去净室沐浴,回来的时候,榻上泥泞的褥子和弄s-hi了散落在地上的嫁衣已经都不见了。

沈令善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江屿看着臂弯间疲惫的她,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轻轻把她抱紧在怀里。

应该没有再漏下的吧?三书六礼,洞房花烛,从此她和他夫妻恩爱,白首偕老。

次日江峋和郑漪便过来敬茶。家中父母不在,自是长兄为父,长嫂如母。

之后沈令善就带着郑漪去了一趟东院江老太太的瑞鹤堂,江屿他们还要招待未走的宾客。

郑漪有些担心,好像江老太太并不好相处,虽说分了家,可那毕竟是江峋嫡亲的祖母,离得这么近,她一个新妇,总是要时常过去请安的。

沈令善就对她说:“不用担心,祖母待咱们这边的人还是挺客气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郑漪也是名门闺秀,端庄秀丽,时常长辈夸奖,沈老太太也十分的喜欢她。今日的确是有些紧张了,不过别人家的新妇,上头都有婆婆压着,她却就这么一位好脾气的大嫂,已经非常不错了。而且还把她和江峋安排在知春园,离琳琅院远一些,独门独户一样。最重要的是……江峋对她也很满意。

郑漪没说话,沈令善就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双颊泛红,眉眼间有些许初为妇人的妩媚,看上去娇小温婉,刚才和江峋站在一起,就非常的登对。

郑漪自然也明白沈令善的意思,有了这句话自然也就放心了,便道:“嗯,多谢大嫂提点,日后若是我有做的什么不好的地方,您尽管说我,我母亲就一直叮嘱过,日后要听大嫂的话。”

齐国公府虽然显赫,人却是不多,就他们两位妯娌,日后只要少发生矛盾,她自然会过得很好。

到瑞鹤堂的时候,江家的女眷都陆陆续续的到了。江老太太坐在主位之上,下面垫了一个杏子红金心闪缎锦衾,看到郑漪,倒是含笑着夸赞她,还把她拉到身边去说话,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原先郑漪做好了准备,要小心应付的,这会儿看到江老太太这么喜欢她,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大概刚新婚,心情好,觉得什么事儿都顺心。

沈令善坐在旁边,看到老太太和郑漪的相处,就想到当初她刚嫁进齐国公府,她也对她热情过。

不过她和郑漪不一样,她从小就不太喜欢江老太太的x_ing子,那时候她喜欢跟着江屿,晓得江老太太不疼江屿这个孙子,倒是一直宝贝二房那两个,江老太太呢,大概也觉得她太骄纵,所以和她也没说过多少话。

她了解江老太太的x_ing子,所以她待她再客气她也对她亲近不起来。

郑漪却是不清楚的,这会儿老太太喜欢她,她自然是高兴的。

从瑞鹤堂出来的时候,郑漪就笑盈盈的和她说:“之前我还有些担心……祖母看上去很好相处。”她的年纪还小,人多的时候自然要端庄一些,私下就有些活泼了,和沈令善说话也随意了一些。

沈令善却是很喜欢她这样偶尔活泼露出真x_ing子的模样。

那是她非常喜欢的样子……不过对于她来说,已经很遥远了。

有些x_ing子被磨平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令善就说了一句:“祖母喜欢你自然是一桩好事。”

又和她说之后管家的事情:“你没来的时候,府中的中馈都是由我一个人管的,日后总算有人替我分担一些了。你先休息几日,等年后便把一些事情交给你管。”

还没分家,他们如今是同辈的妯娌,虽说齐国公府大多由江屿撑起来的,可如今江峋也是年轻将军,前途无量,也为府中付出过一些的。若是什么都由她一个人管,现在没事,日后郑漪总是要生出一些不满来的。郑漪却是有些惊讶。

她在郑家的时候,就时常看到婶婶们因为中馈而发生争执,那时候她还不懂,不过这两年,母亲教给她了一些,出嫁前也和她说了一些。

她和沈令善虽然关系亲,可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日后若是要分家,总是要明白齐国公府的家底的。那时候她还不太喜欢母亲这个样子。她不太爱斤斤计较,也觉得以沈令善的脾气,做不出那些事情来。

如今听她这样说,更加觉得她脾气好。

郑漪就不好意思的说:“我也不太懂这些,怕做不好……”

却是没有拒绝。

沈令善便说:“没有关系,我刚开始也不懂,慢慢的就上手了。”

郑漪这才冲着她笑了笑,好像对她更亲近了。然后就犹豫了一会儿,小声的说:“大嫂,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

她要问她什么事情?沈令善看着她的样子,神采飞扬,觉得这样十五六岁的年纪真好,青春洋溢的,还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就笑笑和她说:“你说便是。”

就听郑漪小声的问她:“我听说……当初祖母有意替他安排徐家的姑娘的,大嫂你见过那位徐三姑娘吗?”

说的是徐樱。

沈令善没想到郑漪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过徐樱都已经成亲了,就是上个月的事情。都翻篇了的事……她看着郑漪说道:“这种事情要两个人都愿意才成,都觉得没缘分,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了。”

那倒也是。郑漪点点头。

之前她的祖母也给她安排过几个男子,让她留意过,她也是觉得不太合适。而且的确算不得什么,江峋常年在外,徐家又离皇城这样的远,他们两人哪会有什么?一时郑漪便微微笑了笑。

沈令善也理解郑漪的心思,毕竟嫁了人,总是想对丈夫了解一些的,比起她刚嫁给江屿的那会儿,郑漪已经好很多了。而且她还愿意这样问她,就说明她信任自己。

……

瑞鹤堂的儿媳孙媳都各自回去了。张嬷嬷见江老太太眉眼疲惫,便伸手替她轻轻揉着头上的x_u_e位,然后说:“老太太好像很满意郑氏。”

那郑氏虽然秀丽娇美,礼数也周到,看谈吐就知道教养极好,可那毕竟是郑家的人,是沈家的亲戚。老太太原先是不喜欢的。

江老太太想了想,刚才那郑漪,同沈令善站在一起,就显得亲如姐妹似的。

不过现在她们妯娌的关系好,日后就说不定了,住在一起,总是要有摩擦的,何况就只有这么一个对手……

老太太就缓缓的说:“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的确挺招人喜欢的。看上去虽然稳重,可到底年幼,想事情简单,你对她好一些,她也会信任你。”……哪里像沈氏这样油盐不进。

第87章 扔掉

郑漪回知春园后,沈令善就顺道去了一趟荣竹轩。

先前她坐月子,之后又忙着江屿的寿宴和江峋的亲事,去荣竹轩的次数就很少了。虽然每日都有嬷嬷过来禀告江嵘和椹哥儿的事情,两个孩子相处的也十分融洽,可总是不能和亲自过去看相比的。

她到荣竹轩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院前的大缸旁。

是椹哥儿。

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袄子。

江嵘没有玩伴,却是个活泼的x_ing子,这大缸里就经常养一些鱼和乌龟。两只乌龟养的最久,鱼却是不好养的,稍有不慎就养死了。不过小孩子心思敏感,江嵘又是这样从小就没有父母的,照顾江嵘的r-u母李妈妈见不得他伤心,就每日早晨都会都会先过来看看。

若是有死的鱼,便将死鱼捞出来,把活得换进去。

鱼和乌龟一天天的长大,江嵘早就把他们当成自己的朋友,椹哥儿刚来齐国公府的时候,江嵘就愿意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他,足以说明他有多喜欢椹哥儿这个玩伴。

怎么现在就椹哥儿一个人?

沈令善过去,椹哥儿刚好看到她,抬起头的时候,笑了笑。他比一年前活泼很多了,过去叫她:“姑姑。”

沈令善问他:“你在做什么?”他的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椹哥儿给她看,里头不是别的,正是一只锁头缩脚的乌龟。他生得唇红齿白,很是俊秀,认真的说道:“太冷了,我怕它冻着,就想给她捂一捂。”

哪有人替乌龟取暖的?真是个孩子。

沈令善赶紧让他把乌龟放进去,然后用手擦了擦他的双手,一摸上去,便觉着他的手更冰块儿似的,连衣袖都有些弄s-hi了。当即眉头一蹙,把椹哥儿带到屋里去,让丫鬟给他换了一身衣服。

等换好了,才握着他的双手,对丫鬟说:“再去取个手炉来。”

然后低头眼里的批评他:“乌龟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大冬天的可不能碰水,你小时候身体就不好,若是冻着了该怎么办?过几日就要带你回去见曾祖母了,到时候姑姑我可得挨训了。”

被批评了,他却很喜欢的样子,乖乖的点了头,好像不管她怎么训他,他都觉得很开心似的。

沈令善无奈的笑了笑,丫鬟已经取了一个手炉过来了,她让他捂着。椹哥儿犹豫了一下,乖乖接过手炉捂着了,大大的眼睛却是时不时的抬起头看了看她……手炉虽然热,可是姑姑的手却又暖又软。

沈令善看着这笑盈盈望着自己的椹哥儿,想着昨日江婠和她说得话。椹哥儿长大之后,真的会像江屿那样吗?她不想椹哥儿变成江屿那样的x_ing子,男孩子还是像江峋那样阳光快乐的好一些。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环视四周,发现没有江嵘的身影,以前她一来荣竹轩,江嵘肯定就过来叫她嫂嫂了……怎么今日不在?

椹哥儿看了看她,大概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和她说:“昨日我和嵘哥儿在外面放炮仗,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回来之后就变得很奇怪……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江嵘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活泼讨喜的孩子,就算和椹哥儿发生矛盾,也很快就忘记了的。和椹哥儿的x_ing子一静一动,也不晓得是如何玩得这么投缘的。

沈令善点头“嗯”了一声,心下有些隐隐的不安。

小孩子是藏不住心事的,怕是见着了什么不该见的人……她第一个就想到了那个人,只是那会儿江嵘还那么小,肯定是不会记得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自然不可能一眼就认出来。

可是她还是有些担心。

回琳琅院的时候,沈令善先去看犬宝,结果看到伺候小家伙的r-u母和丫鬟们都在外面。丫鬟便和她说:“国公爷在里面……”

江屿……他在里面做什么?临近年关,江屿已经不用再忙公事,这几日一直在府上休息,不过也有一些大人过来拜访他,说是休息,可还是挺忙的。今日难得来看孩子的。

沈令善觉得有些有趣,没让丫鬟们出声,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一进去就听到了犬宝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有江屿的声音,不过他的声音很低,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看过去,就见江屿坐在罗汉床上,上面放着包得鼓鼓的犬宝……

江屿低着头,眉宇严肃,和他在说话,犬宝就发出一些声音,好像也和他在对话似的。

平日那样严肃的一个人……

沈令善站在原地,没敢过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便看到犬宝的声音大了一些,江屿伸了手,捏住了他袄子前胸,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江屿!”

沈令善赶紧过去。

江屿手里拎着犬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四脚朝天不停乱晃、跟小乌龟似的小家伙也艰难的扭过小脑袋,黑亮亮的眼睛望着自己,嘴里“咿咿”的响着……好像还很兴奋。

沈令善看着有些无奈,把江屿手里提着的小家伙抱了过来,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一副要拎起来扔掉的样子?

江屿眉目淡然的说:“我能对他做什么?”他又不会真的扔了他,吓吓他罢了。总是哭哭啼啼的,要母亲哄他。

沈令善也知道江屿的x_ing子,大概是在和犬宝玩儿呢,也没有继续问。

抱了一会儿孩子,才随江屿一道回正房,和他说了江嵘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看见了谁,若是永宁侯府的人,他应当也不认识吧。”

其实说的就是阮氏,只是沈令善不敢直接提,怕江屿不高兴。可江嵘是江屿的亲弟弟,阮氏还要来纠缠,那这件事情肯定是要让江屿知道的。

“倒也不一定……”他坐在她的面前,缓缓的说,“他屋里有一副人像,是我父亲昔日所作。”

画得自然是阮氏。

阮氏离开的时候,江嵘的年纪还那么小,一开始尚且懵懂无知,可渐渐长大,总是嚷着要母亲的。给他一些寄托,大概会好一些……至少他知道母亲的样子。

沈令善想了想说:“那要不,我……”

“善善。”他忽然叫了她一声,拉着她坐在身边来,和她说,“这件事情你不用管。”

她该听他的话,他说不要管,那她就不应该管,只是沈令善看着面前的男子,抬手抚了抚他蹙着的眉心,眉目温顺的说道:“你总是要我不要管这个,不要管那个,那究竟是什么是我能管的?江屿,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我现在当母亲了,你不能老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你不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吗?夫妻之间不应该相互扶持的吗?”

他再厉害,也有疲惫的时候;她再没用,也总能替他分享一些。

江屿笑了笑:“自然是当你是我的妻子的,昨晚你不是都那样叫我了吗?”

哪样?

沈令善目光顿了顿,忽然回忆起昨晚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

若非昨晚她特意吩咐魏嬷嬷早些叫她,今早她估计是要睡过头了。郑漪才刚进门,她这个长嫂可不能这样给她做榜样。

那样叫他又怎么了?他们都成亲这么久了,她那么迟才真正的接受他,把他当成自己的丈夫,这样叫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于是对上他的眼睛,说道:“我难道不能这样叫自己的夫君吗?”

听上去还有些小脾气。江屿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些,凝视着她说:“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然后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情,的确由我处理比较好,嵘哥儿那边我会去和他说。”

“你要告诉他吗?”沈令善急急的问道。

江屿敛了笑意,说道:“嵘哥儿也快十岁了,你不用只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他有分辨和判断的能力……”

好像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沈令善想了想,才终于明白哪里不对的,看着他道:“那你对我……”她比江嵘大那么多,他不是还照样当她是个孩子似的。何况十岁又如何了?十岁也是个孩子啊?她三哥十七八的时候都皮着呢。一时倒是担心起犬宝来了,他对自己的亲弟弟都这样的眼里,那对自己的孩子……而且还是个男孩儿呢。她略微蹙着眉,他看在眼里,不疾不徐的说:“他日后要娶妻生子,护着家人……你有我,这些事情想都不用去想。”

沈令善一双眼睛亮了亮,忍不住看着他。好像就这么简单的……被他给说服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的?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自然要听他的。沈令善看了他一会儿,弯唇笑了笑,接着和他说要同谢幼贞见面的事情:“……幼贞表姐一直想见见犬宝,你也知道我和她的关系,跟亲姐妹一样。就在八宝胡同外面的那间茶馆,我待一会儿就回来。”

江屿的脸色没有什么改变,依旧很温和的看着她。不过他的确不怎么喜欢她和程家的人接触,那谢幼贞已经是程家人了。不过他知道她和谢幼贞之间的关系,她并没有什么能说话的人,他也不能就一直把她困在自己的身边,都给他生了孩子了,她也不可能再跑到哪里去。

他点点头:“嗯。我派人保护你。”

她信任他,而没有多想,觉得他说的保护就是简单的保护,毕竟他们已经交过心了。

第88章 人心

程珏正在书房忙事情,听到外面有动静,是谢幼贞过来了。

就起身走出去。

看到谢幼贞站在那里。披着一件宝蓝色斗篷,里面穿了桃红刻丝风毛亮缎小袄。于是拉着她进来:“不是说过让你早些睡的吗?”

她的手有些冷,他握着没有松手。平日能将他这个丈夫照顾的无微不至,却是不知道心疼自己。

谢幼贞很喜欢程珏这样对她,大概女人都是希望这样被夫君疼爱的。她抬起脸望着他,对他说:“见你这么迟还没回来,我便过来看看。还要忙吗?今日早些歇息可好?”

程家长房四兄弟,程琰已经没了,剩下的三兄弟,原先就程珉追求功名,现如今程瓒再娶,有了冯大人这个岳父做靠山,也一步步扶摇直上。况且如今长房已经分家,程珏是一家之主,当然也是有压力的。

谢幼贞知道自己是妇人之见。

可她真的已经知足了,不想程珏这么累……而且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大概是怀孕的缘故,总是要见见他才觉得放心。

程珏带她进屋让她坐下,让丫鬟端了热茶来给她暖手。看着她冻得红红的鼻尖儿,说道:“我这就陪你回去歇息,下回这么晚可别再过来了,怀着身子要当心一些……”

谢幼贞也明白,她怀着身子,要他每日早早的和她歇下,实在是有些难为他了。

婆婆叶氏也几次三番要她给程珏安排通房。她迫于压力只好安排了,可心里总是不舒服的,却见程珏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清楚她的难处,没有把人赶走,放在身边当个使唤丫鬟。

这样的洁身自好,就连程瓒都做不到……程瓒的那个通房素和,如今就在外面养着胎呢。

谢幼贞一开始还以为冯明玉会哭闹一番,却没想到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样一声不响的解决了。

既是妯娌,谢幼贞也接触过冯明玉,起初她因为沈令善的关系有些抵触她,可她到底是大人,总不能像小孩子那样计较。况且这冯明玉的确是个好姑娘……也难怪程瓒这样疼爱她。

大概是事情已经都过去了,谢幼贞替沈令善抱不平的心思也渐渐淡了,大家都过得好好的,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结果了。

程珏随谢幼贞回了卧房,一道躺下之后,谢幼贞就和他说了明日要出门的事情:“……我早就想见见善善的孩子,据说长得很像他父亲,现在长大了不少,没像刚出生时那样娇弱了。”

早产的孩子极容易夭折,当初沈令善早产,谢幼贞就担心了很久。

程珏一时没了声音,很久才说:“也好,不过你要当心一些。”顿了顿又和她说,“带上福哥儿一起去吧。”

谢幼贞也是想带福哥儿的,很久没有见到沈令善了,他总是念叨着。听着程珏的话,她心下欢喜,觉得他总是替她考虑,男人很少有这样细心的。

她顺势靠过去一些,偎在他的身边睡觉。

闻着谢幼贞身上的馨香,程珏有些睡意全无。他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不过她现在过得很好,应该用不着担心。只是她当母亲的样子……他还真的有些想不到。

不能再想了。

程珏提醒自己。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妻子,她陪伴他数年,替他生下一子,如今肚子里又怀着一个,他不能辜负她。心里想想也是不行的。

次日谢幼贞见到沈令善的时候,就见她面若芙蓉,眼波流转,还是那副俏生生的样子。岁月对她始终很偏爱。

她抱着孩子坐着,福哥儿就很欢喜的凑过去:“这就是小弟弟吗?生得好小啊……”他是程家娇贵的小公子,长辈们都宠着他,这会儿看到一个这么小的,自然是好奇又喜欢。就伸手去摸小家伙的小手。

然后轻轻的“呀”了一声,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才看到原来是睡着的犬宝下意识的回握住了福哥儿的,还动了动小鼻子,发出一些轻轻的声响。

福哥儿晚了晚眼,越发觉得好玩儿。

谢幼贞挺着大肚子,就抱了一会儿,看着这么一个小小的家伙,想到福哥儿刚出生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么小,瘦瘦弱弱的样子。她对沈令善说:“这孩子生得可真好,起名了吗?”

沈令善笑笑说:“还没呢,就起了小名儿。”

犬宝是早产的孩子,身体弱,要先起个低贱些的小名儿养着,等日后长大了一些,再正式给他起名字。

沈令善倒是不在意这些的,觉得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就好,怎么说都是江屿的嫡长子,总是不会亏待他的。

这会儿倒是笑笑就没事了,谢幼贞想起那日的消息就是一阵后怕。怀着孩子的女人最是容易出事,她这些年已经吃够苦头了,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可不能再出事了。

谢幼贞又和她说了程家分家的事情:“……就在云祥胡同,宅子虽然不大,不过一家子住住倒是够了。”

谢幼贞觉得分家也挺好的,叶氏跟着长子程珉住,程瓒的住处离程珉的近一些,因冯明玉的身份,宅子也安排的大了一些。不过她并没有什么好羡慕的,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她从来不计较。

沈令善也道:“早晚要分家的,现在搬出来也不错。”

沈令善在程家待了五年,最了解叶氏的x_ing子。对儿媳都是极苛刻的,连谢幼贞这样好的脾气,她都挑三拣四。离得稍微远些,日子也能过得轻松一些。

然后见谢幼贞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令善心里明白她要说的是关于谁的,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好了……”虽然她不在意程瓒了,可她知道谢幼贞的脾气,想为她抱不平。

就听谢幼贞浅浅的笑了笑,和她说:“你还记得那个叫素和的丫鬟吗?”

素和?沈令善想了想,觉得有些印象,好像……好像是程瓒房里的。是他其中一个通房吧,印象中模样还不错。

她问谢幼贞:“那丫鬟怎么了?”

谢幼贞说:“她有孕了……”顿了顿才道,“就是程瓒的。”

那丫鬟……沈令善也有些惊讶,按理说程瓒不是那样糊涂的人,他如愿娶到这位冯三姑娘,在她没有怀孕前,怎么能让一个通房有孕了?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先前不是也不知道吗?人不可貌相,谁能想这样一个温润外表下的男子总是做出这种糊涂的事情。

她面上淡淡的,真的好像是在和谢幼贞聊一些琐事、一些不相干的人:“那冯氏能容得下吗?”

这倒是奇了。谢幼贞也想不明白:“倒是容下了,养在了外面……”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法子,那冯氏对他千依百顺。”

程瓒的确有这样的魅力。沈令善想,冯氏年轻貌美,才十五六的小姑娘,况且都嫁了程瓒了,自然是以夫为天。程瓒应该就是喜欢这样识大体的妻子……难怪当初瞧不上她。

现在想起来,沈令善好像觉得那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似的,太遥远了。

不说程瓒了,谢幼贞看着沈令善道:“还是你最好,那齐国公待你很好吧。”

江屿啊……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沈令善想起他,就有种抑制不住的欢喜,下意识的就笑了笑。看到谢幼贞揶揄的眼神,她说道:“再好也不及你啊。”她和程珏多恩爱啊。

的确是这样的,在外人看来,程珏对她好的没话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谢幼贞就轻轻的蹙了一下眉头,小声的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孕的关系,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的……”

对上沈令善的眼睛,担忧的说道:“善善,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觉得……他和我之间,好像总是隔着一层似的。”

沈令善登时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情,但是谢幼贞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便怀疑吃醋的人,若非憋了很久,这样的事情,她也不可能直接对她说。

大概是真的担心了……她安慰道:“大概是你想多了,怀孕的时候就是容易多想。你若是想想这些年他如何的护着你,就不会这样想他了。”

在沈令善看来,程珏对谢幼贞,是好的没话说,肯定是真心真意的。

说得差不多了,外面的丫鬟来禀告,说是程珏亲自来接人了。沈令善就笑着对谢幼贞说:“你看吧……”

谢幼贞微蹙的眉心倏然的伸展开,有种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的感觉。她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却非常的甜蜜,让丫鬟请他进来。

她侧着头看去,高大的身影踏入包间,程珏的目光就朝着她看了过来,她冲着他笑了笑,脸上十分的甜蜜。

福哥儿却上前抱着他的手,叫了一声:“父亲。”就拉着他走到沈令善的身边,“父亲你看看,弟弟可好玩儿……”

被福哥儿拽着,程珏光明正大的站在了沈令善的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迅速的错开,看向她怀里的孩子——

包得严严实实的,一张小脸又白又能,闭着眼睛在睡觉,眼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微抿着,看上去的确很可爱。

这么小的一团。程珏的表情温和了一些。

福哥儿开心的说:“父亲,弟弟是不是很好看,手好小。”

程珏就笑着“嗯”了一声。

谢幼贞也在笑。小孩子总是招人喜欢的,程珏也是很喜欢孩子的。她看着坐在对面的沈令善,她怀里抱着孩子,脸上是当母亲的温柔的笑容,程珏和福哥儿一大一小围在她的身边,他们也都在笑……好像一家人一样。不知道怎么回事,谢幼贞忽然觉得心头一堵,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一直到上了马车,谢幼贞还没有缓过来,看上去有些恍惚的样子。程珏担心的问她:“怎么了?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好像一直都不见她说话。

谢幼贞没有很快回答,只抬起眼看着程珏的脸,看了很久,才微微笑了笑:“我没事,大概是有些累了。”

程瓒看她的确是很疲惫的样子,便伸手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瑞鹤堂的院子里盛开着几株腊梅。郑漪就十分喜欢梅花。

这会儿给老太太请安之后,老太太倒是没有直接让她回去,反而独独留住了她,让她陪她一起看梅花。虽然昨日老太太对她态度亲近,可郑漪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和自己的亲祖母不一样。江老太太侧过头看她,白净的脸,稚气未脱,还是个小女孩儿呢……她说道:“让你陪着我,不觉得闷吧?”

郑漪很快就回道:“自然没有,孙媳很喜欢陪着祖母……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孙媳也是跟着祖母的身边多些。”

老太太眉目慈爱的说:“你不用紧张,你既然嫁给了峋哥儿,那就和我的亲孙女没有什么两样。”

郑漪笑了笑,只当老太太这是客气话。她和大嫂的关系不大好,她是大嫂的亲戚,她又怎么会这么喜欢自己呢?

她的拘束和警惕老太太是看在眼里,走了一段路,老太太才忽然和她说:“当初屿哥儿媳妇进门的时候,我都没有对她那么好过……”

她看了一眼郑漪,见她好像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继续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能看出来我和屿哥儿媳妇的关系不大好。你和她的关系亲近,可有些事情祖母也得和你说清楚,你和她是不一样的,我不会像待她那样待你……”

这是什么意思?郑漪有些不懂,直觉告诉她老太太的话有目的。可老太太对她再好,她肯定是和大嫂的关心更亲近一些的。这是她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老太太语气平静的说:“当初我也很喜欢这个孩子的,她从小就和屿哥儿定了亲,我也把她当初亲孙女看待,屿哥儿比她年长许多,和她成亲,总是要等她长大。咱们江家素来重守承诺,屿哥儿是长孙,没有比我这个祖母更急着盼他成亲的……等就等吧,好不容易等到屿哥儿十九了,他父母却又出了那样的事情,亲事自然是要再延迟几年的。却没想到,在那种节骨眼上,和屿哥儿从小定亲的女孩儿居然就要嫁给别人了……”

这件事情郑漪也是知道一些的。

的确是当年大嫂做的不厚道。

她侧过头,望着老太太布满褶子的脸,就想起了家里的祖母,看着她微微s-hi润的眼眶,和心疼的语气,她也能体会到一个当祖母对孙儿的心疼。

“……所以在屿哥儿这样有出息的时候,她又跑来嫁给了屿哥儿,我这个当祖母的,才有些不平。只是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反倒都是我这个老婆子的错了。”

郑漪能看得出来,现在江老太太对大嫂的确很客气,半点都不敢亏待她。大概就是因为国公爷吧,他那么护着大嫂,又怎么舍得被人不给她好脸色看?

郑漪懂老太太心里的委屈。一个疼孙儿的老人家,在经历过江家大起大落之后,看着孙儿又娶了昔日在他落魄是抛弃他的女人,当然不可能毫无芥蒂的接纳她。

郑漪轻轻的叫了一声:“祖母。”

老太太就叹息的说:“罢了,我同你说这个做什么……”然后满目慈爱的看着她,握着她的手说,“只是祖母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孩子,若是你大嫂当初也有你一半的懂事,我怎么会不满她?”

“……祖母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在祖母的面前,你不用紧张。还有,齐国公府的事情,祖母也管不着,日后顺着你大嫂就成了,她对你还是挺好的……屿哥儿峋哥儿他们就最听她的话,你和她关系好,应该也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语气听上去好像真的是为她着想似的。

郑漪心下有些百味杂陈,换做是谁,都不大喜欢自己的丈夫最听大嫂的话,而且还是那样一个美貌无双的大嫂。

第89章 冷淡

回到齐国公府的时候,就下起了雪。

沈令善走在前头,丹枝替她撑了油纸伞,魏嬷嬷抱着孩子走在后面。

天色有些暗沉沉的,到琳琅院的时候,就看到长廊下立了一个高挑的身影,穿了一袭青色长袍,衣服非常的单薄。可是他的身形高大英武,看上去就显得如山岳般挺拔。

雪越下越大,就有一种隐隐绰绰的感觉。

他好像也看到了自己,目光凝视着她,眼神应该是很柔和的,她看不清楚,但是能想象到。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每次看到他,都会觉得踏实,有种归属感。

也不让丹枝撑伞了,她的步子略快了一些,朝着他走了过去。

走到他的面前,他就伸手把她拉到廊下。沈令善看着他,觉得刚才远远看着他的身影,有种非常孤独的感觉。他是在等她吗?忽然想到以前她父亲常年在外带兵,她想念他的时候,也总是会这样等他。

他穿得虽然单薄,可是手心却是暖烘烘的。他拉着她进屋,她就和他说话。听到今日也碰到程珏的时候,江屿的表情才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却看她喝着热茶,一双眼睛被热气晕得泛着隐隐的水光,看上去非常坦诚,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如今已经能这样随意的和他相处,真正的将他当成家人。江屿笑了笑。

程珏对她的心思,她大概从来都不知道。她应该不知道很多事情,年幼时和她相处的那些个玩伴,亲近的表哥表叔,其实有很多都喜欢过她。年轻轻的少年,想要动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况且那时候的她虽然娇气却心地善良,活泼爱笑的女孩儿,最是招少年郎的喜欢。

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沈令善有些疑惑,问他:“怎么了?”

江屿就把她抱到怀里来,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她倒是不像一开始那样不习惯了,已经完全适应了他的亲近,被他抱着还挺舒服的,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

抬起眼睛的时候,就能看到外面的雪花纷飞,屋内是一室的暖光。

之后沈令善问他江嵘的事情。

江嵘若是真的见了阮氏,那他心里肯定是不好受,江屿又是这样不会安慰人的x_ing子,也不晓得江嵘能不能明白。江屿就对她说:“已经没事了。”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

沈令善也不好再多问。

不过次日沈令善去荣竹轩看江嵘和椹哥儿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小家伙蹲在地上堆雪人,笑声朗朗,非常开心的样子。

沈令善这才放心了。

今日是郑漪回门的日子,江峋一大早就陪着郑漪回去了。说起郑漪,魏嬷嬷便说:“听说昨日老太太和二夫人说了很久的话,还挺投缘的。”

见自家夫人不在意,她继续道:“老奴知道夫人不喜欢听这些,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防,二夫人虽是沈家的亲戚,也十分尊重您,可她的年纪实在太小,若是老太太真的想利用她做些什么,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总觉得老太太这样做是有目的的。

沈令善觉得郑漪不是那种糊里糊涂就容易被人利用的人。

齐国公府的礼数十分周到,回门也给足了郑漪面子。郑夫人就拉着郑漪进去说话,问她在齐国公府的事情,她红着脸一一回答,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说到老太太的时候,郑漪才和祖母说:“先前倒是听说江老太太不好相处,不过我觉得她还是挺喜欢我的,把我当亲孙女一样看待……对二房三房的孙媳都没那么好呢。”

郑夫人听了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江老太太可不是省油的灯。

然后又听郑漪说:“……而且还提醒我要好好和大嫂相处。”说到这里,郑漪就蹙了一下眉,想起昨晚她有意试探江峋,言语间他的确对大嫂很尊重,联想起江老太太的话,她难免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就将此事也一并和郑夫人说了。

郑夫人听了之后,才眼皮子跳了跳,拧眉厉声道,“漪姐儿,先不说你嫁给江峋的事情,就算没有这一层关系,别人说善善的不是,你都是要护着她的。”

当初沈檀喜欢郑漪,她存着私心,才在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之前,先让郑漪定亲。

她这么做,已经有些不厚道了。

沈令善却是真的满意郑漪,让她顺顺利利嫁到齐国公府。

如今成事了,反倒挑起她的错来了……

郑夫人语重心长的说:“咱们郑家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长嫂如母,就算江峋听她的话又如何?难不成你希望自己嫁一个不尊重长辈的夫君?当初善善的确对齐国公有愧,可这种事情,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连他自己都不介意,你一个外人想那么多作什么……”

“……而且事情一码归一码,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可她对你好,却是真真切切的,你自己能体会出来。而且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喜欢?江老太太才刚见你,一切都是表面的,要日子久了才能看出来,你自己要学聪明一些,不要把什么话都当真。”

大概是因为先前有愧沈家,郑夫人就见不得郑漪这样看沈令善。

郑漪一张脸白了白,紧紧拧着袄子的边沿。她也是个聪明的姑娘,之前嫁给江峋,她的心情一时没有缓过来,事情都要慢慢的适应,所以都来不及细想,如今听了祖母的话,郑漪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是啊……她怎么能这么想大嫂,这样揪着她的错处不放。

郑漪说道:“是我错了。”

郑夫人也知道她年纪小,哪里是江老太太的对手,只和她说:“你知道记着,江家早已分家,你是齐国公府的媳妇,就算真的和家人有什么矛盾和不满,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更不能被外人利用了去。”

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若是闹出了什么事情,都是没有好处的。

郑漪就点点头。

回来的时候,沈令善就看到郑漪有些不对劲儿。刚嫁进来的新妇,心思总是要敏感一些的,毕竟孤身一人离家,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家里。这种感觉她当初就体会过。

于是等江屿和江峋说话的时候,沈令善便把郑漪叫到里间来。

让魏嬷嬷给她端了茶和她喜欢吃的点心,才问她:“今日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可是二弟惹你生气了?”

江峋是武将的x_ing子,大概是不懂女孩儿的心思,若真的无意间做了什么让郑漪不喜的事情,他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呢。

郑漪当然不敢把她之前心里的想法和她说,只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是一时糊涂,怎么就那么大的自信,觉得老太太就是喜欢她呢。

她的表情自然了一些,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舍不得娘家。”

只是这样她就放心了。沈令善微笑着说:“女孩儿长大了,自然是要出嫁的,刚开始的确是这样的,日后慢慢就习惯了。你下回若是想回去,就让二弟陪你回去……再过半个多月,就又可以回去一趟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

她也不是真的因为这个,可见她这样耐心的安慰她,郑漪心里就更难受了,甚至还有些不大舒服。

郑漪从小就是非常招人喜欢的女孩儿,现在她因为江老太太的一番话,轻易的对大嫂产生了偏见,的确是她的不对。可是她这样的以己度人,对方反而是一副善良大度的样子,就衬得她有多坏似的。

便垂了垂眼说:“大嫂,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

沈令善也知道她肯定是有一些不想和她说的话,太正常了,毕竟她俩的关系又不是真的亲近到无话不说的地步,于是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她对郑漪好一些,却也没有奢望她对自己推心置腹。她只是做一些分内的事情,至于结果如何,只要她自己问心无愧就成了。

兴许是江老太太的确对她做了一些什么,她该去想法子解决,可若是郑漪就是这样轻易的被人说动,那么这种事情日后还是会有的。

最根本的解决办法,是在平日相处的过程中。总是需要很多的时间,才能了解一个人,看清一个事,清楚自己应该站在哪个位置。

况且她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

去看完孩子之后,沈令善去了一趟江屿的书房,却看到他人不在里面。

看到紫檀西番莲纹圆桌上搁着一个碗,甜白瓷的小碗。

是空的,底部有些深褐色的,闻着有些药味儿……

碗在书房,那肯定是江屿自己喝的。

他生病了吗?

沈令善蹙眉想了想,觉得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

没有等到江屿,回去之后,沈令善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四同斋有旁边有小厨房,没成亲前江屿经常住在那里,所以这些都有准备的。可成亲之后,一切生活起居都在琳琅院,那小厨房自然也是闲置了。

可她没见过琳琅院的厨房有熬药——那是他故意不想让她知道的。

沈令善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前放着的花觚。

之前是丹桂,现在是腊梅。

他其实不是一个很懂情趣的人,她说过喜欢他摘得花,他就经常给她摘了,每天都有新鲜的。好像就会这一招似的……沈令善有些开心的笑了笑。

以前她总是娇气的希望有人替她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给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体现真心和对她的在意。现在呢,有人能送她一枝随手就可以摘到的花,她就觉得很满足。

过了一会儿江嵘就进来了。

快要十岁的小少年看上去已经长了不少的各自了,看到她便叫她:“嫂嫂,您叫我来有事情吗?”

他也是很喜欢来找嫂嫂说话的,可是大哥说他是男子汉,不能一直来找她,而且现在又有了小侄儿,嫂嫂已经够辛苦了。说得太有道理,他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平日就很少来琳琅院了。

看到他来了,沈令善将做好的护膝给他:“喜欢吗?”

江嵘笑了笑,眼睛弯弯跟月牙似的,亮晶晶的,对着她说:“喜欢,嫂嫂对我真好……”一双小胖手捏了几下,笑得更傻气了,“好软,肯定很暖和。”

到了护膝,江嵘很欢喜,想到之前大哥和他说的事情,他敛起笑意,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嫂嫂,小声的说:“嫂嫂,我母亲的事情,您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大哥最听嫂嫂的话,肯定没有事情瞒着嫂嫂的。

他有时候看上去很小孩子气,有时候却很懂事,就像现在。

他垂着眼睫喃喃的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已经长大了,早就不想母亲了,只是忽然知道她还在,只是不要我了,有些难过罢了……我大概非常不招人喜欢吧。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有嫂嫂你们喜欢我,我已经很开心了。”他说着笑了笑,却用力的抿了抿嘴,想哭,却还努力的在笑。

沈令善轻轻把他抱进了怀里。江嵘就靠在她的怀中,问道:“嫂嫂,你会一辈子喜欢我的吧?”

她笑笑说:“当然。”

江嵘笑笑,这回是真心的,满足的抱着嫂嫂,好像母亲一样。侧过头看到进来的高大身影,江嵘才睁大了眼睛:“大哥,你来啦。”

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双手抱着护膝,很满足的从嫂嫂的怀里出来,开开心心的回去了。沈令善看着他开心的背影,也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了,却看到江屿的脸色不太好看,于是拉着他坐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他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太想说话。

沈令善也不问了。因为看到江屿,就想到刚才书房里的那个空药碗,就关心的问他:“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刚才去你书房,看到有个药碗,你在喝药吗?”

江屿想了想,对她说:“没有。”

“那是什么?”别的事情他可以不说,她也不会多问,可是这种事情,总是要告诉她的。

江屿望着她的脸,启唇说道:“善善,我只是不想让你有孕。”

他的神情看上去极为寻常,好像是说一件很小的事情,可是子嗣哪里是小事?她忽然就想到了,眼睛睁大了一些,当下就蹙眉道:“那你怎么不和我商量?那药对身体有伤害吗?你喝了多久?会不会以后都……”“善善。”江屿忽然握住她的手,眼神深邃,“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孩子了,好不好?”

沈令善忽然觉得一阵恍惚,看着江屿的眉眼。以后不要孩子……她好像接受不了。

喃喃的说:“可是你说……你不说过,还想要个女儿吗?你不是说……”

他明明说过,想要好几个孩子,男孩儿女孩儿都要。她也曾期盼过,生下犬宝之后,她就更期盼了,觉得给他添个弟弟妹妹,肯定很有趣。

“……现在不要了。”是江屿的声音,非常的冷淡和果决。

第90章 商量

晚上犬宝吃完n_ai之后,沈令善没有让r-u母抱他回去睡,而是将他带回了卧房。刚生完孩子的母亲,自然是要时时刻刻看到他才好,可是她顾着江屿的感受,总是要克制一些的。现在看着他躺在榻上,小小的手,小小的脚,白嫩嫩的脸,看起来很乖。

其实怀他的时候也没多辛苦,有时候不舒服,忍一忍也都过去了,她都是可以接受的,生他的时候,虽然差点出事,可她也是挺过来的了。闻着小家伙身上的n_ai香味儿,沈令善觉得很幸福。她也不过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有了孩子好像才完整一些。

一阵y-in影忽然笼罩下来,沈令善转过头看了一眼,见他掀了被子躺了进来,睡在了她的身边。

刚才他的那番话,实在是震惊到她了。那会儿生孩子,他选择她的时候,她尚且可以理解,可是日后再也不要孩子,不惜吃那种药,她却是想不到……

一般是女人喝的,哪有男人喝那种药?

若是日后真的出了什么毛病,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男人对子嗣一向看重,江屿应该也不会例外,怎么会……

于是沈令善放下小家伙的手,将他放到了枕头旁,然后侧头看了一眼江屿。

他也在看她。

忽然有些安静,好像彼此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沈令善将被中的手伸了过去,伸到了他的被窝里,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江屿立刻就感受到了,稍稍用力就将她拉了过来,把她拉进他的被窝中。

两个人立刻靠在了一起,亲密无间的和平日一样。

沈令善思考了一番,才对他说:“你让我好好想想,过几天再和你说,好不好?”她是真的喜欢孩子的。

江屿低低“嗯”了一声。

当了母亲,她看上去的确成熟了许多。就和她说:“孩子多了,你也照顾不过来,不如只养一个,用心教导,日后也避免了一些纷争。”

哪有那么多歪理?

别说是大户人家了,就算是普通人家,也是希望多子多孙的。不是所有兄弟姐妹长大后都会发生争斗的。

她知道他是在说服自己,可是这一点她还是分得清的,说道:“可是你难道不想要个女孩儿吗?犬宝像你多一些,若是生个女孩儿,像我就好了。”

像她的女孩儿……江屿想了想。他怎么会不想要呢?

就是现在的这个儿子,虽然大多随自己,可只要想到他的身上流着的是他们两个人的血,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他对他也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这件事情她的确要慎重的考虑考虑,毕竟是关乎子嗣。可看江屿的样子,好像是下定了决心。还要那药……沈令善忍不住抬起头,额头刚好碰到他的下巴,皮肤轻轻的擦过,他的身体好像略微僵硬了一下。沈令善说:“那药你先不要喝了……若到时候咱们真的不要,还能有其他办法的。”

是药三分毒,对上身体肯定是不好的。越想越觉得担心,问他,“你究竟喝了多久?会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

她这样好脾气的和他商量,江屿很是受用,看着她担心的表情,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影响哪里?这里吗?”

他还低低的笑。

“这里”就用力的顶了顶她。

沈令善一张脸滚烫,大概是很少听到过他这样轻佻的语气……她虽然的确担心过,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根本不影响吧?

她又恼又臊,红着脸下意识往后面挪,他轻轻扣住了她的腰。

在他身边她从来都跑不了,他总是能轻轻松松就捉住她。若是她真的逃得了,那应该也是他故意让她走,不过很快就把她抓回来了,逗她玩儿似的。

男x_ing的气息迅速包围着她,炙热的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沈令善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清朗的眉目,最好看的是这双蛊惑人心的眼睛,会让你觉得你是这个世上他最珍视的人。她略微仰头,唇瓣就碰上了他的,然后是潮涌般袭来的热烈的吻,那双手搂着她的腰,将她的身子提了提,她将手从被中伸了出来,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被他压在了身下。

凝脂般的娇躯,与昔日不同的是,除了淡淡的馨香,还要一股刚生完孩子的n_ai香味。

有些凌乱,两个人的头发都缠在了一起。

他抬起头的时候,她用力的呼吸,双手却没有放开,看着他的眼睛,她笑了笑。然后轻轻推了推他。她知道不影响了,可是今晚孩子在身边,刚睡着呢,睡得不熟,可能一有动静就醒来了。

只是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俯身下来。沈令善身子颤了颤,略微仰起头,连脚趾都下意识的用力蜷着。

之后颠簸得厉害,沈令善用力的闭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这种事情又不是真正能控制的了的。

第91章 过年

醒时江屿已经不在身边了,沈令善下意识的往枕头边上看了看,发现孩子也不在,就坐了起来,撩起了床帐。

看到江屿就站在面前,长身玉立的感觉。

知道她在想什么,走了过来,坐在床边对她说:“孩子让魏嬷嬷抱走了。”沈令善这才放心,不过看到他含笑的眉眼,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就想起昨晚他对她做得事情……有孩子在,明明应该克制一些的,可是他好像比平日更放肆了一些。

而且那些姿势……

沈令善不敢再继续想下去,顿时面颊通红,有种脸红心跳的感觉。

而昨晚的那件事情,沈令善才忽然有些反应过来了。他自己胡闹也就算了,她可不能顺着他。孩子总是要有的,只有一个的话,也太孤单了。

可江屿的态度坚定,说服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要想想法子才行。头一胎艰难一些,第二胎就会顺利很多,而且她会注意一些的,不出意外,足月生产的话就要安全一些。

“……你在想什么?”江屿看着她一副出神的样子,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寝衣,只是敞开的领口处露出的肌肤更加的雪白。乌黑的长发,唇红齿白的俏脸,白皙娇嫩的皮肤,没有一处是不好的。

沈令善睁大眼睛“啊?”了一声,才笑了笑,对他说:“我在想什么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她在他的面前从来瞒不了什么事情的。

江屿笑笑。他又不是神仙,若是她想什么他都知道,那会儿她也不会嫁给被人。虽然不太喜欢她有什么事情不告诉他,可他也不勉强她,就算是夫妻,在对方面前,也不可能是完完全全透明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起来吃早膳吧。”

哦。沈令善应了一声,准备起来,看到江屿又叫了她一声:“善善。”她就抬起头看着他,见他启唇说道,“替我缝双护膝吧。”

他要护膝做什么?他明明一点都不怕冷的。

忽然想到了昨晚的江嵘,沈令善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就笑盈盈的看着他的背影。看上去高大英挺,在人前是个极有威严的人……

他怎么就这么有趣呢?

她在后面低低的笑。江屿面对着她站在榻前,忍不住转过身重新看向她,见她一副做了坏事要躲的样子,便凑上去直接将她压在身下,抵着她的脸:“就这么好笑?”

他呼出的热气轻轻的吹拂在她的脸上,沈令善的笑声一顿,才眨眨眼睛正经的说:“我没有笑,只是在想给你做什么颜色的。你喜欢什么颜色?青色好不好?”摸清了他的x_ing子,知道他在意她,料定了他不会对她做什么。

他也喜欢她这样恃宠生娇的样子,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抱着她的脑袋,一下下用力的吻她。看着她被自己吻得小脸涨红,江屿的眼底也满是笑意。

很快就到了大年初一。

齐国公府添了新丁,自然要比往常热闹一些的。只是犬宝还是个尚在襁褓的n_ai娃娃,还不能像江嵘和椹哥儿那样开心的玩儿。不过有时候看到江嵘拿着糖来逗他的时候,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咿咿呀呀很兴奋的样子。等到了明年就热闹了。

妯娌间很容易发生一些摩擦,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然是要相处的融洽一些才和谐。

郑漪刚进门,加上年纪小,难免容易产生一些情绪,可是她的心却是不坏的。很快就好像忘了那回的事情似的,特别是看到犬宝的时候,瞧着这么一个香香软软的小侄儿,郑漪就很喜欢来看他。

初三这一日,沈令善随江屿一道回了娘家。之后又去了外祖母家拜年。沈令善的外祖母罗老太太,抱着小外曾孙稀罕的不得了,也问了沈令善郑漪的事情,怕她应付不过来。

老人家就是这样样子,不管你多大了,嫁人了还是生孩子了,在她的眼里,你都还是一个孩子。

沈令善说:“外祖母您放心,二弟妹非常懂事,我和她相处的挺好的,而且她帮了我不少的忙。”

罗老太太蹙着眉头,到底是放心不下,等怀里的小家伙发出声音时,很快被吸引了过去,立刻逗了起来。小家伙倒是好哄,在罗老太太面前很是乖巧,三两下就不哭不闹了。

罗廷舟过来的时候,罗老太太就说他。这么大的岁数还不成亲,长辈难免念叨,何况是过年这种日子。

沈令善看他穿了一件湖蓝色的锦袍,看上去斯文清朗,非常的英俊,不过就是不爱说话的样子。

大概是习惯了,罗廷舟倒是由着祖母说他。

罗老太太说:“好在总算是松口了,等年后就早些让你和菁表妹定下来。”

菁表妹?沈令善疑惑的看向罗老太太,怎么这件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

罗老太太笑着说:“是你大舅母家的姑娘,过了年便十七了,是个活泼的女孩儿……”

这么一说,沈令善倒是有些印象了。她大舅母顾氏,的确有个娘家的侄女,经常来外祖母家,就叫菁姐儿,小时候好像还挺黏罗廷舟的。不过那时候罗廷舟不太爱理人。

她一直以为,罗廷舟应该会娶一个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像谢家两位表姐那样的,却没想到,最后他会娶一个x_ing子活泼开朗的。

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想起来,她仿佛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

罗家的女眷都在谈论罗廷舟的亲事,沈令善听了外祖母的话,也朝着罗廷舟投去贺喜的眼神。只是他眉目恭顺的站在祖母的面前,神情淡淡的,完全没有喜悦的感觉……若不是知道他内敛的x_ing子,她还真的要以为罗廷舟不太喜欢这门亲事呢。真是古怪的x_ing子。

沈令善也不再多想。

江屿和她几个舅舅在说话,沈令善在外祖母这边坐了一会儿,就有些想见他了。

出去的时候刚好碰到罗廷舟。他在院子里的腊梅树下,低着头,帮罗家的几个小孩儿点炮仗。小孩子们穿着喜庆臃肿的新袄,看到罗廷舟这样面不改色的点炮仗,好像一点都不怕似的,点完之后,听着炮仗噼里啪啦的声音,一个个捂着耳朵,朝着罗廷舟投去崇拜的眼神。罗廷舟也带着笑意,看上去和刚才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等孩子们散去,罗廷舟好像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登时就僵住了。

还是那副表情。

刚才她就隐隐有些感觉,现在更确定了。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他,可是她分明连见都没怎么和他见面。

真是太奇怪了。

换做小时候,罗廷舟摆这样的脸色给她看,她这会儿估计扭头就走了,可如今他们都已经不是孩子了。

等他过来的时候,沈令善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好抬头看他:“恭喜二表哥了。”

罗廷舟就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就走了。

身后的碧桃就小声的说:“罗二公子怎么这样啊……”在长辈面前,明明很懂礼数的。

沈令善的笑容僵了僵,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也觉得他有些奇奇怪怪的,她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很快否定了,然后无奈的笑了笑,准备过去的时候,看到江屿过来了。

她立刻重展了笑颜,走了过去:“我正好想去找你呢。”

江屿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低头问她:“找我做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想见见他。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立刻就明白了。江屿说道:“刚才和你罗表哥说什么?”

很随意的语气,沈令善也没有多想,说:“小时候和他就不经常说话,现在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听外祖母说,他要成亲了,恭喜他罢了。”可是他好像并不领情的样子。以后她还是少和他说话吧。

江屿点点头:“那倒是好事。”然后说,“定了日子了吗?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儿过来。”

沈令善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他可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平日这些宴席,都是能不去就不去的,而且他和罗廷舟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吧,都没见过他们接触。她问他:“你和二表哥关系很好吗?他先前一直在蕲州当知县,年前才回来的。”

这个他当然知道。不过罗廷舟的能力可不仅仅于一个小小的知县。

只是他不想在她的面前赞赏他的能力罢了。

他侧过头看着她明媚清丽的眉眼,握着她的手下意识用力了一些。淡淡的说:“嗯,平日也没怎么说过话。”

第92章 福气

正月十五这一日,江屿陪她一道出去看了花灯。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盏鲤鱼花灯给犬宝。小家伙不过三个月大,只眼睛亮亮的看着花灯,一副稀罕的不得了的样子。

沈令善低头逗着孩子,想到了什么,略微抬起头,看向坐在羊角宫灯旁的江屿,暖黄的灯光照得他的脸格外的柔和。

不知道在看什么书,很认真的样子。

她轻轻握住了犬宝的小手,觉得还是得给他添个弟弟妹妹才是。

犬宝百日宴后,身子看着才结实了一些,不过就是越发的闹腾了。

郑漪就经常过来帮她带孩子。

她和江峋非常的恩爱,只是再几日江峋又要外出,小夫妻俩成亲后第一次分开,郑漪就难免有些不舍。

郑漪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孩子,再看在边上做绣活儿的大嫂。她总说是和江峋过了一个月才分开的,大嫂可是刚成亲的时候,那国公爷就外出了,一走就是半年呢……

想到这里,郑漪有些担心,说道:“大嫂,你过几日有空吗?我想去趟白泉寺。”

夫君要远行,妻子去烧香祈福,最是正常不过的。沈令善理解她的心情。当初江屿外出的时候,她可不像郑漪这样担心他,说起来那时候的确没有当妻子的觉悟。得亏他包容她。

便和郑漪说:“自然是有空的……”然后笑笑,“白泉寺求子也十分灵验。”

原先沈令善也是被人打趣儿的,如今说起这个,倒是半点都不脸红了。不过郑漪的脸皮薄,一听这个就臊红了脸,双手轻轻的握住,端得一副娇羞女儿态。

她也知道沈令善的事情。

当初她嫁给程家二爷整整五年,一直无所出,而嫁给江屿才半年多,就诊出了有孕。而且还是一举得男……

好像就是喝了白泉寺后山的泉水。

郑漪也是期盼着孩子的,这么一说,心里就隐隐期待了起来。若是能在江峋出门前怀上,那她也不至于太寂寞。

傍晚的时候,沈令善听到了程家那边的消息。谢幼贞顺利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沈令善非常惊喜……她只知道谢幼贞有孕,却是不知道怀的是双胎。的确是个有福之人,先前和程珏夫妻恩爱,早早的生下长子,如今福哥儿刚满七岁,这个时候添个弟弟妹妹,再合适不过了。

魏嬷嬷说道:“程三夫人好福气,盼什么来什么。等过些日子小公子长大一些了,夫人也给小公子添个妹妹。”沈令善看了看躺在摇篮里睡得香甜的小家伙,想对魏嬷嬷说,江屿根本就没这个打算。

……

程珏一直陪在谢幼贞的身边,看着她疲惫的眉眼,亲手替她擦脸擦手。

而看着放在一旁那一红一蓝两个襁褓,孩子生得十分的小,可他心里却又一种很满足的感觉。

他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静静看着她的模样。其实她的容貌也非常的出色,而且知书达理,跟了他之后,他好像并没有给她什么荣耀。

谢幼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的睡过一觉了,孩子终于生出来了,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等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自己丈夫的脸时。

她愣了片刻,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从那日茶楼之后,他站在沈令善身边的那一幕一直挥之不去,女人天生就是敏感的x_ing子,有了这么一点蛛丝马迹,再联想起之前的种种,到最后有种一发不可收拾的感觉……可是现在看到他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忽然觉得或许是她想多了。

就算他真的喜欢过她,也是正常的事情。那时候的沈四姑娘娇贵美貌,应该有很多年轻的男子爱慕,她兄长不也喜欢过她吗?

如今都已经过去了罢。

他对她已经够好了。而且善善也不是那种人,她应该自己都不知道吧。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只是她和善善的关系不一般,是关系非常亲密的表姐妹,心里的感觉总是要复杂一些的。

她冲着程珏弯了弯唇,声音沙哑的问:“孩子好吗?”

知道她刚醒来挂念的肯定是孩子,程珏让丫鬟将两个孩子抱过来给她看。

他揽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起来,靠在他的怀里看孩子。对她说:“看到了吧?孩子们很乖。”

其实她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管是当妻子还是当儿媳,从来是挑不出错的。只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总是觉得亏欠他,要再给他添个女孩儿。

如今男孩儿女孩儿都有了,他们有了三个孩子,她应该不会再有负担了。能踏踏实实的当他的夫人,相夫教子。

谢幼贞看了孩子,满足的笑了笑。

而后望着程珏,想起生孩子时的感受。

头一回生福哥儿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她心里一直很害怕……她道:“生孩子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再给福哥儿找个母亲。”

平日心中的猜忌和疑惑,在到了这种生死关头,一切都不重要了。那时候她甚至想,如果程珏真的不是真心喜欢她的,那么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他应该能少伤心一点。

程珏不太擅长哄女人,而且谢幼贞也不是那种会撒娇闹脾气的,她嫁给他那么多年,总是包容他,x_ing子很好。大概是刚生完孩子的缘故,程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和她说:“胡说什么呢。”

哪里还有她那么好的妻子?

谢幼贞摇摇头,眼里含着泪光,笑着看着他。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她虽然奢望他的心里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可是更害怕他没人照顾。

只要他心里能给她保留一个小小的的位置。她不怕被取代,而且愿意被取代。

程珏只当她是胡话,用汗巾替她擦了擦眼泪。看着他温柔的举止,谢幼贞忽然想,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一份责任,若单单只是这样,那当时他那么喜欢善善,看着善善嫁给他二哥,又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那样的冷落,心里肯定很痛苦吧。

谢幼贞伸出双手,用力的抱紧他的身子。

程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总觉得这段日子她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好像并没有别的事情发生,怕只是因为怀孕的缘故。

现在的她看上去好像非常的无助,他自然是怜惜她的,他是她的丈夫,她无助的时候,他愿意当她的浮木给她依靠,让她紧紧抓着自己。

江屿从宫里回来,沈令善上前伺候他更衣,他敞着手臂,她和他说谢幼贞生产的消息。

抬起头打量他的表情,见他一副好像没有听进去的样子,一点都不在意。

便握着他的手说道:“幼贞表姐先前也因为生育损了身子,不过总算是调养好了,这回非常的顺利,而且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他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副静静等着他反应的样子。他并不希望看到这双眼睛露出失落的样子,可是他更不希望看到那种事情发生……那回他很久都没有睡好觉,总是要看着她在他的怀里才放心。

他道:“善善,别的事情我都能答应你。”

沈令善的眼睛顿了顿,知道他说得非常的清楚,也非常的果决。失落的确是有的,总觉得他有些太过小心了。

松开他的手,替他穿好了家常便袍,低声的说道:“我知道。你若是不喜欢,我依你便是了。”不能每一次都是他顺着自己,可是这件事情她的确有些不情愿。

又和他说:“过两日我准备和弟妹去趟白泉寺……”

故意转了话题。

感觉到他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沈令善抬起脸去看他的眼睛,听他说道:“善善,这件事情不要再想了。”

大概是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撞了一下。然后问:“那个药,你还在喝吗?”在房事上面,他这段日子并没有很克制,而他并不想让她怀孕,那么肯定没有停药。他没有说话,她就明白了。江屿就说:“你放心,是徐太医开得方子,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影响。”这种事情她哪里放心?一个男人愿意喝这种药,可见对自己有多狠,问他:“真的吗?那若是停了,以后还会……”

“嗯。”江屿自然也没有做到这么绝,总是要顾及她的感受的。

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等次日江屿出府的时候,沈令善特意将四同斋那边负责煎药的嬷嬷叫了过来,是一直在江屿身边伺候的林嬷嬷。她长得高瘦老实,平日里话很少。

她待林嬷嬷客气了一些,林嬷嬷便直接的说:“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老奴?”

活到这个岁数的,都是人精儿。沈令善想什么,她们都能猜到。无端端的额,找她说话做什么?

她也不瞒着她,对林嬷嬷说:“我知道嬷嬷你这几日一直在给国公爷煎药,今日找你来,是想让嬷嬷将那药换了……”

她看了一眼搁在手边的葫芦纸内包着的几贴药,对她说:“这是强身健体的,日后嬷嬷就把这个煎给国公爷喝。”

林嬷嬷是江屿身边非常忠心的下人,就算是夫人吩咐,也不敢违背国公爷的意思,为难的说道:“夫人,这怕是使不得……”

她知道她肯定不会答应,只问她:“那嬷嬷知道,国公爷平日喝得是什么药吗?”

林嬷嬷没有说话。沈令善就将事情告诉她,见她一副惊讶的样子,才说道:“我知道嬷嬷你对国公爷忠心耿耿,可此事关乎国公爷的子嗣……”

林嬷嬷哪里知道这药是何作用?国公爷要她煎,她就不会多问。可若真的是这样……她是知道国公爷对夫人的深情的,以他的x_ing子,做出这种事情也并不稀奇。

可是这种药如何能乱喝?

若日后国公爷真的就这么一个子嗣,那实在是……林嬷嬷自然是念着小公子的好的,可是小公子出生就艰难,身子骨也弱,虽说现在养得白白胖胖的,可早产的孩子,夭折的不在少数。她的心下有些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了。

沈令善继续说:“嬷嬷你放心,若是日后国公爷知道此事,我能保证他不会责怪你。”

她这么一条老命,还怕国公爷责怪吗?林嬷嬷是不在乎这些的,想了想说:“老奴知道了,这便按着夫人的意思做。”

沈令善点点头,看着林嬷嬷将那几贴药领下去,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今日朝堂之上,御史丁举告发户部侍郎程珉,勾结庆州承宣布政使司李泉,及提刑督查使司赵雍,吞盗庆州赈灾官粮。

小皇帝赵衡下令,已将三人交于审刑司审讯。

程家长房已经乱成一锅粥。

叶氏就让程瓒想想法子:“珉哥儿可不能出事儿,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儿,咱们程家可真的要完了……”程瓒看着母亲这样着急,心里也是为兄长感到担忧的。

只是若是此事属实,那长房的确是完了。

刚刚分家,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冯明玉不过一个女流,只能站在丈夫的身边,帮不上什么忙。叶氏看到她,忽然捉着她的手说:“明玉,不如你回趟娘家,找你父亲帮帮忙。”

冯明玉也不是个傻的,她父亲虽然对她好,可这种事情,怎么会听她的话?

一时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婆婆。

叶氏平日对这个儿媳还是挺好的,就是因为她父亲冯詹的关系,如今他们程家出事了,亲家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叶氏自然是有些不满的,说道:“平日娘把你当亲女儿看到,比对宝华还要好,怎么现在有事情要找你帮忙了,你却是这副表情?”

这话冯明玉就不爱听了。

她也不过是犹豫,毕竟此事关系重大,总是要想一想的。在关键时刻,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质,冯明玉想着平日也是对自己的好,再听她现在这样的语气,心里自然是有些明白了的。

她就说:“那我去找我父亲说说看,若是能帮忙,自然是要帮的。”

叶氏这才赶紧让冯明玉回冯家。

冯詹一看冯明玉就这样跑来找他帮忙,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对她说:“你婆婆糊涂,你也跟着她糊涂,这件事情皇上已经下令审查,若是诬陷,自然会还他清白;可若是事实,你让父亲这个时候去帮忙,是想把父亲也拉下水吗?”

冯明玉就是因为明白这个理,所以刚才才会犹豫。可婆婆都这样说了,她总是要做一些事情的,如今听到父亲这样训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冯詹看到她这副样子,就叹了一口气,心疼的说:“我知道你为难,不过这件事情,父亲的确没有办法。你回去同你婆婆说,若是能想法子,我是肯定会想的,但是并没有多少把握。”

冯明玉点了点头,准备回去。冯詹叫住了她,问了一句:“程瓒他对你好不好?可有欺负?”

看着父亲伟岸的身姿,两鬓间隐约可见银丝。

当初她那样欢喜的出嫁,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和父母分离的不舍,如今当了半年的程家妇,才终于有点体会。当一个被保护的女孩儿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用管,父亲会替她安排好。

可是嫁人之后,就要想法子去讨好迎合,受了委屈也不能随便的发脾气……

她就笑了笑,对父亲说:“父亲放心,夫君他对我很好。”

回到程家,冯明玉将父亲的回答告诉了叶氏。叶氏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儿,听得出冯詹的敷衍,对冯明玉的态度自然冷淡了许多。冯明玉看着婆婆这样对自己,有些愣愣的站在一旁。

看着她和程珉的夫人范氏说话,她却好像被隔绝在了外面。

江屿回府后换了衣裳去了书房,沈令善在陪孩子。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看着她有事情做,也放心的去了四同斋。

他出去了,沈令善才抬起头,望着他渐渐远去的高大背影。

进了书房,徐砚将一些事情和他说,听完之后,江屿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林嬷嬷端了熬好的药进来,知晓国公爷不喜人打搅,就很快退了出去。

紫檀西番莲纹圆桌上的药碗热腾腾的冒着气……书房内静悄悄的,徐砚看着面前的国公爷,又看了一眼药碗,问了一句:“要小的去处理一下吗?”

江屿欲开口,听到外面有些动静,然后看见她走了进来,穿了一条r-u白色的挑线裙子,身段窈窕纤细,一进来就有一种春暖花开的感觉。

他的眉眼有些笑意,问她:“怎么过来了?”

沈令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犬宝睡着了,我就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你做些什么……”看到了圆桌上的药碗,侧过头问他,“你要喝药了吗?这药看着很苦,要我替你那些蜜饯过来吗?”

男人喝药哪有吃蜜饯的?江屿自然是不要的,坐了下来就要喝药,沈令善站在旁边,看着他喝。

徐砚望着国公爷的挺直的背脊,心下了然,笑了笑,识趣儿的退了下去。

看着他一滴不剩的喝下,沈令善悬着的心渐渐放下。喝了药是要忙事情的,江屿见她一副就要走的样子,拉着她的手道:“既然来了,就替我做点事情吧。”

还真的要她做啊?她只是说说而已。不过她能做什么?沈令善环视了一眼四周,被江屿带到书桌边上,看到书桌上的端砚,便道:“别的事情我也不会,不如我替你磨墨吧。”

“……嗯。”江屿点头,让她磨墨。

沈令善小心翼翼的将衣袖撩起一些,拿起墨锭认认真真的磨墨,非常专注。

江屿坐着,转过头,看着她露出的一截纤细的手臂,然后是她白皙的玉颈,略低着头,眼睫弯弯,脸上带着笑意。

她并不是一个有耐心做这种事情的人,以前他也很少让她做这种事情,觉得她能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不说话,已经很好了。他笑了笑,问了她一句:“磨得开心吗?”

啊?沈令善手一顿,看向他,微笑道:“还好吧。”

那就好。江屿淡淡的瞥了一眼圆桌上的空药碗。她开心就好。

第93章 纠缠

沈令善的确有种心情舒畅的感觉,侧目看向江屿,望着他认真的侧脸,浓淡适宜的长眉,英挺的鼻梁,安静做事的样子,其实非常的温和。

她知道一些程珉的事情,随口问了一句。

见江屿停下了笔,倒是没有抬头,和她说:“程家长房已经分家,就算程珉出事,也不会连累程珏。”他知道她关心谢幼贞,甚至是程珏,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分。

她的确是担心谢幼贞,不过听江屿这么一说,那程珉的事情应该没有回旋的余地,是证据确凿了的。倒是可惜了,他的夫人范氏x_ing子还是挺好的,不知道会受多少牵连。

可是她最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的手搁下磨锭,问他:“那会牵连到你吗?”

他和程珉的关系应该不错吧,之前看到过他们在一起说话。

程珉的事情,自然是不会连累到他的,毕竟他从来没有信任过他。江屿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就想到了两年前的事情……就对她说:“不会,此事与我无关。”

沈令善这才放心。

江屿看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眉目间有些柔和。

然后去了一趟审讯司看程珉。

程珉自然不复昔日的光鲜华丽,看到江屿过来,也并不对他抱有什么期望。看到他,就想起了两年前的事情——

那会儿程珉看到江屿来洛州自然也很诧异。

要知道齐国公江屿今非昔比,如今是天子近臣,官居一品。待他自然是客客气气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总是有目的的,就静静等着他开口。若是论资历和年纪,他总是要略长江屿一些的,可那会儿他坐在江屿的面前,却是有着明显的局促。看着他端起丫鬟奉上的杯盏,右手拿起茶盖抚了抚茶沫,然后听着他叫了一声:“程大人。”

他这才看向他。

江屿搁下茶盏,缓缓说了一句:“我今日来,是想问程家讨要一件东西……”那时候他的神情自然,好像真的只是问他讨一样普通的物件。

最后却他看着自己,说道:“……江某想要令弟妹。”

他知晓二弟妹沈氏和江屿之间的关系,他虽未指名,可他心中却是了然的。可他二弟对沈氏的冷落,他也是略有耳闻,听江屿这么一说,虽然荒唐至极,却也明白,这恐怕是他唯一的机会……若是得罪了江屿,恐怕他回皇城再也无望。他当下就做出了选择,也要他答应他一个条件。毕竟就算他不答应,以江屿的能耐,总是会有其他法子要走沈氏的。

此刻程珉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看向江屿道:“这下江大人称心如意了吧?”他既然这么在意沈氏,那怎么可能发放过程家?他一早就料到,江屿肯定会向程家出手的。江屿笑了笑,对他说:“程大人到如今都是执迷不悟,我若是真的要动手,又何须这么麻烦……”

程珉没有说话,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件事情的确是他自己露了把柄,当初他虽以沈氏为条件,可心里到底是忌惮他的,他也没有真正的信任过他,不过答应他的事情,却的确是做到了。帮他回了皇城,提携他。

是他自己没有抵挡住诱惑……才犯下了错事。

沈令善见他这么迟才回来,早就在榻上睡着了。闻着他的气息,没有睁开眼睛,就知道是他,身子就往他的身边靠。他就轻轻的抱住了她。

江屿的吻落在她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迷迷糊糊的问:“要我伺候你更衣吗?”他好像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说完,他握着她的手放到了他的唇瓣,轻轻柔柔的亲。这下不光是他的衣裳解开了,连带着她的也解了。她的睡意有些消散,等整个身子被他翻过去压在下面的时候,才顿时清醒了。

这种事情上,他总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起初还能迎合一些,到了后面只疲惫的趴在枕头上,一张酡红的小脸被鸳鸯戏水的大迎枕头衬得娇艳欲滴,宛如被骤雨打s-hi的娇嫩嫩的花蕊。最后被他捞了起来,抱进了怀里。

沈令善只觉得累,抱着他的手臂和他说:“不要了……”可怜兮兮的样子。

江屿不太看到她这种可怜的模样,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舍不得欺负她的。他怜惜的亲了一下她的眉心,看着她眉宇舒展,感到安全的样子,才用力把这一小团抱紧。

她的双手一直环在他的腰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喜欢抱着他睡觉了。有几回她醒得早,也会安安静静的,不吵醒他,其实她一动他就已经醒来了,不过是想看看她最真实的反应。

慢慢的……看着她从刚开始的紧张和不适应,到现在的习惯。

不动神色的表面下,是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觉到的波涛澎湃。

次日郑漪过来的时候,沈令善还没收拾妥当,便对丹枝催促道:“梳个挑心髻就成了,不用打扮得太华丽。”

去是佛门重地,穿戴的得体一些就是了。梳妆好之后,沈令善一起来,两股就有一种酸胀乏软的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烫。

昨晚她居然就这样被他欺负哭了……想想就有些丢人。

郑漪也不是小女孩儿了,看到沈令善这样满面春风的妩媚模样,自然晓得是因为什么。她和江峋刚成亲,江峋又是个五大三粗的武人,血气方刚的,刚成了家,总是要热情一些的,她在这种事情上也吃了不少的苦头,可习惯之后,就知道其中的妙处了。这会儿看着大嫂也心下了然。

瞧着她穿了一件芙蓉色撒花褙子,葱白底绣红梅花的八幅湘裙,皮肤雪白,隐隐透着粉。若非梳着妇人发髻,看上去就像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似的。

郑漪看着有些羡慕。

沈令善陪郑漪去白泉寺拜了菩萨。去后山灵泉的时候,刚好来得巧,人并不是很多,郑漪去讨了一碗泉水,然后问她:“大嫂不喝吗?”

虽然刚生下一个男孩儿,可江屿身边就她一个女人,是该多子多孙,替他开枝散叶。先前江峋就对郑漪说过,日后不会纳妾,郑漪心下甜蜜,就想着要多给江峋生几个孩子才是。

她啊。沈令善想了想。她虽然给江屿换了药,却也是存着顺其自然的心思,觉得孩子这件事情,不需要太刻意。而且现在犬宝还那么小,这么快就给他添弟弟妹妹,实在是太早了一些。可既然来了,就当还愿好了,上回她喝完泉水之后,的确很快诊出了有孕。

丹枝会意,替她端了一碗泉水来。

她喝完之后,郑漪笑笑说:“我看到那边的杏花开得很好,大嫂,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女孩子就是喜欢花花CaoCao的,光是香味儿就喜欢。沈令善自然也不例外,虽郑漪一起去看杏花。

“……夫人,那不是齐国公夫人吗?”

冯明玉听着身边的丫鬟说道。

她远远看了一眼,见那的确是沈氏,身边跟着的应该是江家二爷的新婚夫人郑氏。

因为沈氏先前是程瓒的夫人,所以冯明玉看到她,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这会儿看着她和旁边的郑氏说说笑笑,看上去光彩照人,非常的明艳。

冯明玉虽然从小备受娇宠,却也不是那种被宠过头娇纵的女孩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第一眼看到沈氏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惊艳,如今生了孩子,倒是越发的美了……有这样一个珠玉在前,冯明玉面对程瓒的时候,总是有点不太自信。

自从程珉出事之后,程瓒就一直在叶氏的身边,他要照顾母亲,自然对她这个妻子要冷落一些的。先前叶氏对她好的时候,倒也感觉不出来,如今叶氏对她的态度改变了,就能看出程瓒的态度了。当初程瓒为了自己,训斥了他的亲妹妹程宝华,可这回的情况,好像和上一回不一样了。

她有些不安,就想过来拜拜菩萨。遇到了沈氏,她就更加的不安了……她不想步沈氏的后尘,虽然沈氏现在过得很好,可是她是真的想和程瓒白头偕老的。

和郑漪去看了杏花。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茶馆,坐在里面吃了一会儿茶。

沈令善对茶倒是不怎么了解,郑漪听到她不懂,就一一给她讲解,笑容明媚。

她就很配合的听她讲。

虽然现在妯娌二人相处的很好,可先前江老太太的一番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作用的,每回郑漪看到沈令善,总是有点羡慕和嫉妒。这会儿知道了她的一个短处,而恰恰是她擅长的,心里就好受了很多。人心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不关自己的事情,可看到自己身边的人,和自己比起来什么都好,心里就会不平衡,总是要在她身上找出一些不好的地方来……可一旦对方过得太不好了,就会生出同情。

沈令善看着她煮茶的模样。

素白的手腕,纤纤的玉指,茶香袅袅,芬芳四溢。

的确有些赏心悦目,也是真的佩服她。她从来都不喜欢学这些,得亏她是将门出身的女孩儿,她母亲对她的要求也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要少一些。

出去的时候,沈令善走在长廊上,丹枝小声的在她身边说了一句话。沈令善闻声,转过头看了看,果真看到最尽头的那间包间外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是徐砚。

徐砚一直都是跟着江屿的,他站在外面,就说明江屿也在里头。而徐砚身边的另一个随从,她恰好也认识。

是程瓒身边的人。

她倒是知道江屿今日要出门,却是不知道他要和程瓒说话。

总是有些不放心,沈令善让郑漪先回去。郑漪虽然不知道什么事情,却也识相的没有问,自己先走了。

沈令善在廊上等了一会儿,然后看到里面的人出来了。先出来的是程瓒,脸色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她只随意的看了一眼,就直接略过他,看向他身后之人。

就看到江屿的眼睛堪堪对上她的,有些惊讶。

他朝着她走来,问道:“你也在这边?等了多久了?”

沈令善站在他的身旁,笑笑道:“和弟妹在这边喝了茶,刚好看到徐砚站在那里,就想着肯定是你在里头……事情都忙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回去?”

眼里只有他,言行举止都是一副很自然亲近的样子。

也不是沈令善刻意装出来的,的确是她眼里看不到程瓒了,从江屿出来的那一刻,心里的疑问也都没有了,不想问他什么,只想和他家长里短,说些最普通的话。

江屿点头说道:“嗯,我也是准备回府。”

程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夫妻相携离去的背影。今日他找江屿,自然是为的他大哥程珉的事情,他大哥为官多年,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事情,从洛州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跟在江屿身后的,自然认为此事肯定是和江屿有关的。事情已成定局,他大哥这回是很难翻身了……他却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宽袖之下的手紧握成拳,程瓒淡淡的说了一句:“当初江大人为何如此殷勤的拉拢我大哥,现在都忘了吗?”

沈令善的步子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一眼江屿。

江屿望着她,转过身看着程瓒。见程瓒上前走了几步,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妻子,就知道他现在是要说什么了。江屿说道:“程大人最好不要纠缠不清。”

程瓒笑了笑,说:“怎么?江大人是怕你家夫人知道吗?”

他心中愤怒,看着江屿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越发是怒火中烧。

大概是压抑的太久了,程瓒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看着沈令善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和她说,“沈令善,你是不是觉得他对你很好。可是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何会同你和离……”

然后看了一眼江屿,继续和她说:“当初我和你之间的确有误会,可我也不至于在那种情况下让你回沈家。是你现在的这个丈夫,当初千方百计,威逼利诱我大哥,设计让我对你产生误会,最后与你和离。之后陷害你三哥入狱,让你孤立无援,就等着你去找他,然后顺理成章的把你娶回去……现在我大哥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把他丢弃不顾。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如果不是他,你现在还是我的——”

沈令善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的在他脸上打了一个耳光。

第94章 痴心

程瓒登时僵在原地,愣了半晌,才面色震惊的看着她。

之后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弯唇笑了笑。

他的笑容有些苦涩。

这番话说出口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疯了。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这些他曾经觉得无耻的话,如今说出来却是半点都不停顿,好像心里已经想了很久,早就想和她说了。

毕竟她之前是那么喜欢他。

沈令善也没有想到程瓒会变成这样,就算当初他冷落她,让她生生受了五年的活寡,她对他的确是心灰意冷,可当初程瓒待她关爱有加的长辈模样,她一直都是记得的。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当人有了更好的生活的时候,曾经一些不太好的经历、憎恨的人,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那时候温润如玉的程二叔,是沈四姑娘情窦初开时,最纯粹的感情的寄托对象……

并不是眼前这个人。

沈令善看着他脸上被自己打出的掌印,见他一字不语,就这样冷笑着看着她。

她忽然不想再多看一眼,对身旁的江屿说:“夫君,我们回去吧。”她的语气和寻常没有什么两样,好像刚才伸手打人的并不是她。

她说完,江屿握着她的手,牵着她走出了茶楼。

程瓒笑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当初她拿着和离书离开程家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感觉……这个人,好像真的要从他的生命中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她现在和江屿那么好,就算知道是江屿设计,也会觉得他对她痴心一片吧。

冯明玉从白泉寺回来后,就在等程瓒。听到丫鬟的禀告,说是程瓒回来了,立刻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出去迎接他。

她是笑吟吟的出去的,看到他却是一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知晓这几日,他因程珉的事情非常的烦心,可是她并没有帮上什么忙……这种事情,她一个女人,什么都做不了。而且父亲也是静观其变的意思,毕竟不想因为一个程珉而连累了整个冯家。

冯明玉虽是程家妇,可毕竟当了十几年的冯家姑娘,总是要为娘家考虑的。

就让丫鬟端了程瓒平时最爱喝的茶来,怕影响他的情绪,小心翼翼的对他说:“大哥的事情,夫君不要太过担忧……”

程瓒没有说话。

她抬起眼看了看,这才看到他右边脸颊上,有几道红印,虽然已经有些淡了,可近看还是能看的非常清楚的,那是……冯明玉登时睁大了眼睛,惊讶万分,着急的抬手去抚他的脸:“夫君,你的脸……”

还没碰到他的脸,手腕就被一股力量捏住。

程瓒向来是个温柔的男人,可这会儿的力气非常大。手腕被捏得很疼,冯明玉眼眶一红,问他:“你到底怎么了?这……这究竟是谁打的?”

程瓒现在也是堂堂的五品官,谁敢就这样打他?!

程瓒的眉眼间完全没有往日的半分柔情,看着冯明玉说:“你难道不知道吗?是你派去的人没跟你说,还是你故意装作不知道?”

冯明玉的心惊了惊,睁大眼睛看着他,欲解释说:“我没有。我只是……”顿了顿,她看着他,知道他肯定早就察觉了,委屈道,“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何不早些和我说?”

然后咬了咬唇,委屈道:“而且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做了。那时候……那时候我只是觉得害怕而已……”

冯明玉梨花带雨的样子十分的娇柔,可是程瓒看着却觉得有些心烦。

冯明玉伸手去抓他的手,却被他用力的甩开,她睁大眼睛,心忽然凉了半截。

夫妻间有吵架是正常的,可成亲以来,程瓒几乎事事都依着她,她以为这样就是夫妻恩爱,可是现在他冷起脸来的样子,仿佛并不是普通的夫妻吵架……

她的确派人跟着程瓒,时刻注意着他,那是因为她不想他身边再出现一个素和。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名门贵女,她不要什么,就想他的心在自己这边罢了。所以素和怀孕之后,她就变得不安起来……总觉得程瓒和她之前现象的样子不太一样,觉得自己没有真正的了解他。

她站在他的身边,无声的哭泣。

程瓒冷漠的看了她一眼。

这种时候,对一个女人有没有感情,心里是最清楚的。

以前他总是能在她的身上看到她的影子,看到冯明玉用那样爱慕的眼神看着他,芳心初动的小姑娘,爱慕一个人从来都不会隐藏,眼神满满都是对他的爱慕。曾经她也是这样望着他的,跟在他的身后,朗声叫着他程二叔,一声又一声。

那样活泼鲜嫩的模样,他一辈子都记得。

……现在他在冯明玉的身上,看不到她的影子了。

他们的确太不一样。

他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真的喜欢过他,若是真的喜欢,为什么当初不再用心一些……毕竟已经嫁给他了,为什么不想办法打动他呢?

就算被冷落,她也始终有着沈家四姑娘的骄傲,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就算母亲和宝华再怎么为难她,她也不会在他面前委屈落泪。

……这样什么都不做,他怎么能放下成见接纳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她动心的,当初他也以为,他是喜欢庄清愚那样知书达理、温婉可人的。他也一直觉得,对沈令善只是晚辈的关爱罢了。这种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不觉的发生了变化……可能是察觉到她爱慕他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只是那时候他和庄清愚私定了终身,这份感情,还没萌发,就早早的被他扼杀。

母亲说他不信任她,所以才冷落她,放任她在程家独自存活。

可是他怕事情就是如此……她若真的是蛇蝎心肠,真的害死了清愚,证据确凿,那他又该怎么对她,怎么为清愚报仇?他冷落她,却从来没有把她赶离自己的身边,他心里是有她的,只是他自己一直欺骗着自己。

她害死了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他怎么能喜欢她、怎么能对她好呢?

程瓒要出去,冯明玉立刻从后面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程瓒。”她很少这样叫他的名字。可是这个男人,是她第一眼就看中了,是她不计一切代价都想嫁的,她哭着说,“你不能这样对我。”

大概是做戏做得太久了,有些疲惫。

程瓒淡淡的对她说:“明玉,你是个好姑娘,可是我到现在还忘不了她。我对你并不是真心的……你很聪明,应该能想到,我脸上这巴掌是谁打的。曾经我对她弃如敝履,现在看到她嫁给别的男人,夫妻恩爱,我心里不痛快……活该被人打。”

他抬手将环在他腰上的双手一根根的掰开,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冯明玉愣愣的站在原地,苍白着一张脸,也没有再出去追。

犬宝咿咿呀呀的偎在母亲的怀里,好像是分开了一整天,格外的想念她。沈令善看到孩子就觉得安心,亲亲他嫩嫩的小脸,侧过头,看到坐在不远处圈椅上的江屿。

然后让把孩子给了魏嬷嬷,让她抱了出去。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的余晖从槅扇照入,刺眼又绚丽,有种非常浓烈的感觉。她穿了一身简单素净的衣裙,纤细的腰肢,线条流畅轻盈垂落的裙摆。被这夕阳的金光一照,好像浑身都散发着光芒,随时都要消失一样。江屿启唇说道:“过来。”

沈令善走到他的身边,他马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摸着她的手说:“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她能有什么想要问的?

难不成真的如程瓒所言,因为那种事情和他闹吗?

别说她早就知道,就算她真的是现在才知道,如今孩子都生了,她还能做什么?沈令善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的覆在他的手背上,垂了垂眼,对他说:“江屿,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你。”

刚嫁给他的时候的确是不情愿,觉得羞耻又内疚,矛盾的心思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可是她真的没有后悔过。

江屿沉默了好久,她也安静的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他看了看她的眼睛,继续说:“程瓒说得是事实,你和他和离,的确有我推波助澜,你也不介意吗?”

她很快的摇了摇头,看着他,笑了笑,眼中有些亮亮的,好像是莹莹的泪光,却是满怀喜悦的。

她认真的说道:“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费尽心思,皇城比我好的姑娘多得是,没有成过亲的,身份比我高的,比我年轻漂亮、身份尊贵的……我又怎么值得你这样对我倾心呢?以前我总觉得所有人都要对我好,可是现在早就明白——哪有那么多满心都想着对你好的人,我伤害他,还要对我好……那不是傻子吗?”

她笑了笑。

然后轻轻的说:“可是我现在,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傻子。”

第95章 庆幸

她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特别是对江屿。

大概是认识得太早,相处得太久,所以就很难对他产生很强烈的感情。

有时候她也会想,分开的那五年,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那会儿她若是没有波折的嫁给了江屿,恐怕也很难成为一个很好的妻子。她还是昔日的x_ing子,一味的让江屿迁就她,那他也太累了……

看到江屿没有说话,沈令善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

其实她早就意识到了,这样的朝夕相处,加上那些年对彼此的了解,日久生情是一件再顺利成章不过的事情。只是若非今日遇到程瓒,他又变成那副样子,她也没有足够的勇气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情感。

可是那又怎样?

她不想再和江屿有任何的误会,错过了那么久,如今终于安定,她想好好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已经不想挥霍他对她的好了。她垂了垂眼,又看了看他,见他也在看自己。

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程瓒已经完全影响不了他们的生活了,她这样直白的和他说,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吧?

解释清楚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沈令善听到外面有孩子的哭声……怎么又哭了?

于是她转身,准备过去看看。

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有一双手牢牢的环住了她的身子,整个人靠了过来,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男x_ing的气息霸道又强势的将她包围住。他手臂非常的用力。她就听江屿缓缓的说:“又要去哪里?”

这是什么意思?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呀?沈令善解释说:“犬宝哭了,我去看看。”

他的手没有松开,紧紧的抱着她,贴得太紧,气息有些紊乱。情绪起伏好像有些剧烈,可他偏偏只抱着她,什么都没有做。他的外面和他的内心实在是太不一致,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一直都是宠辱不惊的,可是有时候感情却是那样的强烈。

她再迟钝,也能很清楚的感觉到。

沈令善低头看了看他环在她腰上的双手,慢慢的,把自己的手也放了上去,身子朝后仰了仰,亲密无间的和他在一起。

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不过是她放不下面子,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其实也没有什么,既是事实,说出来又怎么了?

沈令善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晚霞,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

晚上沈令善将犬宝放在了褥子上。小家伙白天睡够了,这会儿精神的很,趴在褥子上,扬起小脑袋,朝着母亲咿咿呀呀的叫。沈令善拿着拨浪鼓逗着他玩儿,江屿坐在她的身边,和她讲了当初她三哥的事情。

沈令善听完之后,觉得也没有什么。

对他说:“我三哥就是那样的脾气,吃一堑长一智,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那种时候,江屿眼睁睁的看着三哥被人陷害,傻乎乎的进了圈套,他不帮他,的确不是他的错。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沈令善笑着说:“……最好还是别让我三哥知道了。你以后注意些就行了。”

也不是她护着江屿,这种事情本来就过去了,也根本不重要。

江屿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难得在她三哥和自己之间,她护着自己。他道:“这件事情,你倒是不用再费心了……”

什么意思?沈令善想了想,忽然就反应过来了。她三哥到底不是孩子,这件事情连她都知道了一点,何况是他呢。

就问江屿:“那他没说你什么吧?”虽然知道三哥绝对不会吃亏,可她也不想江屿受委屈。一边是兄长,一边是丈夫,都是很重要的。江屿没有说话,目光淡淡的扫了扫霸占着床榻的小东西,和沈令善商量道:“善善,把他抱出去吧。”

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家伙也变得安安静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江屿也看着自己。

这个时候,这父子俩好像特别的像……沈令善情不自禁的笑了笑,觉得这样的画面非常的美好。

今晚她也没用打算把犬宝留在这儿的,可是……

沈令善小声的说:“他还没睡着呢。”总是要把他哄睡了再把他抱出去。

江屿伸手捏着她的手心,也轻轻的问:“那他什么时候能睡着?”

这个她怎么知道?看到江屿炙热的眼神,沈令善当然能意识到什么,红着脸欲把手抽出来,可是他却握得更紧了,眼底还有些笑意。

今天他看上去特别的开心。

平时就算是开心,情绪都隐藏的很深的。

江屿再次提议道:“把他抱出去吧。”

就这么着急吗?沈令善一张脸涨得通红,心下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不想同意他的。可是今日,她总觉得自己有些亏欠他……

沈令善侧过头,看了看儿子。

他一张白嫩嫩的小胖脸,看上去肉嘟嘟的,一看到自己,大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好像很兴奋自己注意到他了,非常的可爱。平时差不多这个时间就该睡了,今日应该也差不多了吧?沈令善内心犹豫了一下,就唤了魏嬷嬷过来。

当小家伙被魏嬷嬷抱起的时候,大概也有一些感觉到,立马哭闹了起来,魏嬷嬷忙哄着他。江屿听到儿子的哭声,望了他一眼。

见他看到自己,哭得更大声了。

在这方面,他的确了解的太少,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才丁点大的孩子罢了。

很快床榻间便有娇娇低低的声音传了出来,架子床剧烈的摇晃,直到半夜才渐渐停了下来。

夜间非常的安静。沈令善被抱着沐浴好之后,就缩进了他的怀里。他轻轻一碰她,她的黛眉便轻轻的蹙了起来,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气的叫了他一声:“屿哥哥。”

江屿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就这样看着她安安静静的脸。

其实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她这样叫他了……他太清楚她的x_ing子,知道唾手可得的东西,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他也想对她好一点,可是他对她好的太明显了,他和她身边的那些喜欢她的表哥,又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费尽心思的。或许感情和缘分不需要太多的刻意筹划,可是比起那么多的不安,刻意对他来说,反而会令他踏实一些。

从那回太后寿辰,她和范氏接触过,知道了和程瓒和离之事与他有关后,他一直在等她的反应……

他该庆幸她喜欢上了自己,不然的话,她可能会过得很痛苦。毕竟这一回,他不可能放手让她再回到任何人的身边。

第96章 娇气

早上魏嬷嬷便同她说:“小公子昨晚哭了好半天,怎么哄都哄不好,很晚才睡着。”说这话的时候,沈令善正准备下来,当下就蹙眉。

带犬宝的r-u母都是精挑细选的,而且平日小家伙也挺乖的,昨晚也没有其他异常的情况啊。怎么就哭闹不止呢?

沈令善就让魏嬷嬷把犬宝抱过来。

魏嬷嬷忙吩咐了丫鬟过去叫r-u母。

等沈令善梳洗好的时候,r-u母便抱着犬宝过来了。r-u母姓李,穿了件秋香色的褙子,看上皮肤白皙,生得丰腴老实,做事也细心。想到昨晚的事情便有些担心夫人会训斥自己,没有把小公子照顾好。沈令善看着r-u母的表情,便对她说:“给我吧。”

她把小家伙接了过来,抱在了怀里,和r-u母说:“你照顾得很仔细,我不会说你的,不用这么紧张。”小孩子哭闹很正常。她这个当母亲的,每晚不能贴身的照顾她,r-u母已经很尽心了。她自然不会这么不讲理。

沈令善低头亲了亲小家伙香香软软的胖脸颊。现在倒是睡着了,安安分分的,很听话。

抱着这小东西,沈令善的心格外的踏实。他睡着的时候,闭着眼睛,眼睫毛长长的,江屿和她的眼睫毛长得都挺好看的,小家伙的颜色要深一些,应该是像他父亲。

大概是感觉到了母亲的气息,小家伙抿着的小嘴动了动,终于睡够了,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双s-hi漉漉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母亲,慢慢的张开粉粉的小嘴,轻轻的“啊”了一声,很开心的样子。

沈令善笑笑,觉得自己怎么看都看不够。

过了两日,江峋再次远赴边关。临走前郑漪虽然没有哭出来,不过一双眼睛红红的,舍不得丈夫离开。

才刚出嫁的姑娘,总是非常的敏感,沈令善就干脆将一部分中馈交由她掌管。有事情做,总不至于多想。郑漪自然也是非常喜欢忙事情的,只是她心里盼着能早些为江峋生个孩子。

等江峋离开后没几日,她就来小日子了,心里难免就失落了一些。

沈令善大概也知道郑漪担心什么,有时候会说安慰几句。才刚成亲,而且感情这么好,孩子总是会有的。

这一日郑漪做完了事情来琳琅院这边给沈令善带孩子。因为平时亲近的多,小家伙被郑漪抱着,还是很温顺的,只是渐渐长大,他的脾气也越发的捉摸不定,有时候不知道如何的不如意了,哭得非常的大声,总是要母亲亲自抱他才会停下来。这会儿郑漪抱着他耐心的哄着,可小家伙却是半点面子都不给,身子在她的怀里扭动,最后白嫩的小脸上被划出了一条细长的血痕。

郑漪吓了一大跳,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是脖子上挂着的项链的缘故。

当沈令善看到,把孩子抱过去的时候,郑漪便自责的说:“大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划伤他……”她是真的心疼。

当母亲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是宁可伤在自己身上,也不想看着孩子受一丁点伤害的,只是郑漪是新妇,而且江峋临走前,还托她好好照顾她的。

看着郑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沈令善才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小孩子的皮肤娇嫩,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稍微划破了一点皮。

郑漪知道,就算大嫂真的怪她,嘴上也肯定会说不怪她的。江屿快而立之年才得一子,阖府上下都宝贝着,金贵的不得了,她却将他给弄伤了……

她看着大嫂,自责的咬了咬唇,心里有愧疚,又有几日堆积的委屈。

……

江屿欲上马车的时候,徐砚就在他的身边低声说了什么,他侧头,看到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萧尚书萧载。

刚才朝堂之上暗潮涌动,这会儿两人面上看起来非常的温和,客客气气的打完了招呼。并没有提任何的公事。

那程珉昔日远在洛州,是江屿一手提携上来的,而弹劾程珉的御史丁举正是萧尚书的人。江屿权倾朝野,深得萧太后和小皇帝的信任,而萧尚书则是萧太后的父亲,小皇帝的祖父,亦是位高权重。二人一直都是位极人臣,分庭抗礼的。前脚刚动了程珉,后脚那边的冯詹就出了事……比起程珉,冯詹对萧尚书而言,那分量要远远重得多。

这回萧尚书自然是损失的多一些。

看到江屿上了马车,萧尚书远远的看了一会儿,跟着的随从就问他:“大人现在是要回府吗?”

萧尚书眯了眯眼睛。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去见了萧太后。

到了太后那边。

萧尚书看着面前这个雍容华贵,淡定无双的太后娘娘,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时那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儿,居然会有这样的造化。

可想起这些年,她翅膀硬了不把他放在眼里,以为有了江屿为她出谋划策就高枕无忧了。

这样尊贵的身份,萧尚书自然也不能像昔日那样的语气对她说话,他露出慈父般的温和模样,对她说:“好些日子没来看你了,看着倒是瘦了一些……”

然后看她身边的贴身宮婢锦玉,也是从萧家陪嫁出去的丫鬟,“你们是怎么照顾娘娘的?”

锦玉忙声色慌张的看向萧太后。

萧太后勾唇笑了笑,她的唇瓣浓艳,看上去端庄精致。萧家孩子多,当初她在萧家的时候,非常羡慕继母的孩子能得到父亲的疼爱,后来长大了,渐渐懂事了,就没有再这么想了。

如今听着他虚伪关心的话,萧太后的心中也无半点波澜……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为何会来找自己?那冯詹是他非常信任的人,如今损失了这么一名大将,心中总是有些愤懑的,不过却因自己的身份,不敢对自己发脾气罢了。

萧太后轻轻抚着手腕间的玉镯。她的穿戴华丽,唯有这玉镯简单,而且看质地也并不珍贵。

她说道:“父亲有心了。锦玉将哀家照顾的很好,您不必c.ao心。”

萧尚书这样的身份,已经很少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清楚的很。萧家的女儿,却向着外人,让他这个当父亲的颜面何存?

想起那江屿,萧尚书就低声的说:“太后娘娘如今身份尊贵,不过在我的眼里,你始终都是萧家的姑娘,我的嫡女……虽然没人敢在娘娘面前说些什么,可有些事情还是要注意一些的。”

萧太后面色一僵,看向萧尚书:“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

那江屿昔日同先皇是生死之交,先皇驾崩,这孤儿寡母便交托给了他。那样无助的时候,最是容易乘虚而入,没有什么比得了女人的身心更令她死心塌地的了。

何况这些东西,对男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左右吃不了什么亏的。

萧尚书站了起来,说了一句:“太后娘娘心里清楚,为父也不过是劝着你一句……那人的心里只有他的夫人,容不下任何人,你还是早些明白为好。”

在他看来,江屿能有现在的地位,能这么得萧太后的信任,总是用了一些手段的。对付一个女人,还能有其他什么手段?

只要他这个女儿和小皇帝的心向着江屿,那么他做再多也没有用。反之,他还会忌惮他什么?

萧太后脸色苍白,气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袖中的双手紧握。

她淡淡的说:“冯詹以公谋私,贪污舞弊,证据确凿……哀家知道父亲和冯大人交情深笃,只是公归公私归私,父亲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抱怨什么。倘若有一日,父亲也犯了事,衡儿也会秉公处理。”

她还想说她和江屿并没有那种关系,他心里装得是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知道他的x_ing子,倘若她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丁点的感情,他肯定会疏远自己的。她能克制,他尚且会客客气气的待她;倘若不能,就算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不过还是算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这位父亲,他自己想得肮脏,也觉得别人都是肮脏的。……

江屿回来就看到沈令善怀里的小东西,白嫩的脸上有道划痕。

郑漪坐在沈令善的身边,江屿一回来,心下“咯噔”一下。她就站起来了,之后忙说:“是我的不是……”

一点小事,她不想闹得很严重似的,见郑漪一副欲认错的样子,沈令善忙对江屿说:“不过稍微蹭破了一点皮,没什么大不了的。”然后看着郑漪,“弟妹你今日也忙了一整天,早些回去休息吧。”

江屿回来了,她自然是要走的。见江屿一副没有怪罪的样子,郑漪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也明白大概是看在了江峋的面子上。她朝着大嫂点点头,就带着丫鬟出去了。

等郑漪走了,沈令善才将怀里的小家伙抱紧了一些,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柳眉登时蹙了起来,心疼的问他:“疼不疼?”看上去心疼的不得了,哪里还是刚才那副淡定的模样。

小东西哪里听得懂母亲的话?而且也不会回答她。

江屿坐到了她的身边,便说:“不是说‘蹭破了一点皮,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这人……刚才她不是不想让郑漪太过自责吗?毕竟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可她是当母亲的,生这小家伙的时候那么艰难,总是要宝贝一些的。

她看着江屿一眼,道:“兴许是咱们唯一的孩子,自然是半点不能马虎的。”

江屿看她装模作样的样子,也随她去,只是觉得她有些可爱。

看他眼睛里好像有点笑意,沈令善就纳闷儿了。儿子都这样了,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大概是心疼的缘故,沈令善看到小家伙那么黏着自己,特别是江屿靠近她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的敏感,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可怜又委屈的窝在她的怀里。这个时候,沈令善整个心都化了,自然就宝贝的抱着他,舍不得松手了。

当江屿从书房回来,看到一大一小穿着寝衣睡在并排睡在榻上的时候,他就蹙了蹙眉,看了一眼那精神奕奕的小东西,问沈令善:“今晚要把他留下吗?”

沈令善握着小家伙的小手,点点头如实说:“有些不放心。”

江屿却觉得她太过担心了,不过是稍稍划破了一点皮,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只是这小东西,是当初她拼了命也要生下来的。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这会儿大概是很心疼吧……他没有再说什么,掀开薄被躺了进去,侧过头望了一眼。

看着母子俩依偎在一起,很亲近的样子。

那小东西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根本听不懂,可是她却听得很认真,很开心。

沈令善自然也不是眼里就只有儿子的,察觉到江屿躺进来半天都没说话,就转过脑袋看了看他。

他睁着眼睛,没有睡着,只是静静的躺着。

她干脆把小家伙抱过来,放到两人的中间,然后握着儿子的小手,看着江屿说话:“今日做事还顺心吗?我听说冯大人好像出事了……”

天子脚下,消息自然是最灵通的,沈令善虽然不关心,可有时候还是要了解一些的。那冯詹是程瓒的岳父,之前她还犹豫要不要问,可她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程瓒这个隔阂了,不用再可以的回避什么。

一股n_ai香味儿就在身边,大的小的身上都有,江屿忽然有些明白这种天伦之乐的感觉。他也侧过脸。立刻就对上了小东西黑漆漆的大眼睛,冲着他瞪大眼睛,警惕的“啊”了一声。他的脸白嫩,脸上一道细长的伤痕就格外的明显。

江屿伸出手,也轻轻抚了抚。

还没碰到,小东西就吸了吸鼻子,然后涨红着脸哭了起来,嗓音非常的洪亮,和刚出生时那副瘦弱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果然,他一哭,她就立刻坐了起来,柔声的问:“弄疼了吗?”然后抱着他哄他、亲他。

江屿也坐了起来,看着她抱着孩子,缓缓的说:“太娇气了,男孩儿不能这么惯着他。”

第97章 和离

那要怎么养?

沈令善就去看江屿。

大概是觉得他什么都会,所以他说什么,都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江屿虽然刚当父亲,可那江嵘却是从小就跟着这位兄长的,应该也算是他一手拉扯大的。想到江嵘,沈令善就觉得他的确被教得很好,而且她也希望以后孩子能像江嵘那样活泼开朗。

她问:“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孩子出生之后,他好像并没有做过什么。有时候她都会觉得,江屿是不是不太喜欢这个孩子。不过想想觉得没有理由啊,江屿都这般岁数了,终于有了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儿,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江屿看了一眼这可怜兮兮的小东西,不疾不徐的说:“你若是信我,我自然会安排好,只要到时候你不要心疼就是了……”在江屿看来,这小东西是嫡长子,可她这么宠着他,迟早要将他给宠坏的。小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要开始教了,不然到时候是来不及的。

他这么一说,她反倒有些不放心了。低头看了怀里的小家伙,觉得他现在才四个月,一切还是慢慢来吧。

孩子哄完之后,沈令善小心翼翼将他放到身侧。

江屿就从后面抱住了她,把她带进他的被窝里。和她说了冯詹的事情。不过也就大致的提了提罢了。沈令善听完之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安,男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女人有时候真的帮不上忙,可是江屿现在这样的地位,是绝对不可能这个时候退出来的。只有继续走下去。

她握住环在她腰上的手。

冯詹是程瓒的岳父,他出事了,对程瓒肯定也是有影响的。不过想到那日程瓒说出的话……她还是太不了解他了。有时候她也分不清楚,她喜欢的是那个时候的程瓒,还是喜欢那会儿程瓒在她心里的感觉。

……

明黄的烛光笼罩下,郑漪一针一线绣着手里的袍子。新婚燕尔就分开,免不了孤枕难眠。

丫鬟就过来小声的对她说:“夫人,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窗户外面树影婆娑,月色清浅,的确是不早了。只是她心里烦闷,哪里睡得着?

想到今日大嫂和江屿琴瑟和鸣,这般的恩爱,而江峋年纪轻轻的,却要出去做那些凶险的事儿……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江峋虽是少年英雄,先前她心中也是钦佩。可成亲之后,她才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新的旧的都有,光是看着就觉得触目惊心。

既是亲兄弟,就该互相扶持,江屿那么厉害,若是他有意护着这个弟弟,自然能给他安排一份更安逸清闲的差事。

养在深闺之中的女人,有时候见识就是这么短浅。可这个时候,郑漪就只希望江峋能够平平安安的,不用再隔三差五的出远门。

可是江峋的x_ing子,在这方面,应该不会听她的。而她又不能直接和江屿说……还是找个机会和大嫂商量商量吧。

又想到今日她不小心将小侄儿的脸划伤了,郑漪便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新袍,准备先给小侄儿做一双小鞋子。大嫂虽然不怪她,可她不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总是要表现的愧疚一些的。

冯詹出了这样的事情,程瓒也是没有想到的。冯明玉的脸色憔悴了很多,父亲出了事,她觉得一下子就失去了依靠,看到程瓒,就希望他能替她想想办法。

程瓒还没反应,他的母亲叶氏就说话了,看着冯明玉说:“上回珉哥儿出事的时候,你们冯家又做了些什么?现在倒是让瓒哥儿去淌这趟浑水了。”

前几日,程瓒就将母亲从长房那边接过来了。这些天叶氏就一直住在他们这边。

冯明玉却是没有想到,叶氏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也不是傻子,自从程珉出事之后,她自然慢慢的看清了叶氏的x_ing子,而程瓒也一如既往的孝顺叶氏,她心里明白,自然不敢当面忤逆叶氏……一下子就孤立无援,连自己的丈夫都没有办法依靠。

冯明玉没有想到,自己也会从天之骄女沦落到这副田地。

叶氏也只记得冯家的不好,哪里记得冯詹也对程瓒这个女婿极力的提拔?他能走到现在,冯詹是功不可没的。程瓒心里是清楚的,只是她是母亲,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

当着叶氏的面,程瓒一直没有说话。冯明玉看了他一会儿,眼睛里的光也渐渐暗淡了下来。

做不了什么事,也c-h-a不上什么话,冯明玉咬了咬唇,安静的站在一旁。

毕竟是夫妻,同床共枕这么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的。程瓒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愧疚,将叶氏送回屋之后,才去找冯明玉。

进屋的时候,里面很安静。他步子轻缓的踏入,就看到窗户边立着一抹娇小纤细的身影,梳着妇人发髻……

当初嫁给他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笑意,好像是期盼已久的东西,忽然如愿以偿了。人前端庄大度,在他面前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儿。

现在看上去,已经没有往日的灵动生气了。

那日他对她说了那番话之后,她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可是他并不觉得后悔。

程瓒想想也觉得有些好笑,嫁给他的女孩儿,好像一个个都不幸福。她如此,冯明玉也是如此。

冯明玉听到他脚步声的时候,慢慢转过身子,看向他。

看着他俊朗如昔的模样,忽然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程瓒过去,犹豫了一下,对她说:“我母亲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知道她素来看重大哥的。”

叶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程珉的身上,如今程珉是彻底的完了,她心里自然难受。那时候冯家没有帮什么忙,难免迁怒冯明玉。

她就是这样的x_ing子,觉得别人帮她是理所当然的,不帮她反而是欠她的。

冯明玉点头说:“我知道。”脸上并没有什么委屈的表情,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

她现在是将一切都想通了,叶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当初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现在一切都太清楚了……她父亲的事,她知道没有办法,其实她也不是想让程瓒真的替她做些什么,她知道他帮不了什么忙,毕竟连萧尚书都救不了父亲。

只是想在她需要依靠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罢了。

程瓒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冯明玉看着他,笑了笑,轻轻的和他说:“程瓒,我们和离吧。”

“明玉……”程瓒的语气有些惊讶。

然后就听冯明玉说了一句:“我不想和沈氏一样,在程家蹉跎五年……”

她其实不太喜欢提起沈氏,特别是知道程瓒的心里还有沈氏的时候。那样一个美貌的女子,也足够让程瓒心心念念了。当初她嫁给他,是以为他心里没有沈氏,如今知道了这些,她也没用必要再纠缠了。

她认真的说,“我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父亲出了这种事情,我想回去照顾她。”这个时候,才知道父母当初对她有多好。

她知道程瓒的本x_ing不坏,这种时候,就算对她没有感情,也不会和她和离的。可是她不想他同情她什么……她比大多数人都要过得好,为什么要他来同情自己?

好聚好散罢了,没必要纠缠的。

冯明玉抬起头望着他:“你这么急迫的想要青云直上,不过是想从江屿的手里,重新将沈氏夺回来罢了……现在我父亲帮不了你什么了,你也没有必要在我面前演戏。我冯明玉还没有卑微到那种地步。”

程瓒知道她说这番话是认真的,她那么聪明,应该能想象到,与他和离之后,会遇到什么样的窘境,可是现在却半点都不留恋……女人的感情一开始总是特别的热烈,可是后面却又抽身得那么快。程瓒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可是他尊重冯明玉的决定。

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

“你放心,我也不会来麻烦你的。”冯明玉很快的说道。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这个时候,她对程瓒还是有感情的,可是她怕再蹉跎下去,程瓒在她心里美好的印象都烟消云散了。那她当初那么欢喜的嫁给他,不顾一切的样子,就成了一桩笑话了。

想到了什么,她问他,“既然你那么喜欢沈氏,当初为何要那样对她?”

当了他五年的夫人,那个时候,他们俩名正言顺,他要得到沈氏的感情,实在是太容易了。何况他是这样的有魅力。

程瓒应该从来没有和人讲过这些,没想到会和冯明玉说……不过他真的没有半点的犹豫,大概是从来没有可以倾诉的人,现在她愿意听,而他也想说。

程瓒就说:“她当初和你一样,也是一心想要嫁给我,可是那会儿我只当她是晚辈,并没有发现自己对她的心思。那时候我的心都在寿哥儿的母亲身上,只是母亲不太喜欢她,并没有同意我娶她……”

说起沈氏的时候,他的眉宇很柔和,眼睛里也有些暖意。

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花香氤氲。冯明玉听着程瓒缓缓的说这些话,听完之后,有些惆怅,又觉得有些好笑。

之后她说了一句:“程瓒,你从来就只爱你自己。”

“什么……”沈令善抱着犬宝的手顿了顿,看到母亲惊讶,怀里的小家伙也睁大眼睛看着她。

魏嬷嬷就说了一句:“大概是看到冯家出事,就急于撇清关系……”

想到那为年轻貌美的冯姑娘,当初冯明玉嫁给程瓒的时候,魏嬷嬷对她有些不喜欢,这会儿听到这位冯姑娘和她家夫人的遭遇如此的相似,难免有些同情。“这个时候和离,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程家人实在是太不厚道了。可是程家人的不厚道,他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怀里的小东西轻轻哼了几声,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沈令善抱着他哄了哄。

至于那位冯姑娘……

她同她并没有多少的接触,只是当初遇见,看到冯姑娘看程瓒的眼神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自己……现在应该是清醒了吧?至少比她聪明,没有白白浪费五年的时间。

第98章 要求

郑漪过来看她的时候,将做好的小鞋子递给了她。

郑漪的祖母将她培养的很好,绣活儿自然是一流的。沈令善将鞋子接过,看到上面那么精致的图案,晓得她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又看了看她。

这几回她来琳琅院的时候,都不再戴项链……大概还因为上次的时候,心里有些敏感。

就对她说:“那日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的。”她实在不想和郑漪生出什么罅隙。再说这会儿江峋不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这个大嫂怎么欺负她呢。

郑漪点点头。又抱了抱犬宝。然后笑笑对大嫂说:“好像重了一些。”

沈令善看着那白白嫩嫩的一小团,也十分的满足。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的确比刚出生的时候重了很多,看上去健健康康的,半点都没有早产孩子身上那股羸弱的样子。和郑漪说了一会儿话,丹枝进来和她说,董氏过来了,想见见她。

自从她生下孩子之后,还没有见过董氏。那会儿倘若犬宝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估计也不会原谅董氏的。好在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郑漪当下就说:“那大嫂,我先回去了。”

她也是个识趣儿的,隐隐约约知道一些,那日大嫂早产,和董氏有莫大的关联。他们之间应该有话要说,她待在这里总是不太好。

沈令善就让她回去了。让丹枝将董氏带进来。

董氏进来的时候,沈令善怀里正抱着一个粉妆玉琢的男孩儿,小家伙偎在母亲的怀里,咿咿呀呀很是欢乐。她就低头捉着孩子的小手,逗着他玩儿……

母子亲情,温馨的让人羡慕。董氏的手紧了紧,当初她刚生下椹哥儿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欢喜?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沈令善看到她进来,穿了件翠蓝色素面杭绸褙子,发髻梳得整洁端庄,虽然没有华贵的首饰,看上去却格外的素净恬静。董氏也是个美人儿,岁月虽然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可底子好,这会儿走进来,沈令善忽然有种当初第一次看到董氏的模样。那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而董氏已经是亭亭玉立,雪肤花颜。她道了一句:“你来了。”

“嗯。”董氏点了头,沈令善请她坐下,她坐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对她说,“这孩子长得可真好。”

毕竟发生了那种事情,两人之间的态度也生疏了不少。沈令善看着她的样子,晓得那日她不慎丢了孩子,应该非常的难过……沈令善说:“刚生出来的时候瘦小一些,现在倒是爱吃爱睡,非常的活泼。”

这样她就放心了。孩子没有事情,董氏心里的愧疚也少了几分。

她犹豫了一会儿,对她说:“本来不该再来打搅你的,只是那日的事情,我心中有愧……看到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说到这里,她的眼眶有些s-hi润,看着她的眼睛和她说,“善善,希望你不要记恨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然会变得那么的卑微和不择手段。为了能在夫家好好的待下去,居然不惜伤害椹哥儿。孩子没有了,她心中悲痛,可是坐月子的时候,她想了很多……这样委曲求全的活着,实在是太累了。

沈令善没有说话,若说心中没有半点芥蒂,那是假的。毕竟董氏做的那些举止,的确太令人寒心了。

听她继续说道:“今日我是来同你道别的,过几日我便要随我夫家一道离开皇城。”

沈令善一直照顾孩子,并没有多关心董氏的事情,只知道那会儿他的夫君得罪了魏王。魏王是皇叔公,得罪了他,怕是很难在皇城待下去。只是她没了孩子,在夫家的日子,恐怕会过得很艰难。已经改嫁过一回了,这会儿是无论如何都要和她的夫君过下去的。

这就是当女人不好的地方,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只能从一而终,一旦改嫁,就会被人在指指点点。

沈令善就说:“既然如此,你就好好随你夫君过日子。椹哥儿你不必担心,他毕竟是我二哥的独子,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董氏当然知道她这个姑姑有多尽责,可听她提起沈遇,她心里就不太好受。当初嫁给沈遇的时候,她也曾被捧在掌心里宠爱的,而且还是那样一个文武双全、意气风发的男人。那时候她不惜福,如今想起来,在沈家的那段日子,应该是她这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了。

她在沈令善的面前,能提椹哥儿,却一直不敢提沈遇……

沉默了一会儿,董氏才面色如常的说:“那就麻烦你了。”

别的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董氏要走,沈令善便让丫鬟送她出去。她抱着孩子站在窗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非常的纤细。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那时董氏和二哥成亲有一会儿的时候,大概是穿新裙子的时候觉得小了一些,就怪二哥平日尽给她带吃得,都将她养胖了,他二哥就笑吟吟的由着董氏抱怨他……若是二哥看到董氏这副样子,肯定会很心疼吧。

江嵘和椹哥儿过来的时候,就刚好遇到董氏。董氏看到他很惊喜,一下子就红了眼,却看到椹哥儿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走了。

董氏当即立在原地,转过头看着椹哥儿小小的背影,一颗心揪成了一团。她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丫鬟在她身边轻轻的提醒她。董氏擦了擦眼睛,朝着丫鬟笑了笑,随她走了出去。

不远处江嵘用胳膊轻轻的顶了一下椹哥儿的手臂,小心翼翼的对他说:“她是你的母亲吧?你怎么不和她说话呢?她刚才看上去好像都要哭了……”

椹哥儿紧抿嘴唇,一张小脸看上去冷冰冰的,没有回答江嵘的话。

江嵘看他的样子,也不敢再说了,然后看到他的眼眶s-his-hi的,才睁大眼睛,着急的说:“你、你别哭啊。”

“我没有哭。”椹哥儿瞪了他一眼。

好嘛,没哭就没哭,这么凶做什么……江嵘的嘴动了几下,没有说话。他也从小没有母亲啊,他都没有哭呢。

然后伸出手臂,轻轻的抱住了他,在他背上拍了几下。

有模有样的安慰他:“我是你的叔叔,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江屿回来的时候,沈令善已经休息了。

他没来得及换衣裳,过去将罗帐掀起,看到一大一小睡在榻上,格外的香甜。外面留了一个位置,是给他的。

他静静望着妻子,然后随意看了一眼那熟睡的小东西……好像的确长得很像他,不过脾气应该随了他的母亲吧。

他去净室沐浴,沈令善听到净室有些动静,才迷迷糊糊醒来的。

很快江屿就上了榻,长臂轻轻的将她揽到他的怀里。大概是习惯了,她非常自然的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适的为止,察觉到他轻盈的吻落在她的脸上,便睁开眼睛望着他。她只是看了他一会儿,他的吻就变得滚烫,最后紧紧的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

就算很困,这种时候也很难忽视他。她并没有其他的经历,不知道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出入都带着凶狠,和他的温和的吻完全不一样。

她缩成一团,脸颊陷入柔软的枕头,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s-hi了,启唇喘气。然后被他整个抱了进去,她就贴着他的胸膛,安静的没有说话。

他捉着她的手逐根亲吻,她望着他的眼睛,才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一直都这样……现在这样,过得实在是太好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沈令善小声的说:“今日董氏来找我了……”见他轻轻嗯了一声,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想了想才说,“程瓒和冯明玉和离了,你知道吗?”他当然是知道的。可是……江屿看着她s-hi漉漉的眼睛,大概是这种时候,他不用刻意的压制什么,听她提程瓒,就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她吃痛的嗯了一声,他才重新进入,抵着她说:“所以呢?你要回到他身边去吗?”

这是什么话?沈令善觉得江屿有些莫名其妙,也张开嘴,在他唇上咬了一下。只是在这个时候,她是讨不到半点便宜的,很快就没有多余的精力了,低低的声音也被冲撞得断断续续。

然后是耳畔传来一阵低低的哼哼声,沈令善登时被吸引了注意力,抬手掐了一下江屿的腰,他也不动了……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然后听到旁边的小东西,哼了几声就没动静了,好像是继续睡着了。

松了一口气。沈令善重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

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御花园里,穿了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小皇帝正在蹴鞠。洪公公过去,对他说了一声:“皇上,江大人来了。”

小皇帝对江屿素来尊重,很少在他面前玩乐,这会儿听到,只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去玩儿了。洪公公便走到江屿的身边,朝着他行了礼,回话道:“江大人,皇上他……”

“我知道了。”江屿说。

他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当初还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总是爱哭,现在都快长大了。

就对洪公公说,“就让他再玩一会儿吧。”

大概是当了父亲,有些之前不能理解的情绪,他现在有了一点体会。不过对于家里的那个,他日后总是要苛刻一些的。他母亲太纵容他了。

赵衡玩了一会儿,才走到江屿的身边,看着江屿行礼,他坐下喝了一口茶,额头有些汗,就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脑门。

捏着手里的汗巾,上头绣着精致图案,赵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这才看向江屿:“太傅大人觉得这汗巾好看吗?”

小孩子的心思有时候真的很难猜,不过江屿太了解他了。他道:“很好看。”

赵衡一张脸生的清秀俊俏,非常像先皇,他忽然笑了笑,和他说:“这汗巾是母后亲自绣的,朕非常喜欢……太傅大人也觉得很好看吧。”

他看着身侧的江屿,以前他总非常的崇拜他,觉得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只要有他在,他就不必担心有人会伤害他和母后。

现在看起来,这位太傅大人的确生得非常的英俊,这样的男子,肯定很招人喜欢……

赵衡站了起来,负手立在他的面前,小小的少年,做出这种老成的举止,却非常的娴熟。

他站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说:“之前母后很朕说过,当了皇帝,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能让身边的人过上最好的生活……”他转过头看向江屿,“太傅大人,朕是皇帝,是不是真的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屿说道:“那皇上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他再厉害,其实只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只是想让自己最重要的人开开心心的。他能做到吗?

赵衡的目光对向江屿,一字一句的说:“那朕让太傅休了你的夫人,这样也可以吗?”

第99章 底线

萧太后站在长廊之下,看到赵衡和江屿在说话,本是不太想过去的。但之后听到赵衡的话:“那朕让太傅休了你家夫人,这样也可以吗?”

“衡儿!”

萧太后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赵衡转过头看向朝着他走来的母后,神情一慌,当下就道:“母后……”他的话大概是被母后听到了。赵衡心虚的错开眼神,在外人面前再如何的少年老成,在萧太后的面前,他只是一个小少年。看到母后的表情有些怒意,赵衡知道母后肯定是生气了,就很快解释说:“朕和太傅大人不过闲聊罢了,母后不要多想。”

他就站在身旁。

萧太后真是不太敢看身边的人,可是她太了解她这个儿子,他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她自然也能想到。

可是江屿也那么聪明……这会儿估计也能想到吧。她从来都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过现在好像有些藏不住了。有种羞耻的感觉。可是这个时候,她必须镇定。

于是看向江屿,神情自若的对他说道:“江大人,衡儿说的是胡话,希望江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赵衡想说自己并不是胡话,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只母后有怒意,也不敢反驳她,便安静的不说话。

萧太后继续说:“哀家同衡儿有话要说,江大人今日先回府罢。”

江屿眉目清明,听了萧太后的话,微微颔首。他的身形高大英挺,这个时候却有种隐隐的压迫感。

那是往常在小皇帝面前从未有的……

她知道江屿对他们母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的,萧太后想到刚才衡儿说出那样的话,江屿虽然还没来得及说话,可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变了。

那是被人触碰了底线,才会出现的反应。

毕竟沈氏对他来说那么重要。

看到那抹绯色身影渐行渐远,萧太后这才看向面前的赵衡,对他说:“你同江大人说这话做什么?”

赵衡袖中的拳头用力的捏了捏,有些不想说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而后缓缓抬起脑袋看向萧太后。十一岁的小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量长高了不少,不过面颊看着还十分的稚嫩。

他就说:“上回朕听到了母后和外祖父的谈话……”他顿了顿,忍不住道,“朕也非常喜欢太傅大人。朕是皇帝,只要朕让太傅大人休了他的夫人……他若是不从,就是抗旨。”

萧太后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脸色苍白的说:“你外祖父的一番胡话,你也当真吗?衡儿,你是帝王,要懂得分辨……而且江大人和他夫人鹣鲽情深,你这是要做什么?母后一直告诫你要懂得感恩,这话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赵衡并没有觉得自己不对,太傅的夫人虽然貌美,可他的母后并不逊色,而且太傅这样有能力有智慧的人,那样一个养在深闺的妇人,怎么配得上他?

他点头,便道:“朕都记得。只是比起太傅,母后对朕来说更重要。朕也不想为难太傅,可倘若要朕在母后和太傅之间选一个,朕只能选太傅……”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以前他不懂的事情,现在好像慢慢的有些明白了。

怪不得母后那么信任太傅……可她为什么不早说呢?那个时候太傅还没成亲,一切都还来得及。

赵衡认真的说:“而且太傅的夫人也是二嫁的女子,太傅他根本不在意这些的。”他还不算是个男人,所以不太了解为何男人要求从一而终的,可太傅并不是那种人,若是喜欢,根本不会介意这些的。

眼前这章清秀稚嫩的脸,萧太后深深的望了几眼,觉得昔日的一番教导,当真是白费了。她不想再说其他的话,只一字一句道:“这些话母后不想再听第二遍,日后你也不许在江大人面前说这些……”

“母后……”

“母后对你很失望。”萧太后缓缓的说,眼波平静,“你自己好好想想,这种话,你到底该不该说。”

他自然知道这样做不好,对太傅和他夫人沈氏不公平。可是那该怎么办呢?太傅只有一个,有了沈氏了,他母后该怎么办?他也想要母后开心啊。

赵衡看到母后不再理自己,真的生气的走了,心里非常的委屈。以前遇到困难,他可以找太傅商量,可是这一次,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想不出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他希望母后和太傅都好好的……

原来当皇帝并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还有很多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其他的事情他都可以不在乎,只是母后的事情却不行。

年轻的小皇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颓废的坐在了石阶之上,看着御花园盛开的奇花异Cao,小小眉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他双手托着下巴,坐着想了很久,等到过了一会儿,有个高大的y-in影忽然将他笼罩。

赵衡才仰头,眼睛亮亮道:“皇叔公!”

赵棣朝着赵衡行了礼,赵衡说不用,拉着他一道坐下。在深宫之中,身处高位,总是很寂寞的。赵衡就非常喜欢皇叔公进宫来,太傅对他很好,皇叔公对他也非常好,虽然太傅对他的恩情要重一些,可是他也同样非常喜欢皇叔公。

赵棣见他眉宇忧愁,就随意的问:“皇上可有什么烦心事?若是不介意的话,说出来,兴许臣能帮到一些。”

是吗?赵衡觉得有些不大好。

可侧过头看着皇叔公棱角分明的侧脸,对他的话还是很信任的。其实皇叔公长得也很好看啊,人也有趣,可是母后就是不喜欢皇叔公这样的……偏偏太傅都成亲了,现在沈氏连孩子都替他生了。

赵衡的静静看着远方,轻轻的说:“朕在想,若是有人很在意他的夫人,那如何才能教他喜欢另一个人。”

赵棣就很快的说:“这件事情,很容易解决的。”语气带着轻松。

赵衡本是喃喃说着的,听到赵棣的话,当即看向他,惊讶的说:“皇叔公有办法?”

赵棣浓眉含笑,好像他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似的。就点了点头说:“自然。”他说着,站了起来,锦袍上沾了些许尘土、有些褶皱,可他不拘小节,并未整理。只笑笑,对赵衡说:“只要那人的夫人不在了,就可以了……

“皇上年纪还小,可能不太懂这些。男女之情来得快去的也快,一旦人没有了,总是很快就能对另外一个人上心的。”

第100章 江临

赵棣就坐在八角凉亭之中,面前的石桌上搁了一套汝窑白瓷茶具。茶是上好的庐山云雾,芽肥毫显,香浓味甘。赵棣的身形高大英伟,一身绛紫色的华贵锦袍被他撑得宽肩窄腰,身上的肌肉线条毕现,静坐着倒茶,难得露出几分贵气。

听到萧太后过来了,他也不急着起身行礼,慢悠悠的倒茶,将茶盏放在了自己的对面。

然后才抬头对来人说:“先前就想着和太后娘娘讨教茶艺,不过一直没机会,今儿难得太后娘娘肯赏脸……听说太后娘娘最近喜欢这庐山云雾,不知臣这茶煮得是否合太后娘娘的口味?”

他生x_ing粗犷,做起这种事情来,非常的违和。萧太后看他一副精于此道的模样,不禁觉着有些好笑……他这种人,喝茶如牛饮,怎么会知道这其中的妙处?

她并不想来见他的。只是有些事情,她不能不和他说清楚。

身边的都是自己人,她也不用拐弯抹角,坐了下来,并未喝搁在面前的茶,只抬起眼望向赵棣,说:“先前王爷同皇上说得话,哀家都知道了。”男人的脸棱角分明,英气十足,被这袅袅茶雾笼罩着,看上去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赵衡还是个孩子,他身边的人,自然会向萧太后禀告事情,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心里很清楚,不然无端端的,她怎么可能会见他呢?

只是这会儿亲耳听到,心里难免还是有些不大舒服罢了。

那个人有什么好?

他有妻有儿,出了长得稍微好看一点,身上哪里还有其他好的地方?

赵棣就看向她,语气一下子淡了:“所以太后娘娘是打算兴师问罪?”

一旦不合心意脸就垮了,萧太后就是不喜欢他这种粗俗没有教养的样子……先前她是不太喜欢他,那件事情之后,她更是想置他于死地。若非他救了衡儿的命,她到现在还是不会断了杀他的念头的。

赵棣也是王爷,堂堂的皇叔公,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看上去还有几分威慑力。

只是萧太后垂帘听政许久,也不是养在深闺的妇道人家。此刻面对赵棣更是面不改色,平静的说道:“皇上尊重王爷,当您是长辈,才会听你的意见……只是他终究年少,还没有正确分辨是非的能力。王爷若真的待他好,希望以后不要再对他说那种话。”

学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这也是她不喜欢衡儿和他多接触的原因。

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和赵棣学那些不折手段的法子。

赵棣没有说话,侧目看了看凉亭边莲花池中的悠然游着的锦鲤,池面波光粼粼,泛着阵阵涟漪。他看了一会儿,才笑了笑,狭长的眼眸盯着面前的萧太后:“太后娘娘是觉得,像臣这种生长于市井的小人,就不该和皇上接触……他就该跟江大人一样,风度翩翩,运筹帷幄。太后娘娘既然这么看不起臣,怎么不直接和皇上说呢,他应该最听您的话了。”

这人真是!

本来就是他胡乱说话,这会儿反倒理直气壮了。萧太后下意识蹙了蹙眉,这样没有教养的男人,实在是生不出半点的好感,不知道衡儿是如何喜欢他的。

反正他也都知道,她根本就不用掩饰什么。就淡淡的说:“难得王爷有自知之明。”

她就知这样想他的,就是看不起他,看不惯他的言谈举止……他说得这些,不都是事实吗?他自己都这样说了,她还用得着顾及什么吗?

赵棣被气笑了,眯了眯眼说:“太后娘娘是在命令臣吗?还是觉得,只要你这样说,臣就必须按照你的意思行事……太后娘娘凭什么以为,臣会对你言听计从……还是你心里根本就清楚,臣喜欢你喜欢得要命,你说什么我都会去做。”大概是真的被气到了,说到后面,干脆就用你我相称。

萧太后倒也没有注意这些,想着他的话,觉得有些好笑。那也叫喜欢?

“你笑什么?”赵棣问了一句。

萧太后低头看了看手边的茶盏,看着里面的茶水,然后才对他说:“哀家不知道王爷是不是真的不明白。暂且不论身份,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一个在没有任何感情的情况下、对她用强的男人……”

这种事情很难启齿,只是她觉得,更难启齿的应该是面前坐着的这个始作俑者,而不是她这个受害者。在他面前,她为什么要觉得羞耻?本来就是他做错的事情。

赵棣的眼神顿了顿。有时候男人和女人的想法的确不一样,在他看来,当时他在那种情况下,还是保持理智,足够证明对她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了。他喃喃的说:“我以为……你已经原谅我了。”

萧太后轻轻的摇了摇头:“王爷救衡儿,哀家感激你,但是这两件事,并不能相提并论……”

赵棣冷冷一笑,继而讽刺的说:“不用这么故作清高。倘若那会儿救皇上的人是江屿,他要你以身相许,你肯定会很高兴的上他的床吧。”

“赵棣!”

萧太后气得声音都颤了起来。

赵棣就说:“你说我不了解女人?我现在不是正在说给你听吗?太后娘娘每晚空虚寂寞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男人?你敢说你没有想过和江屿上床的场景吗?”

他站了起来,看着她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忽然觉得舒坦了一些。至少比刚才端庄冷静的样子有趣多了。

他低下头逼近她:“不要和我说了不了解。男人和女人都一样,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心念念,你以为他不知道你对他的心思?你越是痴心,他越是会不屑一顾。你知道他喜欢哪种吗?就像他的夫人沈氏,人家才是他的掌中宝、明月光,像你这种,也就我这样犯贱的才稀罕你……”

“既然你那么想?那我这样做不是在帮你吗?看看江屿没了夫人,你有没有机会……”

萧太后起身,狠狠在他脸上扇了一个耳光:“无耻!”

护甲套尖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伤痕。赵棣抿了抿唇,用拇指用力的将嘴角的血拭去,眼神带着野兽般毫无遮掩的侵略感,一字一句对她说:“再无耻的事情我都做过,我每天都在想着和你做无耻的事情。”

萧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居然会觉得,她能和他好好谈谈……

像他这种人,有什么好谈的?她静静的垂了垂眼,长长的眼睫覆下,投下两道浓重的y-in影。精致无暇的妆容,衬得她格外的老成。

她站了起来,对他说:“既然如此,那今日就这样吧。”先礼后兵,他不接受礼,那也没有再继续谈的必要了。她就站在他的身旁,繁琐的发髻上戴着的凤冠熠熠生辉,有种非常夺目耀眼的感觉。赵棣袖中的拳头握了握。他穿得再华丽,打扮得再用心,学再多的茶艺,对她来说,他始终是个卑贱市井之人……她那么高贵端庄,那次他差点碰了她,她心里肯定觉得很恶心吧。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淡淡道了一句:“娘娘慢走。”

端午前夕,东院那边有了动静,虞惜惜生下了一个七斤重的男孩儿,母子平安。沈令善看着罗汉床上穿着开裆裤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六个多月的小东西,长得越来越胖了。

沈令善抱起小家伙,接过魏嬷嬷手中的汤匙,给他喂小米粥。

魏嬷嬷说:“生了男孩儿,这虞姨娘怕是腰杆儿又要硬一些了。”

将心比心,魏嬷嬷是瞧不起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的,虽然不喜欢郭氏,却也更看不起虞惜惜这种不知羞耻的外甥女。

大概是生了孩子之后,心思就一直都在孩子上,况且已经分家,东院的事情,她也就听听,根本不关她的事情。虽然就隔着一道墙,可在就在齐国公府,江屿好像就这样把他们母子护在羽翼之下,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江屿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她再给孩子喂粥。小东西看到他,登时紧张了起来,冲着母亲呀呀着急叫着。

沈令善笑着看了看站在面前高大英俊的丈夫,然后低头对小家伙说:“放心,慢慢吃,爹爹不会跟你抢的。”

这父子俩,好像谁都不喜欢谁。喂完了粥,沈令善擦了擦他软乎乎的包子脸,捏着他的小手,抬起头和江屿说话,“二弟是不是快回来了?”

之前就频频传来江峋的捷报,郑漪可是又喜又担忧。

屋里的丫鬟都退了下去。江屿看着坐在窗户旁的她,柔和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看上去整个人都温婉了不少。他说:“嗯,已经在路上了。”

沈令善说:“那就好。”

然后问他:“昨*你说要给犬宝起名,现在想好了吗?”

本来想着等他长大一些再起名儿,不过现在看着他白白胖胖的,先前的担忧自然也少了一些。见江屿点头,沈令善更是好奇,他握着自己的手,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怀里的小东西也低着头很认真的看,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是什么都看不明白,就冲着父亲吐了吐泡泡。

“……临。”沈令善轻轻的念。

江屿“嗯”了一声:“之前也想过一些吉祥的字,后来觉得,就简单一些,好像也不错。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再想想。”

降临,来了。

她哪里会不喜欢?她笑着看着他,觉得平时他不太喜欢孩子,还以为起名儿也会随便起一个,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用心的想了。

她说:“没有,这个字挺好的。”她非常的喜欢,低头捏着下家伙鲜藕般的小胖手,晃动了几下,对他说,“临哥儿,父亲给你起的名字,喜不喜欢?”

第101章 聪明

程瓒在茶楼内等人,看到有人进来,忙站了起来,朝着那人恭敬行礼:“尚书大人。”

他的身姿玉立,颀长如竹。

程瓒还是冯詹女婿的时候,就曾被引荐给萧尚书。萧尚书倒是欣赏他。

在官场上,人脉非常重要,何况是萧尚书这种举足轻重的人物。

先是程珉出事,之后冯詹又被弹劾徇私舞弊。出事之后,程瓒却和冯明玉和离了,在这种风口浪尖,和离对程瓒的名声肯定是有影响的。

和离之事,叶氏也责怪过他擅作主张,会影响他的声誉,毕竟程珉出事之后,叶氏就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程瓒的身上,是盼着他步步高升的。只是他对冯明玉的确存着亏欠,这个要求,他不能不答应。

在这种情况下,萧尚书居然还来找他……程瓒心里有些想法,只是还不确定,这会儿看到萧尚书进来。久居高位的气场,倒是和那人有几分相像。

萧尚书坐下就说:“昨日本官倒是刚见过明玉,看着好像瘦了一些……”

是来谈私事?

程瓒知道,萧尚书和冯詹的交情甚笃,冯詹出事,萧尚书就对冯家的妇孺甚是照顾。

冯明玉和他和离也有两月有余了……

这么一个平日对你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人,突然就离开了,的确会有些不适应。他对冯明玉没有男女之情,可终究曾是夫妻,有时候看到她给他做的衣裳,还会想起她。

程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尚书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放心,这种事情勉强不来,本官也是过来人,这个道理还是懂的。”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今日找你来,不谈明玉的事情,本官是想问问,你对吏部侍郎的位子感不感兴趣?”

程瓒猛然看向萧尚书。

冯詹是他的人,如今从这个位子上掉了下去,自然要换上一个他信任的人。这个位子,没人不想坐的,他也是,可是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能力和人脉,完全不够资格。

别说是现在,就算他还睡冯詹女婿的时候,萧尚书也不见得真的信任他。如今他和明玉和离,他更是不可能把这个位子送到他的面前。

他并没有露出很惊喜的表情,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尚书大人此话何解?”

就算因为冯詹的缘故,他和他有些交集,却也远远没到这个份上。程瓒蹙眉。他是怎么会想到自己的?

萧尚书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道:“不提私事,本官对你还是有些欣赏的。你不是想报夺妻之仇吗?现在本官给你机会,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他看向程瓒,“怎么?不敢?”

大概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能和那人分庭抗礼的,也唯有眼前的萧载。

程瓒缓缓起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之上,照得他皮肤如玉,身上温润的气度倏然收起,而后朝着萧尚书说:“谢大人赏识。”

徐砚站在书桌前向江屿禀告事情:“……今日萧尚书私下和程瓒在茶馆见了面,待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就并没有什么接触了。”

按理说先前每次程瓒和萧尚书的见面,都是因为冯詹,如今程瓒和冯三姑娘和离,和冯詹已经不是翁婿关系,而且两家的关系也有些疏远。这个时候,萧尚书和程瓒见面,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江屿搁下手中的笔,眉眼清明。萧载存着什么心思,这个时候已经是昭然若揭了。大概是还咽不下冯詹的这口气……他清楚自己和程瓒的关系,知道自己是见不得程瓒好的。越是如此,自然是越想提拔程瓒。

江屿侧眸,看着搁在窗台前的拨浪鼓,是昨天她抱着孩子过来落下的。他的表情一下子温和了许多,现在也不太想听这种事情。

于是回了琳琅院。

还没进去,就是小东西开心的哼哼声。江屿过去,看到那个穿着墨绿色小衣裳的小男娃坐在床榻上,边上有好几个丫鬟紧张兮兮的看着。

他穿着一条开裆裤,手里拿着一个布老虎,是上回江嵘送他的。

他对江嵘和椹哥儿都很喜欢,唯独对自己这个父亲,总是有些排斥。不过他也差不多……这么个小东西。

丫鬟们行了礼,丹枝说:“夫人正在净室沐浴,应该快出来了。”

江屿点头,掀袍坐了下来,看了榻上的小家伙一眼。小家伙也歪着脑袋看他。

然后迅速抿嘴,撅起,朝着他发出“噗噗”的声音。

江屿皱眉,将手撑在他的腋下,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小家伙双脚悬空,张嘴蹬了几下,然后挥舞着手里的布老虎,大概是想用布老虎打他。只是手太短,看上去就有些滑稽了。

六个多月的孩子,模样已经长得和他十分的相似了,水亮的大眼睛,鼓鼓的腮帮子……

不过还那么小,再淘气,他总不能和一个六个多月的孩子计较。想了想,才对他说:“快些长大吧。”

小东西就动了动肉呼呼的胳膊,将布老虎朝着他扔了过来。

没有砸到,滚落到了地上。

江屿把这小家伙放了下来,面对面和他坐着。

沈令善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床榻上的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原是安安静静没说话的小家伙,看到她就大声的叫了几声,等她过去,小胖手就熟练的抱住她的脖子。沈令善一颗心都化了,脸上洋溢着笑容,闻着儿子身上好闻的n_ai香味儿,贴着他香香的小脸,低头看着脚边的布老虎,小声的问:“怎么又掉了?”

六个月就开始活泼了,喜欢乱扔东西。

小家伙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父亲,然后再抬起头看向她,咿咿呀呀的说话。

沈令善被他给逗笑了:“你是想说是父亲扔的?”

小家伙就大声“额!”了一声,清澈的大眼睛真诚的望着她。

看到江屿弯腰将地上的布老虎捡了起来,仔细的掸了掸,搁到一旁,没有再给孩子。沈令善才对他说:“你说犬宝是不是像你啊?我小时候好像没有那么聪明。”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推卸责任了。

江屿看着她红润的脸颊,认真的和她说:“这一点应该是随他母亲的。”

她小时候有这样吗?沈令善有些不服气,不过她是没有机会看到江屿小时候的模样了。

晚上沈令善将小家伙哄睡了放到里头,转过身看江屿的时候,见他身后靠着大迎枕,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她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暖黄的灯光照的他的脸格外的俊朗,有股非常迷人的男x_ing魅力。

看了很久。

好像还没有注意到她,她就轻轻的挪了过去,靠在他的肩膀上,问道:“有这么好看吗?”

馨香的味道一下子就袭了过来,江屿腾出一只手,展臂揽着她的肩头,摸了摸她的发……然后随手放下书,就偏过头开始吻她。

她的眼神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和小时候一样,她想着让自己注意到他,可是憋到最后,还是她先沉不住气开口和他说话。

比起刚嫁给他是干瘦的身形,现在已经丰腴了很多,玲珑有致,生了孩子更是令人爱不释手。他抵着她的额头亲她,喘息的问:“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嗯?”

她那么专心的哄着孩子,那小东西又是调皮得不肯睡,他总是要找些事情做的。

啊?沈令善眼睛睁大了一些,明白了之后,忍不住笑了笑,用力的抱住了他的腰。这父子俩还真是像。

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沈令善关心的问道:“前几日见你有些忙,我也不好意思问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是不是皇上为难你了?”虽说小皇帝素来敬重他,可身份摆在那里,而且越是长大,越是不太喜欢束缚。

江屿吻着她的发,想到了一些事情,眸色略微沉了沉,柔声和她说:“没什么,小孩子闹闹脾气罢了。”就算是小孩子,那人家也是皇上。

也就他能真的把他当成小孩子了。

沈令善还想说什么,很快就淹没在男人炙热的唇舌中,到最后她气喘吁吁,衣衫不整,才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她有些困了,靠在他的身上,觉得格外的安心。这个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他的声音:“善善,倘若有一日程瓒青云直上,回过头来找你,你还要回到他的身边去吗?”

一下子就清醒了。

这叫什么话?沈令善抬起头看他,说道:“不管他之后如何,都与我无关……你知道的,我都已经不喜欢他了。”她现在能很坦荡的和他说,她早就不喜欢程瓒了。

江屿嗯了一声,之后感觉到有人轻轻的捧住了他的脸。

他看着她。她就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的说:“从两年前开始,我这辈子的丈夫,就只能是你了。”她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在他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吻,“江屿,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我是你的妻子,你不能再怀疑我。”

他当然知道。只是有些话,他想再听她说一遍罢了。他太喜欢这种被她喜欢的感觉。

第102章 幼稚

沈令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她觉得程瓒根本就不再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障碍。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那就有点不值得了。

夫妻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她静静的说:“这种话我就再说一次,下回你若是再这样想,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因为她犯过错,所以这个时候,她愿意先妥协。可是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不能总是在这个问题上绕来绕去。

感觉到男人的唇再次压了下来,沈令善下意识紧攥着他的衣襟,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很快整个人就沉浸在男人的柔情中。

……

这日江屿去御书房的时候,小皇帝赵衡正在认真的批阅奏折。十一岁的少年,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看上去还有模有样的。如往常般向江屿请教了几个问题,之后君臣两人就陷入了沉默。赵衡想起那天母后和他说得话,又这样态度决绝的不许他再接近皇叔公。他固然喜欢皇叔公,可若是母后让他选,他肯定会选择母后的。

可是这样还不够,他答应了和皇叔公少接触,母后还是不满意。

最后给皇叔公赐了封地,直接让他到雍州去了。已经离开快两个月了。

有时候他还挺想他的。

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之前他那样帮自己,和自己玩儿,他却一声不吭的将他调去雍州,他肯定对他心存怨恨吧。可是那能怎么办?他不能让母后生气啊。

赵衡执着笔的手顿了顿,侧目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太傅大人。想了想,才说:“上回朕的话,还请太傅不要往心里去。”母后已经教训过他了,他再也不敢动这些歪心思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罢了。毕竟除了太傅,哪里还有那么好的男人?

这件事情,两人皆未再提起过。

江屿恭敬的说:“皇上一时胡话罢了,臣自然没有多想。”

虽是如此,可赵衡还是觉得太傅待他和往昔生疏了很多。他望着他,随意的问:“太傅家的小公子多大了?可会开口叫父亲了?”

之前他还不是现在这个身份的时候,同太傅亲近许多,有时候还会去江家玩儿,那时候他就和江嵘玩儿的很好。不过他当了皇帝之后,和江嵘就很少见面了,这两年更是没有见面的机会。太傅待自己的亲弟弟都那么好,如今有了儿子,待这个男孩儿肯定会更加的好吧。

想起那个小东西,江屿便道:“稚子不过六个月大,尚未开口说话。”

才六个月啊,怎么他觉得好像很久了呢?

赵衡笑了笑,这个时候和他说着话,好像先前的不愉快都过去了。他孩子气的笑笑,问:“那日后太傅会亲自教他读书识字吧?太傅足智多谋,肯定是虎父无犬子,可要为朕培养一个栋梁之才。”

既然不是女孩儿,他不能把皇后的位置给她,那这个男孩儿,日后肯定和太傅一样有出息,他就好好待他好了。

赵衡忽然有些羡慕那个男孩儿。从小有这样好的父亲教导……若父皇还在世的话,母后和他也不会这么孤单了。

虞惜惜虽为江二爷生下一个儿子,可她终究是个姨娘,一个庶子,洗三礼也并没有怎么大办。

江二爷自觉对她亏欠,见她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私下待她自然是关心一些。至于郭氏,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x_ing子变得沉稳了一些,可是看到虞惜惜母子的时候,有些情绪还是控制不住的。毕竟虞惜惜是她的亲外甥女,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自己的丈夫和外甥女却勾搭上了,对她来说,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会儿郭氏抱着怀里这个大胖小子,也是喜欢不起来的。而虞惜惜坐在榻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郭氏,双手紧张的攥着身下的被褥,生怕郭氏会对孩子不利。

等孩子重新抱回来的时候,虞惜惜才失而复得般紧张的将其抱住。

郭氏看到虞惜惜这样的表情,心下不由得嗤笑一声。

日后这个孩子若是像他母亲那样不安分,她有得是法子教他规矩,可如今才刚出生,她就是再狠毒的心肠,也不会对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做什么。

昨日犬宝有些咳嗽,沈令善就让厨房煮了点梨糖水。这会儿小东西坐在罗汉床上,她就一勺一勺的喂给他喝。梨糖水甜甜的,小家伙特别喜欢喝,喝得时候咧着嘴小,晶莹的口水都流到了嘴边。沈令善用帕子替他擦了擦,他就仰起头开心的看着她。她就又舀了一勺给他喝。

这时候丹枝进来了,轻轻唤了一声夫人,然后把她让她留心的事情和她说:“今日程大人由萧尚书举荐,担任了吏部侍郎。”

难怪那晚江屿会说那样的话?

先前那萧尚书帮助程瓒,她倒是能理解,毕竟萧尚书和冯詹有几十年的交情,可现在……冯詹出事,程瓒也已经不是冯家的女婿了,而且在冯詹出事的时候,他和冯明玉和离,按理说,但凡萧尚书向着冯家,这个时候也不该帮程瓒的。说来也有些奇怪,当初她那么喜欢程瓒,为了他背信弃义,什么都不管了,如今细想起来,却发现自己对他根本就不了解。

他那样一个人,不像是追名逐利之人。

只是想起那天程瓒在茶楼说得话,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程瓒。

小家伙轻轻的“啊”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手中的勺子。

沈令善笑了笑,将最后一勺喂到他的嘴里,见他咂咂嘴巴还想吃,就对他说:“已经喝完了,没有了……”小东西好像是听懂了,眼睛亮亮的,然后凑过来看看,她把瓷碗递过去。

胖胖的脸往碗里边探去。

里面空荡荡的,的确没有剩余的了。小家伙才遗憾的蹙起小眉头,然后白嫩的手臂就缠了过来。

顺手将瓷碗递给丹枝,沈令善把小家伙抱到了怀里,看着他胖墩墩的模样,像个白白圆圆的元宵似的,越看越可爱。

沈令善过去的时候,江屿正在书房和几位大人谈事情。她坐在外面等,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才微微颔首。

她是内宅妇人,自然没什么接触过,不过先前犬宝满月宴的时候,大多数都有过一面之缘。比如神机营的那位陆大人,生x_ing耿直,说话也很有趣。还有几位她只叫得出名字,并没有交谈过。

和江屿私下相处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可是每回江屿在外人面前,她就会发现,那五年对江屿和她来说,都让他们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书房的窗扇开着,外面养了两缸睡莲,正值花期,屋内就有一股睡莲淡淡的馨香。陈设还是一如往常,只是书桌上和窗台边多了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还有她留下来的东西。靠东窗放了一个休息的美人榻,原先是放长几的,她经常来之后,就换成了美人榻,江屿做事的时候,她就可以坐在一旁休息,也能抱着犬宝玩儿……

齐国公府的下人们觉得江屿威严,也不太希望别人动他的东西,可是他对自己确实一味的包容,脾气非常的好。纵容她一点一滴的闯入他的生活,将他的东西霸占着,染上自己的气息,他从来都不会说什么的。

这样好的一个丈夫……

她看了他一会儿,江屿才朝着她伸出手:“过来。”

她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边,他就拉着她坐到了他的腿上,执着她的手柔声的问:“好看吗?”

沈令善凝视着他俊朗的眉目,点点头说:“好看的。”怎么会不好看呢?她也抚着他的手,摊开他的手掌看,指腹有些许薄茧,虎口处也有……对了,先前江屿就带兵打仗过。她重新抬起眼看他,“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你就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还习武……怎么都不告诉你我呢?”

她和他认识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

江屿笑了笑,学武的初衷,他不太说得出口。她是将门世家出身的女孩儿,她的父亲选婿的要求自然也和普通人家不一样。若真的是文弱书生,她父亲怕是不放心把她交给自己。他还想着,等成亲前,她父亲考验他的时候,他还能表现一番……却没想到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

至于不告诉你她……有什么好告诉她的?她和他的父亲不同,喜欢温文儒雅的男子,身边却大多都是习武之人。她大概会觉得粗俗吧。

小事罢了,沈令善也没有继续问,只是想到刚才丹枝和她说得事情,有些担心他,说:“程瓒他对你会不会有影响,你打算怎么做?”

总觉得程瓒令她有些不安,况且他的身后还有一个萧尚书。

江屿握着她的手,和她说:“善善,你不必担心。”其实他倒是有些期待程瓒有一日真的能面对面和他站在。他现在的能力,他若是真的忌惮他,大可以在他根基不稳的情况下除掉他,只是男人大多都是要面子的,他这辈子输给过他一次,虽然想要的东西都拥有了,却还是希望能够势均力敌的再来一局。现在这样就赢了,就太没意思了。

他想看看,有了萧载的帮助,他能爬得多高……更准备的说,想要夺回她的决心,有多坚定。

这样幼稚的想法,她大概是想不到的。江屿见她低着头摸着自己的手,一副好奇的模样,凑过去,在她的鬓发上吻了吻。

第103章 龙眼

五月底的时候江峋凯旋。

赵衡封了他三品武官,又赏赐了金银布匹和一座宅子。

他这样的年纪,就有如此的作为,的确是英雄出少年。

回来的时候,江峋一身戎装,英姿飒爽,见过大哥大嫂后,就急着问小侄儿了。小家伙倒是不怕生,被江峋抱在怀里,咯咯直笑,好像很喜欢这个二叔似的。

沈令善站在边上也觉得奇怪。江峋和江屿的样貌有些相似,按理说小家伙这么不喜欢父亲,对着二叔怕是也有些抵触的……怎么就这么亲近呢?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不怕生。

今儿郑漪特意拾掇了一番,穿了件湖色宝瓶妆花褙子,鹅黄色的挑线裙子。她生得娇小美貌,眉宇间少了些许青涩,已经有内宅妇人的沉稳了。看到江峋本是很激动的,可在人前要矜持一些的,她就站在边上没有说话。这会儿看着江峋抱着小侄儿,而小家伙穿着开裆裤,粉妆玉琢,又像极了他的父亲,两人看上去也跟父子似的……江峋二十二了,该当父亲了。

想到自己的肚子一直没动静,郑漪心里就有些难过了。

江峋抱了一会儿,就笑着跟沈令善说:“大嫂,我这还没洗澡呢,浑身上下臭烘烘的,可别把犬宝给熏着了。”

说着把小家伙递给了身旁的魏嬷嬷。

然后微笑着对沈令善说,“大嫂喜欢骑马吗?回来的时候得了一匹良驹,不过个子有些小,不太适合男子骑,我就想着送给大嫂玩儿。”

武人的x_ing子粗一些,况且他们三兄弟一直住在一起,在有些方面,江峋就难免疏忽一些。他也是简单的心思,好的东西给家里的女眷,敬着她这位大嫂。

可边上的郑漪听了脸色变有些变化。

还下意识攥了攥衣袖,一双眼睛看向江峋。

就看到他笑着在看大嫂。

新婚不久便分离,一别便是三个月,郑漪一直盼着他,当一个人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读出很多的含义来。况且大嫂年轻,又如此的美貌,和江峋是同龄的,既然自小和江屿定亲,那和江峋说起来也应当是青梅竹马……又想到先前江老太太和她说得,江峋非常听大嫂的话。

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得了一匹上好的马儿,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大嫂,而不是她这个新婚妻子。

换做谁都会有些不舒服吧。

郑漪安静的没有说话,眼神也暗淡了一些。

她也是大家闺秀,晓得人前肯定是要给丈夫面子的,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在外面是不会和江峋说的。

江峋是糙汉子,可沈令善没迟钝到这种地步,女人素来是了解女人的,她早就能感觉到,郑漪对她不像刚开始那样亲近了,平日里的一些小事一点一滴的堆积在一起,不知不觉就生出了嫌隙。

沈令善想了想,这马她是不能收了的,不过她也不好说让江峋将马送给郑漪,万一人家不领情,她这话估计是火上浇油了……

还是算了。沈令善笑笑说:“不用了,我不太喜欢骑马。”

是吗?可是江峋知道她以前很喜欢骑马的。他没有再说,而是随郑漪一道回了知春园。

小别胜新婚,况且江峋又是那等洁身自好之人,终于见了妻子,晚上总是有些放纵了。

之后郑漪躺在丈夫的身边,看着他身上的新伤旧伤,就格外的心疼,便和他说:“夫君,你日后不要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让大哥给你安排一个安逸的差事,就好好的待在皇城好不好?”

别人家上赶着要巴结江屿,就是为了在皇城谋个一官半职,他这个亲弟弟,虽然不应事事都靠着大哥,可偶尔帮一把应该没什么的吧。兄弟之间就是应该互相扶持,何况他们又是早早没了父亲的,更加应该亲近一些的。

江峋对郑漪素来是满意的,觉得她温柔乖巧善解人意,和大嫂也相处的很好。不过终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得亲,先前没有任何的接触,一下子这么亲近,激情过后,再相处的时候,一些问题就会慢慢暴露出来。

当然,这些和感情倒是无关的。

有时候需要的就只是一个磨合的过程罢了。

他光着膀子起身,下榻去喝水。

郑漪坐了起来,看着男人精壮的上半身和滚动的喉头……这样孔武有力又长相俊朗的男子,应该是所有女孩儿心目中最心仪的夫君了。她也如此,是个俗人,就喜欢这样安稳幸福的过日子。

她跟着下榻,走过去和他说:“这三个月,我每一天都很担心你。”声音低了一些。

郑漪生得玉肤娇颜,江峋看着当然是怜爱的,认真的和她说:“你嫁给我之前,就该想到这些的……我一直不成亲,也是怕耽误人家姑娘。”他无奈的笑了笑,“我以为你明白我的。”

他和大哥不一样,他对断文识字并不感兴趣,而是喜欢战场上那样打打杀杀的快感。

见她不语,就继续说:“你放心,我答应你,每一回都会平平安安的回来的。”

郑漪也是个聪明的女孩儿,有些了解江峋的x_ing子,不是那种会说花言巧语哄她开心的。但是他说出来的,肯定就会做到的。

他这样没有半点的退让,就说明了他的志向。

她垂了垂眼,抬手揩了揩眼泪。犹豫了一会儿,低低的说:“那你这会儿回来,就给大嫂带了礼吗?”

这三个月,她除了忙内宅之事,就是给他做衣裳做鞋子。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意,可是他回来,好像一点表示都没有。

啊?江峋显然是个不会哄人的,他抬手挠了挠头,看着她低着的红红的脸,才恍然大悟,笑笑说:“我是去打仗的,又不是去玩儿的?哪有那么多时间……大嫂既然不爱骑马,那马儿就送给你吧,你喜欢骑吗?咱们下回一道出去骑马好不好?”

郑漪又好气又好笑,瞪他道:“人家不要的你就给我,我才不稀罕呢。”

江峋低下头和她平视:“真的不要一起去?难道不想我教你骑马吗?”

他骑马的样子……郑漪绞着双手,还真有点心动,只是一想到那马是大嫂不要才给她的,她心里就有些便扭。

听到江峋起身的声音。又听他打了个哈欠说着“不要就算了,早点睡吧,你不喜欢骑马,那就在府上休息吧。”

作势就要上榻睡觉了。

哪有人这样的!郑漪气得一跺脚,忙过去抱住他的手臂。

江峋步子一顿,笑了笑,侧过头去看她:“所以要不要?”

便看到身旁的妻子勉勉强强的点了头。

江峋觉得她可爱,把她拦腰抱起压到了榻上,看着她害羞的样子,才说:“你和大嫂有什么好比较的?长嫂如母,倘若今儿我是孝敬我的母亲,难不成你也是这副样子?大嫂她很好相处的,平时不是对你也挺照顾的吗?总比难伺候的婆婆要强得多吧?”

话虽如此,可长嫂如母,又不是真的母亲。只是郑漪见眼下气氛正好,江峋又愿意这样哄着她,加之这么久没有见了,实在不想刚见面就为这种事情吵架,便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江峋不太懂女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小事也爱计较,可她嫁给自己的确是委屈了,刚成亲就分开,他对她总是要疼爱一些的,便多顺着她一点。

男人嘛,和自己的妻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吵赢了难道就很风光吗?不是把妻子哄开心的一家子才和和美美的吗?

他将唇凑到妻子的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看到她的脸颊发烫,身子直往他的怀里钻,才重新把人抱进了被窝里。

沈令善还有点担心郑漪会多想,次日看到她面色红润的欢喜模样,才松了一口气。

又和她说江峋要带他出去骑马,不知道好不好。

总是外出自然是不好的,可江峋刚回来,而郑漪从进门起便是恪守妇道贤良淑德,偶尔出去玩一回,自然是在情理之中的。

于是和她说:“二弟难得在家,是该多陪陪你。你想去就去吧,晚一些回来也没关系的,注意安全就好。”

郑漪就笑了笑,看沈令善的时候,觉得之前的那些不舒服也都不重要的。

其实人有时候并不是爱计较,只是没有别的事情做,就容易钻牛角尖,一旦有新的事情,忙碌的生活,谁还会在意这些捕风捉影的小事情?

又让丫鬟将东西递过来。

是一篮新鲜的龙眼。

郑漪说道:“不知道大嫂喜不喜欢吃,就带了一些过来。”

看到郑漪忽然对她这么亲切,沈令善就知道那些事情应该都过去了。她看着篮子里的龙眼,剥了一个……坐在她怀里的小家伙,看到之后也伸长了脖子要吃,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龙眼,不过稍微吃一个还是可以的。去核之后,剥了一点龙眼肉给他吃。

郑漪看着这个活泼的小侄儿,也非常的羡慕。她若是也能早些怀上一个孩子就好了。

沈令善吃了一点龙眼,晚上的时候,便和江屿说二弟和郑漪的事情。

江屿只穿了一件雪色的中衣,眉眼间尽是岁月沉淀后积累的风华。

他搁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她:“你也想出去玩儿吗?”

她以前特别喜欢玩儿,所以和她三哥的关系最好,嫁给他之后,就很少出去玩儿了。他也是太忙,就偶尔上元端午的时候陪她出去走走。

说得好像随时都要带她出去玩儿似的?郑漪才多大,而她身为大嫂,哪里好和一个小女孩儿比较?又不是孩子,看见别人家有,她也想要。

羊角宫灯的照耀下,沈令善拿着手里缝着的袍子,示意他起身,在他身上比了比……他低头望着她,眼底含着笑意,轻轻的和她说:“我是说真的,想不想出去骑马?”语气有点像哄小孩子,要偷偷带她出去玩。

男人挺拔硬朗,天生的衣裳架子,这袍子刚刚好。沈令善便收了回来,看了他一眼。

他的心意她是感受到了,不过她知道他这段日子有多忙,况且她也不是很想出去玩儿……她出去,孩子肯定又要哭闹了。生了孩子什么都变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是有牵绊在家里。

自然是不要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晚犬宝没有一起睡,被r-u母带了出去,沈令善躺在丈夫的身边,原本是睡得很好的,半夜的时候,肚子忽然就疼了起来。

算算时间也不是小日子。

沈令善不是小孩子,知道分寸,这种时候没什么忍耐的,打算叫江屿的时候,他却好像立刻就察觉到了,摸了摸她的脸问:“善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之后忙叫了丫鬟进来点灯。

又派人叫了大夫。

等请了徐太医过来,给沈令善把脉的时候,才眉宇舒展恭喜道:“国公夫人已经怀孕一月有余。”

沈令善一怔,完全没有想到已经怀孕了。

她心中一阵惊喜,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可想到之前给江屿换药的事情……这下他肯定是知道了。

一时就不敢去看江屿的眼睛。

听徐太医继续说着,这会儿语气有些严肃:“只是夫人隐隐有小产的迹象,今日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第104章 再孕

沈令善还未说话,身边的丫鬟丹枝便说了:“先前夫人吃了一些龙眼……”

沈令善怀孕的时候,像丹枝这样的贴身丫鬟,对孕妇的一些禁忌自然是熟记在心的。只是这回不知夫人怀孕,在饮食上自然也没有那样的小心翼翼。吃些龙眼压根儿就没什么。可若是怀孕初期,吃龙眼那便有问题了,极容易造成小产。徐太医听了点点头:“那就是因为食用了龙眼……”这样金贵的国公夫人,如今又怀上了孩子,更是半点马虎不得的。就吩咐了几句。

总归说是没事。沈令善暗下庆幸。

把完脉之后,丹枝和碧桃扶着她去净室换了一身衣裳。出来的时候,看到江屿坐在榻沿。

她坐到他的身边,却见他什么都没有说,从丹枝手里接过她的手,把她扶到了榻上。

这让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待罗帐被放下,沈令善被身边的丈夫带到他的怀里,才忍不住说:“江屿,你不要生气……”

她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怀上第二个孩子了。犬宝还不满七个月……半年就再要第二个孩子,实在是太快了。不过这种事情,的确不是她能控制的。

江屿握着她的手说:“我生气做什么?不过日后你要辛苦一些了。”有时候他也不能完完全全的控制一些事情,特别是关于她的。他也曾想过,今后就这么一个孩子,不要再生第二个了,可是她是母亲,这么喜欢孩子,他不应该剥夺她再次当母亲的权利。

他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头发,柔声说:“好好养身子,以后临哥儿就让r-u母她们带吧。”

怀孕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的,她知道分寸的。不过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一点都没有生气……其实刚开始她就明白,他不会真的和她生气的,大概是潜意识里明白这层原因,所以她能肆无忌惮的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恃宠生娇,说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靠在他的臂弯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小声问道:“换药的事情,你一早就知道了吧?”

齐国公府是他的地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做什么事情他会不知道?她暗自窃喜的时候,他肯定觉得很好笑。

她总是不如他聪明的。

没有听到江屿的回答。大概是真的太晚了,沈令善很快睡着了。睡梦中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脸,她下意识伸手捉着他的手,便将脸往他的怀里埋,整个人和他很亲近的靠在一起。这一晚睡得一日既往的香甜。

大晚上的请了徐太医,这样大的动静,自然一大早就传到了知春园这边。

今日要出门骑马的,郑漪特意准备了一身骑马装,听到大嫂再次怀孕的消息之后,面上就有些不太愉快了。

拿着明珠耳珰的手略微一滞,然后将耳珰搁到了妆奁内,弯弯的柳眉下意识的微拢。

又听丫鬟说:“徐太医说国公夫人差点就要小产了,好像是因为吃了龙眼……”

龙眼。

那是她昨日送去的。郑漪的心登时揪了揪。她根本就不知道大嫂怀孕,就算是知道,也不清楚怀孕之人不能吃龙眼的。她也是心情好,加上听了江峋的话,想和大嫂好好相处的,所以才拿送了一些龙眼过去。

大户人家多的是腌臜事,可她这回是的的确确没有存那种心思的。不过她送龙眼的事情,琳琅院那边的人都知道的……她就算是无辜,怕是也说不清了。

又问了问,知道发现及时,大嫂并没有出什么事情,而且腹中的孩子也平安无事,郑漪才想着,不管如何,她肯定是要过去道个歉的。毕竟那龙眼是她送过去的。

固然心里有些不舒坦,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郑漪换了一副点珠耳环,打扮的素净一些,准备去琳琅院看大嫂。

刚起身,就看到晨练完的江峋进来了。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衫,脸上有些汗珠,肌肉喷张的感觉……有点不太好意思,郑漪的脸烫了烫。

她想说伺候他更衣,江峋却比她先开口:“大嫂的事情你知道了吗?昨日的龙眼是你送过去的?”

怎么张口闭口又是大嫂?

郑漪本就因龙眼的事情心里有些不舒坦。她一直羡慕大嫂,盼着孩子,却一直没盼来,大嫂肚子却是这样的争气……妯娌之间,再和谐,总是免不了比较的。而女人真正在意的东西,其实也就那么几样罢了。

她迅速垂下眼,语气淡淡的说:“是我送的,可是我并不知道大嫂有孕,我只是一番好意。”

这个江峋当然明白。

虽然成亲不久,可是他知道妻子的x_ing子,小女孩的脾气有一些,可本x_ing是善良的。

只是大嫂那边……

他大哥有多在意大嫂,他这些年看的最清楚,再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她的不是,总是要过去道个歉的。

便对郑漪说:“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不过大嫂的确是因为吃了你送去的龙眼差点小产,虽说这会儿大哥大嫂没有计较,可咱们也不能真的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这样好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我陪你过去,你好好给大嫂赔个不是,大嫂大度,应该不会和你计较的。不过日后注意一些就好了。”

江峋一直待在军营,处理事情也直接一些。况且那人是大嫂,自然只能让妻子稍微委屈一些了。

其实这番话也并没错,郑漪本来就明白这个道理,要过去看大嫂的。可是她听到江峋这样说,心里难免不是滋味儿……好像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

她也是娇宠长大的女孩儿,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江峋这样说,她就有些不想去了。

索x_ing坐了下来,故意说:“我不去。”

她说着,看了身旁的江峋一眼:“我有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要我去道歉?大嫂怀孕就金贵一些吗?那孩子不是没有事情吗?”往昔郑漪也就心里闹些小情绪,在江峋的面前,还是十分克制的。这会儿说出这样的话来,江峋也没有想到。

男人的想法就是这样的,觉得并没有什么事情,大嫂也不会真的怪罪她,就是过去赔个不是罢了。

都是一家人,怎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闹起来了?

江峋看着她闹脾气的样子,好声好气的和她说:“我不在的这三个月,多亏了大嫂照顾你,她待你也算不错吧,还把一部分的管家权交给你管,就算真的与你无关,她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过去看看她不为过吧?”

她去看她自然是应该的,可她就是不喜欢他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好像大嫂哪里都好似的……

郑漪越想越委屈,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气恼的瞪着他:“大嫂大嫂,你满口都是你的大嫂,什么话都听你的大嫂的,难道就不能站在我这边想想吗?这齐国公府也不是国公爷一个人的府邸,你不是也经常立军功,被皇上赏赐东西,这齐国公府的财产,也有你的一部分,我是你的妻子,管家不是应该的吗?”

“……就你事事向着你大哥大嫂。你大哥我暂且不说,他是长兄,你敬着他,可大嫂呢?你难道就不知道避避嫌吗?一直说她的好,嘴里念着她,你是不是也喜……”

“郑漪!”江峋对她这个妻子一直都是呵护有加的,这会儿还是他们成亲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大声的吼他。

郑漪吓了一跳,之后眼泪就掉得更凶了,站了起来忍不住说:“是不是心虚了?被我说中了?大嫂美貌无双,就算嫁过人又怎么样?你们男人就喜欢这种吧?”

江峋气得双目赤红,忍不住捏紧了拳头。郑漪看他这副模样,越发的委屈,逼近冷笑着说:“怎么?你还要为了大嫂打我吗?江峋,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江峋深吸了一口气,胸膛一起一伏。就算再生气,他也不能打女人,况且还是自己的妻子。

可是不得不说,郑漪的这番话,的确令他对她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安静了一会儿,他调整了情绪,才说:“我不太想和你吵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你现在是在气头上,等待会儿冷静下来,你再这样想的话,那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谈……”这样的情形,她是不太可能去大嫂那边的了,而且他也不放心……万一她又当着大嫂的面胡言乱语。

郑漪亲眼看着他离开,张了张嘴想说话,不过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其实她知道他和大嫂肯定没有什么的,只是她太不安了。

这些话应该是在她心里压抑了很久,如今终于说出来了……可是现在她却觉得非常的后悔。

看着搁在一旁的崭新的骑马装,郑漪吸了吸鼻子。

怎么会这样呢?本来说的好好的,今日要带她一道出去骑马的,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江屿原本要告假留在府上陪她,不过沈令善拒绝了。连徐太医都说了没有事了,他留下来陪她做什么?他又不是大夫。

犬宝在魏嬷嬷的怀里,伸着胖胖的手臂要她抱。魏嬷嬷怕小公子调皮,毕竟这个时候夫人需要静养。沈令善却觉得没什么,小家伙在别人面前调皮,可在她面前一直都非常的听话。

把他抱了过来,握着他软软的小手,看着他欢喜的模样,忍不住想,肚子里的这个,生出来之后不知道是像江屿还是像她?有一个已经这么像江屿了,第二个还是像她吧。

魏嬷嬷看了一会儿,丹枝进来禀告,说是江峋过来了。

沈令善想了想,问:“就他一个人吗?”郑漪没有过来?

丹枝点了点头。

按理说郑漪肯定是要过来的,这个时候就江峋一人过来,那他们夫妻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龙眼的事情,的确不能怪在郑漪的身上,她也是毫不知情的。若是二弟因为这件事情和郑漪吵架的话,那她就是罪魁祸首了。

沈令善去了厅堂见江峋。

江峋看着她气色有些不太好,便和她说了龙眼的事情:“的确是漪姐儿的不是,她现在已经很自责了,都不好意思来见大嫂。大嫂你好好养身体,我一定会让她过来给你道个歉的。”

他不擅长说谎,但是更不希望大嫂和妻子之间产生什么误会。

沈令善一眼就看出来了,肯定不是因为自责。她握着怀里小家伙的手,对江峋说:“没什么好道歉的,这件事情压根儿不能怪弟妹。她的x_ing子你还不清楚,肯定是你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和她吵架了吧?你是男人,可不能和一个小女孩儿计较。”

知道瞒不过大嫂,江峋有些不太好意思,可想起郑漪说的话,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嫂了。

若是让大嫂知道郑漪这样说她……江峋笑笑说:“我知道分寸的。”若她不那么过分,他自然也不会计较。

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她这个当大嫂的,也不好多问。

况且江峋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真的要相处起来,估计还是江峋多包容她一些的。他们兄弟的脾气都挺好的,特别是对自己的妻子。

沈令善说:“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弟妹没有做错什么,相反若不是因为她,我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有孕,说起来这还得感谢她呢……听弟妹说,今*你要待她一起出去骑马,这会儿出去还能多玩一会儿,就赶紧回去哄哄她吧。”

昨日郑漪说起江峋要带她出去骑马的时候,眼睛一直都是亮晶晶的,应该非常的期盼和开心吧。江峋也是为了妻子才跑一趟的。这会儿大哥不在,他也不能多待,听了大嫂的话,便很快回知春园去了。

不过刚才郑漪的话太过了。

他到底是个男人,她自己说话过分,这个时候,他不能再惯着她。

于是也没有直接去找郑漪,干脆待在书房看兵书。

第105章 有福

沈令善怀孕的消息传到了老太太的瑞鹤堂,老太太拨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缓缓的说:“这沈氏还真是个争气的……”

先前嫁给程瓒五年都未有一儿半女,和江屿成了亲,立马就生了个男孩儿。如今又怀上了。若是先前江屿对沈氏念念不忘,只是因为沈氏的颜色,那么如今有了嫡长子,这第二个孩子又怀上了,他们俩的感情,怕是更加的牢固。

张嬷嬷说:“听说是昨晚误食了龙眼,差点就要小产了,幸亏徐太医来得及时……沈氏的确是个有福气的,先前在那样的情况下,都能母子平安,看看那小公子,这会儿养得白白胖胖的,看着又聪明伶俐,生得比足月出生的孩子还要好。”

“……不过老奴听说,昨日沈氏吃的龙眼,是郑氏送过去的,因为这件事情,二公子还和郑氏大吵了一架。这会儿一个在书房,一个待在屋里,谁也不理谁。”

江峋可不是那种会吵架的x_ing子,他一向都非常好说话的。老太太想了想,疑惑的看向张嬷嬷:“就因为龙眼的事情?”

张嬷嬷点头:“好像是二公子让郑氏过去给沈氏道歉,郑氏不愿意……之后又说了什么就吵起来了。”

肯定不单单是因为龙眼的事情。

江峋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应该还说了什么……老太太眯了眯眼,小夫妻俩吵架,统共就那么几桩事情,她也是能猜到的。又侧过头问张嬷嬷:“那郑氏这会儿没去沈氏那边?”

张嬷嬷称是,笑笑说:“方才还是二公子自个儿去的,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老太太也笑了笑:“倒是个脾气倔强的。”

……

江峋明明回来了,却待在书房。郑漪听了丫鬟的回话,心里更加难受了,刚才就开始哭,现在一双眼睛更是哭得跟核桃似的。

丫鬟墨兰给她覆了覆眼睛,好声好气的劝道:“要不夫人过去给二爷服个软。二爷的脾气好,肯定就没事了。”

郑漪当然是不愿意的。

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就是面子上过不去,总觉得在江峋的心里,自己还不如大嫂的位置。她是他的妻子,从郑家来到这个陌生的齐国公府,最亲近的人就是他了,可是他是怎么对她的……凭什么要她去服软?

用巾子覆着眼睛,有些凉凉的,郑漪问道:“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已经辰时了。”

还不算太晚。

覆了一会儿,郑漪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睛好一些了,却还是有些红红的,不过不仔细看应该没问题。又补了妆,看到镜中端庄贵气妇人装扮的自己,郑漪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些后悔刚才一时的口舌之快。

人生气的时候,总是会说一些过分的话,等冷静下来的时候就后悔了。这会儿她的确是后悔了,可是她不能保证,等再见到江峋的时候,会不会再次翻同样的错误。夫妻间的事情,在私底下吵吵就算了,她在江峋的面前说不去跟大嫂道歉,可她不能真的就不去。大嫂不是江峋,她不能耍小脾气。

沈令善在逗犬宝玩儿的时候,丹枝便进来和她说:“二夫人过来了。”

魏嬷嬷笑了笑:“这夫妻俩一前一后的来倒是有趣,怎么不一块儿来呢。”

自然是闹矛盾了。沈令善有些清楚这些感觉,不过郑漪这么快就过来,便说明她的确是个识大体的媳妇。

把犬宝交给魏嬷嬷,沈令善出去见郑漪,看她举止得体,看到自己后,就立刻上前喊了她一声:“大嫂。”

看上去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沈令善还是能发现她的眼眶有些红,应该是刚哭过了。

嫁到夫家的姑娘,最无助的时候,应该就是在和夫君吵架的时候了,身边没个能护着她的人,自己待在那里,就会越想越难受,况且她才多大的年纪。当初她在程家的时候,也没有比她好多少,而且有些行为孩子远不如她。

她坐了下来,郑漪将双手搁在膝上,很快说道:“龙眼的事情,是我疏忽了,我并不知道大嫂有孕……幸亏大嫂和孩子都平安无事,不然我真的是要内疚一辈子了。”

何止是内疚,以江峋对大哥大嫂的敬重,若这回大嫂真的出事,对她和江峋也有非常大的影响。

本来就没有什么的,郑漪先前一直盼着江峋回来,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她不希望他们夫妻俩因为自己而发生什么矛盾。沈令善说道:“适才二弟也过来和我说了,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怪你,你们都这样过来说,反倒弄得我不太好意思了。”

郑漪喃喃道:“的确怪我。”

沈令善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她大概是受委屈了,就小声的问:“可是二弟欺负你了?”

郑漪摇摇头,哪里好说江峋欺负她了。细细想来,刚才江峋的确是好脾气的和她说话的,是她自己说了那种话……她抬头看了看大嫂,觉得太不应该了。她怎么能这样想大嫂和自己的丈夫?

郑漪便说:“没有。我和他没有什么事情好吵的。”分明是有事情。沈令善道:“等待会儿国公爷回来,我让他去说说二弟。”

不是她去说二弟,而是让国公爷去说,就显得她这位大嫂和二弟并不是那样的亲近,知道避嫌。郑漪听了心里有些舒坦,能感觉的出,这会儿她是真心护着她的。看着她的容貌,再想到她又怀上了孩子……

羡慕是羡慕的,嫉妒也有一些,却还是微笑着说:“大嫂又有孕,真是太好了,我若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她若是怀了孩子,就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江峋也不会和她一般见识的。

郑漪在琳琅院坐了一会儿。在大嫂的面前虽然非常的平静,可心里一直念着江峋,想想就觉得委屈。出来之后,还没走到知春园,东院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便过来,请她过去坐坐。

老太太待她一直都很好,可她更相信自己的祖母,回门时祖母郑夫人和她说的一番话,她一直记在心里,所以有时候老太太待她热情,她还是有所防备的。

很快到了瑞鹤堂。

进去见老太太,发现屋里并没有其他人,郑漪过去给老太太行了礼。老太太看到郑漪却是满目慈爱,朝着她招了招手,让她坐到她的身边去。

郑漪坐了下来,打量一下老太太的神情,才问道:“祖母找孙媳过来,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老太太望着面前这张年轻鲜嫩的脸,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每当看到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时,她就会发现,自己是真的老了。和郑漪说了几句话,然后才说起沈氏怀孕的事情:“这件事情的确不关你的事情,听说峋哥儿说你了?他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总是向着自己的大嫂。”

郑漪没有说话。这番话她心里赞同,可面上却是不能赞同的。

老太太握住郑漪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祖母也明白你的难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心里有些不痛快,也不能说出来……可是祖母也是真的心疼你,好不容易峋哥儿回来了,就不能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嘛。若是峋哥儿也能像他大哥那样一直待在皇城,这会儿你也应该怀上孩子了。”

一下子就说到郑漪的心里去了。她爱乱想,不就是因为没怀上孩子吗?一旦女人有了孩子,就不会再想那么多了。

郑漪低声的说:“夫君志在保家卫国,这一点孙媳还是能体谅的。”

场面话谁不会说?老太太道:“在祖母面前逞强做什么?女人的心思,祖母活了大半辈子,会不清楚?你啊,就是脾气太直了,这样的x_ing子容易吃亏的……”

她说话的声音停了停,看到郑漪眼圈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晓得她被自己有些说动了。本就是受了委屈的,不说话的时候还没什么,人一旦去安慰她、理解她的难处,这眼泪就受不住了。

于是老太太就继续道,“其实峋哥儿这个年纪,理应分家了,他们三兄弟父母早逝,虽说感情好,可如今成了家,哪有不分出去的?”

分家?郑漪看向老太太。

好像也是的……因为距离太近,所以难免产生摩擦,若是分了家,她肯定就不会这样想大嫂了。她是想的,可是江峋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下了朝,徐砚恭敬的问道:“国公爷是准备去见陆大人吗?”

江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了一会儿说:“回府罢。”

徐砚听了当即应下。夫人昨晚才刚诊出有孕,今日国公爷的心思怕也不在这边……早些回去也好。这就去安排马车。

程瓒的身边多了一些往日不大接触的大人,他年纪轻轻,有了萧尚书的提拔,如今已经是正三品的礼部侍郎。穿着一身孔雀图案的官袍,系着革带,看上去沉稳儒雅,文质彬彬的。以前他不太擅长这种官场之道,现在和他们客客气气的说着话,倒是有些如鱼得水了。

下台阶的时候,看到江屿的身影,正上了前面那辆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

程瓒的脚步停了下来,下意识眯了眯眼。

周围和他说话的几位大人见他不语,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道是谁忽然说了一句:“那不是江大人吗?往常总是要待很久,今儿倒是早早的回府去了……好像说是他家夫人又有了身子,昨晚刚让徐太医去把过脉。”

程瓒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第106章 撒糖

有同僚轻轻咳了一声,那位大人才反应过来,江大人的夫人和程大人之间的关系……那沈氏原先可是程大人的夫人啊。下意识朝着程瓒看了看,见他依旧端得一副温和的模样,仿佛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程瓒浅浅的笑着,心里却是笑不出来的。她又怀孕了,现在和江屿应该过得很好吧,先是一子,再来个女孩儿,便是儿女双全了。

真是让人羡慕。

江屿回来的时候,沈令善刚将小家伙哄睡,见他过来,便轻轻的“嘘”了一声。两人进去说话。沈令善替他将朝服换下,就和他说江峋和郑漪的事情:“这件事情和弟妹无关,只是我怕二弟的脾气……”江峋是个直x_ing子,而郑漪呢,看上去懂事,其实还是个孩子,有时候是需要人哄的。虽说夫妻间的事情需要他们两个人自己去磨合,可是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到他们。

江屿握住她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蹙眉说:“怎么这么凉?不是说了衣裳要多穿一点吗?”

她穿得已经够多了……正欲说话,沈令善才忽然反应过来,看着他说:“我刚才说得话你都听到了吗?”怎么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她说话的样子。见他笑了笑,眼底一片温和,好像她这个样子他看着很有趣一样,然后不疾不徐的和她说:“嗯,我听着呢。”他知道她对郑漪非常好,也知道二弟也非常满意这个妻子,这件事情的确不能怪她,不过他二弟也不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他道:“就算没有这件事情,他们也会因为别的事情吵闹,刚成亲的夫妻,x_ing子总是要慢慢磨合的,你放心好了,二弟的脾气好,绝对不会欺负自己的夫人的。”

是吗?沈令善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就算他们吵架是正常的,可是因为自己,她总是有些过意不去的……她就笑笑看他:“咱们成亲也不算久吧?怎么就没有吵呢?”

江屿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用唇碰了一下放在嘴边的她的手指,亲了几下,低低的问:“没有吗?”

难道……有吗?沈令善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是有的。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脾气,待她可是要冷淡多了。她呢,也放不下架子。所以就算不吵,暗地里较劲还是有得……现在想起来感觉就像小孩子一样,都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总是不愿意先低头。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总是要有人先低头的,人的一生太短暂,就算再重要的人,相守在一起,也就几十年罢了……何必再浪费在较劲和冷战上面呢。

沈令善望着他的眉眼,忍不住想,如果她能早点喜欢他就好了。

江屿看着她望着自己的眼睛,轻轻的说了一句:“善善,我看到了。”

沈令善疑惑道:“看到什么了?”她脸上有东西吗?

江屿笑了笑,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低头摸了几下她的脸,见她愈发疑惑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他看到了她喜欢他的样子。

第107章 分家

江峋原本是想让郑漪好好冷静冷静的。

虽说当丈夫的不该和妻子计较,可是郑漪说得那些话也太过分了……若是被大嫂知道了,影响一家子的感情不说,他估计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大哥了。

大嫂的确年轻貌美,可幼时起他就将她当成嫂嫂相处的,知道她以后肯定会嫁给他大哥的。所以美貌与否,他绝对不会有半点其他的心思。被郑漪这么一说,好像他对大嫂敬重一些,就是别有居心似的。

他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不会这会儿静下心来想一想,觉得他和郑漪相处也有段时间了,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说胡话的人。看来他以后和大嫂还是要保持一点距离的,不能让别人误会了去。

这会儿听了下人的话,晓得郑漪去了琳琅院见了大嫂,江峋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刚才郑漪的那番话的确让他有些失望,可她能主动去看大嫂说话,就说明她还是个懂事的。

想想她的年纪。才多大啊,大概是因为她平时表现的太过懂事,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郑漪会理解他的话。

晚上回了卧房,进了屋就看到郑漪安安静静的坐在榻边,穿了一条雪白的挑线裙子,看上去娇小可人。看到他进来,先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咬了咬唇将头扭了过去。

还在和他闹脾气呢。

江峋笑了笑,就走过去坐到了她的身边。

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于是轻轻咳了一声,侧头看她说:“还委屈呢?”

怎么能不委屈呢?这是她嫁给江峋以来,第一次和他吵架。虽然她知道了自己说错话了,可是他独自去书房把她一个人晾在这里,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委屈。

她没有说话,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了搁着的手背上。

然后用手背胡乱的擦了几下,一声不吭的。

生气都是一时的,江峋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握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低声和她说:“好了,别哭了。”

又一本正经的说:“之前的事情,我的态度的确不太好,大嫂险些小产的事情,你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知道你心里也很内疚……你也明白的,我是武将,心思不够细腻,有时候也想不了这么多,以为你稍微受点委屈没什么的。还有你说我和大嫂——”

“那些话我也是一时糊涂了。”刚才还觉得委屈的,可现在江峋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她忽然好受了很多。

其实她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她最在乎的只是丈夫对她的态度。

她眼里含着眼泪,认真的和他解释,“我只是看你对大嫂比对我还要好,所以心里有些不太舒服罢了。我知道你的x_ing子,不是那种人。我只不过看大嫂长得这么美,而且脾气又好,所以就有点胡思乱想了。”

现在想起来,她只是觉得有些自卑罢了。觉得大嫂经历过二嫁,还能过得那么好,自己和她比起来,心里难免有些落差。

可是她并没有什么恶意的。

“我现在都知道了。”江峋难得温声的说,用拇指轻轻替她擦了擦眼泪,看着她哭得红彤彤的眼睛,他心里也不好受。

低头和她说道,“我和大嫂的确不可能有什么,不过既然你不太舒服,那我日后会注意一些,但是该有的尊重该是要有的。在人前,若是有什么事情,我恐怕会对向着她一些,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枕边人,有时候只能体谅一些。”

这个道理就像媳妇和婆婆的关系一样,在长辈的面前,就算对妻子再偏袒,总是要以孝为先的。

郑漪点点头,这会儿倒是十分的乖巧:“我知道了。”

夫妻吵架来得快去得也快,何况这回压根儿没什么事情,两个人各退一步,这件事情就根本不算什么事情了。江峋觉得事情应该是解决了。

郑漪见他对自己很温柔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和他说了:“说来说去,大嫂的事情,我还是有些责任的,幸亏大嫂和孩子平安无事。只是我觉得,同在屋檐下,感情再好,也免不了一些摩擦的。你虽然是像长辈那样敬着大嫂,可叔嫂之间,的确该避讳一些的。

“所以我就想,先前皇上不是赏赐了你一座宅子吗?那宅子虽然不如齐国公府大,不过我听说环境非常的不错,而且我也不大喜欢太大的房子……”

江峋也不是个傻的,很快就听出郑漪的意思了。旋即沉下脸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她?郑漪的心猛的跳了几下,可是既然已经说了,她也不用再犹豫什么了。

便继续道:“你如今是三品武将,而且已经成家立业,难道不该有自己的府邸吗?”

江峋是个有能耐的,可是有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大哥,住在一起,免不了被比下去的。别人也只能看得到他的大哥,根本看不到他的努力。而且他们父母早逝,分家也是正常的。三弟年幼些可以继续住在齐国公府,可他的年纪却不小了。

见江峋的脸色不太好看,郑漪明白他对大哥的感情,亦兄亦父的,肯定不是说分开就舍得分开的。

她伸手去抓他的衣袖,轻声的说:“夫君,你也不必立刻去说。我只是提个意见,你好好考虑考虑就是了。”

忽然想到之前的事情,祖母很喜欢郑漪,郑漪说起祖母的时候,也仿佛很亲切似的。那时候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毕竟总比受委屈要强得多,而且先前祖母那样对他们三兄弟,那些事情也已经都过去了。他自己是介意的,可是并不向让郑漪知道。

他不太喜欢在背后说人的坏话,就算再讨厌也是如此。郑漪是个聪明的,时间久了,她自己肯定能分辨出来的。

可是……

江峋不动声色的将手衣袖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看着她渐渐变得僵硬和诧异的表情,淡淡的说道:“这个主意,不是你自己想得吧?是祖母怂恿你的,对不对?”

以前也不见得他和祖母的关系那样不好,只是稍微生疏一点……不过长大了,生疏了也是正常的。怎么这会儿听起来……郑漪急急道:“祖母的确提过,可是我也想了很久,觉得祖母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江峋突然笑了笑,笑容是少有的冷淡:“她就是见不得我们过得好,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偏偏就要闹出一点事情来……我这样的年纪,就有如此作为,大半原因都是大哥的。我除了舞刀弄枪什么都不懂,大哥早就替我除去了很多的阻碍,不然我怎么可能走得这么顺畅……郑漪,我现在刚升官,就要分家,你让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你又让大哥大嫂怎么看我?而别人又会怎么说你?”

郑漪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忙道:“我没有说现在就分,只是、只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什么……江峋轻轻的看了她一眼,看着她慌乱紧张的样子,又心疼又失望。她怎么就这么听祖母的话呢?

江峋起身,推开门就阔步走了出去,这回郑漪有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x_ing,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还在门槛处绊了一下。

江峋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站稳了,也就没过去扶她,说了一句:“以后你还是少和祖母接触罢。”

她太年轻,江家的事情也不知道,所以祖母对她好,她可能就真的以为是真心的。这其实不能怪她的。

“……怎么又吵架了?不是和好了吗?”沈令善担心的说。因为和自己有关的缘故,所以她特别关心这回江峋和郑漪的事情。原本郑漪能过来探望自己,那以江峋的x_ing子,肯定也顺理成章的和她和好了的。

好端端的,怎么又吵架了?而且人都已经进了卧房了,大晚上的,居然又去书房了。

江屿见她这副c.ao心这c.ao心那的样子,先是让魏嬷嬷将睡着的儿子抱了出去,然后把她拉到了榻边:“这些事情明日再说,你先休息。”

“可是……”

“听话。”江屿将她扶到榻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躺了进去。

罗帐被放下,吹了灯,屋内就变得安静了起来。虽然看不太清楚,可是他能感觉到她的心事重重,握着她的手轻轻的往怀里带,说:“明日我找二弟去说说,你现在怀着孩子,徐太医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你要记得。”

是啊,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而且刚出了那种事情,是该最小心翼翼的时候。

沈令善想了一会儿,身子放松了一些。

闻着丈夫身上熟悉的气息,迷迷糊糊间还是忍不住叮嘱他:“你好好劝劝二弟,毕竟弟妹为他担心受怕了这么久,难得团聚,不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

“嗯,我知道了。”听到江屿温和的声音,还轻轻的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脊,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

怎么这么好说话?感觉这会儿她说什么他都答应她?沈令善笑了笑。

然后略一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亲到哪里了,很快就低下头在他怀里睡着了。而拍着她背脊的手略微停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

第108章 离别

次日江峋在校场练习骑s_h_è 的时候,听到大哥过来了。他欲放下手头的弓箭准备过去,就看到不远处的高大身影。一身绯红的官袍,挺拔如松,步履平稳。

大哥比他年长八岁,自小就是样样出色的,小时候他念书总是被教书先生骂,大概是觉得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天赋差了那么多……那时候他敬着大哥,一直以大哥为傲。心里却也明白,他总是比不过大哥的。

江峋上前叫了一声大哥。

江屿看了他一眼,声音平和的和他说:“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肯定是有事情的,看到他过来江峋心里就知道了。

他一个战无不胜的年轻将军,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丝毫都不畏惧,在大哥的面前,就有种小时候在教书先生面前的感觉了。

忐忑又怀念的感觉。江峋爽朗一笑,就道:“那咱们去那边说话吧。”

江屿点头,随他去了不远处,沿着两侧的夹道随意的走着。边上没有什么珍贵的花Cao,唯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自然点缀着,倒颇有一些雅致的感觉。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问他:“你从军也有七八年了吧?”

不知道为何忽然说这个,江峋回答说:“刚满八年。”

江峋十四岁便从军,那时候正是长房最艰难的时候,一切重担都落在江屿的身上。江峋身为二哥,自然也想过出人头地,做出一番作为。可他根本就不是念书的料……后来他便和大哥说了自己的打算。

那时候祖母是不答应的,觉得武人难有出息,还不如好好念书考取功名,可大哥却支持他。就那样,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进了军营,没有什么靠山,一切都必须靠自己,在江家他过得也算是衣食无忧的安逸日子,到了外面才知道有多艰难。

他不知道的当时自己只如何坚持下来的,反正再苦再累,从来都不对别人提的。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少年英雄,看得到他表面的风光,唯有他自己明白,当时他迫不及待的想为大哥分担一些事情,拼尽全力立军功。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天才?只不过是因为比别人努力罢了。

江屿侧过头,看着和他比肩而立的二弟。先前那样一个顽皮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三品的将军了。看着周围的人一点一点都发生变化,停下来的时候,他才会发现,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望着江峋的眉眼,江屿说道:“你和弟妹的事情,你大嫂很关心。”

说起郑漪,江峋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便轻描淡写的说:“不过有些小吵小闹罢了,我和她没有什么事情,大哥你让大嫂不用担心……”又想到大嫂怀着孩子,他就更不想她惦记着这档子事了,说,“这会儿大嫂不宜c.ao劳,我不想给大嫂添麻烦。”

江屿倒也不客气:“你知道就好。”

江峋笑笑。之前所有人都不喜欢大嫂的时候,他反倒没有什么好气愤的……觉着既然大哥喜欢,总有他喜欢的理由。如今大哥大嫂恩爱,之前的事情又能代表什么呢?反倒让他们更懂得珍惜了。

就在江峋以为大哥说的就是这些事情的时候。江屿便停下步子开口道:“弟妹的提议,你自己就没有考虑过吗?”

江峋忙睁大眼睛看向大哥。只是惊讶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昨晚他和郑漪吵得厉害,既然大嫂关心,这些话传入大哥的耳中,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就赶紧说:“她只是一时糊涂,听了祖母的话,所以才……大哥,我想一直和你们待在一起。”

太早失去父母,更加不愿意和大哥分开。

江屿却是没有责备他的意思,语气很平静的说道:“弟妹如何,我不会多管,她的事情,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分家一事,我其实在你成亲的时候就想过……”

看着二弟一副着急说话的样子,江屿冲着他轻轻的笑了笑,示意他先安静的听下去。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就算现在不分,迟早都是要分的。你固然年轻有为,可唯有成为一家之主,才能真正的长大。”

听到这里,江峋明白,大哥并不是因为郑漪的话才这样说的,的确是之前就这么打算的。这个问题,在郑漪提出来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所以昨日她提的时候,他才那么的抗拒。

……因为他迟早有那么一天,却不想这一天的到来。

江峋安静的站在原地,风吹得他的衣袍略微掀起,很久才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大哥,点头说:“大哥,我明白了。”

江嵘和椹哥儿来琳琅院看沈令善和小家伙。小家伙坐在母亲的怀里,咿咿呀呀的和三叔说话。江嵘特别喜欢他,看着他胖嘟嘟的,和大哥长得很像,却不像大哥那样严肃,很爱笑,非常的可爱。

知道大嫂又怀孕之后,江嵘便说:“嫂嫂下回生个小侄女吧,肯定很好玩儿。”

先前江家长房就江婠一个女孩儿,就衬得女孩儿比较珍贵了。江嵘也特别喜欢女孩儿。

还一本正经的和大嫂说:“等以后长大了,如果担心别人欺负她,就让她嫁给椹哥儿好了……椹哥儿肯定会对她好的。”

孩子还没生出来,就已经替她想好人家了。

沈令善笑了笑。小孩子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天真又有趣。

江嵘越想越觉得挺有道理的。他喜欢和椹哥儿在一起,可是知道椹哥儿是沈家的孩子,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的,所以以后他就住在他们隔壁就好了,那样的话,小侄女嫁过去也很近的。他们一大家子就一直住在一块儿,这样多好啊。他一张秀气白嫩的脸看向一声不吭的椹哥儿,眼睛睁的大大的:“嫂嫂和大哥都长得好看,小侄女生出来肯定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椹哥儿没有理他,静静看了一眼面前温柔含笑的姑姑,然后看着姑姑怀里胖嘟嘟的小表弟。像小表弟这样小小的,长得又很像姑姑的小表妹……

然后江嵘的脸便凑了过来:“这个主意很好吧?”

椹哥儿忽然回过神,蹙了蹙眉,默默的朝着身后退了一步,一副并不想和他靠近的样子。

江嵘倒是习惯了他古怪的脾气,有时候还挺怀念他刚来齐国公府,很乖很听话的样子,不过现在也不错,大概是因为长大一些了吧。

江嵘和椹哥儿离开不久,外面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雨水啪嗒啪嗒的打在了窗外的芭蕉叶子上,显得屋子里格外的安静。

沈令善坐在垫着软垫的太师椅上,低头看着怀里渐渐睡着的小家伙,俯身在他白嫩的脸蛋上亲了亲。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些动静,大概是江屿回来了。

她将小家伙放进身旁的摇篮里,出去看江屿,便见他挺拔的身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衣袍略微有些淋s-hi了。男人有时候就是那么粗心,觉得淋一点雨也没有什么。

她牵着他的手随他去卧房,替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直缀,将褶子抚平了,才听到头顶传来江屿的声音:“我今日已经见过二弟了,他们的事情你就不用c.ao心了。还有一件事情……”

看到她抬起头,江屿握住了她的双手,说道,“二弟已经成家,如今是时候搬出去住了。你不用想太多,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沈令善也是明白的。虽然突然,不过也是正常的。江峋现在是三品的大官,的确该自立门户了。而且上头又没有双亲,最是顺理成章不过了。

也没有再问什么,就说:“我知道了。”

郑漪一直在江峋的书房外面等他。知道他肯定还在生气,一回府必然是直接来书房的。

远远的,江峋就看到一抹桃粉色的纤细身影立在书房的长廊下。她身边没有随行的丫鬟,看上去格外的孤单。他是很喜欢郑漪的,越是有感情,当她说出那些令他失望的话时,才越生气。

替他撑着伞的小厮轻声的说:“二爷,夫人等了您一整天了,谁劝都没有用,连午膳都没有吃。您看……”

江峋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迈着大步走了过去,立在了她的面前。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江峋的声音,郑漪急急忙忙的抬起头,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但是想到昨晚他毫不犹豫的抽手离开,就有点不敢了。

她轻声的说:“我是过来道歉的,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昨晚的那些话,就当我没有说过……”

之前她不知道,而江峋生气后,她就忍不住让丫鬟打听了一番,虽然知道的不多,却也明白,江家长房的几兄弟,和老太太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生疏。

之前是她糊涂,可是再糊涂,在老太太和丈夫之间要选择谁,她还是很清楚的。

没有再犹豫,她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臂:“我再也不说那种话了,也不和大嫂比较了,以后肯定会好好和她相处的,我也不听祖母的话了……你、你不要不理我。”

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当嫁给江峋之后,她的一切就只是他了。若是知道他会那么生气,她就算受再多的委屈,也不会在他面前胡言乱语的。

江峋叹了一口气。就像大哥说的,他现在再厉害,却根本不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不知道怎么处理和妻子之间的矛盾。

他抬手,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郑漪拉着他衣袖的手。

郑漪以为他要将她的手弄开,握得更用力了。

看着她的眼睛,江峋捉着她的腕子稍稍一用力,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用力的把她抱住。他说道:“别哭了,我们不吵了,嗯?”

郑漪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才在他怀里重重的点头:“嗯。”

之前是她想要的太多了,才会这样一直去比较,可是尝到了差点要失去他的感觉,她就明白,和他比起来,那些东西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想一直留在这里,那她就陪着她好了。她嫁得已经够好了,和大嫂去比较做什么?

然后江峋说:“今日大哥找我,提了分家的事情……”说到这里,感觉到怀里的妻子忽然有了动静,就立马安抚她说,“不要多想,就算没有你,大哥也早有打算了。”

是吗?可是她还是觉得,是因为她……这会儿郑漪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她乖巧的说道:“你若是不想,我去找大哥说,这件事情本就是我的缘故,我知道你和大哥感情深厚……”

“不用了。”是江峋的声音,“大哥已经决定了,我也同意了。不过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大哥始终是我最敬重的兄长。我会努力学着当一家之主,希望你也快点长大,不要总是做糊涂的事情。我能包容你,但是有些话被别人听去就不好了。”

郑漪早就后悔死了,这会儿连连点头:“我以后一定不那么冲动了。”

江峋要分出去,住的就是先前皇上御赐的宅子,江峋和郑漪过去看过了,就在榕溪胡同那边,离齐国公府倒也不算远,坐马车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郑漪过来和她说了一些话,看着仿佛比先前更懂事了的样子。沈令善不太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能感觉到一切都过去了,便握着她的手说:“就算分了家还是一家子,日后多过来坐坐。”江峋的官职,注定和郑漪聚少离多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妇人,要打理一大家子,日后郑漪少不了要多付出一些的。

郑漪穿了一身鹅黄色净面四喜如意纹妆花褙子,面容白净,微笑着点头:“嗯,我知道了。”

说了一些话,江峋过来道了别,然后和郑漪一道走了出去,扶她上了马车,自己翻身上马。

沈令善目送他们离开,江嵘如今已经是小小少年郎了,没有哭,不过眼睛有些红彤彤的,之后便安安静静回荣竹轩去了。

渐渐下起了小雨,丹枝撑着一把油纸伞,对她说:“夫人,咱们回去吧。”

沈令善看了一会儿,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离别了。大概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江峋和郑漪的离开,让她想了很多。

而江屿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如平日般从宫里回来,好像亲弟弟从家里出去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了解他,有时候却觉得,因为那五年的缘故,他有很多事情都是她不知道的……看着他在衣架旁换衣裳,她也没有过去,只是听到摇篮里小家伙哇哇大叫,才拿起拨浪鼓,轻轻的晃了起来。

小家伙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拨浪鼓,稀罕的不得了,伸出胖胖的手就要拿。沈令善将拨浪鼓递给他,让他自己玩儿。

而江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了窗户边。

他穿着家常袍子,看上去舒适闲适,握着她的手炙热温厚,给她一如既往踏实的感觉。他开口道:“善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绝情?”

她并没有这么想,只是看到他一副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样子,有些奇怪。他就是将感情藏得太深了。所以看上去一副绝情的样子。

她摇摇头,望着他俊朗的眉眼,听着外面淅沥沥下雨的声音,说道:“我只是有点舍不得罢了。”

女人的心思总是要比男人细腻一些。

江屿静静站在她的身旁,和她说:“如果不放他出去,让他独自承担一些事情,他很难真正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称职的一家之主。善善,不管多亲近的关系,就算骨肉至亲,总是要有分离的一天。”

父母,儿女,兄弟,血脉相连,也免不了分离。

看着丈夫高大的身形,好像有他站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听着他的话,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侧过头看向睡在摇篮里胖嘟嘟的儿子……这些道理其实她都明白的。可是他却比她想得更明白……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的人,可是真正留在身边的,却只有那么几个。亲近的人会一个个从身边离开……

最终携手一生的的,只有自己的枕边人。夫妻一体,就是这个意思。

沈令善用力的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的说:“江屿,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站在你的身边。”

江屿转头看了她一眼,仿佛只平静的“嗯”了一声。

他想过和所有人的分离,却独独没有想过和她的。

第109章 喜帖

江峋和郑漪从齐国公府搬去榕溪胡同之后,府内自然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其实先前也是如此的,不过郑漪入门后,就每日往她这边跑,多了人说话,自然热闹一些。如今一下子就离开了……江屿非常了解她,这段日子每日都是早早回府的,就算有事情,也都拿到琳琅院来处理。

只是犬宝爱闹腾,沈令善有时候怕小家伙会打扰到他。他自己却是不在意的。

七月底的时候,罗家送来了请帖。罗廷舟和顾菁的亲事就八月十六。

小家伙特别喜欢红色的东西,看到这请帖,抬手就要拿,沈令善抱着这个越来越重的小家伙,没有给他,只是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年纪小就是容易被转移注意力,母亲亲他一下,立刻咧嘴笑了起来,也就忘记他想要玩的请帖了。

把孩子抱出去喂n_ai,沈令善进了西次间,走到江屿的身边去。

她的动作再轻,他也早就感觉到了,停下笔抬起头笑吟吟的看着她,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轻轻的问:“怎么了?”他虽然在西次间,可她很少在他忙的时候进来和他说话。其实现在的她,看上去好像和之前一样,非常亲近的和他相处,可到底已经长大,当了母亲,一些细节就能体现她的成熟。

见她伸了手,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是张喜帖。

他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沈令善便笑着对他说:“上回看你好像对罗二表哥的亲事挺关心的,那你到时候要不要去?”

他再不喜欢,罗廷舟也是她外祖家的表哥,他肯定是要去的。表情平静的将喜帖搁在一旁,江屿眼神随意的打量了她。沈令善奇怪的看着他,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有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腕子,稍稍一用力,人就被他带进了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腹中的孩子才三个月。她生得纤细,看着一点都不像怀孕的。因刚生完孩子不久便怀上第二个的缘故,江屿对她就更小心翼翼了。现在看上去,她的气色非常好。

现在她已经很习惯的和他亲近了,和他靠在一起,最是自然舒适不过了。

江屿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看着她微蹙的眉头,逼近了一些和她说:“那你觉得我该不该去?”鼻尖都碰到她的了。

男人炙热的气息将她包围着,给她一种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的感觉。

她也不是傻的,过年在罗家的时候,不太明白江屿对罗廷舟的态度,可之后却是有点反应过来了。觉得有些好笑。他自己在意的东西,好像别人也和他一样在意似的。她哪里有那么好?

也就他这个傻子对她念念不忘。

……

之后的一段日子,江屿有些忙。这日他回来的时候,原本在罗汉床上看书的,等她从净室出来,便看到他靠在罗汉床上睡着了。身边爬来爬去的小家伙,就趴在他的身旁看他,然后伸出手,就要去拍他的脸。

沈令善赶紧过去,握住了小家伙的手,看到他一副见着自己非常欢喜的样子,便冲着他轻轻“嘘”了一声。小家伙特别的聪慧,大概是平时和他玩得多了,这会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跟着把胖胖的手指放到嘴边,做出安静的手势。

把儿子抱了过去,低头和他说:“父亲很累,让他休息一会儿,犬宝不许吵着他。”

虽然起了大名儿,可她还是喜欢叫他的小名,小家伙也对小名敏感一些。抬起头冲着她笑嘻嘻的样子,活泼淘气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他的父亲。

江屿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看着妻子教导儿子不要吵着他的样子,只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了弯唇,闭上眼睛,安心的休息。

还是怕儿子吵,沈令善让魏嬷嬷把他抱了出去,看着睡在身边的江屿,便拿了一条毯子替他盖上,然后坐在他的身边,拿着绣绷安静的做绣活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江屿醒来的声音,她就转过头去看他:“怎么在这里就睡了?既然累了,就上榻去休息罢。”

江屿坐了起来,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揽住她的肩膀,在她唇上轻轻的吻。

手里的绣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屿拿走放到身边的,她的手也下意识的攀住了他的肩膀。被他吻了一会儿,身子就往后倾倒,被他压在身下。只是这种时候……虽说小心一些行房也没有什么事情的,可是不宜太频,昨晚他才……她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的推了推他的手臂:“……江屿。”

他的脸贴着她的,然后才撑起了身子,低头看着她,声音暗哑道:“叫我一声,我就放过你。”

这人……沈令善有些哭笑不得,现在她还不清楚他,就算她不叫,他肯定也不会继续的。他最是知道分寸的。

可是他想让她叫他什么呢?

望着男人深邃的眼睛,沈令善认真的想了想,开口叫了一声:“夫君。”

见江屿笑了笑,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下,却还是没有放开她。她蹙眉想了想,再去看他的模样,才有些明白……是她叫错了吗?不然还有什么?

她垂了垂眼,复又很快抬起,启唇道:“屿哥哥……”

试探的语气,有点不确定。

就看到江屿抱着她的手紧了紧,而后慢慢的将她放开。

“……嗯。”

第110章 很香

这日沈令善和谢幼贞约在白泉寺见面。

先前谢幼贞顺利生下一对龙凤胎,就一直在府上休息,因两家的关系,她也就没有再和她见过。这会儿相见看着她面色红润的模样,知道她和程珏一直都过得很好。

谢幼贞看着她,还说着:“我本是打算抱出来给你看看的……”

才几个月大的孩子……沈令善就说:“还那么小,带出来做什么,以后我这个姨母总是有机会看到的。”又问她,“先前让丹枝送过去的东西都收到了吗?我针线活儿不如你,你不要嫌弃才好。”

谢幼贞和她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哪里会嫌弃她的针线活儿?而且她觉得她是越发的贤惠了。

她撇过头看了一眼,看到不远处的福哥儿正在和魏嬷嬷怀里的犬宝说话,快十个月的男孩儿了,已经开始学说话了,聪慧伶俐的模样,模样随他的父亲,可x_ing子却和他的母亲一样活泼。

谢幼贞就和沈令善说起福哥儿刚学说话的时候:“他学说话迟,那会儿我还担心了好久……犬宝真是聪明,这孩子日后肯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有那样的一个父亲,自然是虎父无犬子。

犬宝今日戴了一顶墨绿的瓜皮小帽,穿了一身青色的小袍,是上回沈令善给江屿做袍子,小家伙看到后一直扯着新袍子不放,父子俩大眼瞪小眼,板着冷冰冰的脸,谁也不让谁。沈令善无奈就给他做了一身一样的,只是小一些。

小东西十分喜欢穿,特别是在父亲的面前,小小年纪就知道炫耀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对自己的名字格外的敏感,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也不和福哥儿玩了,扭过头就要找母亲。

伸出双手,身子往前倾,要母亲抱他。

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沈令善对他的确是非常疼爱的。江屿总说她太溺爱她,可她觉得孩子还不满一岁,宠着他一些也没什么的……而且她觉得犬宝挺乖的。让魏嬷嬷过来,沈令善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怀里。

小家伙乐呵的颠了颠小屁股,把手里捏着的一株桂花递给她:“……香!”

他就是这个x_ing子,父亲做什么都不喜欢,却喜欢把所有的好东西给母亲。沈令善配合着凑过去闻了闻,点点头说:“很香。”

犬宝就咧开嘴咯咯的笑。

福哥儿已经出落得一副小小少年的模样了,玉白清秀的小脸像极了他的父亲,看到小弟弟就特别的喜欢,扭过头和母亲说:“犬宝真好玩儿。”

当了哥哥,就更加喜欢照顾弟弟妹妹了,福哥儿每天都要去母亲那里看刚出生的弟弟妹妹,不过他们都还很小,而且大部分的时候都在睡觉,或者就是涨红着脸嚎啕大哭……犬宝就不一样了,虽然还不太会说话,却特别的爱笑,也喜欢和他玩儿。

谢幼贞抿了抿唇,目光安静的落在身旁之人的脸上,不经意的打量……她和沈令善自幼相识,因沈令善只有亲兄长,就对她格外的亲近,关系如亲姐妹一样。

太熟悉了,所以她从小就是看着这个表妹众星拱月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嫉妒的,因为她也挺喜欢她的。

如今她隐隐知道程珏对她的心思,再相见的时候,就算极力压制,看她的眼神也和平常有点不太一样了。

弯弯的柳眉,明亮的眼睛,玉肤朱唇,顾盼生辉……她的身上总是有一种光晕,好像只要她一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落在她的身上。

她忽然有点明白程珏了。喜欢上这么一个青梅竹马的表侄女,再正常不过了。

有些地方,她的确是一辈子都比不过她的。

不过那又如何?这些年程珏对她怎么样,她最清楚不过了,现在和他都有了三个孩子,过去的事情,她也不想太计较了。既然真心喜欢过,那就算他的心里,始终保留着那样一个位置,不希望任何人的触碰,她这个当妻子的,抓着不放又有什么意思?

她轻轻的笑了笑。

有些事情别人说再多的话,都不如自己想得明白。

之后沈令善随谢幼贞去拜了菩萨,一个已经出嫁,生儿育女的妇人,心里面想的事情,其实都是差不多的,都是一些简简单单的心愿。

和谢幼贞出来之后,在小径处走了一会儿,犬宝趴在母亲的肩头,胖胖的小手玩着桂花,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经过一处凉亭的时候,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是个妇人的声音:“谁知道你抱着的这个孩子是谁的。你不就是想讹银子嘛,我是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的,以后不要再过来了……”

步子停了下来,沈令善抬头看去,见那穿着绫罗绸缎的妇人,正是程家的老夫人叶氏。身边是她程宝华。

而跟前跪了一个穿着秋香色褙子的年轻女子,梳着简答的妇人发髻,身形非常的单薄纤细,打扮得也十分素净,怀里还抱了一个孩子。

那是……

碧桃小声的说:“那不是程二爷身边的丫鬟吗?”毕竟是在程家待过五年的,碧桃对程瓒身边的丫鬟也有所了解,当时她家夫人在程瓒的眼里,可是连丫鬟都不如。

的确是素和。沈令善也认出来了。

就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

好像才几个月,生得也是瘦巴巴的,应该是个女孩儿,不过那孩子的眉眼……其实看这架势,沈令善也能想到一些,程家的人都是道貌岸然的,连自己的血脉都不肯相认。

之前寿哥儿进府的时候,她尚且是程瓒的夫人,就算不在意,也是要管一管的,而现在看着素和母子,她完全就是一个局外人,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趴在肩头的小家伙轻轻的“啊”了一声,然后抱着她的脖子,面对面看着她,好奇的睁大眼睛,想知道她在看什么。

沈令善亲了他一下,冲着他笑了笑。

准备离开,却见那叶氏和程宝华从凉亭内走了出来,一副急匆匆要离开,摆脱素和母子的架势。她和程宝华都走在前面,身后的护卫将素和拦下。

叶氏蹙着眉,这段日子程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好不容易她想出来拜拜菩萨,却又遇到了这种晦气的事情。当初要寿哥儿进府是破例了,因为她知道庄清愚在程瓒心里的位置,如今这个素和……这样低贱的身份,她又怎么会让她进府呢?

而且生得还是个女孩儿。

走出来,堪堪遇到了沈令善他们。

叶氏略微惊讶。

望着面前沈氏的穿戴,她身旁的丫鬟嬷嬷,和身后跟随着保护她的护卫……到底是国公夫人,架势就是不一样。

叶氏微微颔首,打了招呼。

身边的程宝华也不情不愿的行了礼。

她是最见不得沈令善过得好的,看着她怀里的眉目精致的男孩儿,更是羡慕的不得了。她就是一直生不出孩子,再骄纵的脾气,也不得不低头,给自己的丈夫纳了妾,偏生那妾室又是个争气的,跟个母j-i下蛋似的,轻轻松松就怀上孩子了。

这个时候,素和不知如何挣脱了护卫的阻拦,跪在了叶氏的面前,哭红着眼说:“老夫人,这孩子的确是二爷的,您再自己看看,她和二爷长得很像,您就看一眼吧。”

离得近了,才见着素和面色苍白,一副非常虚弱的模样,而怀里的小女孩儿,也歇斯底里的大哭了起来。

如今叶氏就指望程瓒了,他得了萧尚书的青睐,如今更是三品的吏部侍郎,就算先前和离过两回,可他的样貌和官职在,照样可以娶一个更好的。

这种时候,她要做的就是保护儿子的名声,又怎么能让这等贱婢怀了儿子的名声……所以就算知道这女孩儿是程瓒的,她也绝对不会认,更别提让她们进府了。

有其他人在,叶氏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对付素和,只朝着护卫使了一个眼色,赶紧将她拉开。

“母亲这是在做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清风朗月的感觉。

然后就看到一个颀长的男子走了过来,步履舒缓,风度翩翩,腰间佩戴的香囊随着他的步子轻轻的晃动,文质彬彬的气质。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沈令善,然后走到叶氏的身边,那素和看了他,立刻就激动了起来:“二爷……”可是一想到那日他狠心的模样,就用力的护着的怀里的孩子。二爷知道她怀孕的时候,本是不打算让她留下的,全靠冯氏心地善良。

刚才程瓒的眼里只看到了她,并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素和,如今看到素和,虽然憔悴了许多,也一眼就认了出来。至于她怀里抱着的这个孩子……

程瓒面上不动声色,宽袖之下的手却下意识的捏紧。

当时素和怀孕,就算被冯明玉知道了,他心里也没有多少的波澜。冯明玉既然这样大度,那他也随她去。可现在素和抱着孩子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还被她看到了……他忽然觉得,当时就不应该留下素和的。

虽然在她的心里,他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了,可是他还是不希望这样的画面被她看到。

叶氏就和他说:“这贱婢行为不检,被赶出了府,本是念着她这些年的辛苦,饶她一命的,却不知从哪里抱来一个野种,硬是要往你的身上泼脏水。”

叶氏心里如何打算的,他自然是最清楚。只是这孩子的眉眼和他长得那么像,明眼人哪里会看不出来?

这种时候否认,那才真的是敢做不敢当。

这素和也到底是伺候过他几回的,至于这孩子……他缓缓走了过去,站在了素和的面前,她警惕的将孩子抱紧,眼神里没了往昔的钦慕,是对他的恐惧。

他弯下腰,低缓的问道:“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可是她从来没有存着二爷会喜欢这个孩子的奢望。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些,战战兢兢的回答道:“回二爷,是……是女孩儿。”

程瓒勾唇笑了笑,好像还是当初那个脾气温和、体惜下人的程二爷。

他说:“女孩儿好。”

素和睁大眼睛看着他。而程瓒却已经站直,转过头对叶氏说:“母亲,你待会儿将素和母女带回去吧。”

叶氏张了张嘴,想说些反对的话,可她心里很清楚,现在的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了……就因为她庄清愚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却再也没有质问过她。

叶氏只好点头。

处理好素和的事情,程瓒才忍不住转过身看了一眼,刚才沈令善站着的地方。刚才她穿了一条月白色绣翠竹刻丝褙子,亭亭玉立,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看上去非常的温馨。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样安静的离开了,好像对他的事情一点也不在意。

不管是他对素和绝情,还是敢作敢当的负责……她统统都不在意,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程瓒心里非常的不舒服,就像那日她护着江屿,明明知道江屿的所作所为,却还是护着他。

第111章 老实

谢幼贞一回到程府就去看孩子。

就看到程珏正坐在摇篮边上,低头看着里面的两个孩子,神情温和。她笑了笑,走了过去和他说:“和善善多说了一会儿话,回来就晚了一些。夫君很早就回来了吗?今日可还顺利?”

她总是温柔体贴,是个非常贤惠的妻子。

程珏看着襁褓里的两个小家伙,冲着谢幼贞笑笑说:“今日事情不多,就早些回来了。你早就出了月子,就该多出去走走。”他并不觉得妇人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她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交好的朋友,不用一直围着他和孩子转。

她点了点头,和程珏说:“今日遇到母亲和二哥了。”

素和的事情,发生在程家未分家前,程珏和她都是知道的。这种事情在大户人家也不算少见,其实也没有什么的,不过程瓒那样的x_ing子和名声,这种事情有些让人想象不到罢了。

当初程瓒和冯明玉恩爱的时候,谢幼贞听到素和怀孕的事情,还有些期待冯明玉和他闹,毕竟当初他那样对待善善,凭什么就这样再娶美娇妻。

而今日,看到素和那副样子,她身为一个女人和母亲,难免心生同情。

将事情和程珏说了。

程珏也对二哥的所作所为非常的失望,可他总算是将素和母女带回去了。程珏伸手,轻轻碰了碰襁褓中小家伙的脸蛋,这是他的女儿,粉粉嫩嫩的一个,模样长得好看,又有这样贤惠的母亲,日后肯定被教得很好。

又听谢幼贞说:“善善倒是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像上辈子的事情,先前她那样喜欢她的程二叔,如今是彻彻底底的放下,安心当她的江夫人了。”

虽说他对江屿有些偏见,也曾怀疑江屿意图不轨,可现在证明,他对她的确是真心的。一个男人对女人好不好,能从女人的脸上看出来,那是怎么假装都假装不出来的。这样就很好了。

程珏略微抬起头,眼眸中装着眼前这个人,慢慢的和她说:“再喜欢那也是之前的事情。”

人年少的时候,感情就特别得热烈,好像这辈子就喜欢这样一个人似的。

“……最应该珍惜的,是能携手走完一生的人。”

他说着,看到妻子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忽然笑了笑,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说着没什么,却笑得很开心。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只是觉得夫君说得很有道理。”

程珏就笑了。

和她夫妻数载,他哪里还不知道她的脾气?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是会赞同的,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其实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一个挺有主见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身边,就跟个很好骗的孩子似的。可是他却觉得她这副样子非常的可爱。

沈令善并没有把程瓒的事情放在心上。江屿身边的随从过来禀告,说他今日要来得晚一些,叫她自己早些休息。她吩咐了一些话,叫那随从去和江屿说,再忙总是要顾着自己的身体的。

说完之后,身边坐着的小家伙就拍手咯咯的笑,抱着母亲的手臂亲昵的叫道:“睡、睡睡!”

模样非常兴奋。

之前江屿在的时候,稍微晚一些就要将他抱出去了的,可倘若他回来得迟,小家伙就能和母亲待在一起,还能一起睡。大概是次数多了,小家伙一听,就明白了父亲今日要晚些来,他自然就开心了。

哪有这样的父子?

沈令善无奈。看着他大大的眼睛,笑眯眯的样子,却是疼爱的不得了。晚上用了晚膳之后,便抱着他一起睡觉。

小东西就光着白嫩嫩的小屁.股在床上爬来爬去,等母亲过去了,他还将脑袋藏进枕头底下,好像这样母亲就看不见他了。

好不容易将他哄睡了,沈令善也渐渐有了睡意,可江屿不回来,她心里总是不踏实。

外面隐隐有行礼的声音,沈令善松开怀里的小家伙,趿了一双软底睡鞋便走了出去。

江屿正坐在外间,身上的衣袍还未换,眉目清冷,周身是沉稳而强大的气场。

徐砚在他身边低声说道:“萧尚书的手段也太过毒辣,明知道陆大人是您的人,居然还如此严刑逼供……”

江屿不疾不徐道:“他就是知道陆诤是我的人。”

萧载一直和他不和的。他是幼帝的外祖,理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是千方百计想除掉自己的。冯詹的事情,令他痛失一臂,虽说如今有程瓒补上,而且程瓒也算是个有手段够狠心的人,可到底没有经验,自然不比冯詹游刃有余。

还想说一些什么,看到了帘子后面的半个人影。

江屿起身走了过去,看到她衣衫单薄的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说:“怎么出来了?还没休息吗?”

她不知道他和徐砚在说事情,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是休息了的……”不过听到你回来了,就想出来看看。后面的话沈令善没有说,可他是明白的,轻轻嗯了一声,将徐砚打发走,随她一道进了卧房。

沈令善关心的问:“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江屿拉着她坐到榻边,想说不饿的,撩开帘子看着榻上肚皮圆滚滚,睡得四仰八叉一脸香甜的儿子,皱眉看向她:“他怎么在这儿?”

再两个月就满一岁了,不该一直黏着母亲,要学会单独睡了,这是江屿之前的意思。这段日子也开始让他学着独立了。

再说……

“临哥儿调皮,你怀着身子,要注意一些。”然后叫了丫鬟进来,吩咐说,“将小公子抱出去。”

丹枝和碧桃便小心翼翼的将榻上的白白胖胖的小公子抱了出去。小家伙睡得熟,自然半点也未察觉。

这才看得顺眼一些。江屿让她上榻休息,和她说了一句:“我先去换身衣裳。”

看着他朝着衣柜走去的背影,再转过身看着略微褶皱空荡荡的床榻……沈令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说道:“你是个女孩儿就好了。”

“在说什么呢?”江屿换了一身寝衣坐到了她的身旁,低头问她。

沈令善抬起眼,如实说道:“我在想,下回生个女孩儿就好了,你肯定舍不得像对犬宝那样对她的。”

那么小的孩子,黏着母亲再正常不过了,可被他那么一说,从小就要对他严厉似的。若是个女孩儿的话,他应该会非常疼爱的。

她尚未显怀,不过下巴稍微圆润一些,穿着淡黄色绣百柳图案细丝薄衫,面若桃花。江屿顺势抱住了她,低声说:“女孩儿也好,就让哥哥带她。”没有事情做才黏着母亲,有了妹妹,那就让他去带妹妹好了。

就算真的是妹妹,那犬宝也只比妹妹大一岁,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放心让那么小的孩子去带妹妹的。再说吧,她虽然盼着女孩儿,可这会儿若还是个男孩儿呢?男孩儿女孩儿,生出来才知道。

靠在丈夫的臂弯里,沈令善问道:“刚才你和徐砚说得那位陆大人,是上回参加犬宝满月宴的陆大人吗?”

江屿眯着眼,嗯了一声。沈令善好奇的支起身子看着他:“陆大人出什么事情了?我瞧着他x_ing子挺好的。”

大概是因为她也是出生将门的缘故,特别欣赏武人的直率的x_ing子。她刚抬起头,江屿的手便覆在了她的背上,又让她躺了下去。江屿睁开了眼睛,说道:“官场上的一些事情罢了,你不必知道的太清楚。”

沈令善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别人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是你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虽然不知道,和她隐隐听到了一些,大概是和萧尚书有关的,江屿虽然厉害,小皇帝也信任他,可那萧尚书到底是小皇帝的亲外公,萧太后的父亲。若是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他们会向着谁。

没有等到他的回应,沈令善还以为他睡着了,虽然不说,可这些日子,他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的确是太累了。

准备入睡,男人的气息却瞬间逼近,炙热的唇瓣覆了上来,牢牢的将她占据,攻城略池。身子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的嘤咛了一声,然后是漆黑的夜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山岳般的身躯覆了上来,抵着她喘息道:“你放心。”

他才和她成亲多久,自然会好好的,和她白首偕老,哪里会那么容易让自己出事呢?他不是、要睡了吗?沈令善捧着他的脸,鼻间满是他的气息,小声说道:“你不累吗?还是早些睡吧。”她怀着孩子,他肯定是要小心翼翼的,这样的拘束和不尽兴,还不如早些休息。他明日还要早起呢。

江屿吻了吻她的眉心,叫了她一声:“善善。”

“嗯?”

“我一点都不累。”他的嗓音暗沉,有种隐隐压抑着的感觉。她听了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才翘起嘴角,低低笑了笑。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

次日江屿出去,看到外面魏嬷嬷抱着孩子正在哄他。看到他的时候,过来行了礼。魏嬷嬷说:“小公子醒来找不到夫人便开始闹。”

之前还好哄一些,现在都十个月了,越发的机灵了,根本就哄不住他。一定要看到母亲才肯罢休。

江屿衣冠楚楚,身姿笔挺,看着魏嬷嬷怀里这个眉清目秀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男孩儿,吩咐魏嬷嬷说:“夫人还在休息,不要吵醒她。”

魏嬷嬷自然是清楚的,所以才没有将小公子抱过去。

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江屿看了小家伙一眼,说道:“把他抱得远一些。”

他太吵了。

趴在魏嬷嬷肩膀的小家伙就狠狠的瞪着他,眼睛瞪得更铜铃一样大,孩子虽然小,可是早就已经有了占有欲。他喜欢的东西不多,最喜欢温柔的母亲,而只要这个男人一出现,就不许母亲和他亲近了,久而久之,自然是不太喜欢父亲的。

江屿却是没将这小东西的眼神看在眼里。

丁点大的孩子,做出再凶狠的表情,也不过是个r-u臭未干的臭小子。

见他挥舞着小胖手就朝着他过来,江屿立刻轻轻的将其捏住,看着他拼命挣脱就是不哭的倔强模样,就淡淡的和他说了一句:“……你最好老实一点。”

第112章 大结局①

御书房里的多宝阁上陈列着奇珍异宝,有些疲惫了,小皇帝赵衡将手里的奏折放下,看着上头搁着的木马雕刻,忍不住伸手拿到手里玩儿。

他一张清俊的小脸稚气未脱,可眉宇之间已经有君临天下的气势了。这木马雕刻是皇叔公亲手雕的,他是皇帝,拥有很多无价之宝,可偏偏喜欢这件皇叔公亲手雕刻的木马。

身边的公公上前道:“皇上,太后娘娘过来了。”

赵衡赶紧将木马雕刻放到多宝阁上。

他知道母后最不喜欢皇叔公了,之前在皇叔公和母后之间,他虽然选择了母后,可总是时常想念皇叔公的。

想赶紧藏起来,只是他的手有些不稳,小木马从多宝阁上摔了下来,滚落到了一条绣着凤凰图案的马面裙裙角边上。

萧太后的步子定住,看向赵衡。

孩子在母亲的面前是最难掩饰的,心里想的什么,一下子就暴露了。她倒是面色如常,只她身边的宮婢锦玉弯腰将木马雕刻捡了起来,递给了她。

萧太后看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将东西还给了赵衡。

赵衡伸手接过,喊了一声“母后”,双手紧紧捏着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这个木马,是皇叔公亲手雕的……上回朕生辰的时候,他送给朕的。”

母后没有问,其实不用说的,可今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想说。他想告诉母后,皇叔公并不是一无是处之人。

她当然知道他非常喜欢赵棣,可她总觉得那魏王除了风流纨绔之外,还有其他令她不安的地方。萧太后说:“既然喜欢便留着吧。”

赵衡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问:“母后,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皇叔公?”

这是他一直都不明白的事情,虽说皇叔公的名声不太好,可是接触久了就能发现他身上一些有趣的地方。而且他对母后一直都很尊重的。

萧太后没有说话。她瞧着赵衡手里的小木马,稍稍眯了眯眼睛。她一直都不太喜欢像赵棣这样的男子,觉得他粗俗下流……还用得着其他的原因吗?

母后不说,赵衡也不问。乖乖的将木马放好。

江屿要进来的时候,萧太后便如往常般离开。她最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所以越是如此,越是减少和他解除的机会。她知道,相处的越久,暴露的就越快,一个人的感情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到。

男子高大伟岸,眉目淡然的朝着她行礼,萧太后一如既往的端庄大气,步履平缓的走出了御书房。

身后是赵衡和他说话的声音,她听得不太清楚。只是一出来,那明亮的阳光照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无处遁形。

其实这样也好,偌大的深宫,她一心守着自己的孩子,虽然受人尊敬,身份金贵,可到底太过冷清。

心里面藏着这样一份感情,时不时可以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看一看,倒也不至于太寂寞。

过完中秋,便是罗廷舟成亲的日子。那一天沈令善抱着犬宝去吃喜酒。

她坐在院子里和舅母表姐表妹们说话,十个月大的小家伙,生得虎头虎脑,非常找人喜欢。他倒也不怕生,被挨个儿抱着轮了一圈,最后大概是有些闹脾气了,就硬是要母亲抱。

沈令善将小东西抱在了怀里。

只要她一抱着他,他就不哭闹了。

院子里丹桂飘香,阳光照得她肌肤胜雪,她的眉眼弯弯,像极了小时候捉弄完他之后偷笑的样子。

穿了一袭新郎倌儿吉服的人步子稍微停了停,然后有人过来贺喜敬酒,他收回目光,朝着那人笑了笑。入目的是宾客满堂,一片喜气。没有再去看身后的明媚娇色,他略微抬手,春风满面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回府有些晚了,马车上沈令善抱着小家伙,看向身旁的江屿:“先前见菁表妹,还是个孩子,转眼就长这么大了,连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罗廷舟虽然年纪不小了,可娶得这顾菁却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正值芳华。而且顾菁清丽美貌,同他站在一起也是匹配。

江屿见她一脸喜气的样子,好像罗廷舟娶妻她比他还高兴似的。马车晃动,她耳垂上戴着的明珠耳珰也一晃一晃的,他静静望着她的侧脸,凑过去,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就听到在她怀里睡着的儿子哭闹了起来,是睡醒了。

看到江屿皱眉无奈的样子,沈令善偷偷笑了笑,抱着孩子哄了起来。

……

到了腊月的时候,犬宝便已经学会走路了。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总是不喜欢别人管着他,跑来跑去的,对什么都很好奇。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江屿就不许犬宝总是来找母亲,怕孩子调皮冲撞了她。

这日犬宝从院子里摘了两支梅花,小胖腿蹒跚着跑到她的身边,将梅花递给她:“娘亲,花花。”

然后指了指窗户旁的花觚。

花觚里面已经c-h-a着几枝梅花了。是每日早晨江屿起来后给她c-h-a上的。

沈令善看着献宝似的儿子,也有些明白了他们父子间的相处,从来都是水火不容的,这会儿连父亲送得花都想丢掉,c-h-a上自己摘的。

不过两支花罢了,看他这样着急的样子,沈令善也随他,叫魏嬷嬷将花觚里的花换了出来,换上了小家伙摘的。

小家伙就咧嘴笑了笑。

沈令善手里拿着绣绷。大冬天的,挺着大肚子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好安安静静的待在暖阁里做绣活儿。这会儿怕针扎到他,就将绣绷递给了身边的丹枝。

然后抬手摸了摸他胖胖的脸,小声的和他说:“不许告诉你父亲,嗯?”

看到自己摘的花c-h-a.进了母亲的花觚里,小家伙已经很高兴了,加之他本就听母亲的话,这会儿更是乖乖的,抱着母亲的手稚声稚气的说:“不说!悄悄的。”还眨了眨大眼睛。

魏嬷嬷走了进来,看到夫人和小公子相处的温馨画面,也是一阵暖心。

然后过去,将江老太太过来找国公爷的事情和她说了:“……大概是因为三老爷的事儿。”

说得是江屿的三叔江三爷。东院那边,江二爷个x_ing老实,一直都没怎么升迁,而江三爷却是为人处世圆滑老练,已经是四品的官了。而这段日子吏部正在考察,若是顺利的话,这江三爷可是更上一层楼了。不过人选之中,比他优秀,作风端正的大有人在。江三爷并没有什么胜算。

这种时候就想到江屿了。若是由他出面说一句话,那自然是比什么功绩都有用的。

而先前因为江巍的事情,江屿坐视不管,江老太太也就没有再找过江屿。今日会过来,可见对江三爷的重视。

只是现在江屿和萧尚书正是明争暗斗得厉害,越是身处高位,越是被人盯着一举一动。这种时候江屿徇私帮着自己的叔叔,若是被萧尚书知道了,恐怕又要大做文章了。

这厢江老太太见这长孙一副气度凛然的模样,心下不由得嗤笑一声。

他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也没少用什么手段的,怎么到了自己三叔的身上,就如此的刚正不阿呢。老太太头发花白,满脸的褶皱,这几日身子不适,声音也有些嘶哑。

低声的说:“你三叔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叔叔,不过是要你说几句话罢了,还有谁不敢给你面子……再说了,你三叔做事有分寸,也不会阻碍到你。”

江屿坐在太师椅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家常直缀,眉目疏远,气若芝兰。淡淡的和老太太说:“吏部的事情,孙儿不宜c-h-a手。若三叔平日勤勉廉洁,升迁是迟早的是。”

那还用他说。可老太太心里最清楚,江三爷平时可不是廉洁之人……不过如今这么好的机会。老太太就说:“你当真不愿帮你三叔?”

江屿没有说话。

老太太生气的站了起来,说道:“祖母也是为了江家的繁盛昌荣着想,你难道就不想江家和和气气的,长盛不衰吗?”

他的两位叔叔青云直上,总比他一枝独秀要来得稳固。

和和气气?江屿浅浅的笑了笑,看向老太太:“当初祖母千方百计想着二弟分家的时候,可有想过江家和和气气?”

江峋顺利分家,老太太也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这件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这会儿听着江屿提起,以为他之前不知情,如今看来,他是一早就想到是因为她的。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做错的,江峋如今这么有出息,就是因为自立门户,一直跟着他这位兄长,就事事听从他的,也学着和他一样,不将她这位祖母放在眼里。老太太看着他,缓缓说道:“好,真是我的好孙儿……既然如此,日后祖母再也不会来劳烦你了。”

她以为之前有再多的矛盾,那也都过去了,总说是一家人。没想到她这个孙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x_ing子。

沈令善自然也听说了江屿和江老太太不欢而散的事情,等他进屋的时候,就拉着他的手说:“你还好吧?祖母可说你什么了?”江老太太的x_ing子她还不了解,一切都要按照她的想法来,好像别人都要顺从她的意思。

他又不是小孩子?祖母又能怎么说他?

江屿握着她的手,陪她走到了窗户边,低头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然后看了一眼花觚里的梅花,握着她的手重重一捏:“临哥儿又跑来找你了?”他怎么知道?

沈令善睁大眼睛看着他,然后才想到了什么,瞧了一眼花觚。的确什么都瞒不了他的眼睛。

程瓒穿了一袭墨色的斗篷欲上马车,身边的小厮何墨将一封信递给他。

大雪纷飞,冰天雪地,有雪落在他的肩头。程瓒将信摊开瞧了瞧,眉宇静静的隆起。

程瓒按照信上的内容,到了一处茶馆,单独进到里面去,看到里面坐着的人,上前道:“不知江老夫人找本官意欲何为?”

老太太看到面前的程瓒,气度不凡,虽不及她那长孙,却也算是出类拔萃,含笑说道:“程大人请坐。”

茶香袅袅,程瓒坐下饮了一杯热茶。

他倒是耐心。如今的程瓒已非昔日的温润儒雅的程二爷,这双只执笔的手,也沾了不少的鲜血了。比如说先前江屿身边的陆诤陆大人。他知道江老太太找他有事情,自然是不着急的。

等了一会儿,他并未提问,果真将那江老太太按捺不住,主动和他说起。

与他所想的无二。

是江三爷的事情。

他笑了笑,抬手替江老太太倒了一杯茶,音色温润道:“江大人官居一品,程某倒是好奇,江老夫人为何要找在下这区区小官,而不去找江大人。”

他哪里是区区小官?

他是萧尚书身边的红人,如今吏部的侍郎,掌管官员考核调动之事。

她不想提江屿,原以为长孙有出息,总会帮着自家人的,结果和先前又有什么两样。可她知道,他到底是她的孙儿,若不是因为程瓒,肯定是会答应的,毕竟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就是因为程瓒在吏部,他知道若是他c-h-a手了自己三叔的事情,肯定会被程瓒抓住把柄,甚至将事情闹大的。

他们两人,一个是沈氏的前夫,一个是她如今的夫君。肯定是水火不容的。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沈氏。

可如今沈氏生了长子,又有了身孕,根本就不会如她先前所料的失宠。

江老太太望着程瓒,此人也是一表人才,要不然当初那沈氏也不会一心想嫁给他。而沈氏和他和离的事情,她也多多少少查到了一些。男人嘛,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江老太太说:“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是明白人,此番来找程大人,也不会让程大人白忙活的……”

程瓒轻轻“哦”了一声,带着疑惑的语气,然后说道:“程某倒是想不出来,江老夫人能给程某什么好处。或者——”他看着老太太,“江老夫人凭什么认为,您给得好处,我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欣然接受?”

“自然是你想要的东西。”

老太太笑了笑,然后一字一句缓缓的说,“作为回报,我可以将沈氏送给你。”

第113章 大结局②

近日皇城多有传闻,是关于江屿和萧太后的。一个年轻美貌的皇家寡妇,和位高权重的天子近臣,总是免不了一些传闻的。稍微有点事情,传来传去,便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之前也是有的,不过江屿的身份摆在那儿,没人敢得罪江屿,都是私下小声议论的。

特别是江屿迟迟不娶妻的那会儿。

娶妻生子之后,这些传闻自然渐渐少了起来。不知道近段日子怎么回事,流言越来越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碧桃给她端了燕窝来。沈令善吃了一些,侧过头见碧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将碗搁到一旁,问她:“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吗?”

自然是有话要说的,不过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罢了。

碧桃小心翼翼的说:“外面的那些话,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沈令善哪里不知道碧桃的脾气?这会儿虽是安慰她的,可语气却不似平日那样慢慢的坚定。她自己都不放心呢,还来安慰她了。

沈令善觉得她的表情有趣,配合的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这个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忽然动了动。

已经八个月了,大概明年开春就能出生了。沈令善捧着肚子,觉得她和江屿相处了这么久了,哪里会不相信他,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罢了。

江屿回来的时候,他一身绯色仙鹤文的官袍,气度不凡,眉宇间是一贯的沉稳内敛。

坐下之后,她将茶盏递了过去,看着他略微疲惫的样子,没有提萧太后的事情。等晚上沐浴罢,他将她搂到怀里。

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习惯了侧着睡,她靠在他的怀里,听他说道:“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问他什么?

沈令善想了想,看着身侧丈夫的眼睛,才想起了萧太后的事情。她笑笑说:“都是一些流言罢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段日子你要当心一些。”

她这样的大度和贤惠,他心里的感觉却很奇怪,谈不上很开心。江屿闭了闭眼睛,低低嗯了一声,想到了什么,和她说:“你明日要去荣国公府?可要我陪你一起去?”

前几日传来消息,沈老太太生了病,她便想过去探望祖母。

沈令善说不用:“你不用每回都陪我去。”然后动了动身子,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你去了,我二叔他们肯定又要来了。你知道祖母不太喜欢二叔他们的。”

明日也不是他的休沐日,总不好要他专程告了假陪她回去,没有这样的道理。若是去了,估计祖母都会说她。习惯了她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却也明白,她总是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要相处的人的。

江屿便说:“好,那我让徐砚陪你去。”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平日出门,她的护卫已经够多了。况且她有点不放心他,觉得徐砚跟在他的身边,保护他比较好。

江屿却是不许的。

有些事情听她的,有些却是无论如何都要按照他的意思。沈令善无奈,只好随他去了。

次日沈令善带着犬宝和椹哥儿一起去看祖母。沈老太太已经不复往昔硬朗,特别是在寒冬腊月,年纪大的人,就显得格外的苍老了。

看到孙女和小曾孙,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便多了一些。

又对着沈令善说:“椹哥儿被你带得很好。”

椹哥儿已经快九岁了,跟着江嵘一块儿念书,有时候江嵘还要请教他学问呢。终究是沈家文武双全的二公子沈遇的独子,自然是聪慧伶俐的。

他身上穿了一件沈令善亲手做的棉袍。沈令善知道他的x_ing子敏感,就要对他好一点,有时候她给犬宝和腹中的孩子做衣裳,也都会给他做一身的。

其实他非常的懂事,她对他好,他也就敬着她,对犬宝这个小表弟更是没得说了,一直都非常护着他的。

傍晚的雪就大了。祖母要她留在府上住一晚。

大雪如絮,随从看到国公爷出来,将斗篷给他披上,说:“国公爷,夫人身边的护卫传来消息,说今日要在荣国公府住一晚,明日再回府。”

雪花纷纷飘散,落在他的肩头,有种萧条肃静的感觉。江屿点头:“知道了。”

正欲出宫,看到不远处有人过来了。

随从小声的说:“国公爷,是萧尚书。”

萧尚书缓步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清雅的男子,便是程瓒。

程家一支出自武安侯府,当初也唯有长子程珉有些作为,却没想到,这位书生气质般的程家二爷,比他大哥更有出息。

萧尚书打了招呼,说:“江大人可是要回府?”

然后笑了笑,抬眼望着这茫茫天地间,缓缓道,“雪天路滑,江大人可是要小心一些。”

江屿淡然道:“有劳萧尚书关心。”

萧尚书看着那他上了马车,渐行渐远,才下意识眯了眯眼,然后看了一眼程瓒。

程瓒倒是面无表情,唯有衣袍子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马车到荣国公府外面的时候已近亥时。管家领着江屿进去,因天色已晚,便直接去了沈令善歇息的地方。她出嫁前的闺阁。

丹枝和碧桃在外面守夜,外面的魏嬷嬷见国公爷来,轻轻唤了几声,不见这两小丫鬟答应,便暗下犯疑。江屿身形高大,直接推门而入,就看到丹枝和碧桃趴在黑漆彭牙四方桌。

魏嬷嬷赶紧过去将她们叫醒。

江屿阔步朝着卧房进去,穿过珠帘,到了榻边。

撩起罗帐,看到上头躺着的穿着开裆裤的儿子,却不见妻子。霎时捏着罗帐的手倏然收紧,青筋毕露。

沈迳过来的时候,魏嬷嬷正抱着犬宝。小家伙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副没有精神的模样,大夫把完脉便说:“小公子乃吸食了迷药才会精神不济,好在发现及时。”

这样小的年纪,怎么会吸食了迷药?

沈迳的心咯噔一声,看向江屿:“善善呢?她在哪里?她有没有事?”

丹枝和碧桃是大人,虽然也吸食了迷药,可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了。碧桃便哭哭啼啼的说:“夫人她……她不见了。”

虽说现在荣国公府不如往昔繁盛,却也是皇城的大户人家,又是世代培养武将的,守卫肯定比寻常人家要森严一些的。这样的情况下,居然有人能潜入后宅,不知不觉将女眷掳走。

一想到妹妹是怀着身孕的,稍有差池……沈迳赶紧派人去找。

然后对江屿说:“是我的不是,没有保护好善善。”他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妹妹,而最看不惯的便是江屿,很少给江屿好脸色看的,这回是第一次在江屿面前这样说话。

江屿眉头紧皱,这个时候他的心很乱,却必须镇定下来。

已经派人去找了,能找到自然是最好的。

可若是找不到……

江屿也没有功夫再安慰沈迳。只说了一句:“先去找人。”

沈迳听了下意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赶紧随护卫一起出去找人。江屿站在卧房之中,想着今天早晨还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忽然就不见了。那种感觉,他不敢细想。

齐国公府和荣国公府的人都出去寻人了。

一直到了次日中午。

魏嬷嬷哄着小公子吃了一碗小米粥,将空碗端出去的时候,才走到了国公爷的身边:“夫人福大命大,肯定会找到的。国公爷您也要当心自己的身子,先吃点东西吧。”

可心里却是担心的要命,夫人不是寻常女眷,是怀了身子的,一旦出了什么闪失。

江屿开口道:“我知道了。”然后问了一句,“临哥儿睡了吗?”

以前国公爷总是不太喜欢小公子的。魏嬷嬷看着活泼可爱的小公子变成这样,也是十分心疼,回答说:“回国公爷,刚醒来喝了一点粥便又睡了,情况比昨晚要好多了。”

徐砚进来禀告。人还没有找到。

大雪茫茫,先前还有马车的痕迹,可他们只找到了一辆丢弃的马车,再要往前找的时候,四周都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根本寻不到什么任何的蛛丝马迹。

而且马车昨夜就出了皇城,找起来比大海捞针好不到哪里去。

江屿闭了闭眼睛,又仔细想了想。

……

年纪越大就越怕冷。瑞鹤堂的暖阁里,地龙烧得热乎乎的,边上还放了一个取暖的火炉,烧得是上好的银骨炭。

银骨炭出自西山窰,其炭白霜,无烟。选其尤佳者贮盆令满,复以灰糁其隙处,上用铜丝罩爇之,足支一昼夜。入此室处,温暖如春。

二房三房的女眷都过来给老太太请安,屋里暖和了,都将厚厚的斗篷狐裘脱下,然后坐在杌子上。

有人就说起沈氏的事情。

二房儿媳妇葛氏抱着启哥儿。她一向是安安静静,最少说话的,这会儿听到这件事情,忍不住担心的说:“人还没有找到吗?不知说是去了荣国公府,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江老太太近日有些风寒,咳嗽了几声。张嬷嬷轻轻拍着老太太的背,低声安慰说:“老夫人不要担心,国公夫人肯定会找到的。”

老太太眉头紧蹙的说:“希望如此。”

在座的女眷也都知道,若是能这么容易找到,哪里会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呢?而且掳走沈氏的人也是神通广大,居然能在荣国公府将人带走,神不知鬼不觉的,若非发现及时,恐怕要道今早才会知道。

而且现在这寒冬腊月的,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别说是被人掳走了,就算是要出门都得小心翼翼的,非常容易出事的。

说了一会儿话,外面就有些动静。然后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明珠急急忙忙的进来,说:“老夫人,国公爷过来了。”

老太太的心提了提,很快就面色镇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那脚步声由远至近,高大的身影就这样站在了她的面前。

老太太抬眼轻轻扫了一眼,对身边几位局促不安的儿媳孙媳们说:“你们先下去吧。”

等她们走了,才复又看向江屿,“沈氏可找到了?”

江屿表情冷肃,身上是长居高位的气势,此刻更是平日的压制都没有,气势摄人。看到老太太,才说:“她在哪里?”

老太太面容一顿,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忙道:“你这话是何意?难不成以为是我派人掳走了沈氏?你觉得祖母有这个本事吗?”

老太太的面容苍老,头发花白,已经老了。若是安逸,也活不了多久的。

他其实不太想再记着那件事情,固然是因为这位祖母,可那人也是心甘情愿,现在也过得好好的。那件事情可以不计较了,都过去了。只是现在这件事情……

江屿一字一句道:“我的妻子在哪里?”

老太太气得站了起来:“在你眼里,祖母我就是这种人吗?咱们祖孙之间固然有些误会,可那沈氏终究也是我的孙媳,她肚子里有我江家的血脉,祖母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江屿轻轻笑了一声,眼底一片冰冷。

老太太看着,心里陡然颤抖了几下,有些发慌,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种眼神了,自从他父母出事之后。

他是他的长孙,而且生得聪慧,她理当疼爱的,可就是因为他的x_ing子太古怪,总是让她觉得不安,长子和长媳出事之后,她就更加疏远他了。而之后江屿跟着先帝,短短几年之内,步步高升,看到她时,身上再也没有年少是的冰冷古怪,而是稳重成熟,眉目疏远。

江屿低声说道:“九年前你能为了父亲的官职,将我母亲送人,如今自然能故技重施……”看到老太太脸色苍白,他继续说,“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这件事情,她知道江屿应该是知道了的,可是他若是知道,也就知晓他的母亲现在过得很好。阮氏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就算给她长子生了四个孩子了,可一听夫君死了,还不是被那永宁侯的柔情蜜意给虏获了。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年江家虽然比先前风光,可她受的气却不少。她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长孙,对他说:“是我做的又如何?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她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然后微笑道:“你母亲的事情,我并没有错。而且你母亲还应该感谢我,是我成全了她,让她当了堂堂的永宁侯夫人,荣宠不衰。”

“至于沈氏,你是找不到她的,或许有生之年你会再遇到她,不过那个时候,她可能就心甘情愿的替其他的男人生儿育女了……再也不是你的妻子了。”

他大概知道她在谁的手里了。其实他早就能想到了,可总是关心则乱。

他说道:“她没事最好……不然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第114章 大结局③

沈令善迷迷糊糊醒过几回,但是很快又睡了过去。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荣国公府,而是一间完全陌生的卧房中。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沈令善松了一口气,准备下榻的时候,就听到有丫鬟进来。朝着她行礼,伺候她更衣洗漱。

她自然是不许他们碰的,只是不论她问什么,她们都不说话。

只有一个大丫鬟模样的人和她说:“夫人稍安勿躁,大人很快就会过来看你。”大人?

刚才昏迷的时候,她就想到自己遇到的事情了,可那时她拼命的想要醒来,却总是醒不来。那么这丫鬟口中的大人,究竟是谁?

肯定不会是江屿的。

她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是绝对不敢胡乱反抗的,更衣用膳之后,就坐在窗户边想办法。

等到日落黄昏的时候,身后传来槅扇开启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由远至近,慢慢的靠近她。

她下意识的握了握手,说不紧张是骗人的。缓缓转过身,看到朝着他走来的人,才语气平静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程瓒想过无数的画面,想她会哭闹,他如何的安抚她,却不知道她表现的这样的平静。

她大着肚子,身形比平日要丰腴很多,面色红润,一看就知道被娇养的很好。江屿肯定是不会亏待她的。

程瓒走了过去,对她说:“把手伸出来。”

见她不伸手,拉着她坐了下来,看着她因厌恶而蹙起的眉头,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轻轻的说:“你难道不想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事?”

她昏迷的时候,应该在马车上奔波了很久。她现在虽然没有感觉到异常,可到底还是关心孩子的,也就没有再挣扎,由着他替自己把脉。

程瓒想起了她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也是他替她把的脉,那个时候,只有他自己能清楚自己的反应。如今已经是第二个了,她和江屿的第二个孩子。

他收回手,对她说:“你吸入的迷烟不多,孩子还算平安。不过你最好不要想着逃跑,不然别说是孩子,你自己也会跟着没命。”

这话还用他说。

若是月份浅一点,她肯定还存着希望,可如今这么大的肚子,她想逃跑肯定是不可能的。

只能是江屿找到她。

可是他能找到自己吗?

沈令善望着程瓒的脸,知道他自从跟了萧尚书之后,仕途就一直很顺利。她低声的说:“我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前是她巴巴的喜欢他,他却对她没有半点感情的。两个人这么蹉跎了五年,和离应该是互相解脱罢了。可是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不清。

程瓒坐到她的身旁,侧过头望着她,就说:“你心里很清楚的。”

她并非愚笨之人。从眼睛里,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就像现在程瓒的眼睛……若是在她十二三岁的时候,甚至在她刚嫁给他的时候,看到这样的眼神,肯定会很高兴的。可是感情这种事情,迟了就是迟了,前一刻到来是珍宝,稍稍来迟一些,就是多余的。

程瓒想了想,说道:“有人跟我说,只要把你留在身边,半年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三年,只要你的身边只有我,再也没有其他人,你迟早会心甘情愿的留在我的身边的。”

沈令善直接道:“我不会的。”

程瓒看她:“你怎么知道你不会?你先前不也是被江屿强娶,现在心甘情愿的给他生孩子……你怎么就不会呢?”

这个其实很简单啊。沈令善的心有些平静,认真的和他说:“那是因为我嫁给他之前心里就已经没有人了。”

当一个人心里没有人的时候,有人真心的对她好,她自然会动心。

可是现在……

“程瓒,我的心里有人。其他人做什么都不行,只要不是他,都不行的。”

她的表情坚定,程瓒静静看了一会儿,看着她坚定的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当初的她,也是这样的喜欢自己的。

程瓒缓缓起身,对她说:“既然有人把你送给了我,就安心的留在这里。这个宅子是我三弟名下的产业,离皇城很远,江屿是找不到你的。”

沈令善一直待在这里,不管做什么事情,身边都有许多丫鬟跟着。而程瓒也没有再来过。

大概是避免江屿查到。

待在这座别院的日子,让她想起了当初在程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不过那时候她并没有觉得什么,大概是没有什么盼头了,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日子。

沈令善轻轻摸着肚子。有些想犬宝和江屿。犬宝肯定很想母亲,而江屿,也肯定很担心她。

安安静静的过了除夕,这日很晚的时候,有人才走了进来。

她一直都非常警惕,很快就醒了过来,看到程瓒坐在榻边。他将手里的一串糖葫芦放到了一旁,身上披着斗篷尚未解开,积雪融化,有些打s-hi了,鬓角处看着略显狼狈。说道:“你小时候就喜欢这些,每次我过来,就顺手会给你带一串。”

沈令善没有说话。

其实她不太喜欢吃糖葫芦,小时候的确喜欢吃的,可是她有一个习惯,喜欢吃得东西会一直吃,直到吃腻了为止。她那时候喜欢他送的糖葫芦,不过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罢了,那会儿他送的是她最不喜欢吃的,估计她也会很开心的收下。

程瓒又说:“你是不是还在等着江屿救你?”

沈令善看了他一眼。

程瓒缓缓说道:“你还是收收心吧,他现在已经没有精力来找你了。”知道她不相信,他便继续说,“魏王逼宫,和萧尚书里应外合,以清君侧的名义……他现在分.身乏术,你觉得在他的心里,你会比权势更加重要吗?”

魏王和萧尚书明面上没有往来,可私下早已结盟。

萧尚书一人的确很难对付江屿,可多了一个魏王,可不单单是添个左膀右臂这么简单。况且魏王要的不是皇位。到时候还是由小皇帝坐在那位置上,不过摄政之人,就要从江屿换成萧尚书了。

他是一个男人,自然能了解男人的想法,江屿现在能和她好好的,也是因为位高权重,求而不得的美色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人成功的时候,就想把落魄时得不到的东西要回来,这样才能彰显他的成功。

萧尚书和魏王……

怪不得那段时间,忽然就多了一些江屿和萧太后的流言蜚语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倒是宁愿程瓒说得话是真的。她现在已经不是无知的小女孩儿了,心里是希望江屿不要在这种时候因为自己而分心。

黑云压城,暮霭沉沉。江屿立在城门之上,雪沫横飞,寒风瑟瑟。

赵衡也没有想到,皇叔公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这个时候,看到太傅大人,有些自责的说:“是朕的不是,若非朕将兵符给了皇叔公,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当时他在母后和皇叔公两人之间选择了母后,觉得有些愧对皇叔公,就将兵符给了他,但是是为了他能自保的,不是让他做这种谋逆犯上之事。

可是现在……

皇叔公居然联合和他的外祖父,要除掉太傅。

江屿知道,赵衡给的兵符的确是令赵棣提早发动,可他狼子野心蓄谋已久,就算没有这兵符,也有那么一天的。不过早一些罢了。

就对赵衡说:“皇上年幼,心x_ing单纯,此事不能怪皇上。不过皇上要记着,公私分明,日后切莫再犯同样的错误。”

兵符能调动千军万马,却被他当做补偿的礼物,的确是太过儿戏了。

赵衡点点头,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当然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可是……他看了一眼城门之下气势如虹的士兵,那些都是他的子民。现在却要太傅的命。

有人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走到他身边禀告:“国公爷,夫人有消息了。”

面对千军万马,眼前这样的局势,尚且眉目淡然,这会儿听到这个消息,江屿的脸色骤然发生了变化。前来禀告的人说了可能藏身的地方,江屿听了,看了一眼茫茫天地,没有说话。

“太傅大人去吧。”

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赵衡转过头。萧太后正款款而来,衣装华丽。

她走到江屿的身边,对他说:“江大人和夫人鹣鲽情深,找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线索,江大人就去接你的夫人吧。这里有哀家在。”

她看了一眼城楼下面,淡淡的说,“哀家可以保证,能撑到江大人重新回来的时候。”

江屿心里清楚,将他们孤儿寡母留在这里的下场。只是他知道魏王逼宫是为了什么,若真正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想到萧太后会做出什么样子的举动来。

程瓒一直待在萧尚书的身边,眼下萧尚书和魏王的赢面很大,剩下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有魏王在,萧尚书是放心的,私下便和程瓒说:“你手里不是有沈氏吗?你把她带过来,只要她在我们手里,江屿肯定会任我们宰割。”

程瓒登时警惕,忙道:“大人,小官不知大人所言何意。”

萧尚书扫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的喝了一口茶,说道:“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明白我的意思的。你将沈氏带回来,不然的话……我就派人亲自去接。”

程瓒袖中的手紧紧握了握。

他的确是想江屿输的,虽然不是他亲手打败的,可是萧尚书答应他,会让他亲手解决了他。可是他没有想过拿她当筹码。

看样子,萧尚书应该是查到了她在哪里。

程瓒思忖一番,立刻说道:“好,下官这就过去,亲自将她带过来。”

……

自从程瓒和她说了萧尚书和魏王逼宫的事情后,沈令善一直都很担心。肚子也有一些隐隐疼痛,好像腹中的孩子也在担心父亲一样。

丫鬟给她端了燕窝粥过来。沈令善明白,程瓒不会伤害的,就算想要伤害,以她现在的能力,也是没有反抗的余地的。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平平安安的等着江屿找到她的一天。

喝了燕窝粥后,有人疾步走了进来。

槅扇打开的声音很大。

很着急的样子。

她下意识去看。

见是程瓒。好像是来得匆忙,身上的官袍都没有换。他一直都是一个很斯文的人,很少这样莽莽撞撞的出现,也很少在白天过来。

那是……

沈令善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用力的捏了捏手心,过去问他:“江屿呢?是不是他……”

程瓒握着她的手就要将她往外面带。沈令善用力的挣扎,程瓒才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他还没死。你不是一直想回到她的身边吗,好,现在我放你回去。”

看到她惊讶不相信的样子。

程瓒淡淡的笑了笑,对她说:“你不用惊讶。其实这段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你既然满心都是他,那我这样强行留着你又有什么意思?沈令善,你走吧,从后面出去,一直前,就是皇城了,不过你现在过去,就是和他一起死。若是不想死,就从前门走,刚好远离皇城。”

他慢慢的放开她纤细的手腕。

“……你自己想吧。要不要和他死在一起?”那还用想吗?

不知道程瓒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他现在愿意放她走,是再好不过了的。怕他下一刻就反悔,沈令善想都没有想,就从后门走了出去,没有犹豫的望前走。

程瓒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他就是知道,她会这样选择。这样也好,等走到的时候,她就平安了。再想回去和江屿一起死,也应该来不及了。

……

别院在郊外,路并不好走,更何况沈令善这个即将临盆的。好在她身子骨结实,就算怀着身孕,也没有太胖,每日都习惯出来走走。

可再如何也到底只是个孕妇。走得久了就有些撑不住了,满头大汗,肚子也开始疼。

沈令善靠着身侧的树干休息了一会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远远朝着前面看去,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在洛州的时候,她闲来无事就看过一些杂书,如何在林中辨别方向。

比如林中的树,其南侧的枝叶茂盛,而北侧的则稀疏。

她身边的这颗树……沈令善细细观察了树的枝叶,知道刚才程瓒和她说的根本就不是实话。

他给她指的是离皇城背道而驰的。

沈令善站着平静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高高耸起的肚子。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可是她的丈夫和儿子都在皇城……

她想了想,没有再犹豫,转过了身,才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有马蹄的声音传来。沈令善心下警惕,急急忙忙躲到一旁的树丛中,等近了一些,看到马上的人,才立刻从树丛里跑了出来。站在原地。

看着骑在马上的人。

马儿停下,前蹄高高扬起,马上的人迅速下来,阔步朝着面前走去,掀开身上的斗篷,用力的把她包进怀里。

“善善。”江屿抱着她,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低头亲吻着她的头发,而后低头,捧住她的脸,看着她s-hi润的眼眶,柔声说道,“我来晚了。”

沈令善摇了摇头,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之前她以为江屿一辈子都找不到她的时候,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而是冷静的想办法,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抱着她,叫了她一声名字,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她用力的抓着他的手臂,想起程瓒的话,着急说:“你现在不是应该忙着对付魏王和萧尚书吗?你来找我做什么?你这样出来会很危险的,你知道程瓒他不会伤害我的,你知道——”

“我知道。”

他摸了摸她的脸,认真的说,“我知道他不会伤害你。”

可是那又怎么样?

他当然知道程瓒不会伤害她,也知道在国家大事面前,他应该理智一些。可是他在她的面前,一直都是一个不理智的人。而且从今往后,他大概已经不能习惯她不喜欢他的日子。

江屿吻了一下她的鬓发,轻声的说:“那些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但是你是我的妻子,我必须亲自带回来。”

沈令善没有再说话,只紧紧的抓着他。他胸前的衣料磨的她脸颊生疼,可就是不想放手了。

她已经很清楚自己对江屿的感情了,以为年轻时候那样热烈的喜欢过一个人之后,之后和江屿的感情,就算再深,也想是细水长流吧,平淡温馨。

可是现在她明白了。

感情哪里分热烈和平淡?它一直都是热烈的。

“……江屿,我现在没事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她仰起头看他,朝着他笑了笑,“我和孩子会在家里等你。”

第115章 大结局终

天色渐沉,赵棣骑在马上,仰视站在城楼之上的人。一身盔甲披风,剑眉凤眸,俊朗棱角分明,一改往昔的纨绔不羁,看上去沉稳又粗犷。

有马蹄声传过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是萧尚书。萧尚书含笑对他说道:“王爷莫急,您很快便能得偿所愿了。”

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女儿有这么大的造化。先前嫁给一个不起眼的皇子,却能母仪天下,垂帘听政。如今又有这样一个蛰伏的枭雄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先前还有些顾虑,担心和魏王结盟后,他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可见识了他对女儿的一片痴情,他自然就放心一些了。再说了,先联手将江屿扳倒再说,到时候要除掉魏王,总归要比除去江屿简单一些的。

目下他要的只是美人,而他要的是权势,并不冲突。

萧尚书下意识挺了挺身板。这个时候,仿佛已经感受到那种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感觉了。

赵棣没有说话,目光盯着那个身影。

就如萧载所言,他很快就要得偿所愿了,应该开心才是,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离得那么远,虽然看不清她的眼神,可是他却仿佛感受到了比先前更多的鄙夷和蔑视。

她就是那样高贵,高高在上,他做再多,使尽一切手段得到她,却始终是卑劣无耻的存在。

感觉越来越强烈,伴随着气愤。

迎面吹着瑟瑟寒风,赵棣一双粗砺的手紧紧握着缰绳,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又如何?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她一辈子瞧不起他,他也要和她纠缠在一起。她不是看不起他、觉得他无耻吗?他就要她一直留在他这个无耻的人的身边。城门将破,江峋的援军还未至。

有人走到赵衡和萧太后身边,行礼道:“皇上,娘娘,还请两位从密道先行离开吧。”

说话的是神机营的谢修,眉心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当年岐关一战受伤所留下的。

赵衡看到他,想到以前他是不太喜欢他的,觉得他寡言少语,相处起来有些闷,不如皇叔公风趣。没想到现在,皇叔公和他祖父联手逼宫,而这个他不太喜欢的臣子,却在他的身边保护他。

赵衡摇摇头。

他看着兵临城下,忽然不怕了。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可是现在才发现,他还是太稚嫩了。不知道现在知道错了,还来不来得及。赵衡稳重的说:“朕是一国之君,是绝对不会丢下自己的子民不走的。”

他自己殉国不要紧,但是母后不能死。

谢修想劝他:“皇上……”

赵衡看着他说道:“谢将军。”

“臣在。”谢修拱手。

他问他:“你自小习武,曾经跟着沈将军驰骋沙场,可曾当过逃兵?”他见他看着自己,心中自然是明白的。谢修从军以来,英勇无畏,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自然是从来没有当过逃兵的。

他看向远方,目光坚定的说,“朕也不能当逃兵。”

他一张清秀的脸满是笃定,继续对谢修说,“谢将军,你替朕将母后带出去吧。”

他是不想让母后跟着自己死的,那是他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

萧太后听着身侧儿子的话,在这种时候,欣慰他又成熟了一些。她淡淡说道:“哀家也不会离开的。”

她要看着那些乱臣贼子被拿下,是绝对不会贪生怕死的。而且她知道,他一定很快会回来的。他对她虽然没有情,可是他有对先皇的义,是绝对不会丢下他们母子不管的。

赵衡张了张嘴想劝她,可他清楚母后的x_ing子,他现在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那也好,至少他们母子是在一起的。赵衡想了想,心里平静了很多。

城门将破的声音……赵衡有些紧张,下意识看了一眼母后。忽然看到了什么,大声叫道:“母后!”

赵衡睁大了眼睛。

萧太后缓缓朝着面前走去,看向下面的赵棣。

风将她的宽大的衣裙吹起,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步摇轻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一张精致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看向城楼之下的士兵,大声说道:“你们都是大齐的将士,真的要追随这两个谋逆犯上的逆臣吗!赵棣,萧载,你们二人口口声声喊着‘诛j-ian臣,清君侧’,究竟谁才是真正的j-ian臣,你们心里最清楚!”

下面的士兵都抬起了头。

萧尚书当即道:“太后和那j-ian臣早有私情,早已被江屿所迷惑。你们今日所做之事,是为了保护圣主,复大权,清君侧,肃宫廷。不许停,继续撞城门,不许停!”

撞击声轰轰,城门将开。

萧太后又朝前一步,站在城墙边沿之上。

白雪皑皑。华丽繁琐的宫装,振翅欲飞的凤凰,她一张脸美得有些惊心动魄,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纤细,好像是被笼中困了许久的鸟儿。

远远的,她好像看到他过来了。

萧太后笑了笑,继续说道:“江大人隳肝沥胆,辅佐幼帝,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无不臣之心,无不轨之举。哀家愿以死明志,以示清白……愿众将士能及时醒悟,替皇上除去真正的j-ian臣,以防我大齐江山误入贼人之手。”

她说完,整个人就从高高的城墙之上跳了下来。

宽大的衣摆鼓着风,想没了束缚的纸鸢。

……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这深宫之中的日子,不管再高的权势,再尊贵的身份。太束缚了,她统统都不喜欢。

“母后!”

赵衡立刻要跑过去,身后的谢修拉住了他。看到萧太后重重的摔到了地上,心中一震。

这一幕仿佛令时间静止了。连雪也渐渐停了。

马上一身戎装的赵棣的瞳孔睁大,然后才反应过来,迅速翻身下马,跑到她的身边去。

赵棣颤着手将她抱起,看着她身下渗出的血,顿时有种慌乱无措的感觉。

他自小生长在市井,坑蒙拐骗无一不通,从来不曾有过畏惧和慌张的。他抬手擦了擦她嘴里流出来的血,却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我……”

他能怎么办?

他从来都不是她的什么人,她就算死了,他又能拿她如何。

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非常的冰冷。

赵棣的身子轻颤。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他。以前她总是瞧不起他,嫌弃他的。见她嘴巴翕动,鲜血汩汩,赵棣将耳朵凑了过去。

她嘴唇张了张,声音虚弱:“你不会……不会、如愿的。”

她的手轻轻的落下,纤白无力,却重重的敲在了他的心上。

赵棣木木的愣了一会儿,才低低的笑出了声。是啊,她虽然是个女子,却是一个x_ing子刚烈之人,就算死,也不会让他如愿的。他太清楚她的x_ing子,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真的会死。

远远的,江屿就看到城墙之上有个人影跳了下来。只是一瞬间的动容,可此时此刻,他心里清楚,他最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他也不能让她死的没有价值。立刻道:“逆臣赵棣、萧载,谋逆犯上,其心可诛,还不快将其拿下!”

话毕,城墙之上,小皇帝身形单薄,亦是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朕是天子,你们都是朕的子民。朕要你们协助江大人,将这两名逼死朕母后的反贼拿下!朕可免去你们之前的罪行,不再追究!”

持着长矛的士兵听令,齐齐将矛头指向赵棣和萧尚书,立刻将他们困住。萧尚书面色一白,登时慌了神;而坐在雪地上的赵棣,却是一动不动的抱着怀里已经渐渐冰冷的萧太后。

援军已至,江峋领着精兵朝着这边涌来,原是包围皇城的士兵纷纷放下武器,局势已定,y-in沉的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而齐国公府,沈令善一直等着江屿回来。等到他终于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血的衣袍都来不及换下,阔步朝着里面走去。

看到她没有过来迎他,便一边走一边问丫鬟:“夫人呢?”

皇城的消息早就传到齐国公府了,丫鬟便笑笑说:“夫人正在屋里休息……”

还想说什么,却见素来x_ing子沉稳的国公爷这会儿却像个急着入洞房的毛头小子般,都没将她的话听完,匆匆忙忙就朝着琳琅院走去。

到了院子里,看到忙碌打扫的下人,进进出出的丫鬟……里面有小孩子的声音,还有笑声,一切都很平静的样子。

江屿忽然停下了步子。

然后跨入正房,撩起帘子就要进去,就听到里面有婴儿哇哇大哭。他又一下子停住了。魏嬷嬷看到他过来,当即行礼道:“恭喜国公爷,喜得千金,夫人和小姐母女平安。”

生……生了?

江屿走到榻边,看到她脸色苍白的躺在榻上,而身边放着一个襁褓,里面是个粉嫩的小婴儿。

才一岁多戴了一顶墨绿色瓜皮小帽的犬宝就围在她的身边,脸颊白嫩,笑嘻嘻的说:“妹妹,是妹妹!”好像知道自己要当哥哥了,非常的高兴。

江屿看了一眼,却看到妻子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自己。

这个时候,不用说什么话,光是看着彼此,就不再需要其他的了。

他不是想要个女孩儿吗,现在男孩儿有了,女孩儿也有了,她应该做得很好了吧。她轻轻的叫他:“你回来了?”

“嗯。”江屿点头,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一下一下的吻,“善善,我回来了。”

……

万物复苏,沈令善出月子之后,正值二月。

阳光轻盈的从槅扇照入,照得整个卧房暖洋洋的。沈令善也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萧尚书和魏王被流放,程瓒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却因他是萧尚书身边的人,也被革职,发配岭南。

还有一件事情,东院的江老太太忽然染上了重病,去了郊外的一座别院养病。不过最后只撑了半月便去了。

虽然江屿没有和她说,可是她也能隐隐猜到一些老太太的事情,她被程瓒带走,她肯定是参与其中的。有当初江屿母亲阮氏的先例在,其实是不难猜的。

她侧过头,看着窗户前汝窑天青釉面的花觚,里面c-h-a着两枝初绽的桃花,屋里就有些淡淡的馨香。

听到外面有婴儿的哭声,沈令善就让丫鬟把女儿抱了进来,她自己哄她。

才一个多月的小女孩儿,生得要比犬宝满月的时候结实的多,软乎乎的,身上是婴儿的n_ai香味儿。

给女儿换尿布的时候,犬宝和椹哥儿跑了进来。

犬宝胖胖的小手捏着一枝桃花,跑到妹妹的身边,胖胖的脸凑过去,认真的和她说:“桃纸!桃纸!”

沈令善笑了笑。

椹哥儿站在犬宝的身边,就是十足的小哥哥模样,乖巧的叫了一声:“姑姑。”

然后和姑姑说:“是我和表弟说的,这桃花以后能结出桃子来。他就想要给妹妹了。”

犬宝要把桃花给妹妹,不过小家伙却扭动着小身子,并没有搭理哥哥。犬宝却是非常喜欢妹妹,就静静趴在妹妹的身边看。

看到她露出的一截小肩膀,就指着给母亲看:“桃纸!妹妹有桃纸!”

哪里是什么桃子?只是她的肩膀上有个小小的胎记,形状有点像桃子罢了。

犬宝又凑过去亲了一下妹妹香香软软的脸,然后拉着身侧的表哥:“表哥也香香。”

他啊。

才九岁的小少年,眉宇已经十分的俊朗了,依着沈令善的意思,她这位外甥,日后肯定生得比她二哥还要俊俏。

他看了一会儿,见表弟一个劲儿的怂恿他,也不好推辞,便俯下身,在这个小女娃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感觉……非常的奇怪。大概是他很少这样亲近过人,总觉得这样的一个小表妹,又小又软,身上还香香的,非常好闻的味道。

耳畔轻轻的传来一个声音,小猫一样的嘤咛。

椹哥儿低头一看,就看到原是睡着的小表妹,这会儿已经睁开了s-hi漉漉的大眼睛,非常好奇的看着他。

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然后就看到她小小的嘴动了几下,冲着他笑了笑。椹哥儿愣了愣,也冲着她微微一笑。

应该是这样吧?她冲着他笑,他也对她笑了笑,没错吧?毕竟她还不会说话。

春日柔和,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儿,江屿却穿了一身家常直缀,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书。沈令善也坐在旁边,面前摊开一本书。

手里却是拿着绣棚,绣了几枝粉粉的桃花,准备给阿桃做件小肚兜。

因为犬宝的缘故,那日沈令善索x_ing便给女儿取了这样一个小名儿,听上去便是娇嫩如花惹人疼爱的。

她悄悄看了看江屿。

柔和的眉眼,身上有种非常闲适的感觉,自从魏王的事情发生之后,江屿也越来越清闲,有些事情都交给赵衡自己处理。赵衡也越发的努力想当个好皇帝,可见太傅大人颇有撒手不管,欲提前告老还乡的架势,倒是颇为担忧,时不时跑到齐国公府来见江屿,和犬宝的关系也非常的好。

还说要娶阿桃当皇后。

不过这等话,沈令善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皇上再两年就到了成亲的日子,是如论如何都不可能娶阿桃的。况且她也不希望自己这么早给女儿定下婚事。

这话没有不对的地方,可江屿听在耳中,就品出一股其他的味道来了。

搁下书淡淡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看她做什么?

沈令善就疑惑的看着他,一开始还没想明白呢,后来确实想通了。

他怎么能想那么多呢?

她虽然后悔过年幼就和江屿定了亲,可那也是年少无知时做得错事,怎么还挂在心上啊?一时也不去看他,心虚的低下头,继续做绣活儿。

春笋般纤细的玉指,穿针引线,看上去赏心悦目,又温柔贤惠。

江屿再去看她的时候,就看她已经放下了手头的绣绷,静静的趴在了面前摊开的书上,乌发团得如墨云一般,闭着眼睛,懒洋洋的睡着。

暖暖的春光温柔的拂在她的脸上,白皙的脸,弯弯的眉……还是和以前一样。

江屿笑了笑,缓缓凑过去,在她脸上轻轻的落下一个吻。他吻她的感觉,也从来都没有变过。

“善善,回屋去睡。”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对她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了。

非常非常感谢各位妹纸的陪伴,这章送100个小红包,应该是这文最后一次送红包了吧,明天和上面两章的红包一起送。

番外下月初再更新吧。也就江二狗子的番外,如果提前写出来了就提前放。第116章 番

番外:很久以后

这一日下了朝,赵衡特意将江屿留下来,请教他一些问题。

年轻的帝王气质沉稳,眉目间已经找不到年少时稚气自负的气息,明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阔挺高大,和身边的太傅大人站在一起,个头也相差无几。

赵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已过不惑的太傅,仿佛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说完了公事,他看着御花园里盛开的茶花,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轻轻的说:“朕昨晚梦见了母后……还梦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不知不觉,居然都过去这么久了。”

萧太后薨逝之后,他就很少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了。好像失去母亲的孩子,总是成长得格外的快,之后他誓做一个明君,日日勤勉。在恰当的时候,娶了一位德才兼备的皇后。

日子好像就这样了。

皇后恭顺贤淑,替他生了一个公主。他对皇后也并没有什么不满,却也没有成亲的喜悦,三年前皇后病逝,他才觉得有些难过。好像坐上了这个位子,注定要成为孤家寡人似的。

这些年,也唯有和太傅才能说上几句心里话。他一直将他当成最亲近的长辈。

江屿也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皇上。

如今的赵衡,已经不需要他为他做些什么了。不过在他的面前,年轻的皇帝,总是格外的谦卑。

江屿说道:“太后娘娘若是能看到如今的皇上,肯定也会十分欣慰的。”

……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赵衡笑了笑。

身为帝王,身边的阿谀奉承听得多了,已经习惯了。可唯有太傅的一句夸赞,给他一种小时候被母后夸赞的感觉,特别的满足。

他眉梢含笑,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时候,嘴角一弯,问:“听说江嵘马上就要成亲了?江临也会从书院回来吧?到时候朕可要好好和他聚一聚,小小年纪,就有乃父之风了,假以时日必定是国之栋梁。”

江临是江屿的长子,今年才十六,却是年少成名。五岁识字,七岁能通六经大义,十二岁考中秀才,十三岁时就参加了乡试,十六岁中举人。如今却跑去宜州的白鹭书院念书。白鹭书院虽好,可皇城比它好的书院也不是没有,何必要跑得这么远?

的确是要回来了。

江屿的语气听不出半点父亲的慈爱,说道:“犬子顽劣,皇上抬举他了。”

若江大公子也叫顽劣,那整个皇城又有谁能担得上青年才俊这四个字?不过赵衡也算是看着江临长大的,知晓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一向不太好……太傅对孩子就是太严苛了。于是也不继续在太傅面前提江临。

只静静看着面前绽放的茶花。

正值花期,赵衡伸手折了一枝,说道:“阿桃今年也有十五了吧?”

江屿气度儒雅,岁月的积淀,让这个手握重权的男人变得越发的成熟又魅力。他眉宇疏远,一身绯色的官服,身姿挺拔,官袍上绣着的仙鹤图案栩栩如生。

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小女的确刚满十五。”

……

江屿回府,一进琳琅院,就看到妻子走了过来,上前替他更衣。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脸,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她一面替他解着衣带,一面和他说江嵘的亲事。

江嵘成亲太晚,她身为长嫂,前面那几年不知c.ao了多少的心,可就是因为看着三弟长大的,又是个从小就失去父母的,更是不想再亲事上亏待他,想让他娶个自己满意的。

这会儿亲事终于定下来了,过两日就要成亲,她心里比谁都开心:“……俞三姑娘是个知书达理的,据说从小就聪慧过人,最重要的是三弟自己也满意。等成亲后,便让他们小两口搬出去住吧,和咱们住在一起,总归不自在。”

虽然说江嵘不愿意,可人总是要长大,要离开长辈的。况且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江屿听了嗯了一声。

沈令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然后轻轻的问他:“你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以前她总是觉得自己不了解他,觉得他的心思难猜,可朝夕相处十几年了,她就算再迟钝,如今也能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情如何了。这个时候就会觉得,其实他也不是很厉害,再厉害,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宝贝王妃,你别逃。

江屿握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身上带,凑到唇边,稍稍低头亲了一些。笑笑道:“阿桃呢?”

说起女儿,沈令善便有些头疼,好像有些清楚自己小时候调皮的模样了。

就无奈的说:“知道犬宝今日要回来,便早早的去嘉和院等着了。”

嘉和院是江临的住处,他三岁就有自己的院子了。

说到了儿子,沈令善便忍不住说:“这回难得犬宝回来住几日,你可不许再板着脸。”他们父子的感情一向不太好。

之前她以为,若是生个女孩儿,他肯定会非常宠女儿的,可有了阿桃之后,他对阿桃虽然比对犬宝要好得多,却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宠人……好像他的感情生来就比别人要少,最厚重的一份,独独给了她。

……

阿桃就在嘉和院等哥哥,顺道去了一趟他的书房。她这位哥哥年纪轻轻便饱读诗书,望着那琳琅满目的书籍,她看得眼睛都花了。听母亲身边的嬷嬷说,她的这一点随她的母亲,母亲小时候也不爱念书。

坐了一会儿,有丫鬟进来禀告,说是有马车过来了。阿桃一听暗下欢喜,旋即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齐国公府外边,一辆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刚刚停下。

马凳刚放好,便见有一抹纤细的身影跑了过来,匆匆忙忙踩上马凳就上了马车。

小手将垂着的帘子一掀,亲切的喊道:“哥哥。”

笑容洋溢,面若三月桃花,一袭粉色的挑线长裙,衬得她腰肢纤细。弯弯的眉,亮亮的眼,玉颊粉唇,就像一枝含苞待放的桃花……十五岁的女孩儿,已经出落得非常明艳了。

待看清来人,阿桃的笑容才僵了僵。望着面前男子冷淡的眉眼,是那张极其俊美却又格外生疏的脸……男人俊美到这种程度,是非常的少见的。于是不好意思的道:“椹、椹表哥。”

沈椹收回目光,然后淡淡道:“……嗯。”

阿桃知道他的脾气,从小就不爱说话,听母亲说,他七岁的时候就住在齐国公府了,一直住到十一岁。而现在的沈椹,不过二十有三,已经是正五品的吏部郎中了,日后的前途可谓是不可估量。沈椹自幼没了父母,所以脾气有些古怪……其实他对她也挺好的,不过她还是有点怕他,大概是他的x_ing格和她父亲有些像的缘故吧。

看着他下了马车,望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比她哥哥还要高大。

阿桃跟着他下去。

挑开马车帘子,就见他站在她的身旁,好像是在等她,然后见他将手伸了出来。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过,堂堂的五品官,做这种下人的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妥当吧?……只是他自己都不在意,她还能说什么?

阿桃笑了笑,语气轻快道:“谢谢椹表哥。”然后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松松的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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