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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土系憨女 作者:木木木子头(七)

时间:2020-02-15 浏览量:

(穿书)土系憨女 作者:木木木子头(七)

渊百里地界边缘,用手一次又一次地去戳那道无形的屏障,心中总觉有些不对,六十年前他来时还没有这道屏障,且也不认为是因为韩大人一行的进入才蓦然升起的,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墨羽门门主已桓不停地擦着额上的汗,对着这么些高阶修士,他的腰背都挺不直了。

“已桓,”昔阳魔尊突然出声,打破了这片寂静:“此处的屏障是何时生的?”

这问话一出,立时间近百号高阶修士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墨羽门那几位,他们也正想着此事,毕竟没有这道屏障挡着,深渊之地异动,各家凭本事潜入查探,也能尽快消除心中疑虑。

已桓闻声马上上前两步拱手回道:“这道屏障是三年前深渊有白雾升腾后才出现的,”门中对此也有诸多猜测,但他总觉应该不是坤宸战甲战魂凝聚生成,因为就算没有这道屏障,自三年前深渊百里之地已进不得人。

这就奇怪了,昔阳继续用手戳了两下,后运转功法将魔力灌入右臂,瞬间出拳击向屏障,后众人只闻一啵的一声,立时间就有缕缕凌厉的战意袭来,虽然战意不多,但在场的高阶修士无不肃然。

而随着屏障的破裂,战意的袭来,二十来位渡劫境大修刹那间就感知到了什么,均瞬移向上,不过十息便来至深渊之上的百里之地,见着一片光滑似明镜的地儿,立时有人就明白了。

昔阳魔君微微眯起了双目,不远处的康律冷笑道:“深渊之上竟有一片水灵镜面,当真是我等狭隘了。”

这水灵镜面从何而来,他们不知,但那道徒然多出的屏障却已经清楚地告诉他们这水灵镜面之上承载的是一方大型祭台。

“水灵镜面之下是深渊,”万佛宗的大和尚辽源抬起右手,念叨了一声:“阿弥陀佛,”把祭台平铺在深渊之上,要夺的是什么在场的没人是傻子。

这时,盛命祭台中心的桃顷和乌兰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了,按理盛命祭台运转,祭台中心会跟着生出源源不断的生机和气运,可为何都过去这么久了,祭台中心就连灵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二人立马收功,睁开双目,祭台还是那方祭台,只是祭台上原本跃动的古咒符文却似失了生命一般,安安静静地躺在水灵镜面上。

乌兰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眼睛紧闭后又立马睁开,可是试了几次情况依旧如此,她开始揉眼睛,用力的揉,揉到眼睛都红肿了,她还是不相信,一把抓住身旁的桃顷:“清朗,我眼睛坏了。”

桃顷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手臂上的力道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怎么会?”他立马改坐为趴,两眼几乎紧贴着水灵镜面向下看,只是水灵镜面之下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且较之之前白雾更加的厚重了,“一定有事发生。”

这盛命祭台可是他千年前从藏冥邀月殿殿主钟异那得来的,拿到便知这非下界可有的宝物,当时还有些遗憾,想着若是再早一些得到它,那金乌山钟家的古神血脉就都是他的了,可……可现在它为什么不动了?

乌兰见桃顷这般,整个心神就似被重重一击,慌得用手开始拍击水灵镜面,可水灵镜面上的古咒符文却没有丝毫反应,她愤怒大吼:“动啊,你们倒是动啊……呜呜……”

完了,所以的一些都完了,豆大的眼泪滚落眼眶,乌兰跪着仰首望天,只觉老天在捉弄他们,给了她一百零八颗坤氏血脉骨珠,而她费尽心机,受尽苦楚才将那些骨珠一颗一颗地埋入要x_u_e,可……可为什么却不让她炼化?

两千年啊,她已经等这一天等了近两千年了,为何……老天为何不成全她?没有坤宸战甲及其战魂,她勿要说借助飞升雷劫炼化坤氏血脉骨珠了,就是埋在要x_u_e中的骨珠破损一粒,都能瞬间要了她的命。

“不要再哭了,”桃顷压抑不住怒火,甩手就是一巴掌,立时就将像失了魂的乌兰打趴在水灵镜面上:“盛命祭台肯定不会有问题,”这是他坚信的,“坤宸战甲,一定是坤宸战甲的战魂。”

乌兰一手捂着右脸颊,心绪渐渐地恢复平静,抬眼看向远方:“清朗,若是盛命祭台不运转,恐怕我们就再出不了这里了。”

将将失了心神未有察觉,但此刻她已经能清楚地感知到渡劫修士的气息,他们就在这方祭台之外。

“我以为你不会察觉,”桃顷又盘坐了起来,闭目开始运转功法,现在他不得不深思之后的事了,深渊之处的无垢禁域已经消散这是事实,原本一切正常的盛命祭台莫名停止了运转也是事实。

将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若盛命祭台一直如此,那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便是飞升,不过这样一来就意味着他与无盐老祖宗的传承再无缘分,心中极为不甘,但却又莫可奈何。

无盐老祖宗是藏冥界南岩山桃林坞桃氏一族的骄傲,他也一直引以为豪,桃氏所有族人都想得到他的传承,但却无一人寻到。

四千年前他进阶渡劫后期,卜了一卦,卦象上显示祱蓝界是无盐老祖宗的传承之地,他以为自己会是那个幸运的人,但现在看来不尽然。

乌兰感知到身旁的灵力波动,立时回首,见桃顷在修炼,心中一紧想到一个可能,难道清朗不准备再等了?那她怎么办,想问但又不敢。

静立在水灵镜面外的一众渡劫修士勘查完那方祭台,便回到了地面,吩咐自家的弟子在情况未明前勿要进入深渊百里之地,谁知道那祭台什么时候开始运转?

昔阳魔尊在心中将事情捋了一遍又一遍,右手一招,立于不远处的墨羽门门主已桓就被拉近至身边,他问道:“那个紫黑瞳乌族女子和桃妆男子哪里去了?”

“这,”墨羽门门户已桓有些没脸回这话,但又不敢不回:“他们占了揽月峰,”揽月峰是南辞山岸最高的一座峰,也是墨羽门之巅,竟能被两外人占了,这就是墨羽门之耻。

“你确定他们还在揽月峰顶?”立在昔阳魔尊身后的檀灵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墨羽门门人少说也有二十万数,却被两不知来路的东西压着,关键那两本事也不像凤沐大家那般厉害,“丢人。”

这还真把已桓给问住了,他下意识地抬首上望:“上……上面?”檀灵不说,他还真没往那想,但这一提,他瞬间如醍醐灌顶一般,什么都明白了,“他们……他们要祭了坤宸战甲?”

昔阳冷嗤一声:“做梦而已,”坤宸战甲没有凝聚了战魂,这打算也许还能成功,但一旦有了战魂,若是遇着不可抗的危险,战魂定会带着坤宸战甲遁入地心之脉,而坤宸战甲属土,遁入地心之脉就谁也别想伤着它。

“要祭了坤宸战甲?”康律听到这话都笑了:“坤宸战甲乃是天刑古神圣萦神君之宝,就凭一小小的祭台就想泯灭神君之宝是否太儿戏了?”

“康大家说得极是,”昔阳敛下眼睫,坤宸战甲乃是他坤神族最后一位族长亲手为天刑古神打造的,可以说它是整个坤神部落的骄傲,他不允许任何人轻看了它,“既然人家不出祭台,那我们就等吧。”

“昔阳说的正合我心,”康律笑道:“我等还要多谢祭台中心的人,若不是他们来这一出,我等仍不知道深渊之地有坤宸战甲的战意溢出,那便没有这机会细细感悟上神时期的战道,如此岂不是错失了大机缘?”

万佛宗的辽源大和尚点首:“我们二十来个老东西分散开,”围着祭台一圈,这样不论上方祭台中心是人是鬼,也别想轻易逃出祱蓝界。

在场渡劫对此都没有异议,除了这来自坤宸战甲的战意,他们也想瞧瞧谁这般大胆,敢动了祭坤宸战甲的心思?

昔阳魔尊寻好了地儿,就将檀灵招了过来:“你让应木陪燕霞艺去一趟苍渊,务必将天衍宗的韩穆童请来。”

他刚刚想过了,乌族女和那个桃家人祭不了坤宸战甲,而这又有如此多渡劫守着,那他们就只有飞升一条路可走,他不得不事先做好准备。

檀灵面上神色丝毫不变,但心中却大惊:“老祖,现在就让韩穆童回来吗?”那丫头可还没结婴呢,会不会太危险?

“等她结婴,百年之内便可,”昔阳魔尊心中有数:“估计那两人不会这般甘愿放弃坤宸战甲,他们肯定还要再磨,磨到死心了才会考虑飞升。”

“檀灵明白了,”身为坤氏后裔虽有诸多麻烦,但他始终以自己的古神血脉为傲:“此事我现在就去办。”

昔阳看着檀灵离开,才幽幽叹了口气,但愿有了乌族女体内的一百零八颗骨珠,韩穆童能唤醒一部隐在坤神血脉中的炼体之法予族中传承,毕竟他们这一族自上古时期断了传承就从未实现过这一梦想。

墨羽门门主已桓看着一众渡劫大家有商有量地就定下了事,是无奈得很,但又从心底觉得目前也就只有这样才最稳妥。

转眼五日过去了,归元祭台中心小天菩给祭台添了一茬灵晶后,再次回到石几旁继续与圣萦下棋,落了一子,抬首看向对面,得益于归元祭台上盛命祭元的运转,圣萦的魂体虽然还透明得很,但却比之前要凝实一些。

“勿要担心我,”圣萦将右手边的一子推向前方三寸之处:“在尘微他们没出祭台前,我的这抹神魂不会消散。”

小天菩长叹一声:“这几日,我翻遍了我现在所能看到的所有传承记忆,”用力抿了抿嘴,“但却没能找到能让您神魂不……”

神魂不灭?它突然想到了一点,薇薇儿神府中的那颗菩神果可以使得圣萦的这抹神魂不灭,但……但这样一来圣萦就只能待在那颗菩神果之中。

“菩菩,你在想什么?”散落在石几上的金色棋子见小天菩出神,心中一动:“是不是想到了怎么法子?”这天地间再没有比天菩对神魂更熟知的存在了。

小天菩看着圣萦,而此时圣萦却在笑:“不用了,我的这缕神魂本就不应该存在,”虽然这抹神魂是在她得到坤宸战甲的时候就割裂的,但她终归是自愿献祭予天地规则。

“神君大人,”小天菩搬着一个金色棋子:“您可以暂居在薇薇儿神魂中的那颗菩神果中,”它相信有圣萦神君在,薇薇儿一行会成长得更快更好。

“对啊,”金色棋子惊喜道:“圣萦,你不是说自己唯一的遗愿便是将遗骸归入金色梧桐吗?”

如果能保得圣萦的一缕神魂,也许在金色梧桐的庇佑下,圣萦还有机会入六道轮回,虽可能新生不能成天刑后裔,更甚者为无灵根的凡人,但这是天道和天地规则予天刑神族的馈赠。

圣萦落子:“好,”她也想亲眼看着尘微长成,看着天刑一族强盛,看着魔族永堕虚无境,到了陪着自己的遗骸……归入金色梧桐。第220章

“呼……呼,”一身脏污的韩穆薇大喘着粗气站在遍布魔族尸身的黑色大地上,浓稠的黑色魔族血液从龙战戟的银色戟头滑落,微微动了动左手手指,后抬起贴近心脉,强烈跳动的心告知自己,她还活着。

立在其身后三丈之地的明艳姑娘平缓了气息,后扭头看向即便力竭依旧挺直脊背的韩穆薇:“你怎么样?”

三百年,她们已经在上神时代的这片大地上行走了三百年,除了调息从未停下过脚步。她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但却坚信在前行的路上,她们会越来越强,如此日后才能更好地担起天刑的重任,不负天刑之盛名。

韩穆薇放下贴在心头的左手,看向前方的那头正在抖毛的七尺大黑猫,笑着应道:“我没事,”只是有些力竭,稍作调息便可,“小九儿,待出了归元祭台,你也该渡化形雷劫了。”

“对,”韩小九舒展开已经长出尖锐翎羽的七尺双翅,稍稍扇动了几下,在确定十分干净了才将它们收了回去:“化形雷劫,我已经等很久了。姐姐,我们先找地方休息片刻,”黑色含金的猫眼平静地扫过遍地的魔族尸身,这种场面,它已经见惯了。

“走吧,”韩穆薇一个闪身瞬移就到了五百余丈之外。

这三百年她们不停地斗法作战,有战意的强盛,修为也在随之快速地增进,而在行走大地的同时心境也在不断地稳固提高,现今她修为已达化神巅峰,就等着一个契机突破,渡雷劫入炼虚。

韩小九一个错身继续走在最前,随着身形地长大,它已近四尺高,不过这并不影响小九儿的优雅,踏风迈着猫步,习习的清风拂过乌黑油亮的毛不慎泄露了掩在黑色皮毛之下的遒健。

“三百年过去了,”颜汐瞬移来至韩穆薇的右侧:“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最近她感觉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修为了,有点担心渡劫之地。

韩穆薇知道颜汐在忧心什么:“放心吧,不出意外我们最近就能离开归元祭台,回到祭台中心,”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触到了炼虚的壁垒,只是一直没能停下来细细感悟。

“我担心的不是自己,”她肉身强悍并不怵雷劫,颜汐长吁一口气:“我们现虽在归元祭台之中,但这归元祭台毕竟是覆在墨羽门深渊之上,”她怕暴露了她。

“不用想太多,”韩穆薇拍了拍颜汐的肩膀:“该来的总会来,到时自会有法子。”

又是两年过去了,归元祭台中心,小天菩搬了一颗棋子,将一束金色树梢中的唯一漏洞给堵上:“该您了,神君大人。”

这盘随心棋已经下了三百年了,还没有结束,不过现已有九十七枚金色棋子不能再变动,这意味着薇薇儿一行破了九十七类战咒符文阵域,至于有没有完全领悟就要另当别论了。

圣萦伸手在小天菩的眼神之下去取它将将放好的那颗棋子:“菩菩,你是不是想尘微了?”

“嗯,”小天菩撅着小嘴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虽然我的本体跟着薇薇儿,但我还是很想很想她,”它从未跟薇薇儿分开这么长时日。

分布在一起的金色棋子出声道:“他们也快出来了,”话音刚落又一颗棋子泛起莹莹明光,这预示着那颗棋子也不能再移动了。

小天菩跑到那颗棋子旁边俯首看着,两眼渐渐地弯成了线:“真的,”这样一来就还有一颗可移动的金色棋子了。

圣萦右手捏着最后一颗金色棋子刚要落下,突然心有感触,后抬首上望,透过无色水灵镜面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横生出数十朵黑色云雾,双唇微动:“劫云。”

“盛命祭台上的那两人要渡飞升雷劫,”躺在石几上的九十八颗金色棋子瞬间融合成一个一尺高的金色小女娃:“看来是彻底死心了,”她都快佩服死他们了,一个盛命祭台就想要她和坤辰的老命,真是能耐了。

“两个人一起渡吗?”小天菩走至金色小人身旁:“那个乌族人要x_u_e中藏了一百零八颗坤氏血脉骨珠,她就不怕在脱凡成仙的过程中雷劫会击破骨珠?”

圣萦落子:“其中男子要渡雷劫,”只是那二人因为贪嗔痴念压制修为已久,现一方迎来飞升雷劫,极其容易会引动另一方的飞升雷劫,而两者渡飞升,雷劫的威力必定会翻倍,这也算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此时身处水灵镜面盛命祭台中心的二人早已怒目相对,完全不见昔日的恩爱。

乌兰虽猜到桃顷会这般做,但当真见到劫云形成,她的整颗心都跟着碎了:“你怎么可以这般对我,”甜美不再,暗哑的声音嘶吼着显得尤为刺耳,“我这个乌族族长无名无分地跟了你近万年,你……”

“无名无分?”桃顷盘坐在地上,仰首望着上空在快速聚集的黑色劫云,毫不留情地讽刺道:“难道不是你贪恋乌族族长的权柄,才再三婉拒我的求娶?”朝夕相处近万年了,他太清楚这个女子有多自私。

“你,”乌兰已经感受到来自劫云的泯灭之势了,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还为你冒死生了一个女儿。”

说无情,那是假的,毕竟这个女人跟了他近万年,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只是枯坐盛命祭台中心三百年了,还是未等来盛命祭台的再次运转,桃顷自认他是别无选择:“兰儿,你心里应比我更为清楚。”

乌兰已泪流满面,连连后退,她要离桃顷远远的,就在这时压近的浓墨劫云中蕴藏的雷电开始烦躁地炸裂,立时惊得她双手抱头,脚下一个错步便被自己绊倒在地,紧紧地缩成一团:“不要……”

相比于乌兰的绝望,候在水灵镜面外的各家渡劫倒是欣喜不已,毕竟飞升雷劫这一道坎,大家迟早都要渡,看一场得一番感悟,于日后的大道多有益处。

“这三百年可真的是一点没白坐,”昔阳魔尊盯着越发逼近的劫云,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心:“不但可以参悟坤辰战意,最后竟还得如此近距离的观一场飞升雷劫,”这二者于在场的修士均可谓是大机缘。

这时盘坐在昔阳魔尊身后一丈之地的韩穆童也感知到厚重的威压收功了,稍稍仰首便可见到无边黑色劫云,她不禁蹙起眉头:“昔阳前辈,我什么时候动手?”

两百多年前,她将将成就元婴境稳固了修为,便立马出关履行当初对胖胖的诺言,只是在远行前回族的路上,她遇上了燕霞艺,虽然许多年不见,但燕霞艺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她一眼就认出了她。

燕霞艺也爽利,直接说明了来因,而她则用承自隐在血脉中的方法确认了她的身份,也非常干脆地解决了手头的事务,便跟着她入了祱蓝界,拜见了坤氏后裔的族长,自此就随着他静坐此地修炼。

昔阳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乌族女渡劫之时,”因为在渡劫之时,她无暇他顾,且经受雷劫的击打,其肉身会变得越来越脆弱。

经近三百年的努力,韩穆童的修为也才将将达元婴后期,她和乌族女的实力相差太大了,这一点他必须算计在内。

“我明白了,”韩穆童不再多话,闭目继续感悟,静待雷劫到来。

随着劫云的逼近,深渊之地开始起风了,众人纷纷将眼神收回看向被一团白雾紧紧包裹着的东西,可惜任狂风肆虐,深渊白雾是纹丝不动,这更叫他们心生敬畏。

三百年来,若问墨羽门有什么变化,那首先要被提到的定是前墨羽门门主已桓了,他现已成炼虚道尊,而之所以会如此快进阶,这原因高阶修士都能体会。

近日,早在一百五十年前卸任墨羽门门主一职的已桓一双眼皮总是跳个不停,他心中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且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不祥的预感不但没有消散,还愈来愈强烈,而今天劫云就来了。

背手立在息崃峰峰顶的已桓眺望着深渊之地,感受着周遭强劲的风,满面愁苦:“天意如此,违逆不得。”

他墨羽门从一开始就行差踏错了,坤宸战甲乃是天刑古神之宝,当初它现世于墨羽门时,墨羽门就该改换道统,而不是任由贪妄作祟,以致到今天这般不可挽回的地步。

已桓深叹一声,最后再细细地扫视一遍南辞山岸,终是踏空走向了墨羽门的山门。

劫云积淀足有一个时辰,才轰然劈下第一道雷劫,刺目的雷光穿过水灵镜面映照在白雾之上。

而就在这时,归元祭台中心的圣萦弯唇一笑,两指捏着一颗泛起莹莹明光的金色棋子随意落下,紧跟着归元祭台嗡的一声,韩穆薇一行瞬间出现在祭台中心,只是一行五位均已入定,独剩一脸狠厉十指紧抠成龙爪的钟珠珠。

小天菩见着他们一身狼狈,顿时两眼就泪汪汪了,但此刻它还有事要做:“神君大人,得赶快将他们分开,不然就算是有上古聚灵阵助力,灵气也不能支撑他们同时进阶。”

圣萦右手一拨,颜汐、小九儿以及金琛就消失在了归元祭台中心,被分散至祭台面上的其他三个点。

“我来布上古聚灵阵,”这种事情小天菩做得多了,手脚极为利落,只五息便布好了阵放足了灵晶,后扭头望向圣萦:“神君大人,我要归入本体了,您随我一起进入薇薇儿的神府,我先将您安置好。”

“好,”圣萦已经感知到尘微临近突破的边缘,她也不拖沓,摸了摸站在石几上的金色小人吩咐道:“星星,尘微一入炼虚境,你就立马认主。”

之所以让尘微入归元祭台走她曾经走过的路,就是为了使尘微能尽快且平稳地入炼虚。

坤宸战甲并非一般的神兵利器,它不但是坤神族族长亲手打造,而且还随着她到处征伐,所以即便尘微已立身天刑,但若是修为太弱依旧难能让坤辰战甲认主。

“嗯,”金色小人儿重重地点了点首:“圣萦你放心跟着菩菩去吧,我会助尘微成功穿上坤辰,”他们都等了太久了,万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今日就有盛命祭台了,他日再来一厉害家伙怎么办?

“好,”圣萦感知到灵力的激烈波动,便起身走向小天菩。

小天菩看着那道穿着战甲的神魂走出了坤宸战甲,而被留下的坤宸战甲立时跪立在地,她眼泪不自禁地流下了,窝着小嘴说道:“星星和坤辰,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神君大人的。”

天族一族真的是太苦了,但他们都无怨无悔。

带着圣萦神君的那抹神魂入到韩穆薇的神府,小天菩就站立到高悬着的那颗昏黄色菩神果之下开始吟唱,同时用心神将意念传予已经入定的韩穆薇。

不过五息,那颗菩神果就散出了一股亲和之意,小天菩顿时就乐了,右手一伸,被握于掌心中的那颗明色神魂珠便慢慢地飞向了菩神果。

看着明色神魂珠融入到菩神果,小天菩才松了一口气:“神君大人,虽然薇薇儿现已入定,但她很乐意您居在菩神果中,”因为没有薇薇儿的同意,菩神果是不会接纳外来神魂的。

“多谢,”待在菩神果中心的圣萦此刻感觉十分舒爽,大概是因天菩是神植,菩神果中的神魂空间像极了上神时代:“不过一个时辰尘微和凤沐氏尧就将突破,你也赶快归入本体。”

“好,”安置好圣萦神君,小天菩也就没有挂念了,化作一道碧绿色的流光入了丹田,回归了本体,立时附在灵根上的碧绿色菩藤连同藤枝顶端的两朵小黄花都愉快地摇曳了起来。

钟珠珠还在喘着大气,只双目中的凌厉渐渐退去,平静地舒展开两爪,收势站直望向立于石几上的金色小人儿,久久才道:“我们出来了,”这三百年,她好似重回了上古,与爹爹到处征伐的日子。

金色小人儿点首:“珠珠,你已经出了祭台,”她在她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们都曾是一代天刑的伙伴,同样命也都比自己的主子好。

两滴含着淡淡金色的泪珠滚落,雕龙玉瓶成功地接住了,钟珠珠凑了凑鼻子:“我想我爹爹了。”

此时的韩穆薇正在翻看着自己这三百年的历程,走在黑色大地上的每一步都极为踏实,与魔族抗争中无数次地经历生死让她一次次地感怀生命的可贵,而又从一次次的跌倒爬起中,她懂得了……敬畏生命。

无知无觉中,韩穆薇改变了手势,天地间无数的暖色明光朝着她和与她相对而坐的沐尧投来,而随着他们的进阶,分别处在归元祭台东、西、南三方的颜汐、小九儿以及金琛也跟着相继突破。

深渊之上的水灵镜面中央,桃顷又一次成功渡过了一道雷劫,只是他来不及缓口气,顶上的劫云突然更加地沉重,隐在劫云之中的雷电更是越发爆烈,他立马眺望远方,只见无数黑色劫云飞出天际快速地往此地聚拢。

这时紧贴着盛命祭台中心边缘的乌兰忽有感悟,立时间整个人就顿住了,面如死灰,双目大睁,眼中的惊恐都要溢出了眼眶,她的飞升雷劫来了。

“兰儿,不要怕,我们都会成功渡过飞升雷劫的,”这话桃顷不光是说给乌兰听,也是说予自己听的,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状况,但他依旧坚持自己是对的:“难道你忘了我们当初的诺言?”

到了此时乌兰仍然用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她听到桃顷提到诺言,紫黑色的瞳孔变得越发深幽,一直被压抑着的疯狂瞬间迸s_h_è

而出:“我们要一起飞升上界,做一对神仙眷侣。”

那她若是不幸死于雷劫呢,他会不会陪她一起?肯定不会,但在他丝毫不顾念她执意于飞升之时,一切就已经由不得他了。

乌兰微微动了动双手,后终是慢慢将它们放下,缩着肩梗着脖颈僵硬地抬首上望,黑如浓墨的劫云还在压近,她的心被紧紧揪起,神府之中有一个y-in冷的声音在不停的念叨着,“你快死了……你快死了……”

水灵镜面之外,昔阳感知到天地规则在变强的瞬间有片刻的愣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面上的笑更加的真实,心中已笃定那位大人要入炼虚境,想着自己也许有机会随她一起征伐四方,心绪就难以平复。

而这时又迎来了乌族女的飞升雷劫,昔阳干脆不再按压心绪,直接吩咐韩穆薇:“你先准备,大概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乌族女的飞升雷劫就会降下。”

“好,”韩穆童有些紧张,她明白一百零八颗坤氏血脉骨珠代表着什么,所以此次大事只许成功,深吸了一口气,后慢慢呼出,就准备开始运转功法。

昔阳扭头看向韩穆童,见其面色有些苍白,不禁皱起眉头:“你勿要紧张,可以想想自己得了一百零八颗坤氏血脉骨珠后,坤神血脉会更加纯净,资质也会得以补全,这样一来你离韩尘微便会越来越近。”

是啊,这正是她一直渴求的。现机会就在眼前,她怎会容它错失?

韩穆童感觉自己的每一滴血都在叫嚣着,它们同她一般都渴望变强,心绪渐渐地归于平静,神府之中出现了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背影,长及腰臀的卷发是那么的美丽。

她面上有了笑,慢慢地闭上了双目,轻柔地抬起双手,十指开始舞动。

随着其十指的舞动,昔阳蓦然觉得周身暖融融的,他想仰首大笑,但大事未成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抬眼看向蓄积已久的劫云,终于该轮到他上场开戏了,立时凝聚渡劫神识冲向劫云。

黑色劫云怎容得这般挑衅,两道直径约七尺粗的紫黑色雷柱贯穿而下,昔阳立马收回神识。轰隆一声,水灵镜面被雷劫劈得下沉了足有一丈,跟着就传来了咔咔龟裂的声音。

盛命祭台中心的二人均不得站立,乌兰似死了一般瘫躺在水灵镜面上一动不动。

相比于她,桃顷的情况要好许多,拄着命尺咬牙爬起,后踉跄着站了起来,是他错估了雷劫的力量,运转功法,左手立时便凝聚了一团灵力,看向气若悬丝的乌兰:“曾经你说你心悦我至深,那就不要怪我。”

水灵镜面外,韩穆童十指舞动的愈加激烈强劲,昔阳见灵气在快速地往她靠拢,便立马为其布上上古聚灵阵。

而这时桃顷也已凝聚好一团足已了断乌兰的灵力,正想掷出,哪想原本一动不动的乌兰突然坐起,十指紧抠双腿,仰天嘶吼:“啊……”

这声嘶吼惊得桃顷心神失守,将将凝聚成功的灵力立时消散,他紧盯乌兰,只见其肉身中似有什么在涌动,似想要破体逃脱,顿时心惊不已。

乌兰痛苦难忍,全身紧绷,五官已经扭曲,她颤着音道:“杀……杀杀……杀了我。”

“兰儿,”桃顷虽然满面柔情,但惊愕之后手下动作可毫不含糊:“你这是怎么了?”

“杀……”

韩穆童嘴角渗出一丝红艳的血,但她一点不在意,手上的动作更加的快,就在其完成最后一个舞动后,一滴带着厚重的金色血珠自她的眉心处飞出,守在一旁的昔阳俯首单膝跪地行礼。

“啊……”

不等桃顷打出的灵力靠近,一百零八颗被乌兰藏在要x_u_e中的骨珠似受到召唤一般,同时迸s_h_è

而出汇成一颗穿水灵镜面而过,投向顿在韩穆童眉心正前一尺之地的那颗金色血液,后金色血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入了韩穆童的眉心。

桃顷看着肉身残破不堪的乌兰,心中大惊,那些骨珠竟然离开了。

咔嚓……

“呃,”桃顷用命尺及时抵挡,生生扛下了这道雷劫,而原来乌兰瘫躺的地方已空无一物,只余点点血腥焦糊的刺鼻味,他松了一口气,可是抬首一看,劫云不但丝毫未消减,竟还又大增之势,顿时瞠目,心中升起惊恐。

盘坐在归元祭台中心的韩穆薇和沐尧同时睁开眼睛,二人相视一笑,后化作两道流光相缠着飞向上空,直穿水灵镜面而过,散在归元祭台三方的颜汐、小九儿以及金琛紧随他们之后来到水灵镜面。

“你们,”桃顷瞪直了双目,看着突然出现的一行,忽的仰首再次望向还在聚拢的劫云,心中大震,脚底生寒。第221章

韩穆薇一行扫过水灵镜面,不见紫黑瞳妇人,面上均露了笑,因果循环从未让他们失望过,至于剩下的这个,仰首看天,黑压压的劫云还在不停地逼近,他们相信桃顷的飞升雷劫定是非同寻常。

桃顷眼中闪过y-in鸷,右手握紧命尺,原来盛命祭台会停止运转是因为他们:“尔等该死,”话音未落,其便散出渡劫威压,举起命尺想要夺命。

可惜韩穆薇一行根本就不受他渡劫威压的束缚,避过命尺后,金琛闪身过去一把将其按到了水灵镜面上,就在这时两道紫黑色的雷柱先后落下。

有金琛在上抵挡,桃顷大喜,他立马收回命尺,双手紧抓金琛,眼中尽是疯狂。

只是关键时刻,金琛轻而易举地挥开桃顷的右手,一个翻身,避过大半的雷劫,而剩下的直击桃顷,韩穆薇一行看着顿时只觉牙冷,那紫黑色的雷柱几乎穿桃顷心脉而过。

热闹瞧完了,韩穆薇和沐尧也迎来了第一道雷劫,夫妻二人背对着背打算硬扛,紫黑色的雷电贯穿而下,爆烈地炸鸣,洗净了他们从归元祭台符文阵域中带出的一身煞气。

“喵嗷……,”韩小九的化形雷劫也开始了,当第一道雷劫劈下时,还未等靠近它就一头撞了上去,顿时油亮黑色的皮毛上便冒起了青烟,一滴艳红含金的血滴落在水灵镜面上。

而此时它的一双猫眼已成全金色,不屑地瞥了一眼顶上的劫云,便扭头舔舐背上的伤口。

桃顷经雷劫当心脉一击,心脉已损,他知自己活不了了,但依旧不想就这么身死道消,放大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不过却仍然不闲着,悄悄盯上了沐尧。

沐尧察觉到他的眼神,只觉好笑,难得好心一次回视他规劝道:“勿要再贪妄了,你夺舍不了我,”况且现在是什么时候,浩正雷劫在上,恐怕桃顷的神魂一离体,雷劫就会捕捉到,立时将其劈散。

“没试过,你……你怎么知道不可以?”说完,桃顷便双目圆瞪,张嘴大吼,而随着他的大吼,其肉身的生机快速朝着心脉聚拢。

韩穆薇全身还酥麻麻的,但见桃顷气吊着,肉身却开始迅速萎缩,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传音予藏于聚魂灯中的桃无盐:“无盐前辈,您家这后辈是要干什么大事?”

“哼,”盘坐于聚魂灯中的桃无盐冷哼一声,并未理会韩穆薇,而是直接甩出一根七节Cao。

那根黑色七节Cao飞出聚魂灯便c-h-a在了桃顷的心窍之上,顿时黑色的七节Cao从根开始慢慢变绿,而桃顷凝聚在心脉处的生机则迅速地在减少。

“怎……怎么会?”桃顷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他……他用的可是藏冥南岩山的宗族秘术。

“秘术?”桃无盐的冷嗤声在桃顷神府之中响起:“这当真是藏冥南岩山桃林坞桃家的宗族秘术?”那他怎么不知道,“桃顷你到死还不知悔改,真是死不足惜。”

桃顷涣散的瞳孔盯在c-h-a于心窍上的那根已经变成生机绿的七节Cao,不知为何他竟突然了悟:“是……是您,无……无盐仙君?”

七节Cao又称吉寿Cao,可储存人族生机,桃家族籍上有记载,无盐仙君最喜两Cao,一蒲Cao,二七节Cao。

“你刚用的宗族秘术是承自藏冥金乌山钟家的滴血重生术,”桃无盐没想到曾经那个小小的桃家竟会成如今这般无耻:“藏冥钟家的这个秘术是从不外传的,桃家又是从何得来?”

“藏冥钟家?”桃顷屏着一口气忽的坐起,双目渐渐地失去神采:“原……原来您……您,”话没说完已气绝,而在其气绝的瞬间,那根充满生机的绿色七节Cao又回到了桃无盐手中。

咔嚓……

一道女子腰粗的紫黑色雷柱直穿桃无盐的头颅,将将冒头的黑色神魂立时就被劈得魂飞魄散。

轰隆隆的雷击声不断,听得在水灵镜面外守着的近百位高阶修士是连连蹙眉,陆陆续续地从入定感悟中醒来。

他们有些不解,按理飞升雷劫不会这般急哄哄的接二连三地下劈,这水灵镜面中央到底有几人渡劫?

昔阳魔尊不动声色地在心中细数,再次抬首上望,虽然深渊之上的劫云依旧黑压压的,但他直觉雷劫已经变了,不再是飞升雷劫,而之所以劫云未消减是因为韩大人一行在同时渡劫。

韩穆童在金色坤神母脉回归之后,整个人就似被禁锢住一般,而汇聚在金色坤神母脉中的那颗骨珠在进入到韩穆童的神府后,便立时飞了出来,恢复成一百零八颗骨珠。

后这一百零八颗骨珠自动自觉地分别飞向韩穆童的一百零八要x_u_e,直至它们将自己藏入要x_u_e,韩穆童才得恢复自由。

睁开双目,瞳孔中心金色仍在,她面上带着一些无奈,长吁一声,大事终于成了,日后只要慢慢将它们炼化融合便可,虽然所需时日非常非常长久,恐要万年,但她相信自己,抬首看天,双目紧蹙:“我冥冥中听到隆隆声不断,飞升雷劫到底有多少道?”

候在一旁的檀灵传音予她:“恐怕这已经不是飞升雷劫了,”作为巳魔宗宗主,见识自然是不会浅,哪有飞升雷劫这样劈的?

“喵嗷……,”小九儿再次成功渡了一道雷劫,此时它全身除了两眼已无一块好地,拿出一颗朱果直接丢到嘴里咽下去,顿时周身的妖力开始暴动,但身上的伤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还有二十七道雷劫。”

作为远古大妖,九幽翎猫的化形雷劫并不比一般的仙、神兽来的弱,因为它们是虚空霸主,雷劫中更是隐含着罡风的撕裂。

韩穆薇一戟斜斩雷龙,后扭头看向颜汐和小九儿,见她们虽都有受伤,但生机强盛,心便安稳了,回首望向沐尧:“待渡完雷劫,收了坤辰战甲和归元祭台后,我们就催动万里传送符离开墨羽门。”

“妙极,”沐尧笑道:“当年在苍渊香樟城,师父给的万里传送符一直没能用上,现今倒是正好。”

盘坐在归元祭台中心的钟珠珠利用着盛命祭元在极力地恢复自身,她心中非常清楚,尘微在渡完炼虚雷劫后就要收坤辰战甲,而深渊之地一旦没了坤辰战甲,不过百息守在外面的那些渡劫就会察觉,接下来很有可能会有一场大战。

站在石几上的金色小人儿也在静静地等着,还有十八道雷劫,尘微的炼虚雷劫就将结束,看她现在的状况,星星便知尘微肉身极为强健。

夜幕来临,韩穆薇和沐尧还有三道雷劫未渡,两人身上已见伤势,小九儿吞食了一颗朱果、两头鲛人、三朵锦树盘金花,生抗了二十道雷劫,此时身上又是血淋淋的。

相较于小九儿,颜汐得益于之前炼化的鲛皇妖丹,虽有受伤,但她心中有底,这次雷劫已经算是过了。

韩穆薇缓了口气,试图动了动麻木的手,后立马拿出一只墨玉盒扔向了小九儿:“吃了。”

未等墨玉盒抵近,小九儿两腿一蹬,前爪一挥,立时墨玉盒就被划成了两半,一颗小小的朱果从中丢出,小九儿一口将其吞掉:“些……谢谢姐姐,”他娘的,化形雷劫真不愧是妖兽的一道坎,它都快变成无毛血皮猫了。

直至月上中天,韩穆薇和沐尧才迎来最后一道锻体雷。

而在锻体雷劈下后不过十息,归元祭台中心立于石几上的金色小人儿在确定韩穆薇生机仍强盛,就立马化作一道流光回归静坐于石几旁的坤辰战甲。

周身还有雷力在不停炸裂的韩穆薇消失在水灵镜面,出现在归元祭台中心的上空,她虽一身狼狈不堪,但其盘坐着,面上无丝毫苦痛之色。

一滴隐含金色的血珠飞离她的眉心,顿时四周突现无数暖色明光,小天菩再次脱离本体回归神府,放出七颗星曜石,而星曜石将将出现,其内隐含的星辰之力就似受到牵引,不停地外流。

血珠引动着天地规则之力,带着星辰浩瀚慢慢地朝着石几旁的坤辰战甲飞去。

而坤宸战甲有战魂,在那滴血珠融入战甲的瞬间,战魂便立马吸尽周遭的天地规则之力和星辰之力,后催动战甲。

坤氏战甲嗡的一声立时分散为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碎片,只在空中顿了一息碎片就同时飞向盘坐在半空中的韩穆薇丹田,而在碎片进入丹田的刹那间,丹田内的元婴立马站起,张开手脚。

战魂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韩穆薇,后带着一块菱形晶状物直奔韩穆薇元婴的眉心,在菱形晶状物紧贴眉心后,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八块碎片立时寻到了自己的位置,不过十息,元婴便穿上了战甲。

与此同时,原本盘坐着的韩穆薇则慢慢地舒展开了身子,直立停摆在半空,眉心处的金色桐花熠熠生辉。

就在元婴身上的坤辰战甲彻底凝成一体的瞬间,韩穆薇神府中响起一阵钪钪击打似炼铁一般的声音,她蓦然睁开眼睛,神念一动,战甲顿时覆上身,一股汹涌强大的力量游走在经脉之中。

唤出龙战戟,凭空直上再次来到水灵镜面的中心,韩穆薇压抑不住那股力量,脚下一个踉跄,单膝跪在镜面之上,右手紧握龙战戟,眉心处的金色梧桐更加的耀目。

这时沐尧终于压制住了体内暴动的雷力,睁开一双凤目后立马言道:“把战甲所带的力量顺着龙战戟传出。

韩穆薇额上的汗已如雨下,闻言右手一抬将龙战戟戟头抵在水灵镜面之上,后咬牙引导着那股汹涌的力量顺着经脉来到自己的右手。

当第一缕力量进入龙战戟后,那些力量瞬间就像困兽寻到了出口一般,迫不及待地涌向龙战戟。龙战戟嗡的一声,力量自戟身来到戟头,后顺着戟头进入水灵镜面。

咔咔……

水灵镜面原就被雷击的已有龟裂,这股力量进入后,原有的裂缝更是以摧枯拉朽之势扑向四面。

咔嚓……

颜汐是三妖兽中第一个渡完雷劫的,瞧了一眼韩穆薇的情况便立马化作一道流光回了兽环。

小九儿的化形雷劫和金琛的渡劫雷劫几乎是前后脚结束。小九儿化成人形的瞬间就进了兽环疗伤,倒是金琛犹豫了一会,终还是进了自家主子的妖兽指环中。

沐尧见雷劫已彻底结束,就立马凝聚灵力一拳捣向水灵镜面,立时镜面上就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洞,韩穆薇空着的左手顿时起势打结印,欲要收回归元祭台。

盘坐在归元祭台中心的钟珠珠在感觉到祭台的颤动,就毫不犹豫地收功,来到水灵镜面,不过五息归元祭台便回到了韩穆薇的神府,而这时韩穆薇体内的那股霸道的力量也已近释放完全,她取出万里传送符,看向沐尧。

在归元祭台被收回的瞬间,守在水灵镜面外的渡劫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均不约而同的站起,只是由于水灵镜面还在,他们仍不敢大动,但各人心中却急切得很。

昔阳魔尊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着,他知道坤宸战甲已经不在深渊之下了,但它还未彻底离开深渊之地,这便意味着韩大人一行尚未离开。

韩穆童不禁走近水灵镜面,她的心怦怦直跳,昔阳前辈说胖胖他们在渡劫,那现在呢,他们怎么还不赶快离开,是没有传送符吗?

在韩穆薇释放完力量的瞬间,钟珠珠立时触发了万里传送符带着她消失在了水灵镜面之上,而沐尧则紧随她们之后。

“不好……,”三、四渡劫突然惊吼:“贼子离……”

还未等他们话音落,众人就闻一阵咔咔声伴随着点点破碎的清脆,康律狐目微瞪:“后撤……”

轰……哗啦啦……

罩在深渊之上的水灵镜面轰然破裂,大片的碎块快速下沉掉落,而蕴藏在水灵镜面之中的那股力量没了束缚顿时飞扑向四周,紧邻深渊之地的梦云山尘土立起,山石破裂滚落声不绝于耳。

近半个时辰,深渊之地才恢复平静,在场的大多高阶修士都想去追那行贼子,但又极为犹豫,生怕自己去了没追到贼子,又错失眼前的机缘,所以无一人离开。

昔阳魔尊在混乱时就让檀灵先带着韩穆童离开墨羽门,这会见深渊之地没动静了,便悠悠闲闲地领着巳魔宗的四位渡劫跨入深渊百里之地,他这一动作,康律和玄天宗的人也有了反应。

万佛宗的辽源大和尚紧拧眉头瞅向近日行事有些奇怪的昔阳,总觉这小子知道什么,心中那个念头再生,但想想又立马否决,自语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巳魔宗的大魔头怎么可能与那家沾上关系?

跟在辽源身后的目空伸长脖颈向前:“师伯,您说什么不可能,”最近他是一步不敢离,就怕错过什么大秘密。

“把你这发亮的扁脑袋收回去,”辽源正烦着呢,也不知道一个和尚哪来那么大的好奇,真不像他佛门中人。

目空扫了一眼自家师伯的那颗油光发亮的脑袋,瘪着嘴缩回了自己这颗扁头:“师伯,您说多补补,能把我这扁头补圆溜点吗?”

辽源理都不想理他,接连瞬移紧跟康律和昔阳脚步。

来到深渊之地,正如他们所料坤宸战甲已不在,但这深渊底下的浓浓战意于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的大机缘。

“现在追还来得及吗?”东云乐家的家主乐啸云是真的不甘心,但在场一个都不动,他心中又没底。

昔阳嗤笑一声,并未出声。康律清了清嗓子,他也不知该如何说只能问道:“追,追什么?你知道是谁取走坤宸战甲,还是我等知道?”在场的大家都别装,那飞升雷劫到后来变了味,谁还辨不出来?

“这?”乐啸云想说是凤沐氏族,但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毕竟他没亲眼看见:“那现在是让那行外人平白得了坤宸战甲?”

玄天宗宗主万炎闻言便开始上下打量起乐啸云了:“乐家主,什么是外人平白得了坤宸战甲?”他对此表示极为不屑,“本座想在场的无人不知坤宸战甲是哪位神君之宝,那真要论起来,这天地间除了天刑和坤神两族就都是外人。”

昔阳吹了一个口哨:“坤辰战甲有战魂,而天地间有灵之物从来都是自行择主,乐家主已达渡劫,应该知道这点。”

“你们是说坤宸战甲被凤沐氏族的人取走了?”目空再次伸出脑袋凑上前去,见没人回应他,就眨了两下眼睛:“那咱们还是见好就收吧,不说其他,单凤沐氏族的那个圆脸前辈便能将我等全收拾了。”

“你说什么大实话,”辽源大和尚抬手就把目空的脑袋推开,后看向众人:“咱们还是勿要再多废话了,赶快布隔绝阵,”感知着战意再分散,他一颗菩提心都在滴血。

昔阳附和道:“说的是。”

檀灵将韩穆童带离墨羽门后,就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时不时地叹上一口气。

“你怎么了?”韩穆童的心都被他叹得突突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檀灵也不瞒她:“我怕的是有些人不依不挠,”毕竟坤宸战甲非一般的宝物,他得想想法子拢住玄天宗和万佛宗才行。

韩穆童心思细腻,檀灵一点拨她就了悟了:“坤宸战甲不是已经现世百万年了吗?祱蓝界若是真有人能让其认主,也轮不到我们家尘微,现在坤宸战甲认主了,他们倒是翻脸了。”

“确实是这个理,”檀灵背着双手缩地成尺走在前:“只是贪妄难灭,人心总觉不足。”

韩穆童沉凝了许久,话在嘴中滚了几遍,终是说出了口:“你可知尘微的嫡亲姑祖嫁予了哪家?”

她来祱蓝之时,苍渊三宗又送了一批高阶修士入了域外仙魔战场,据沐畅说这次不再是往霄瑱界的域外仙魔战场了。她直觉现在各处的域外仙魔战场情况并不乐观,所以……

“哪家?”檀灵顺口一问,他正想着法子。

“霄瑱界上古姬家,”韩穆童怕自己说得太含蓄又补充道:“姬氏少主靖元尊者乃是尘微嫡亲的姑老……”

檀灵径直向前,还在问自己谁是上古姬氏,待反应过来脚下一顿,忽的转身破音问道:“你说什么?”是他听错了,还是韩穆童说错了?上古姬氏,是他想的那个上古姬氏吗?

韩穆童丝毫没被他吓到,只是蹙起了双眉:“你不是听到了吗,”这还不准她家胖胖有几门厉害亲戚了,“苍渊天衍宗宗主韩穆箫是尘微弟弟,”就不知箫箫现在还是不是宗主?

“天衍宗?”檀灵立马甩了甩头:“不是,咱们还是来谈谈上古姬氏,”虽然祱蓝界和霄瑱界都是中千世界,但上古姬氏向来低调少有与外来往过甚,所以至今祱蓝界都没人能搭上那族。

“你们不知道上古姬氏吗?”韩穆童撇了撇嘴:“天衍宗跟霄瑱归一宗交好这事,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毕竟墨羽门是亲眼看到的。”

交好,交好到什么程度?檀灵急了:“这里还有墨羽门的事,”怎么哪哪都有那群眼界窄的东西?

见韩穆童面露不屑,他就知道墨羽门在苍渊没干什么好事:“姑n_ain_ai,算看在昔阳老祖的面上,你就告诉哥哥,天衍宗是不是已经有高阶修士入了域外仙魔战场?”

“呵呵,”韩穆童要的就是这话:“何止天衍宗,就连无极宗、万剑宗都在我们家老祖寒逍郎君的牵线下入了域外仙魔战场,”说完她就越过檀灵,“我准备到填羽城坐传送阵去往玄隐城,”胖胖他们应该会去找凤沐敬飏。

“好嘞,”檀灵已经有了主意,立马拿出昔阳的传音玉符,将此事告知他,后转身高兴地跟上韩穆童:“童童,你与我说说尘微的事呗……”

韩穆薇一行离开了深渊之地,不过百息就到了一处山林,小天菩赶紧打开诸天星罗图,查看他们现在的位置,一确定所在地,它就惊喜叫道:“薇薇儿,你知道我们现在哪吗?”

“是不是距离玄隐城不远?”韩穆薇轻咳了两声,见坤辰战甲已经被收回,又抬眼向上,金色梧桐花也隐入了体内,顿时就放心了。

提着的气一泄,瘫躺在地看向站立一旁的钟珠珠,她试着平复心绪,感知沐尧的位置,有同心连珠相助,还真叫她感知到了,面上露了喜。

小天菩点首:“我们现就在紧邻玄隐城的唐叶城西边东芝林里,”感觉到一抹熟悉的生息在靠近,其两眼一弯,“沐尧到了。”

这话音将将落下,一阵清风拂来,沐尧便出现在韩穆薇的身旁,握住她的右手:“怎么样?”坤辰战甲虽有战魂,但以尘微现在的修为还不能随心穿上它。

“就是有些力竭,”韩穆薇借了他的力坐了起来:“我没事,调息一会就好,”查看了一番他的伤势,知道并不要紧,才向钟珠珠提议道,“姑祖,我们现找地方休息几日吧?”

钟珠珠没有异议:“就在这片山林寻一处山,开辟洞府,”他们这一群多有劳累,确实要好好休憩。

直至安稳坐在洞府中,喝了两杯云雾茶,韩穆薇才有空细观丹田内穿着战甲的元婴:“星星,”坤辰战甲认主之后,她也莫名知道了许多事,“为什么坤宸战甲不一样了?”

“因为你和圣萦不同,”一个金色小人儿来到她的神府,挨着小天菩坐着:“圣萦是神胎,生来便是神,虽然你们修的都是《天刑神语》,但所能驱使的力量是不一样的,所以合适圣萦的战甲并非合适你。”

“我懂了,”韩穆薇已经感受过坤宸战甲所蕴含的力量了:“我是不是要将坤宸战甲炼化?”

金色小人儿点首:“对,”战甲虽已认主,但尘微不将坤宸战甲完全炼化,是不能掌控它的,即便有她这个战魂在,也是一样,“你现在的修为还很低,只能一点一点地炼化坤宸战甲,不过估计至人仙也差不多能将其完全炼化了。”

韩穆薇长吁一口气:“行,”了解清楚了,她的神识便来至菩神果前,“圣萦神君,您还好吗?”

菩菩传递予她的意念,她收到了,只是没想到这颗菩神果竟能保住圣萦神君的这抹神魂,心中是欣慰非常。

“我很好,”圣萦盘坐在菩神果中,借由韩穆薇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现在的世界已比不得过去,”灵气的匮乏,天地规则的薄弱,当真是叫她无奈。

韩穆薇轻笑:“变化一直都在,有好有坏,”相比于过去,现在的灵气是十分稀薄,但世界界面对修士也多了诸多约束,这算是变相的保护,保护这片世界和生存于这片世界的普通人群。

“你说的也有理。”

南辞山岸的深渊之地,四宗联手将坤宸战甲曾经静坐的地方圈了起来,避免了战意继续扩散,就又回到自家原来占据的地方。

夜半时分,正在修炼的昔阳魔尊眉头突然蹙了蹙,便收功睁开双目看向来人:“康大家、辽源和尚,不知二位前来有何贵干?”第222章

康律和辽源相视苦笑,他们什么也不想干,只可惜世事总难遂人意。二人来到距离昔阳一丈之地坐下,后四目紧盯对面这位年轻的同辈。

昔阳见状不由得挑起双眉,他们半夜三更地来巳魔宗的地儿就是为了想要看看他?心中微动,挑起的眉头慢慢落下,后他便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闭目准备继续修炼。

辽源大和尚见昔阳这般,不禁抬手搓了搓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这死小子不好糊弄啊,想想也是,好糊弄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坐上巳魔宗主位,只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又该如何说起呢?

面对昔阳魔尊,康律也是头疼得很,这位在同辈渡劫中是最年轻的,但也最不好相与,他玄天宗虽然明面上是祱蓝界第一大宗,只是巳魔宗的底谁又知道深浅:“昔阳,你觉坤宸战甲是被哪位请走的?”

“康大家这般问,倒是叫昔阳疑惑了,”昔阳魔尊并未入定,睁开双目回视康律:“本尊还是那句话,坤宸战甲乃是有灵之宝,我等没那本事强行让它认主,那就只能随它意。”

康律盯着昔阳的双目看了许久,可惜昔阳眼底无波无痕比他家敬飏的眼睛还干净,自嘲轻笑,收回目光:“康氏有自知之明,不敢动那妄念,”扭头望向右侧的辽源,他是不知该如何往下继续了。

辽源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光头,右手一挥在周边下了两道禁制,便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小子是不是和凤沐氏族有勾结?”

你小子?昔阳面色一冷,这老和尚是不是忘了他是谁了?

不等昔阳回应,辽源见他神色忽变就觉被自己说中了:“肯定有勾结,不然你怎么会那么好心帮他们拍卖填羽城,事后还莫名与那乌族女大斗一场,这不是摆明了要拖住墨羽门一众高阶修士,让凤沐氏族一行趁机潜入吗?”

对,就是这么回事,辽源只觉自己越说越有理,就连康律听后都陷入了沉思。

昔阳轻嗤一声:“本尊向来行事不羁,”他理了理衣摆、广袖,后抬眼望向辽源大和尚和康律,“你们还没领教够吗?”这两个说的都是废话,他还以为他们长能耐了。

肯定不会这么简单,辽源大和尚是一点都不信昔阳会干那亏本买卖:“那你怎么解释白天你神识外放触怒雷霆的事?”能捕捉到这点的,在此一众渡劫中也就只有他和康大家,至多再加上一个天南剑宗的老鬼。

“本尊能说是因为嫌弃雷劫劈得太磨叽吗?”他既然做了,那就不怕被他们发现:“怎么,这你们也要管?”

康律见辽源大和尚被堵得不上不下的,不禁苦笑:“昔阳,祱蓝四宗,除了天南剑宗底蕴稍微薄了点,剩下三宗无一不是上界有主的。”

“上界现在什么情况,你、我、他三人心中都多少有些低,”辽源大和尚堵着的气更不顺了,双目透着精光,放在膝上的右手捻动着一串金刚珠。

“孽帝承天三百年前于南山海遭受天罚,我佛宗大罗金仙老祖和天衍宗凤沐剑尊领十三位各宗门大家的大罗金仙联手都未能重创他,”每每想到这事,辽源大和尚都恨自己生得太晚:“孽帝的狗太多了。”

康律深叹:“上神时期,魔族无度肆虐,天地规则崩塌还有万神献祭,可如今呢?”天刑虽归,但谁能保她不会半途夭折,“据我所知凤沐氏族一行中有藏冥钟家的人。”

昔阳敛下眼睫:“你们说这些意欲何为,我不清楚,”他有他的立场与使命,“我只知道我巳魔宗的高阶修士有望入得上古姬氏镇守的域外仙魔战场。”

这话一出,康律和辽源大和尚均不禁大睁双目,二人对视,这小子藏得可真深,原来暗地里凤沐氏族允了巳魔宗这般好处,勿怪整个巳魔宗都为他们鞍前马后。

日后谁要是再说魔头都只图眼前利益的?他们第一个不同意,瞧瞧巳魔宗,一窝子的魔修,看得多深远,与其死守着那得不到的坤宸战甲,还不如搂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辽源大和尚憋不住了:“那个昔阳啊,”他这话刚开口,眼角余光就见康律起身要走,连忙问道,“你这就走了?”

“嗯,”康律可不打算再在这浪费时间了:“凤沐氏族一行在离开祱蓝界之前,肯定会去玄隐城寻我家敬飏还有恬歌,”既已知道域外仙魔战场一事,玄天宗和康氏自是不会轻易错过。

“对啊,”辽源一拍大腿:“和尚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立马起身撤了禁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和康律一同离开了。

昔阳魔尊见他们走了,稍稍思虑就招来另外四位渡劫,不过百息他便出了巳魔宗的据点,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玄隐城去了。

而这边康律和辽源得了消息后也立马开始布置,玄天宗宗主万炎都佩服死巳魔宗了:“这不是吃独食吗?”域外仙魔战场的事,巳魔宗竟然都不漏点风出来。

康律交代了几句话予其他三位渡劫,又与他们提了一点内情,就打算立即返回玄隐城:“那是巳魔宗料定他们能扛得住,”不知为何脑中闪过那位钟大家,她应该就经历过仙魔之战。

万炎紧跟在康律身后:“老祖,这次您得让邑然师伯和敬飏师叔出面为咱们玄天宗说合说合。”

玄天宗已经惦记域外仙魔战场很久了,不过却一直没能拿到入域外仙魔战场的令牌。玄天宗的历代宗主中也有向霄瑱界归一宗投拜帖的,只是运气不佳,均没能得遇上古姬氏嫡脉能当家的主子。

“看情况再言其他,”不提玄天宗,就说他康氏一族谁不想去往域外仙魔战场历练一番,灭杀魔族累功德渡己身,“现在最紧要的是赶回玄隐城。”

“对对对……”

康律带着万炎将将出了玄天宗据点,辽源大和尚和目空便迎了上来,不等康律开口,辽源就厚着脸皮道:“一晃千年,和尚都快忘了玄隐城是什么样了,不知康大家可介意和尚去贵府叨扰两日?”

介意,万炎很想这么回,但他做不了康律老祖的主。

先是巳魔宗,再是玄天宗和万佛宗,留在墨羽门的一些高阶修士心中起了疑,而当下最尴尬的就要数天南剑宗了,毕竟祱蓝四宗,到目前为止,就天南剑宗是一头雾水,没有方向。

韩穆薇一行休整了足足半个月,才出了山林去往玄隐城,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半个月对有些人来说是过得相当煎熬。

煎熬到何种程度?便是他们将将靠近玄隐城,就迎面遇上了两光头和尚和玄天宗宗主万炎,而万炎手中还死死地拽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青年小伙。

“二胖,你怎么在这里?”韩穆薇眨了好几次眼睛,才确定自己没眼花,见他一脸苦笑,后将目光投向了其被万炎拽着的右胳膊,这是被挟制了?

韩穆旸听到这声熟悉的叫唤,心头暖暖:“我说过哪天你若是不见了,会来寻你,”好家伙,一出门就三百年,他都化神后期了。

钟珠珠见万炎还拽着她家二胖,便冷着张圆脸上前了两步,万炎也不傻立马收回自己的爪子:“晚辈拜见钟前辈,”他真的只是在拉近乎。

一得自由,韩穆旸便赶紧上前行礼:“珠珠姑祖。”多年不见,这副四象树肉身与珠珠姑祖的龙魂更加契合了,按着这个进度,想必在飞升之前就可完全契合,到时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你怎么一人跑来祱蓝界了?”钟珠珠对着韩穆旸是一脸和煦,眼角冷光还不时地扫过万炎三人。

“穆旸是同沐畅、韩旻以及如玉一同来的祱蓝界,”提到这个他就想笑,祱蓝三宗想要入域外仙魔战场,他都已经给他们指明了路,但姬如玉那小子平日叫他穆旸兄弟,到了关键时刻竟一口一个小叔祖。去他娘的小叔祖,他姓韩。

韩穆薇将他拽到自己身边:“你怎么会在玄隐城?”

“这说来话就长了,”韩穆旸先是细细打量了一遍他姐,后眼神才投向沐尧,传音道:“你俩这三百年没荒废,”就是苦了他。

“那就长话短说,”韩穆薇两眼珠子一转再次看向万炎三人,她怎么感觉前面有个坑在等着她往里跳呢:“沐畅来了,童童那应该在祱蓝界,还有韩旻和姬如玉哪去了,他们怎么没和你在一块?”

韩穆旸面向万炎三人:“你们在前带路,咱们一边走一边说。”

“穆旸兄弟,那就一切拜托了,”目空说完便拉着自家师伯转身朝着玄隐城走去,万炎朝着钟珠珠拱了拱手后跟了上去。

看着这几人的举动,韩穆薇越发觉得里面有事,用手肘拐了拐韩穆旸:“快说,”她还得想应对法子。

“祱蓝三宗想要入域外仙魔战场,”韩穆旸倒是直截了当。

他们一行四人是经宗门传送阵入的祱蓝界,而将将入了祱蓝界,就在世俗遇上了一位瞎眼玄师,更有趣的是这瞎眼玄师竟和他姐夫一样,觉醒了天凤神脉。上前一问,他们就顺其自然地随着那位入了玄隐城。

韩穆薇蹙眉:“想入域外仙魔战场找姬如玉比盯着我实在,”原来是这事,她倒是确实帮得上忙,毕竟自己的下一个历练地就是域外仙魔战场。

“你可别再提姬如玉了,”韩穆旸谁都不服就服他:“姬如玉的娘又给他生了一对小兄弟……”

“他不是独子了,”韩穆薇有些幸灾乐祸:“那不是更不受宠……”

“小姑祖……”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韩穆薇压下面上的笑,转身向后,还是那张粉嫩的娃娃脸,一身寡淡的黑竟也没能为其增添些许沉稳,不过修为倒是一点没落下,“不错,化神后期了。”

姬如玉规规矩矩地抬手朝着沐尧拱礼:“如玉拜见师叔祖,”这两位竟都炼虚境了,看来很快他们就要入域外仙魔战场了。

“无需多礼,”沐尧牵着韩穆薇,转身看向前面三人:“既然知道是什么事了,那咱们就不要再拖沓了。”若是他猜的不错,上古姬氏的事应该韩穆童透出来的,看来域外仙魔战场的情况有些严峻。

“好”

万炎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有什么事情大家坐下来好好谈,总能有可商谈的余地。

入了玄隐城康府,韩穆薇一行被直接请进了康家正院。正院堂屋中,韩穆童、沐畅、韩旻均在座,而其他人也都是韩穆薇一行认识的。

一通见礼之后,钟珠珠被请上了主位,韩穆薇和沐尧落座于其左下手。作为玄天宗的渡劫老祖以及康家的家主,康律首先出声打破了平静:“钟前辈,晚辈不敢多求,只求您为我等引荐上古姬氏。”

钟珠珠凝眉:“我与姬氏不是很熟。”

正端着茶准备喝的韩穆薇听到这话,只觉她家姑祖今日有些含蓄,扭头看向主位,见其一脸坦荡,她又觉珠珠姑祖对“熟识”的认知可能存在些误差。

康律也没想到会这样,细观这位钟前辈面上的神色,又不像是假的。

万炎两眼在韩穆薇和沐尧身上来回打转,直觉告诉他玄天宗能否能拿到入域外仙魔战场的令牌,关键在这两位,微动心思,起身朝着姬如玉拱手:“如玉兄弟,您看……”

“这事我真做不了主,”姬如玉怎会不知万炎的想法,两眼斜向他上手那两位:“诺,我小姑祖和我靖元老祖唯一的弟子都在这,你问他们,他们若是同意了,那令牌也就稳了。”

“姬如玉,你就不能往自己脸上贴点金吗?”韩穆薇一品他这反应就知域外仙魔战场情况不佳:“怎么说你也是出身上古姬氏嫡脉?”

姬如玉长叹一声:“我倒是真心想,但我都已经不是我爹独子了,”提到这个他就伤心,“关键我那双胞胎弟弟长得还不像我这么幼稚。”

韩穆薇见他浑身上下充斥着悲凉,顿时就乐了:“上耀宗主会这般努力估计就被你刺激的,”谁没事总会拿“独子”给亲爹添堵,这不就多出两弟弟了,收回眼神看向沐尧。

沐尧起身拱礼:“我等祱蓝界此行多得诸位包涵,引荐的事我们同意。”

三宗的人顿喜,他们还以为这事没那么容易达成,没想到凤沐氏族的人这般爽快。

坐在昔阳下手的檀灵立马起身拱礼:“凤沐道友,檀灵唐突想多问一句,不知你们何时有空?”这真不能怪他吃相难看,主要是好不容易才得见希望,他们不能错过。

沐尧便伸手向姬如玉,“把你的破界传信石拿出来。”

“什么?”正沉浸在悲伤中的姬如玉盯着这只突然杵到他鼻尖的手,后顶着一屋子人的火辣目光,拿出了他的那块破界传信石:“最近靖元老祖正好停留在仲元城。”

看着被放于沐尧掌心的那块破界传信石,三宗的几位当家再次瞅向那嫩脸娃娃,所以这小子到底在装什么?

姬如玉垂下头,开始仔细查看自己的这双爪子,不要盯着他,他低调惯了,再说了轻易得到的东西,人往往不会懂得珍惜,反之就像他一双弟弟来得不易,所以他爹才分外欢喜。

当着三宗的面,沐尧将消息传了出去,后便把破界传信石还给了姬如玉:“若是我师父收到信,不过一月他就会……”

“有信了,”不等沐尧话说完,姬如玉又把破界传信石递给了沐尧,心中再生悲哀,靖元老祖就从没如此快速地回过他的信。

沐尧接过破界传信石,输入灵力,一抹身影自破界传信石中飞出,姬靖元还是如往昔一般着一身寡淡的黑色锦袍,不等三宗的人行礼,身影便言道,“一月后,靖元在霄瑱仲元城姬家静候诸位。”

昔阳、康律以及辽源赶紧应道:“我等一定到,多谢姬少主肯予祱蓝界机会,”可不就是机会吗?能入域外仙魔战场于下界高阶修士都是大机缘,虽然可能有去无回,但踏上仙途就应不畏死生。

姬靖元朝着他们点了点首,便转身看向韩穆薇和沐尧:“你们两个待稳定了修为,也该入战场了。”

“是,”在身影出现的同时,韩穆薇等人就已起身立到沐尧身旁。

“事情办完了,就回苍渊待上些时日,”这话说完,姬靖元的身影便消散了。

韩穆薇知道靖元姑老祖这话的意思,一入域外仙魔战场,他们恐要至渡劫才会出,就不知那时父母至亲还有几人能留:“是。”

姬靖元的身影消散后,屋内一时间是寂静一片,不过很快康律就出声吩咐自家的曾孙女:“邑然,你和敬飏好好招待几位贵客,”既然人家特意来了,总是有话要与敬飏叙,他们在多有不便。

康邑然先是看了一眼自家夫君,后才笑着拱手应道:“曾祖放心,”他们也正有事要与韩妹妹一行说。

现得了准信,不说康律、辽源大和尚,就是昔阳都有些急,毕竟一个月的时日并不宽裕,三人道别了韩穆薇一行,吩咐了各家掌事的几句,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玄天宗最近的一处通向霄瑱界的破界传送阵。

待送走了几位尊者,康邑然便牵着凤沐敬飏领着韩穆薇一行入了康府南苑。

“怎么没见你闺女?”韩穆薇扫过庭院中长势不错的果木,望向小道尽头的那座楠木三层小楼,知道这里是邑然两口子的洞府。

提到闺女,两口子面上就多了一丝柔和笑意,康邑然回道:“没料到你们会这时来,她出去历练了,”至楠木小楼院外,打开禁制,“大家里面请。”

屋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韩穆薇一行上到二楼落座于长几旁的蒲团上,康邑然拿出一盒今年刚得的云雾茶,而凤沐敬飏则开启屋外的禁制。

沐尧早就注意到凤沐敬飏的眼睛了,这会已无外人便出言问道:“我见你眸中有凝光,可是已经能见物了?”

“可以,”凤沐敬飏来到康邑然身旁坐下:“虽然只见淡淡的朦胧,但相较于过去的一片黑暗,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有信心自己能将《灵目慧通诀》修炼至极致,因为他想清楚地看着邑然和恬歌。

“那就好,”沐尧瞅了一眼正在泡茶的康邑然,后再次看向凤沐敬飏:“我们要回苍渊了,你们要一起吗?”这是他前来的目的之一,当然并不强求。

听到这话,康邑然倒是没有不喜,她将泡好的茶先置于一旁,后扭头去看凤沐敬飏:“你自己决定就好,不要顾虑我,反正你在哪我在哪。”

恬歌已经长大,有她自己的路要走,相信无论她父亲做什么决定,她都会理解和支持。

凤沐敬飏其实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他爹的影响,他心中一直存有执念,听到妻子的话,不自禁地伸手将她揽近:“天凤一族安于金梧,”黑色带着点点星光的眼眸看向沐尧,“我们域外仙魔战场见。”

“好,”沐尧也早已猜到凤沐敬飏会如此决定:“那就只剩一个问题了,钟家重回藏冥。”

“我一定在列,”于此事上,凤沐敬飏从未想过第二条路:“生而为人,父母之仇不可不报,灭族之仇不可不报,夺目之仇不可不报。”

康邑然一把握住他放于长几上的手:“还有我,夫妻一体,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韩穆薇见他们这般情深,心有感触,与身侧之人十指相扣:“那我们就来一个千年之约吧,”扭头和沐尧相视一笑,“一千五百年后藏冥金乌山见。”

“好,”凤沐敬飏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天凤神脉已经修复,待入了炼虚中期,他们便会进域外仙魔战场,一千五百年足够他修至渡劫。

姬如玉和韩穆旸二人对视,心中均在盘算着这一千五百年。在钟璃眼皮子底下长大的韩穆旸对藏冥钟家的事一清二楚,早就猜到会有那一天的到来,看来他还得再加把力,不然还真凑不了这热闹。

“我们不在外行走的三百年,原填羽城羽家有人回来过吗?”韩穆薇其实是想要打听藏冥界的事。

康邑然也正要提这事:“填羽城还叫填羽城,只是被分为了东城和西城,”当初听说填羽城被拆开卖,她是从心底佩服他们,毕竟祱蓝界的四宗三大家都不好应付,“羽家没人敢回来,倒是康氏和玄天宗有不少去往藏冥界的。”

韩穆薇接口问道:“藏冥界现在怎么样?”

“历彦这个人你们认识吗?”康邑然拿起茶壶给在座各位斟茶:“他现在是邀月殿的掌事人。”

钟珠珠接过凤沐敬飏奉上的茶,鼓着两腮:“三百年了,钟异应该察觉出神魂有异了,”轻抿一小口茶,“不过无碍,除非他飞升上界寻觅高人,不然他就得一直伤着。”

盘坐在韩穆薇神府中的小天菩将事情的始末说予她的小伙伴星星:“钟异神魂出了问题,想要飞升是不可能的。”

“嗯,”金色小人儿拿着小天菩给的果子,吸食着果子中的灵力:“除非天道瞎了眼。”

小天菩啃了一口灵果,嚼了两下,眨巴着一双大眼:“你也不喜欢天道吗?”

“不喜欢,”星星摇着脑袋:“他太没用了。”在上神时期天道就是个摆设,因为太无用所以才约束不了魔族,而若不是因为天刑一族太强悍,极力守护天地规则,天道早不知被换了几茬了。

天道太无用?小天菩木愣愣地又咬了一口灵果,它们天菩一族都快被天道灭绝了。

“不过现在这个由万神献祭凝聚成的新天道还成,”星星根本就不能理解小天菩的心情:“舍得献祭轮回保得天刑一族的生机……”

“你说什么?”小天菩收起吃了一半的灵果,一脸严肃地看向星星:“天道献祭了轮回?”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薇薇儿的生魂可以入现世了,早就猜到天道要为此付出大代价,但却没想会是如此。

星星点首:“天道是塑世神,他有万事功德在身,即便有一日天地规则崩塌,他也可遁入六道重新修炼成神。”

但现今的天道向天地规则献祭了轮回,保得金梧生机,所以一旦天地规则崩塌,他也会随之消散,永不得入轮回。

小天菩低垂下首,开始抽噎:“星星,我还没告诉你,逼着天道献祭轮回的那位孽帝是天菩的共生。”

“我知道,”星星小人儿抬手拍了拍小天菩的肩膀:“他是他,你是你,你们虽同为一族但却不同根,”在她自深渊彻底醒来的那一天就已经感知到了孽帝的运势,承天之所以能逼天道至斯,确实和无尽寿命有关。

“我还骂了天道很多年,”小天菩列数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还想过让薇薇儿同我一起骂……呜呜……”

听到熟悉的名字,韩穆旸出声道:“我知道历彦,他是钟家一位家臣的遗腹子,生下就长在金乌山,”比他家钟璃老祖宗年长千岁,据闻资质极好,不过再好资质,心境这般也不会有长久。

“你们知道就好,”康邑然看向韩穆薇:“信安塔收集到的消息是历彦在极力寻找明烟海地那处钟晓秘境的入口。”

韩穆薇闻言心中不解:“寻找钟晓秘境的入口?”

“对,”凤沐敬飏紧拧眉头道:“在我小时,曾祖提过一事,说明烟海地的那处钟晓秘境是钟晓大人为钟家天刑准备的通天路……”

“什么,”钟珠珠杏目圆瞪,大惊起身:“通天路?”第223章

韩穆薇都被钟珠珠这反应给惊着了,毕竟她的心绪极少会有如此大波动,不过也正因为这般,她对通天路更加的好奇:“姑祖,下界修士除了渡飞升雷劫等上界接引之光,难道还有第二条路可入上界?”

钟珠珠沉凝了许久才慢慢坐下,平复了激荡的心绪说道:“下界无论修士无论人、妖都要经历飞升雷劫。”

“因为只有成功渡了飞升雷劫,才会得天道以及天地规则的承认,但这也预示着渡完飞升雷劫后,修士就已经脱凡,正常情况只要等上界降下接引之光便可飞升。”

“那不寻常的情况是不是走通天路?”韩穆薇盯着钟珠珠,眼睫轻轻颤了颤。

这时沐尧出声了:“之所以修士在渡完飞升雷劫后要等上界的接引之光才飞升,只是因为上界和下界之间隔着虚无境。”

“虚无境是封禁魔族的地儿,”钟珠珠看向韩穆薇:“若明烟海地的那处钟晓秘境中真的存有一条通天路,那通天路必是经过虚无境。”

其实她心中已经肯定了凤沐敬飏的话,因为修士经接引之光入上界几乎都要进飞升池,而上界的飞升池总共就只有九百九十九弯,且地点还是固定的,承天也许不能辨出尘微的身份,但分辨天刑古神血脉却不难。

韩穆薇轻轻眨了眨眼睛,心中已经明了了:“那条通天路应是通向神魔之眼,”因为途经虚无境,所以只能通向天凤一族守护的神魔之眼,才能避免魔族借由通天路冲出虚无境。

她很聪明,钟珠珠一直都知道,舔了舔唇,端起茶一口饮尽,后啪的一下将杯子摁在长几上:“通天路很危险……很难走,稍有不慎就会坠落虚无境。”

屋内渐渐地归于平静,沐尧紧握韩穆薇的手,韩穆旸五人也均是面色凝重,凤沐敬飏夫妇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隔了足有百息,韩穆薇蓦然笑了:“我现在才炼虚却在担心飞升的事,是不是太早了,”挤在眼面前的不是应该先想想域外仙魔战场吗?

况且通天路只是难走而已,又不是不通,钟晓老祖宗都给她开辟了,那她又有何可惧?

“我陪你一起,”沐尧欣赏且热爱她的勇敢,坐于一旁的韩穆旸四人人立马跟上:“你们也别丢下我们,”唯独韩穆童面上露了失落,她想陪尘微一起走通天之路,但她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韩穆薇轻笑摇首,喝了杯中的茶,便起身朝着凤沐敬飏夫妻拱手:“多谢两位款待,我等离家太久,归心似切,就在此别过了。”

凤沐敬飏和康邑然还想挽留,但又觉他们离开苍渊界确实是太久了,也只能压下不舍:“域外仙魔战场见,”送他们至楠木小楼外。

沐尧和韩穆薇再次回首道别:“后会有期。”

目送一行人入了云霄后,凤沐敬飏才轻叹道:“世人只见天刑之威,却不见天刑之苦,天刑之悲。”

“是啊,”看着韩妹妹年纪小小就要经历诸多艰难,康邑然心中酸涩不已,感念天刑一族,恨世人之贪婪:“藏冥界,咱们还需多加关注。”

凤沐敬飏将爱妻揽入怀,轻轻地在其额上烙下一吻:“谢谢你,邑然。”

正如韩姑娘所说若明烟海地的钟晓秘境中真的有通天路,那定是通向神魔之眼,而神魔之眼自上古就是由天凤一族守护,历彦到底要干什么?

因为韩穆童修为不够,钟珠珠一行并未如来时一般遁走虚空,而是规规矩矩地乘坐玄天宗辖下的破界传送阵回了苍渊。

出了传送阵,沐尧闭目细细感知着苍渊的界面规则,面上露了淡淡的笑,随着修为的增进,他也可清楚地感知到缥缈的界面规则了,拿出穿云小舟抛向空中:“宗里近来可好?”

一行人上了穿云小舟,韩穆薇就见珠珠姑祖拿出了摇椅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她也凑了过去,取出一把摇椅享受一番:“二胖,你可以开始说了。”

韩穆旸进到船舱落座,后清了清嗓子:“咱们天衍宗已经不同以往了,现天衍宗的宗主之位已改为由化神修士来担任,”这是未行师叔极力促成的,以致于他十四哥至今未能得自由。

“那箫箫呢?”韩穆薇心中估算着:“他应该已经入化神了,”不用猜,这事肯定跟她师叔脱不了干系。

“还在为咱们天衍宗鞠躬尽瘁,”韩穆旸啧吧着嘴:“我是亲眼目睹了十四哥从一个笑面青年掌门慢慢地蜕变成了成熟稳重,又心狠手辣的第二个未行师叔,”这个过程并不漫长。

“那就好,”韩穆童松了一口气,箫箫在位那天衍宗宗主就还是胖胖弟弟,这样自己也不算夸大其词。

韩穆薇大笑:“哈哈……,”她都能想象得到箫箫现在是何面目了,“我徒弟秦倾如何了?”好在,自己也只是顶了一个师父的名头,不然还真有些对不住那娃娃。

提到秦倾,沐畅就有些哭笑不得:“你徒弟很好,给你长了不少脸,”当然也闹了不少笑话,“现在逍遥峰后山的石场已经变成了宗里最佳的渡劫之地。”

不过十年前他们离开苍渊的时候,秦倾已经闭关冲击化神,想来逍遥峰很快又要换主子了。

韩穆薇想到秦倾自契约了雷音乌庚竹后三不五时招雷劈的事,就能了悟其中因由了:“我师父呢,他在宗里吗?”

“善德师父在二十年前入了炼虚,”韩穆旸是十分理解小眼老头为何要那般拼老命修炼了,这徒弟、徒孙都比他能,他要脸,“估计如今应该也已经稳定了修为,”至于在不在宗里那就不一定了。

“这么快,”韩穆薇倒是有些惊讶,毕竟她师父在修炼上一向都是顺心所欲,丝毫不着急:“看来这三百年,宗里真的生了许多变化。”

久不开口的韩旻紧拧起双眉,看向他尘微姑祖的右耳,耳上挂着一盏灯,灯里有个话痨。

姬如玉见韩旻神色有异,便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你怎么了,”他这是看上韩尘微的耳饰了?

这一问引得舟上几人都看向了韩旻,韩穆薇一转头更是望进了她家美青年那双深邃的桃花目中,抬手摸了摸聚魂灯:“怎么了?”

“没怎么?”韩旻轻笑:“就是有位前辈在关心我的丹道,”他现才化神中期,与他谈什么仙丹是不是过早了点?况且他还要练剑,哪那么多空闲来炼丹。

钟珠珠右手一招,就将聚魂灯握在掌中:“你不用理他,他已经迷障了,”说着便传音予桃无盐,“你这般行事会有碍韩旻的心境。”

桃无盐翻着白眼,长呼一口气:“有碍他的心境?”他掏心掏肺、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那死小子就只有一句话,“我要练剑。”

丹剑双修,也亏他想得出来,明明其于丹道上的资质不逊于仙界丹宝仙君,但他怎么就钟爱剑道?

“你给我消停点,”钟珠珠都懒得理他:“现在也不要想什么禁魔息魂丹,你先想想藏冥南岩山桃家吧,”提到桃家其眼底墨色迅速晕染,“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定踏平南岩山,一个不留。”

盘坐在聚魂灯中的桃无盐闭目长叹,他就知最后终会成这般:“金乌山于南岩山桃家有恩,桃家恩将仇报,种孽因得恶果,我无话可说。”

韩穆薇见钟珠珠闭上了双目假寐,心中存有一丝惋惜,一步铸错就再难弥补,即便无盐前辈用尽百万年,千方算计万般谋划,但终究败给了贪而不足的人心,他和珠珠姑祖注定难有结果。

半月后,韩穆薇一行终于回到了久别的宗门,走在九九石梯上,入目的皆是熟悉的景致,难免勾起了回忆。站在山门之外,看着天衍宗的石碑,一股亲切油然而生,这里是家。

身着白色祥云服,头顶黑金冠的韩穆箫背手跨出山门,一步一步地走至韩穆薇身边:“回来了?”

韩穆薇扭头看向他,眼神定在其嘴上的那两撇胡子笑着应道:“回来了,”如二胖所言,历经多年,箫箫一身威势已成,不再有当年的稚嫩了。

“回来就好,”韩穆箫长叹一声:“伯祖父寿元将尽,你们回去看看吧。”

韩穆薇身子一顿,神情凝住,许久才眨眼明白箫箫在说什么:“还有多久,”见箫箫摇首,她心一紧,脑中呈现出那个在她年小时总是变着法子补贴她的祖父,“万年元寿果……”

“宗门给了,但伯祖父执意拒绝,”韩穆箫心中也不好过:“他说他在筑基初期早已服食过增寿丹,万年元寿果已无用,”还有一点他没说的是伯祖父除了想在临了时再见尘微一面,再无牵挂。

“我们这就回去,”韩穆薇看了一眼山门,便转身带着沐尧、韩穆旸等人去往天河城,钟珠珠目送他们离开,才消失在山门外。

天河城韩府庭院花团锦簇,景致更是美轮美奂,只是韩穆薇再无心思欣赏,赶至一处别致的农家小院外,正好迎面遇上一中年男子,见男子面上多出的纹路,她鼻间似火燎:“爹……”

“回来了,”韩中明早就收到儿子的传信了,感知到来人便立马迎了出来,当然这无关身份,只是因为他想早些见着他们:“你祖父在等你。”

听到这话,韩穆薇心狠狠一抽,闪身入内,只瞬息便到了床前,见到盘坐在床榻上的白发老翁,眼泪汹涌而出,屈膝跪下:“祖父,尘微回来了,”沐尧、韩穆旸等人均跪立床前。

白发老翁睁开一双已经浑浊的双目,寻着声音笑着看向跪在地上的娇女娃:“怎么哭了?快起来。”

他虽不能大动,但心中已再无遗憾,能看着韩家矗立在天极山脉脚下,看着韩家小儿一个个地长成,看着他们顶立门户,名动苍渊,天道对他韩云不薄。

韩穆薇挪膝上前,双手紧握她祖父干枯老迈的手,让他感受到她,而她也真实地感知到祖父的生机已近枯竭,两滴清泪滚落,见他面目含笑,她轻启双唇:“祖父,尘微已入炼虚了。”

“好……好,”韩云听到了,面上的笑更加明显,双目慢慢地闭上了。

夜风微凉,韩穆薇站在她祖父生前所居的小院中,仰首看着漫天的星辰,七日将过,她爹已按着祖父遗愿将其尸身焚化,骨灰埋于天极山脉脚下,他想看着宗门、韩家日益强盛。

“胖胖,”韩中明在老父屋中坐了一会,便走至小院驻足在闺女身旁。

韩穆薇扭头淡笑着望向他:“爹,”虽然带着一抹记忆出生,但她只当那是老天的馈赠,认定自己姓韩名穆薇。

见闺女这样,韩中明心中微安:“你祖父走得很满足很安然,”自古以来就有一说:修士寡情。可作为父亲,他虽然希望尘微勿要受情摆动,但却不想她寡情忘情。

“你放心吧,我没事,”韩穆薇心中确实生了些许愧疚,她让她祖父等得太辛苦太久了,但这抹愧疚已随着祖父一同走了,只是在经历了此事之后,她开始想无尽的寿元到底是好是坏?

韩中明想到昨日二胖与他说的话,抬手伸指轻拨闺女的一头乌黑卷发:“胖胖,你的路很长,以后可能要面对很多你不想面对的陨落、死去,”这其中甚至包括他和英娘,“爹爹希望你明白一点,生死有命,富贵皆在各人。”

“我懂,”韩穆薇挽着她爹的胳膊:“我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不给你们给自己留有遗憾。”

“这就对了,”一身素服的英娘领着韩穆旸自院外走来,抬手轻抚她姑娘的面颊:“当年我执意生下二胖,就是希望能有个人和你一路相携相持,”她知道他们两个老的陪不了她至最后。

韩穆旸走到韩中明身旁,一把搂住他:“原来我是这么保住小命的。”

英娘瞪了他一眼,左手一挥,院中多了桌椅:“我们一家难得聚到一起,今天就叨扰你祖父一回,”她要与他们说说过去,“都坐下。”

韩穆薇拿出了青玉茶具开始清洗:“我这还有一盒极品云雾茶,给你们留着,”她爹娘修为现都已达金丹巅峰,有《y-in阳合和诀》襄助,再有结婴丹,想必入元婴境并不难。

“我有吗?”韩穆旸凑到他姐身旁:“听说你在祱蓝界卖了一城,”他就知道他姐跟珠珠姑祖凑到一起,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没有,”韩穆薇笑着用手肘推开二胖:“你自己都化神境修士了,宗门的年例中就有云雾茶,喝完了还是送给小姑娘了?”

“小姑娘?”英娘见这两个长相有七分相似的儿女,心都被填得满满的,她此生也算是再无遗憾了,唯一要做的就是努力修炼,争取多看着他们些时日:“老姑婆都不定能看上他。”

韩穆旸丝毫不在乎他娘亲的打趣:“大胖跑得太快,我尽忙着追赶她了,”嗅着熟悉的茶香,挨着他姐坐下,“你不给没关系,我明天去寻我姐夫要。”

“你这孩子真会找事,”英娘瞥了他一眼:“沐垣老祖近日就要离宗,你姐夫在这忙了几天,今傍晚才回去,”说着便看向闺女,“你明天也赶快回宗。”

“知道了,”韩穆薇洗好了茶具,拿出了茶叶:“沐垣老祖和未知老祖这次离开恐不能再回苍渊了,”他们的修为已临近突破边缘。

说到这个,韩中明就不禁与英娘对视一眼,后招招手,示意韩穆薇坐下:“今天呢,爹也与你们说说当初你们娘怀了你们的时候,我们的心情。”

虽然那段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但每每想起英娘仍是欣喜不已,不过身为修士担心也是有的。

“你们都长成了,而且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很多很多,”为人父母,所求无外乎子女安康一生平顺,韩中明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英娘怀胖胖时他的兴奋和忐忑:“我和你们娘在有你们的那天起就在想万一娃娃没有灵根怎么办?”

英娘长叹:“这个问题缠了我们许久,有想过如果你们没有灵根,我们就带着你们去世俗伴你们终老,”说到这她不禁自嘲轻笑,“不过我和你们爹去了俗世历世,见得过了,又重新考虑了这个问题。”

“世俗有一句话‘雏鹰离巢展翅’,”韩中明接过闺女递过来的茶:“我觉得说得很好,”他不希望他和英娘成为捆住大胖二胖的绳索,“爹和娘是夫妻,我们会相亲相爱一路到老。”

英娘扭头看向自己男人,眼中仍带着爱恋,看够了才扭头面对一双优秀的儿女:“所以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们真不需要你们惦记。”

韩穆薇和韩穆旸终于知道他们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姐弟两端起茶杯,轻轻一碰,后干了,他们也没准备天天在长留家中。

“你们就放心吧,”韩穆旸放下茶杯:“我们不会因为祖父的离去,就留在苍渊等着你们到终了的,”他看过了就以这两人身上的灵力来辩,结婴没问题,有他们姐弟在,宗门不会亏待这两老的。

韩中明和英娘等到这话,终是舒了口气:“行,那我们一家四口以茶代酒干一杯。”

次日回了宗里,韩穆薇就去了三言峰衍行殿,韩穆箫早已处理好宗务,等在了大殿门口,见她到来,便转身准备茶水,不等人坐下就问道:“你和凤鸣打算什么时候去往霄瑱界?”

“十年后,”韩穆薇看向韩穆箫:“不出意外,会直至渡劫巅峰才出域外仙魔战场,”她已立身天刑,沐尧也可驱使天地规则之力,他们可行走于大宇宙不受各界界面规则约束,所以在去藏冥前还会再回一次苍渊。

韩穆箫早料到了:“去吧,韩家近几百年出了不少优秀小儿,有他们有天衍宗,你也勿要过多挂念家里。”

“我知道,”韩穆薇端起茶杯:“箫箫,我敬你一杯,”多谢他一直以来的付出,“待卸了宗主之位,就好好地为自己活,”她是不成了,立身天刑就已注定不能为自己独活。

“好,”韩穆箫并未举杯,而是拿出两个干净的白玉酒盅摆上,直接开封了他珍藏许久的醉梦三生:“喝这个。”

姐弟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叙话当年,忆儿时趣事。韩穆薇一手撑着腮帮子,看着杯中酒:“肉墩子,你就说七叔还了你十块灵石后,有没有报复你?”

韩穆箫将下巴搁在酒坛上,一双精亮的桃花目似被蒙上了一层月纱:“胖胖,你喜欢凤鸣是什么感觉?”

“额?”韩穆薇扭头看向已经离醉不远的箫箫:“你这是有相上的女子了?”脑中闪过一个即可清冷若冰,又可妖艳似火的身影,“音裳离?”

“对,”韩穆箫再次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她是在天衍宗渡的化神雷劫,现已远行历练,”在她远行之前,他与她表明心迹,“她说她会回来。”

韩穆薇清楚音裳离的x_ing子:“待你卸了宗主之位,去找她说开,她若是对你有意,应不会拒绝。”

韩穆箫笑了:“我现在相信你们是好友了,我对她说我心悦她,她说她会回来,但却执意远行。”

“因为她知道你以天衍宗宗主的身份求娶她,于你不会是好事,说不定还会带来无尽的麻烦,”韩穆薇轻笑:“音裳离,她清高又清醒,我祝福你们。”

“谢谢,”韩穆箫拎起酒坛:“我们再喝一杯,你就该去秘地下崖头了,善德师伯已经出关了。”

“好”

天衍宗后山秘地,现已是炼虚道尊的善德一早上就已经在破竹屋外摆上茶几,坐等三百年没归家的孽徒,可左等右等,直至日上三竿了,小孽徒才带着一身酒气醉醺醺地入了秘地。

韩穆薇恭恭敬敬地给她家老头磕了头:“师父,徒儿活着回来了,”跪伏在地迟迟等不来回应,她稍稍抬头,眼睛上望就见两根短粗的指头杵到眼前,一熟悉的男音问道,“这是几?”

“师父您这是返老还童了还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幼稚的问题竟然用来考她,她韩穆薇今年是六百一十七岁,不是六岁。

啪……

一个爆栗子下去,善德道尊吼道:“一大早的你就把自己埋酒缸里,这还有理了?”

“咝……,”韩穆薇抱着头一下子蹦到了两丈外,正好撞上了来请安的秦倾,她立马放下抱头的手,调整面上的表情:“小徒弟来了。”

“师父,其实您可以当作没看见徒儿,”秦倾抬起的那只脚是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徒儿正想默默地离开呢。”

亲眼目睹师祖敲打师父,他都觉自己最近气运不佳,可将将在来时的路上,他还顺手挖了一块拳头大的空介石。

多懂事的娃娃,善德道尊瞧了瞧自家臭蛋,再看看眼瞎收下的孽徒,只觉肝胆疼,今日要是换做是他被师父收拾,小孽徒铁定两眼睁得滚圆看戏:“哼……”

韩穆薇清了清嗓子:“其实你师祖只是在查检师父我有没有荒废了炼体,”这个理由还算过得去,眼角余光偷偷地瞄了瞄老头,看来他已经在此等她许久了,“过来坐吧。”

他想回逍遥峰,可惜不敢,见师父落座,便立马上前磕头:“秦倾拜见师祖,拜见师父,”在天衍宗生活了四百余载,他早已听闻师祖、师父师徒情谊深厚,如父女一般,现在是见识了。

“起来吧,”善德道尊狠狠瞪了一眼小孽徒,后伸手向外:“我师祖,你释通老祖回宗了,他最爱醉梦三生,予我一坛。”

韩穆薇看着这只将将敲打她的爪子,连连摇首:“徒儿没醉梦三生,今天喝的是掌门的,”释通老祖回来,那定是已经入了合体回宗坐镇的。

“没有?”善德有些不信:“那你释通老祖在席水林的青竹林中挖出的那坛醉梦三生是谁埋下的?”

“嗝,”韩穆薇听到这话不禁打了个酒嗝,笑着道:“那都被找到了,”释通老祖不会也是晓天一族的吧?

善德道尊冷笑两声,秦倾往他师父那凑了凑:“释通老祖找不到,但觉醒了通灵明嗅的意优师姐能寻到,至于释通老祖怎么知道意优师姐的本事,那就得问天牧老祖了。”

宗里能人太多,这日子当真不好过。韩穆薇拿起一旁的茶壶,正想倒茶,就被秦倾接过:“还是徒儿来吧。”

就在这时,c-h-a在秦倾玉冠上的那根玉竹签突然飞了出了,幻化成一个扎着三个小揪揪的紫发紫眸胖娃娃,叉腰站到韩穆薇面前,两眼大睁盯着韩穆薇。

秦倾瞥见自己掉落的黑发,不禁轻笑,待给他师父倒上茶之后,就抬手绾发:“圆圆姑姑,您有什么话就说,别一直瞪着我师父,我师父也是有神宠的人,您这样只能吓吓我。”

“圆圆要月桂树的叶子,”紫发紫眸的小胖女娃怕韩穆薇不给,又立马传音许诺道:“你给圆圆月桂树的叶子,圆圆就日日鞭挞小秦子努力修炼,待你渡神劫的时候,圆圆带小秦子去神魔之眼寻你,放你进雷域。”

韩穆薇大惊,原来雷音乌庚竹什么都知道:“我可以给你月桂树的叶子,甚至连月桂树都可以给你,但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些吗?”

圆圆小胖姑娘一听韩穆薇答应了,就兴奋地直拍手:“因为圆圆是雷系神树,雷阳太强,小秦子现在修为不高还不明显,可待他入了大乘,若是不能找到纯y-in之物来调和雷阳,他很可能会在渡劫之时引来天火焚身。”

原来如此,韩穆薇又问:“月桂树的叶子就行了吗?”

“依气味,你手里的那株月桂树树龄应已达百万年,叶子就足够了,”圆圆小姑娘掐着小腰,挺着肉呼呼的肚子:“叶子是由圆圆来炼化,将它们直接融入我的根茎,这样就可以一劳永逸。”

只是月桂树太难寻了,她原本想给小秦子娶一房媳妇的。

“成,”韩穆薇倒是没有舍不得,再说人家圆圆小胖娃也不白拿,让小天菩把月桂树的叶子l.ū

下来装好,后又问道:“你怎么料定我会在神魔之眼渡神劫?”

圆圆眨了眨眼睛:“因为神魔之眼得天刑古神的庇佑,”她传承记忆中是这样记载的,“但是圆圆要将坏事讲在前,你在圆圆雷域中渡神劫,虽然可以避人耳目,但却很危险,你得好好炼体才行。”

“好,”韩穆薇奉上一个白惜玉盒:“这个是你要的。”

圆圆抿了抿唇,伸出一双肉爪子接过:“谢谢,”后化作一道流光回了秦倾的丹田。

秦倾尴尬了,他圆圆姑姑白拿了他师父的东西,看盒子就知定是非常珍贵,赶紧拿出那块拳头大的空介石:“师父,这是徒儿孝敬您的,”也不知道够不够,等会得问问圆圆姑姑,他这还有几样东西能拿得出手。

“孝敬我?”韩穆薇惊诧道:“我……我受之有愧啊,”抬眼瞄向对面,“你师祖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你孝敬他老人家就行,”瞧老头那脸,黑得可媲美劫云。

“徒儿随师祖回宗的时候,已经知事了,”秦倾知道圆圆姑姑从师父那要了一整棵月桂树的叶子,差点两眼一翻晕厥过去,她脸怎么那么大?

这娃娃没救了,韩穆薇接过那块空介石,立马奉给老头:“师父,秦倾还小,他不懂事,是徒儿教徒……”

“闭嘴,”这一个两个都是想要气死他,好继承他的储物戒,想得美,善德道尊将空介石推了回去:“这东西于我没用,你拿着吧,”他得回屋反思反思自己怎么就把这两人教育成这般,拿出一大一小两只白玉盒扔了出去,“赶快都滚。”第224章

看着老头进了破竹屋,韩穆薇才带着秦倾离开下崖头:“最近十年,我和你凤鸣师伯都会在宗里,你修炼上若是有什么疑惑,尽管来席水林寻我们。”

“是,”其实秦倾还真有一个问题想要了解:“师父,徒儿听师祖说,您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封禁灵力做回凡人,这是为何?”

他将将化神不久,修为还未得稳固,最近准备闭关,学师父封禁灵力将逍遥峰的灵田翻一遍,顺便把生出来的杂Cao除尽。

韩穆薇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仰首望青天烈日:“你进过钟晓秘境,出来后可有什么感触?”

感触?对钟晓秘境,秦倾是记忆深刻,因为就是进了钟晓秘境,他才意识到自己气运强盛,仔细回忆在秘境中经历的点点滴滴,微皱的双眉渐渐打开,迟迟才略带犹豫地出声:“返璞归真?”

“对,”韩穆薇点首:“凡人追寻仙道,以求强大、长生不死,”脑中闪过一张张死在她手下的狰狞面目,“可许多人在得到移山倒海的实力和不尽长久的寿元之后,往往会忘却真我和初衷。”

秦倾脚下一顿,突然开始细思他追寻仙道的初衷,也许是太过苦痛,他小小就已经记事,四岁遇到父亲在世时供奉的老祖宗,便不管其他,只想能吃一顿饱饭。

而当初入道,五岁的他所求的也不过是能立本身,待大成时报答、奉养善德老祖宗,黑黝的桃花目越发清亮,抬首看向走在前的师父,快步跟上:“徒儿多谢师父指点,”封禁灵力体悟真我,他师父不愧是苍渊首屈一指的天才修士。

韩穆薇将握在手里的空介石还给他:“我与圆圆姑娘是公平交易,这个你收回去,”这空介石虽好,但她是真的受之有愧。

“师父,”秦倾下意识地将双手背到身后,垂目看了看那块空介石,后望向他这位既陌生又平易近人的师父:“这空介石是徒儿孝敬您的,无关于您和圆圆姑姑之间的交易。”

他师父虽然大多时候不在宗里,但他却一直深受着她和凤鸣师伯的庇佑,因为有师父,中洲沐家、未家、天河韩家等等,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对他都非常友好。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就像善德老祖宗说的一般,有些人看着双目明亮,其实早已瞎了;而有些人瞧着眼小,但却能看得深远,做人可随心,只是心一定要清明。

韩穆薇瞅着秦倾这样子,只觉这孩子心眼太实,也就不再推辞了,收起空介石打趣道:“你师祖给我说了不少好话吧?”

“说您很孝顺,”秦倾松了一口气:“一个抵上师叔祖一群徒弟外加儿子。”

“哈哈……,”韩穆薇大乐,怎么她师父还跟师叔过不去呢?

挥别了秦倾,回到席水林,没有见着珠珠姑祖,韩穆薇便知她去了秘地深处的雷池。三百年不在宗里,席水林还如往昔一般,只是山腰处的青竹更加的粗壮了。

在崖下寻了一块空地,打好地基放出农家小院后,韩穆薇就去寻紫萱,将被l.ū

秃了的月桂树交给她,看着小姑娘兴高采烈地选地,她不禁多嘴一问:“你在天衍宗开心吗?”

“开心,”戴着斗笠的紫萱回答得不带一点犹豫,挥动着镐头刨坑:“来天衍宗的日子,我天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这里生长了太多太多我喜欢的神、仙、灵种,看着它们被我照顾的越来越昌茂,我就……就开心极了。”

韩穆薇见她如此,面上跟着露了笑:“天衍宗的门人都很喜欢你,”箫箫说有时紫萱得空了还会去各山头转转,看看灵田,教弟子们如何更好的照顾灵植。反哺,互助双赢,是规则也属因果。

紫萱扭头望向韩穆薇:“我最近接了宗主发的一个任务,”自接了这个任务,她到现在都难以平静,“宗主说让我选一块地,准备培育悟道茶树。”

“这个我知道,”此事在悟道茶树于后山秘地落根时,她就已经同意了,当时的天衍宗宗主还是她师叔:“悟道茶树长出新的分枝了?”

“对,”紫萱小脸上没了笑,面上极为严肃:“地,我已经选好了,就等那根分枝再长大一些,”对这事她是相当慎重,不准有一丝差错。

韩穆薇走近伸手帮她整了整有些歪了的斗笠:“那一切就拜托你了,”看着月桂树种下,她才离开去往沐垣老祖的洞府。

不过半月,韩穆箫领着一众精英弟子跟在释通、善语两位合体老祖身后送走了沐垣、未知,而后韩穆薇和沐尧就归于席水林开始闭关。

“你们今天怎么又来了?”韩中明蹲在葵菱花丛中细辨那几株变异的葵菱花,听到声音,他连头都不抬一下略带嫌弃地说:“英娘闭关了,我还得供你们吃喝。”

头戴斗笠的韩穆薇和沐尧一点都不介意被人嫌弃,两人来到韩中明身边蹲下,也开始细观眼前的变异葵菱花株。

“你们两往边上挪一挪,”韩中明小心地护着三株变异葵菱花株:“这可是你们娘的心肝肉,不能有一点损伤。”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心里知道时日差不多了,他们要离开苍渊去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十年一晃眼就这么过去了,除了头两年,闺女、女婿在闭关,剩下的八年,这两口子就隔三差五地来“叨扰”,胖胖给他们做饭、陪他们拉家常,凤鸣跟他学酿酒,还寻了几个上古的酒方予他。

韩穆薇人往后移了移,脑袋却往前伸了伸:“爹,这变异葵菱花的花株要比普通葵菱花矮小一点,且分枝也不多,三株都是三分枝。”

“嗯,”韩中明把他姑娘的脑袋推回去:“你们什么时候走?”英娘现在一门心思努力修炼,说是也想去仙魔战场打上几场,“待你们走了,我离了屁股下的位置,也准备闭关冲击元婴。”

沐尧与妻子相视一笑,后回道:“一个月后,”他们的修为已经稳定了,所以也不打算再在苍渊待着,毕竟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们。

“那今天咱们就好好吃一顿,当给你们践行,”韩中明闻言便不再去看变异葵菱花株了,起身拿出英娘的信符,将其捏碎:“把二胖也叫回来。”

“好,”韩穆薇扭头见她娘走出修炼室,便移步出了葵菱花田,取下斗笠:“今天这顿饭就由我们娘俩来做。”

英娘笑道:“你爹也做不出什么合口的饭食,”不等韩中明开口,她就吩咐道,“爷们去将屋后桃林下的两坛酒挖上来,今天咱们就喝那个。”

这顿饭,一家子足足吃了两个时辰,忆往昔望将来,多是欢喜少有洒泪,压下无尽不舍,道尽吉言,终是笑着别离。

这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韩穆童上了逍遥峰来至韩尘微曾经居住的山腰洞府,将将站立,洞府外的禁制就被打开了,见着守在洞府入口的娇人,莞尔一笑上前:“我以为会早你一步。”

“你约我的时候,我正好就在逍遥峰上溜达,”韩穆薇眼神扫过韩穆童的发髻,牵住她的手往石屋走去:“能在离开苍渊前看着你和六姐出嫁,我是极高兴的。”

她与沐畅相识于年小,一路风风雨雨,他义无反顾,她顾忌重重,不过终是得相守相伴,现再回首,韩穆童只觉一切都是美好且值得的:“胖胖,谢谢。”

进入石屋,韩穆薇已经备好了云雾茶放在竹桌上:“你我姐妹,不用言谢,”况且他们也助她良多,单战咒符,韩家的一众兄弟姐妹就给她寻到了一百三十二张,这些她都记在心里。

今日她来不是为了言谢,韩穆童轻挑衣摆,后郑重下跪……

“你这是干什么?”韩穆薇一惊,连忙闪身上前就要去拉:“快起……”

不等她的手靠近,韩穆童便抬手打住了她:“胖胖,我在祱蓝得了那一百零八颗坤氏血脉骨珠后,就开始炼化,”而随着自己血脉越来越浓厚,她也愈来愈明白自己的身份了,“近日我的神魂中又多了二十字坤氏《万器谱咒》。”

韩穆薇知道童童为何要单独来见她了。

韩穆童双膝落地,两手抬起,十指非常自然地翻动着古老手势:“虽不能亲手为你打造战甲,但我依旧会努力修炼,时刻准备着,只望你需要我时,我不再无能为力,”手势打完俯身叩首,“尘微,你在前先行一步,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起来吧,”韩穆薇亲手扶起她:“我会等着你,”有了那一百零八颗坤氏血脉骨珠,童童的资质用不了千年便可补足,她相信终有一日童童会变成她渴望的样子。

“嗯,”韩穆童起身,稍稍撇开脸憋回眼泪:“我已经给檀灵传了信,请他近日来一趟,”她先前自血脉中得的那部坤氏炼体之法在墨羽门已经刻录了一份给了檀灵,现在这个《万器谱咒》她也不能独占。

韩穆薇拉她来到竹桌旁坐下:“我师父刚给的极品云雾茶,你尝尝。”

神府中的小天菩牵着金色小人儿星星的手,窝着小嘴跟韩穆薇说:“坤宸战甲是最合适你的,童童儿现在修炼《万器谱咒》也不晚,正好待日后咱们寻回了九息小世界,可以请她和坤氏后裔族人将诸天星罗图和诸天星罗盘融入九息小世界。”

“那九息小世界得要有界灵存在才可,”金色小人儿补充道:“而且单有界灵还不行,那界灵还得要跟尘微和沐尧一条心。”

“肯定一条心,”小天菩拉着金色小人儿又开始跟她讲古:“净魂九息树是薇薇儿种下的……”

韩穆童听韩穆薇说这茶叶是善德道尊给的,顿时就笑了:“我听沐畅说自善德道尊搬去下崖头,就成了下崖头下云雾茶林的护林人,”每次茶叶可采摘了,秘地里没一位老祖可比他腿脚还利索,只能采摘剩下的茶叶。

韩穆薇大乐:“那你今天可有口福了,”老头爱茶不爱酒,搬到下崖头为的是什么,秘地里的老祖谁不清楚?

“行,我多喝几杯,”韩穆童端起面前的青玉茶杯,稍稍抿了一口,一脸享受:“我和沐畅决定在下界不育子嗣,”正合了她的心意。

这倒是让韩穆薇有些意外:“不要子嗣,”难道童童是因为她?

韩穆童抬眼一看韩穆薇的表情就知她想多了:“沐畅直觉他的天凤神脉要觉醒了,”近来他体内的灵力暴动是越来越频繁,攥着茶杯,两颊染上了淡淡嫣红。

“这是好事,”韩穆薇盯着韩穆童:“你脸红什么呀?”

韩穆童双手捂脸轻笑出声:“沐畅心大,他说他孩子就得跟他一个姓氏,”要知一旦其觉醒了天凤神脉,就会冠上凤沐。

“原来你们是因为这才不在下界生娃娃的,”韩穆薇假模假样地叹息一声,想要孩子一出生就冠上凤沐氏可不容易,那必须得天生的天凤神脉,而天生的天凤神脉单单怀胎就要一百八十年。

二人又叙了一会话,韩穆童才离开。

韩穆薇独自躺在小院中的摇椅上,看着天际,面目柔和含着淡淡笑意,沐尧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现世静美的画面,闪身挨着她躺下,将娇人揽入怀中:“两日后我们就要离开了,你可有不舍?”

“没有了,”韩穆薇凑近他,听着他强劲的心跳,心很是安稳。

沐尧亲吻她的发顶:“那接下来我们就去扫平乱世,保得他们长久安平。”

“好”

依旧是夜半子时,韩穆薇夫妻刚刚收了牧云居,转身就到了崖下,正想去寻钟珠珠,可却迎面遇上了着一身黑金锦袍的小眼老头。

“您这是来送别,还是要和我们一起去往霄瑱界?”

善德道尊理了理自己身上的黑金锦袍,瞥了一眼孽徒:“您见过谁送行是穿一身黑的?”这孽徒是真憨啊,他当初怎么就觉得五岁的肉娃娃内里是黑的?

韩穆薇眨了眨眼睛,她已经习惯老头的嘴上嫌弃了:“您要离宗有通知过掌门吗?”

问的都是废话,善德道尊径自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农家小院,他现在什么身份,离宗能不提前知会一声吗?只是刚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一事,拿出两只隔绝石盒朝后扔去。

“什么东西?”韩穆薇见沐尧接住了盒子,就凑到她师父身边。

善德道尊撇了撇嘴:“你们不在的时候,鲛人皇骄牡荨送来天衍宗的,应该是给她闺女和女婿准备的趁手法器。”

“给我,”两道流光飞出了兽环,颜汐凭着感知抽走了一只隔绝玉盒,后来到善德道尊跟前,俯首拱礼:“多谢,我母皇还有留什么话吗?”

她母皇已经入了霄瑱界,依着其x_ing子定会去往哪处域外仙魔战场杀魔族,也不知她们母女在下界还能不能再遇见?

“没了,”善德道尊摇首:“我当时还问她要不要留话,她说不用,”扭头望向立在沐尧身旁,一脸气愤的四尺女童,那头九幽翎猫化形了。

韩小九一手拽着隔绝石盒的一端,两黑漆漆的猫眼狠狠地盯着对面那个八尺龙目大汉:“这是我的,鱼鱼娘娘怎么可能会记得你?”况且鱼鱼和她都是姐姐的战宠,笨龙鲤是尧尧的。他们虽然是一家,但不是一脉。

金琛可不管,虽然怕韩小九,不过岳母大人送的东西他怎么都不能让出去:“你那一双爪子比什么神兵利器都厉害,岳母大人清楚得很,”瞧着那抠进隔绝石的五指,他都不禁打寒颤。

“小九儿,”韩穆薇上下打量着那个四尺小女童,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后,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绯色小肚兜,赤着一双小脚丫子踩在风上:“姐姐拿身法衣给你。”

“好,”韩小九还是没有要放开隔绝石盒的意思,仍然与金琛僵持着,她发现这笨龙鲤仗着大龙在长了不少胆子。

金琛竖起左手:“五百灵晶,”见小丫头不为所动,一咬牙报道,“一千灵晶,再多没有了,”怪只怪他反应迟钝,手脚不利落,让在眼面前的东西被头贪心的黑猫给逮到手。

韩小九想想,小小的右手向前一伸:“给了灵晶,我就松开。”

一旁的善德道尊见金琛痛快地交了灵晶,那心情是相当复杂,再看向朝着他们这走来的四尺小女娃,眼中尽是欣赏,和他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俊才。

韩穆薇拿出一件她幼时穿过的法衣,想要给小九儿套上。

“等一下,”善德道尊推开韩穆薇手中的那件法衣:“我这有好的,”取出一只隔绝石盒扔给了小九儿,“赶紧穿上,”盒中的法衣用的是骄牡荨送予他的鲛绡炼制的,原是要给孽徒的,但孽徒已有三件宝衣了,这件是穿不上了。

韩小九爪子一挥,隔绝石盒上的禁制就被破了,她赶紧打开盒子,只见一暗金色的精致法衣静静地躺在盒中,她一见就喜欢上了:“谢谢善德师父,”说着便从牙缝中抠出一颗须戊琼花果,“给你。”

盘坐在农家小院中的钟珠珠听到声响,就收起了手中的那根龙角,起身走向院外,韩穆薇一行赶紧行礼。

经过十年,钟珠珠身上的威势更加的内敛,韩小九眨了眨眼睛,大龙竟能将龙气完全收敛,她又厉害了许多。

“将农家小院收了,我们就启程,”钟珠珠抬首上望,今夜夜色正好,新月皎洁,繁星闪耀,是个出行的好时候。

韩穆薇收了农家小院,三妖兽便立马回了各自的窝,钟珠珠化作流光冲入云霄,韩穆薇三人紧随其后。

入了虚空,一行人依旧如上次去往祱蓝界一般,先是在诸天星罗图上找到霄瑱界,后再由沐尧催动诸天星罗盘指引方向。这一连串的行事,瞧得善德道尊是惊诧连连,不过其面上还保持着平静。

霄瑱界仲元城姬府,将将从域外仙魔战场退出的姬家家主姬域当着归一宗十三渡劫和姬家九大族老的面,把姬家家主之位传予了独子姬靖元。

待宾客散尽后,姬域领着姬靖元入了姬氏宗祠,看着被供奉在宗祠中的那些无名牌位,父子两面色均十分凝重。

“晟儿也该回霄瑱界了,”姬域闭目深叹:“作为姬家嫡脉,你唯一的子嗣,他不能一直待在苍渊,”晟儿长得真的是像极了藏冥钟家的人,他知道儿子在担心什么,但却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姬靖元拱手回道:“晟儿出天衍宗历练了,不过儿子已经发出破界传信,招他回来了。”

他父亲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退出域外仙魔战场,只是因他不能再在下界滞留了。想到这姬靖元就愧疚不已,若不是因他迟迟未能入渡劫,他爹也不会至今才飞升,好在自己没让他失望。

“那就好,”姬域转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半月后,我将在归一宗香山飞升,已经交代了上耀勿要伸张。”

姬靖元算着日子,也不知他家的小崽子能不能赶回来:“大概就在近日,那位应会来霄瑱界,”十年了,尘微和沐尧的修为也该稳定了。

提到那位,姬域微敛瑞凤目:“若是那位大人要进域外仙魔战场,你们就跟随她去往云外天域外仙魔战场。”

那处战场目前情况最不妙,他在退出域外仙魔战场之前,已经将云外天仙魔战场的人族全部招回。

世家出身,姬域一提,姬靖元便悟出了他爹的用意:“那儿子就先替那位多谢爹了。”

越艰苦的战场越能培养中坚嫡系,他爹将云外天域外仙魔战场作为尘微锻造嫡系的炼场,而这支嫡系很可能会成为她入上界后铲除孽帝极其孽族最重要的助力。救世从来就不是仅凭一个人的力量能成功的。

姬域长叹回首再次看向那一排排无名牌位:“世人皆欠天刑一族一份因果,我姬氏亦在其中。”

天刑最后一位古神圣萦的遗骸至今仍躺在神魔之眼中,可总有些人自以为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一旦天地规则崩塌,魔族没了束缚冲出虚无境,重回三千世界将有多可怕。

“父亲说的极是。”

历经半月韩穆薇一行终于到了霄瑱界界面之外,小天菩和星星看着诸天星罗图,找到了仲元城的位置:“再往前半个时辰,我们就可以穿过界面了。”

就在这时,韩穆薇心有所感,仰首上望,一道霞光从无尽虚空中直穿而下,她喜道:“霄瑱界有人要飞升。”

“仲元城的方向,”钟珠珠想到一个可能,便卷起三人直奔向前,七彩霞光落下的速度极快,钟珠珠几乎是拼尽全力才赶在它之前穿过仲元城上空的界面。

而此时归一宗香山之上,除了姬家人就只有归一宗的近百高阶修士,姬域盘坐在香山之巅,静静地等候接引之光,双目凝视着他已经长成的独子和匆匆赶回来的儿媳、孙儿,到此心中仅余一丝遗憾。

姬晟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他祖父,他传音予他:“我回天衍宗的时候,尘微已经离宗了,她应该在路上了。”

“能在飞升前见到你,祖父已经很欢喜了,”姬域轻笑,天刑行走于大宇宙,当她可入虚空后,就不会再喜乘坐传送阵了,心头微动:“来了,”抬首上望,一抹七彩霞光直穿云霄,只是伴霞光而下的……

瑞凤目一紧,姬域顿时消失在香山之巅,来到半空,神念一动,域境凝成。白茫域境之中,姬域双目直击卷发红衣的韩尘微,只三息在确定其身份后,便恭恭敬敬地俯首下跪。

“姬家主,无需多礼,”韩穆薇侧身避开:“尘微能有幸见到姬家主飞升,已实属大机缘,”看着这位一身功德的中年苍劲男子,她是由衷地敬佩,“待我日后诛杀尽了孽族,尘微再受您的礼,”现在的她不配。

姬域不再坚持下跪,他知道天刑一族有自己的傲,粗粝的双手拱起:“域在上界恭候您。”

“成,”韩穆薇一行回礼。

收了域境,姬域再无一丝憾意,伴着霞光离开了他出生的地方,韩穆薇一行站在香山之y-in看着他消失在了云霄。

盘坐在神府中的小天菩哀叹道:“薇薇儿,咱们多看两眼,”他们是不会伴七彩霞光入上界的。

韩穆薇心绪有些微起伏,盯着霞光消失的那片晴空,她弯唇一笑:“虽然没有七彩霞光,但可以预见咱们的通天路肯定不会寂寞。”

小天菩撅起了小嘴,当然不寂寞了,一路上尽是魔族,按着她的传承记忆爬通天路去往上界,估计最少得要两万年,那以尘微的修炼速度,到上界至少已入了玄仙,这便意味着尘微要在通天路上渡两重雷劫。

不过好在他们爬通天路的时候,她已经成年了,有人渡劫时,她可确保他们不会坠落虚无境,还可以给他们表演菩藤活撕魔族的大戏。

金色小人儿星星抬手去戳小天菩撅起的小嘴:“你不要担心,魔族没有那么可怕的,”只是她没提及的是尘微的血肉于魔族是大补。

也许尧日开辟的通天路不光是为了助尘微势微时躲避孽族,星星敛下眼睫:“而且据我感知,孽帝承天受了天罚,他暂时是不能大动了。”

这也是尘微最后的成长机会,若是在孽帝痊愈后,尘微还未渡过神劫,那剩下的路就难走了,而天地间没有什么比“战”更能促天刑成长了。第225章

姬域飞升后,姬靖元挥退了一众高阶修士,独自背手迎风傲立于香山之巅,眺望远方,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下界上古姬氏的当家人了,虽然需要背负许多,但他会无惧无畏,绝不负姬氏之盛名。

“靖元姑老祖,”韩穆薇四人从香山之y-in走了出来。

姬靖元转身朝着钟珠珠拱手:“珠珠姑祖,”终于来了,这一天他们已经等了太久了,而他也喜于父亲能在入上界之前了却遗憾。

“无需多礼,”钟珠珠的眼神越过姬靖元看向逆风走来的韩凌音,面上多了一丝柔和:“你爹娘他们可还好?”

韩凌音送走了姬氏的几位族老,想了想还是上峰顶来瞧瞧,听到钟珠珠的问话,立马闪身来至其跟前拱手行礼:“一切都好,有劳珠珠姑祖挂心了。”

“那就好,”钟珠珠拉起她:“我看你身子的亏虚都补足了,修为也增进了不少,这三百年算是没有荒废。”

“这还要多谢姑祖的馈赠,”他说的可不是客道话,自双修时修习了《y-in阳合和诀》,他媳妇的亏虚仅用了一百年就补足了,姬靖元极为欢喜:“山头风大,我们还是进殿叙事吧?”余光扫过立于小眼老头身后的一对璧人,心甚慰。

“好”

钟珠珠和姬靖元走在前,韩凌音来至韩穆薇身旁,牵起她的手,一晃三百余年,再见,曾经的那个娇俏小女儿已经炼虚了,她眼中闪过晶莹:“你比姑祖厉害多了,”沉重的责任没有压弯了她的脊背,她为她骄傲。

韩穆薇反手紧握牵着她的那只有着薄茧的手:“姑祖这般夸我,我走起路都有点飘飘然,”她之所以如此努力,虽然多是因为责任,但同样也不想辜负所有在乎她,为了她极力奋勇的人。

入了大殿,将将落座,钟珠珠就直接问道:“现在各处域外仙魔战场的情况怎么样了?”

“有了祱蓝界的高阶修士加入,情况好了不少,”提到域外仙魔战场,姬靖元就不自禁地紧拧眉头,回视坐于主位的钟珠珠:“不过有一处境况很不妙,父亲在退出仙魔战场前招回了那处战场上的所有人族修士。”

钟珠珠闻言抬起了双眉,虽然姬靖元没有明言,但她已了悟姬域这般做的意图了,扭头看向坐在善德下手的尘微和沐尧,后轻轻眨了眨眼睛,再次回首望向姬靖元:“那你就下招回令吧。”

韩穆薇听到这话,唇角稍稍上弯后又落下,微敛眼睫,双眸清亮却深不见底,虽说她入域外仙魔战场是为了杀魔渡己身,但也明白一个人的力量极其有限,她赞同珠珠姑祖和姬家的安排。

姬靖元看向韩穆薇:“发出招回令,至多半年我们就会出发去云外天,”说到这他沉凝了足有五息才再次出声,“尘微,姑老祖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用意,”这不是在玩弄权术,他们只想她的路能好走一点。

韩穆薇立马起身拱礼:“尘微明白。”

姬靖元当着几位的面发出了招回令,韩凌音便带着韩穆薇一行入了后院,给他们安排了厢房。

待一切都安顿好了,韩穆薇就准备去寻她师父,只是刚刚出了厢房,便见门前庭院中杵着一人,不禁轻笑走上前去:“师父,您在等徒儿吗?”

今日的善德没了往日的不羁,他肃着张脸,转身面向韩穆薇:“收你为徒,我从未后悔过,”虽然她淘得很,但他一直觉得没有火气的娃娃出息不会大。

韩穆薇心头一热:“多谢师父不嫌弃我事多,”老头这是准备要跟她一起去往云外天,“您在徒儿心中也是如父一般。”

虽然老头抠唆小气,但却从未亏待过她这个唯一的弟子,而每每她惹祸了,他也从未逃避过责任,也许在外人眼中他有千般不好,但她却很庆幸此生能得他作恩师。

“还算你有良心,”善德冷哼一声:“我此次来只是为了要警告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是你师父,”她既认他为父,他就不能不管她,不助她,“所以你勿要多费唇舌劝我,”他虽然看着显老,但确实是正当盛年,“云外天我去定了。”

韩穆薇瞧着老头袖子一挥潇潇洒洒地走了,不禁揉搓了搓了自己的脸笑出了声:“我也没打算劝他呀,”她去寻他,只是想要问问要不要另作安排?

自招回令发出后,最先从域外仙魔战场赶回的就是韩显夫妇、钟懿以及天衍宗的几位高阶修士,只是叫韩穆薇意外的是跟着一起回来的竟还有无极宗的诚公、海昀,万剑宗的剑已、墨韵和尸魔门的魔灵老鬼。

“你们……”

两撇白眉依旧被养护得极佳的魔灵见到韩穆薇面色有些复杂,看到这娃娃就让他不自禁地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非常会种地的小人儿在他眼面前被天衍宗的黑心鬼忽悠走了,也不知道那小人儿在天衍宗过得好不好?

再见到韩穆薇一行,钟璃和钟懿显得尤为激动,二人双目都舍不得移开。

韩显倒是先查看他们周身的灵力,后才出声问道:“苍渊一切都还好吗?”现他已经入了大乘,是再不能回苍渊了。

“一切都好,”看到他们平平安安地回来,韩穆薇心中有欢喜,但想到很快他们又要随着她去往另一个更加危险的仙魔战场,嗓子就有些发堵:“童童和六姐都成亲了,我们来霄瑱界时明颜师姐和穆旸也已经开始准备闭关冲击炼虚……”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回避吧,”听着小女娃娃的报喜,魔灵这心里酸涩得很,天衍宗是欣欣向荣,但他尸魔门却是每况愈下:“真是受不住了。”

韩显瞥了魔灵一眼:“跟也是你们要跟来的,”甩都甩不掉,现在不高兴可没人有空理会他们。

“祖母、岳父、岳母,”姬靖元接到媳妇的传信就立马从仲元城赶回,入了大殿就见近二十位带着一身煞气的高阶修士立于殿中:“小婿失礼了,”姬氏也有人赶回了仲元城,现在就等祱蓝界和雪家人到了。

“辛苦你了,”钟懿拉起俯身拱礼的姬靖元,姬家上任家主飞升了,现在下界域外仙魔战场的担子就全压在他一人身上,好在凌音早早诞下晟儿。

“靖元不苦,”姬靖元起身一一扫过殿内众人,后看向他岳父:“还有三十数高阶修士在回来的路上,不出意外一月后咱们就启程。”

韩显点首,扭头问道韩穆薇和沐尧:“你们可知云外天的位置?”尘微早已立身天刑,又重现过金梧,按道理她应该晓得该怎么去往云外天?

二人对视一眼,沐尧拱手回道:“知道位置,也能明确方向,我们直接横穿虚空便可。”

听到这话,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直接横穿虚空去往云外天可不像说得那么简单,看来天刑行走大宇宙这话是一点不假,不过想到自身能陪天刑走一朝,众人又觉兴奋异常。

韩显对此是非常满意:“那我们就好好休整,”以备之后的大战。

姬靖元和韩凌音安排好了众人,钟珠珠便将韩显、钟璃几位叫来了自己的小院,韩穆薇知道珠珠姑祖要说什么,早已经备好了茶水,后和沐尧、善德坐于末位。

“今天我叫你们过来,是有事相商,”钟珠珠最近一直都在想那条通天路,原没有它,她是准备和尘微一起飞升,到了上界便带着她遁去神魔之眼,但现在要另作打算了。

韩显细观钟珠珠的神色,就知非小事:“姑祖请说,”在座的可都是信得过的人,且都与新任天刑息息相关,没什么可隐讳。

钟珠珠看向坐于韩显上手的钟懿,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那应该有藏冥明烟海地钟晓秘境的分布图,拿来我瞧瞧。”

“是,”钟懿心一紧,赶紧取出奉上:“珠珠姑祖,可是明烟海地出了什么事?”

“钟家出事后,明烟海地的钟晓秘境就再没开启过,”韩穆薇见珠珠姑祖一心盯着钟晓秘境的分布图,便接着道:“近来邀月殿掌事人历彦在寻钟晓秘境的入口。”

钟懿梗着脖颈,将提着的一口气呼出,后看向还在垂首研究钟晓秘境分布图的钟珠珠:“若明烟海地的那处钟晓秘境真的不能再开启,那这份秘境分布图便无用了。”

钟珠珠一顿,后抬眼注视钟懿:“什么意思?”

“明烟海地的那处钟晓秘境其实就是一条通天路,”这事只有钟家历任家主才知,只是历任家主都万万不想那条通天路被打开,钟懿用力咽下口中的一点口水:“阿璃,把族谱拿出来。”

钟璃闻言立马取出族谱,钟珠珠也不用她凝聚古神血脉,直接打入了一缕天地规则之力,后右手轻轻一拨,来到钟晓那一页。

“多了一行,”钟璃极为讶异,在发现尘微身份的时候,他们就有看过钟家嫡脉族谱,钟晓老祖宗这一页的事迹她记得清清楚楚,盯着那最后一行小字,轻启红唇:“梧桐花开,通天启。”

“就是这个,”钟懿垂首闭目,平复了心情,又蓦然睁开双目:“明烟海地就在金乌山后,血生梧桐,万物归一,闯虚无,达云上。”

“这么说尧日确实开辟了一条通天路,”钟珠珠将秘境分布图还给了钟懿:“血生梧桐是指钟家大劫;万物归一,明烟海地秘境归一,”至于闯虚无达云上就不用解释了,“梧桐花开,通天启。”

韩穆薇想到从凤沐敬飏那得的消息,心中也知该如何打开通天路了:“明烟海地中生了一棵梧桐树。”

钟珠珠合起族谱,手指轻轻抚过族谱上的那朵盛开的金色梧桐花:“你们怎么想,是一起闯虚无,还是等接引之光。”

“自然是闯虚无境,”姬靖元、韩显、沐垣等人没有丝毫迟疑,当然他们也想看看虚无境到底是何面貌,而钟懿、钟璃更是不会选第二条路。

“好,”钟珠珠让钟璃把族谱收起来:“若是能闯过虚无境,入到神魔之眼,我敢保证你们都不会后悔的。”

屋内众人起身拱手:“多谢钟前辈(姑祖)指点,”神魔之眼乃是万神献祭的地方,若真能经通天路入到那里,他们也定会受益匪浅。

半月后,祱蓝界一行和千雪宫雪家人终于抵达了仲元城,又休整了半月,韩穆薇和沐尧就领着一百零八位高阶修士直入虚空。

找到了云外天的位置,沐尧用诸天星罗盘确定了方向,韩穆薇就放出了小九儿。

韩小九摇身一变,展开双翅:“姐姐上来,”它要带着她踏破虚空。韩穆薇挥手直指前路:“我们跟着你便可,”小九儿才将将化形不久,她可不敢让它背着。

“好吧,”姐姐这是不相信它呢,韩小九决心今天定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双翅轻轻一摆,疾风顿起,转眼间它已到了千丈之外。

众人惊愕,讶异于九幽翎猫的速度,不过只瞬息便立马跟上,卯足了劲追赶,瞧着它一个扑腾就是千丈远,锐利的双翅划过罡风眼,横生的凌厉罡风却未能伤它分毫,这不禁让人联想到九幽翎猫在远古时期称霸一方的画面。

有韩小九领路,一众人根本就不惧虚空无处不在的罡风,穿行的速度极快,从霄瑱界到云外天仅仅只用了一月。

抵至云外天域外,韩小九就停下了,改由姬靖元在前领路。

来到一处虚空,姬靖元神念一动,一块黑色令牌自其神府飞出。与此同时,韩穆薇心一紧,立马回首望向正前。

只见在距离他们不到百丈之地,蓦然出现一块似界碑样的黑色石碑稳稳地凭空矗立在虚空之中,其周身冒着像是要凝成实质的魔气。而看到这镇魔碑,韩穆薇心平静如死水一般,她一直盼望的这一刻终于来了。

黑色令牌顿在虚空之中,矗立在虚空中的那块镇魔碑上的魔气就似活的一般,凝成一张丑恶的脸龇牙咧嘴地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冲过来,撕碎那块黑色令牌,只可惜它挣脱不了镇魔碑。

众人心一沉,不约而同地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宝,看这镇魔碑上的魔气便可知镇魔碑之下的仙魔战场会是什么情况。

“准备好了,我们就进去,”姬靖元左手持天行戟,面上神色虽凝重,但却丝毫没有惧意,作为姬家人,他们生来就以斩魔为己任,见大家都已蓄势待发,便大喝一声:“开。”

音落,顿在空中的黑色令牌顿时化作一道门,从门外韩穆薇一行便可感知到冲天的魔气。走在沐垣身侧的昔阳舔了舔唇,笑道:“真是个好地方,”右眼中蓦然显现出一颗红艳如血的魔佛舍利,“走吧。”

只一息,韩穆薇一众人便消失在虚空,而在他们消失的瞬间,云外天域外立时又归于平静,虚空之中再不见镇魔碑。

将将进到仙魔战场,无数由魔液凝成的细如发丝的魔丝就攻了过来,只是不等它们抵近,便被一道明色屏障拦住了去路。

韩穆薇运转着《天刑神语》,密密麻麻的暖色明光不断地投入到明色屏障之中。

目光扫过传说中的域外仙魔战场,她带着众人一步一步地踏着枯骨向前,看着熟悉的黑色大地,鼻尖充斥着腐臭,千丈外那群在虎视眈眈的魔族已经在流口水了。原来这就是仙魔战场。

“每一处域外仙魔战场都连通着一个虚无境的薄弱节点,”姬靖元左手一紧:“魔族一旦穿过薄弱节点,便会到仙魔战场。”

而仙魔战场之上有镇魔碑,对一些强大的魔族是有束缚的,在这里魔族修为再高也会被压制到渡劫境,所以正常情况下,高阶魔族或是魔族贵族是不会穿过虚无境的薄弱节点。

他们会在虚无境中静静地等着天地规则的消弱或是崩塌,一举穿破虚无境。当然在等待的同时也会一直驱使着中、低阶魔族穿过虚无境薄弱节点。

因为相比于人族,魔族的繁衍更快,那些高阶魔族和魔族贵族可不想虚无境太挤。当然这么做也是为了损耗人族,毕竟能进仙魔战场的都可算是人族修士中的俊才,而仙神的根本就是人。

一个独竖瞳尖牙青皮魔族终于压制不住嗜血的本x_ing,手脚着地地奔了过来,而他一动作,压抑许久的魔族均蠢蠢欲动,更加暴躁。

姬靖元瞬间冲过明色屏障,一戟划过那独竖瞳魔族,后静静地立在其旁,暴躁的魔族彻底疯魔了,韩穆薇一行也不再拖沓,纷纷瞬移穿入魔族群中,开始纵、情大战。

颜汐飞出了兽环,手持一柄长约一丈的黄金三叉戟,一戟刺穿一头体型足有三丈的魔兽的心脉。而金琛挥舞着的也是一把三叉戟,不过那柄三叉戟不同于颜汐的,其长足有三丈,银光熠熠。

韩小九围着战场边缘之地低空飞掠,双翅所到之地,是血肉横飞。韩穆薇持戟凌空,战咒符文连发,火光冲天,利刃如麻。

神府中的小天菩和金色小人儿星星瞅着外面的战况是心痒难耐,但更是焦心不已,因为她们发现这处域外仙魔战场连接虚无境薄弱节点的地方魔纹动荡激烈,这意味着有大批魔族正往这赶来。

“怎么回事?”小天菩急了:“薇薇儿他们就这么点人,如此下去定会有损伤,”跟着来的可都是他们能相信的人,且现还只处于仙魔战场的边缘之地。

金色小人儿星星紧抿着嘴:“肯定是闻到了尘微身上的味道,那些中、低阶魔族更容易受嗜血本x_ing所驱使,”她转身仰望挂在空中的那颗菩神果,“圣萦,我这还有五颗战意元珠。”

“那就让尘微将归元祭台放出,”面对魔族,圣萦没了温柔,语调中带着凛冽寒意:“再启我的封神之路,将那些不畏生死,只知血肉的魔族全部汇入归元祭台,”只是这样一来,归元祭台所呈现的就不再是历练境了。

“好,”金色小人儿星星吐出五颗金色战意元珠,望向小天菩:“让尘微放出归元祭台。”

小天菩肉呼呼的双手一l.ū

,十根短小的手指上均戴上了一枚空介石储物戒指:“行,”反正在下界不将灵晶用完,入了上界,灵晶就跟下品灵石一般,她也不再心疼了,“薇薇儿,放出归元祭台。”

龙战戟横空穿过一头魔兽的咽喉,滴血不沾地回到韩穆薇手中:“颜汐护我十息,”神府中的对话她已经知道了,收起龙战戟凌空而上,三两长相极为丑陋的魔族想要跟上,只是还未离地,就已被剑戟毙命。

归元祭台出现在韩穆薇的顶上,韩穆薇虽然不能随心驱使,但以现在的修为想要将其铺设在仙魔战场之上也并非难事:“去……”

大喝之下,归元祭台迅速变大,古老的气息瞬间淹没了这处仙魔战场,狂风肆虐,白雾升腾。

而随着归元祭台的延伸,远在虚无境深处的高阶魔族、魔族贵族均肩头一重,同时露出惊恐之色,喃喃自语。

有几位立时化作流光涌向连通云外天域外仙魔战场的那处薄弱节点,只是他们将将靠近,一道来自无边的冷哼响起,震得他们魔液顿时动荡,赶紧退散。

而此刻韩穆薇的神府中,金色小人儿紧握着五颗战意元珠,心疼地看着菩神果:“圣萦,你还好吗?”在菩神果中养了这么久,刚刚那一下子全没了。

“我没事,”圣萦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归元祭台已经展开,覆盖住了整片仙魔战场,你把战意元珠融入它吧。接下来的千年,我将入沉眠好好休养。”

“好,”星星知道圣萦之所以选择进入沉眠,是为了助尘微闯虚无境:“你放心,在你沉眠的这段时日内,我会替你看着她成长,”右手一挥,五颗战意元珠顿时飞出韩穆薇的神府,投入归元祭台。

韩穆薇一戟横扫灭杀了两头魔族后,感知到归元祭台已经铺设好,便立马凭空直上,来到祭台中心,后收起龙战戟,双手快速地结印,只两息就完成,后两手掌心向上:“起……”

顿时正在拼杀的一百零九位修士连同他们的战宠全部出现在归元祭台之上,小九儿和颜汐现于韩穆薇身后,当九百九十九颗灵晶入凹槽的当下,归元祭台立马开始运转。

而祭台上的众修士都见识匪浅,周边境况一变,他们几乎是同时惊呼:“上神时期,”昔阳魔尊和沐垣更是辨出了他们脚下的路,“封神之路,”不会错的,他们现在要走的就是上神时期某一古神的封神之路。

祭台下的魔族正在寻找蓦然消失的血肉,只是当归元祭台开始运转的时候,那些魔族将将意识到什么正想逃,可惜均不受控制地化作一道道墨色流光汇入了归元祭台。

有了魔族的参与,归元祭台中反映的上神时期就更加真实了,韩穆薇将祭台中心交给了小天菩和星星,后带着颜汐与韩小九就瞬移出了祭台中心,现身在沐尧身侧:“我们走吧。”

昔阳魔尊终于知道当年他们一行是怎么破了水灵镜面上的盛命祭台,轻而易举地逃出墨羽门的了,若是他猜的不错,他们此刻身处的就是天刑战神——紫宸神君的至宝归元祭台之中。

“追寻天刑古神的封神之路,”沐垣扫过身旁的一对小儿,心绪渐渐归于平静:“是我等之大幸,”这份恩赐太珍贵了,耳边已经传来了魔族的狂肆啸声,他们大概是以为已经冲出了虚无境,“走……”

一行人纷纷持自己本命法宝飞掠向魔族狂欢之地,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上神时期的一个部落,追寻着封神之路战魔族,累功德渡己身。

只三息一行人就穿入了魔族群中,韩穆薇凭空挥击,数道戟气瞬间收割了三头低阶魔族,沐尧一剑下劈,生生将一众魔族拦中截开,黑色的血洒在黑色的大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与魔族的狂欢不同,韩穆薇一行已疯狂,一窝子上千魔族不到半个时辰,就已被全数灭杀。只是他们还未来得及缓口气,在空中飞掠的韩小九便发出警报:“东方有一群足有三千数的魔族寻着味道往这来了,大概十息便至。”

“杀,”韩穆薇跳上小九儿的背,戟头直指东方:“走,”韩小九高兴了,姐姐终于站上了它的背,两翅膀大力一摆,破空穿行,眨眼间就迎头撞上了魔族,韩穆薇十颗雷珠同时掷出,后呼啸而过。

轰然声刚停,顿时刀光剑影,韩穆薇回首刺杀,一头魔兽倒地。守在归元祭台中心的小天菩和星星正一人抱着一颗灵果看着一道道黑色流光汇入归元祭台,而同时还有无数的魔族冲破虚无境的薄点正往这赶。

“菩菩,你确定咱们灵晶够吗?”金色小人儿有些担心,两天就要九百九十九颗灵晶,这一年就要……

其实小天菩也不知道够不够,反正暂时不缺:“不够就让薇薇儿寻他们要,”毕竟入了上界,灵晶就成下品灵石了,那得多亏!

她拍拍星星的肩膀:“你要学我,把心放宽,”她可有底了,“我偷偷告诉你,沐尧的那头龙鲤在霄瑱界望山海挖了好几条矿。”

“那就好,”星星继续吸食灵果中的灵力。

不停地战,不停地杀戮,但魔族就好像一直杀一直有,且随着韩穆薇修为增长,魔族越来越厉害,不但肉身更加强劲,还出现了一些无相虚魔。

而无相虚魔来无影去无踪,动作速度堪比小九儿,利爪含毒,让韩穆薇一行甚是困扰。随着封神之路愈加深入,似无相虚魔的厉害魔族也越来越常见,韩穆薇一行血在流,但仍然不知回头,一往无前。第226章

风轻轻吹过,几根乌黑卷发掉落在浓密微翘的眼睫之上,韩穆薇闭着双目,耳边回荡着尖锐的叫嚣,她似无知无觉一般仍然在运转着《天刑神语》,周身散着和煦明光。

数百长相一模一样的黑皮魔族将其团团围住,泛着恶臭的粘液不停地从口中掉落,但他们却迟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声刺破虚空的尖啸传来,数百魔族顿时大惊,不再顾忌立时上前想要撕分了这块香喷喷的血肉,只可惜他们将将动作,一抹黑红的血激s_h_è

而出。

被团团围住的韩穆薇一把抓住飞来的龙战戟,睁开了清亮的杏目,眼底泛着淡淡的金色,扭头看向那个倒在地上,魔魂溃散的魔族,轻启檀口:“千影幻魔,”数百长相一致的魔族一个一个地消散了。

瞬移赶回,一袭红衣在广袤的黑色大地上,显得既渺小又醒目,只三息就闻一阵凤鸣,不待回首,人已至身旁。沐尧自然地牵起她的左手,化作一道清风向东掠去。

这边已有人赶回了圈定的点,韩显让韩家几个小的先调息,自己则为他们护法,很快引着魔族分散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众人大多受了点点轻伤,但气势却丝毫不弱。

回到圈定点,大家纷纷席地调息。不一会,沐垣也领着沐家一群讨债的赶回了集结地,只是看他那张沉着的脸,在座的无不发笑。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们已经见惯不怪了,现就连霄瑱姬家的子弟都对沐家小子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佩服他们敢玩命。

别人引魔族离群,也至多是激怒他们,他们倒好,直接将觉醒了天凤神脉的沐畅或是后来的凤沐敬飏推出来,在肉多的地方化道小口,血还未露头,那效果就来了,简直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沐畅抬手抹平脸上的那道细小伤口,一个闪身凑到了正在调息的韩穆童身旁坐下,神识从头发丝到脚底板将他媳妇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确定只受了一点皮肉伤才舒了口气,看向一丈外的韩穆旸、韩旻等人。

一千三百年了,他娘的,自己就比韩尘微晚来了一百二十年,韩尘微和他叔祖现都已渡劫巅峰了,而他才于一百年前将将在云外天域外虚空渡了雷劫,入了渡劫境。这差距,他都快不忍直视了。

“你盯着我看什么呢?”韩穆旸蓦然睁开那双和其姐极为相似的眼睛,故意朝着沐畅抛了个媚眼:“怎么,是不是特别仰慕我?”

说来也巧,当年他是和沐畅一同渡的炼虚雷劫,二人又是一块入的云外天,而叫沐畅不平的是,即便觉醒了天凤神脉,却仍然比他晚了一百年入渡劫。

沐畅两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他这一辈子是注定要活在韩家人的y-in影之下了,不提韩尘微姐弟,就单论可爱又水灵的大眼媳妇,他也是心甘情愿。

韩穆旸粲然一笑,扭头看向西方,耳鬓的发微微颤动,其面上的笑更加的灿烂,他们回来了,一双红衣已到圈定点外。

“你们怎么样?”韩穆薇扫过集结点处的一百三十号人。

这些年陆陆续续地又来了些子弟,但也有十来位积满功德修为压制不住,无奈飞升了,现可以确定的是,将有三十人在渡完飞升雷劫后,要与她一起爬通天道。

“多多少少受了点小伤,”各家带头人笑着回道:“不过都没事,皮实着呢。”

韩穆薇点首:“那就好,诸位好好调息,五个时辰后我们再继续前行,”说完她便和沐尧走向不远处的钟珠珠和韩显几人,不待走近便拱手行礼,“姑祖,各位老祖,我们回来了。”

“不错,”钟珠珠在确定两人没有受伤后,面上露了满意,将他们招近,便开始说自己的担心:“我们已经在云外天域外仙魔战场待了一千四百余年了,你们也应该发现最近出现的魔族是越来越厉害。”

“我今天遇上了两个掩在中阶魔族中的无相血魔,”沐尧蹙起眉头:“若不是发现血色不对,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无相虚魔。”

提到这事,韩穆薇也正想说:“我杀了一个千影幻魔。”

“千影幻魔和无相血魔都是魔族中的底层贵族,”韩显直觉他们这个时候出现有些不对:“难道是魔族在云外天损伤过大,引得魔族中的贵族开始动作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钟珠珠轻轻摇首:“但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她不知道他们已经走到哪了,不过却晓得一路来他们杀了多少中、低阶魔族,“六百年前,尘微在云外天域外渡劫时,镇魔碑上的魔气就已经退去了许多。”

姬靖元不明白珠珠姑祖为何突然说这个,但却极为信服她,毕竟其跟随天刑琼衍出征过无数仙魔之战。

钟珠珠也不打算绕弯子,她看向韩穆薇:“归元祭台是时候该收回了。”

虽然引高阶魔族或贵族冲破虚无境薄点入域外仙魔战场,有镇魔碑的压制,以他们现在的实力,也可以将他们击杀。

但尘微还未渡过神劫,镇魔碑现在消耗的大多都是天刑一族数代积淀的天地规则之力,若一次涌入太多高阶魔族或魔族贵族,天地规则之力被消耗太多,怕不是好事。

“我明白了,”韩穆薇没有异议,随着修为地增进,她与天地规则的联通越来越紧密,珠珠姑祖的担忧并无不可能,扫过一直以来坚定支持她的至亲好友:“五十年后,我和沐尧将回一趟苍渊。”

立于韩显身旁的钟璃凤眸一凛:“到时我们在藏冥界金乌山等你们。”

“好,”韩穆薇和沐尧相视一笑,后二人走至一旁空地拿出蒲团准备开始调息。

盘坐好,将龙战戟放于腿上,韩穆薇五指轻抚戟身上的那头五爪金龙。一千四百余年,死在她戟下的魔族数不胜数,自己也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关头,右手轻握,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掌上的粗糙,原来在不自不觉间薄茧已经爬上了她的手。

六百年前,她渡完雷劫入了渡劫境,再一次炼化龙战戟,这次她成功地唤醒了隐在战戟中的绝神Cao心特x_ing,自此龙战戟便可隔绝神识,在战时,更是让魔族防不胜防。

一千四百余年,若不是可以查看骨龄,韩穆薇都快忘了自己现今年几何了,将龙战戟收入丹田,闭目开始调息。

黑色的大地渐渐地归于平静,只是这平静仅仅维持了四个时辰,就被一阵刺耳的尖啸打破了。

数十位无相血魔带领着上千中阶无相虚魔从四面八方飞掠而来。如墨的黑雾中不见身影,迅速地将韩穆薇一行围在了中间,他们大肆狂啸,滴在地上的墨色魔液只瞬息又哧溜一声回归了黑雾。

韩穆薇一行也已全数收功,唤出本命法宝聚拢在一起。韩穆旸靠近他姐,传音道:“这一战结束了,咱们也该出归元祭台了,”这一群看似都是无相虚魔,但他神府中的境心却让他们原形毕露,“一次来了三十一位无相血魔,不是好事。”

“他们来得太快了,”韩穆薇双目紧盯一直围着他们快速转悠叫嚣的魔族:“不然这会我们已经出祭台了,”右手一紧,大喝一声,“上,”一众人凭空瞬移直上,与此同时各种小球掉落。

轰然撕空声顿起,立时间黑色的大地上尘土飞扬,只三息上千无相虚魔就少了一半,只是那领头的三十一位无相血魔倒是敏锐得很,逃离的速度极快。

韩穆薇一行飞离大地之后,就按往昔一般各自找准目标,直接四散开,开始拼杀。龙战戟破空飞掠,势不可挡,接连刺破两个无相血魔,让他们现了身形。

韩穆薇紧随其后,右手包裹着明光,直接掏了一位将将现形的无相血魔的心脉,后瞬移上前,双手一握,龙战戟立显,持戟腾空下劈,瞬间了结了另一个无相血魔。

另一边沐尧不掩凤眸,凤鸣剑如影一般,只十息就斩杀了一个无相血魔,后凭空一剑,让紧缠着韩旻的那个无相血魔顿时现了身形。

韩旻抓住时机,在无相血魔现形的瞬间,一枚黑色丹药就飞入了血魔大张的口中,立时血魔就开始迅速萎缩。不过两息一枚黑红色足有小儿拳头大的丹药掉落在地。

韩旻将它捡起,果然丹药上的血魔气息浓郁,他握着它走向还在与韩穆旸酣战的那头无相血魔,直至他一剑斜劈了结了那头血魔,血魔都没防备他。

这边韩穆薇一行已经占了上风,那边燕霞艺在灭杀了一头无相虚魔后,就往韩穆童、韩穆箫那边靠拢,手中破旧的毛笔依旧在挥洒着,一道道金色符文不断地飞向那群无形的黑雾,打得他们身形隐现。

就在无相虚魔一个一个减少的时候,一只纤细玉白的手从一团黑雾中伸出,闪着寒光,足有两寸长的黑色指甲直击燕霞艺的脊背。

正在狂书的燕霞艺察觉到背后y-in寒,脚跟一点瞬移而上,避过了偷袭,但当瞥见那只y-in爪后,她惊道:“大家小心,”左手一转,持笔杆狠抽那只不放弃欲要伸向韩穆童的y-in爪,通乾御笔的笔头立时变成了一根毛鞭,啪的一声打在了y-in爪之上。

韩穆童解决了一头无相虚魔后,抡起玲珑玉锤反身就是迎头一击,打断了y-in爪的两根黑指甲。

隐在y-in爪后的那头魔族彻底怒了,就在燕霞艺的毛鞭再次抽来时,蓦然生出一根黑色如树根般遒劲的魔鞭,立时便将顿在空中的燕霞艺拉了下来。

“哈……,”韩穆童一见不妙,双手一松,神念一动,玲珑玉锤瞬间变成足有数万斤中,后大喝一声:“给我砸,”音落,轰的一声,玲珑玉锤砸在了那根魔鞭生成的地方。

得了空当,燕霞艺瞬间稳住身形,收回通乾御笔,再次狂书,一道道金色符文自笔尖涌出,飞掠向四周。

韩穆童知道能凝出那只y-in爪的魔族定非普通无相虚魔,她朝着燕霞艺使了个眼色,燕霞艺瞬间会意点了点首。韩穆童右手一抬,玲珑玉锤顿起,一抹墨色立时飞出冲向燕霞艺。

燕霞艺瞬移出了人群,墨色紧追,她就知道魔族都是记仇的,韩穆童控着玲珑玉锤一路狠砸,轰轰声不断。

昔阳在解决了两头无相血魔后,立时跟上她们,凤沐敬飏说二黑妞的死劫还在,他可不希望黑妞大劫应在魔族那。

显然燕霞艺和韩穆童都低估了那头魔族,她二人都未发现自己离战圈越来越远,可那头魔族依旧像是十分气恼地追着燕霞艺,但又始终追不上的样子。紧追在后的昔阳心觉不妙,这魔族竟在玩他们用的计谋:“回来……”

燕霞艺听到声音,神识一扫,大惊失色但她不敢回首,因为后面还跟着韩穆童。这时韩穆童也察觉不对了,立马顿住脚往回:“昔阳前辈,你要小心,”她们中计了,她只是大乘留在这就是多一个累赘。

那头魔族也发现了昔阳,顿时狂肆大笑:“哈哈……,”竟口吐人言,“不错,又来了一个更香的,人族的味道果然还是那么鲜美。”

身形一现一白发血瞳身高九尺头顶碧眼的三目无相母魔舔了舔血唇,其右手一招,还在疯狂瞬移逃跑的燕霞艺顿时动弹不得。她极力想要挣脱禁锢,但却毫无作用:“啊……”

三目无相母魔右手一握,燕霞艺瞬间飞向她,银光一闪,九曲剑阻断了三目无相母魔的动作,三千银丝裹住燕霞艺将她扔向了回路,燕霞艺找到平衡,不敢回头,竭尽所能往回逃。

三目无相母魔见燕霞艺逃脱,顿时大恼,想要去追,但昔阳一闪持剑拦住了她的路,眼神瞥过三目无相母魔微微隆起的腹部,原来是怀了崽子,他说这样的魔族贵族怎么会隐在一群无相虚魔中。

“找死,”三目无相母魔忽生无数黑色魔鞭,抽向昔阳。

昔阳自是不怵,拦着回路丝毫不让,将一根根伸向燕霞艺的魔鞭全数斩断,看来这头母魔是真的馋了,经了这么多年燕霞艺的坤神血脉已经愈来愈浓厚,若不是韩穆童将纯母灵体封入了元婴,恐怕此刻这头母魔估计会更疯狂。

三目无相母魔仰首大啸一声,顿时还在与韩穆薇一行大斗的无相血魔、无相虚魔纷纷收势,似接到命令一般,不约而同地朝着燕霞艺和韩穆童掠去。

韩穆薇杏目一凛:“不好,”有母魔出现,放出韩小九,跳上其背,“去,把第三只眼给抠了。”

“得令,”韩小九破空低掠,顺便削了几头无相虚魔,韩穆薇眼角余光扫到一头受了伤难掩身形的无相血魔,立时掷出龙战戟,韩旻叫道:“姑祖,这个予你,”一颗黑红色的丹药飞来。

昔阳已经将三目无相母魔困入剑阵,此刻其面色也十分不好,虽然有镇魔碑的压制,这头魔族贵族的魔力被压制了许多,但也只是魔力被压制了,其他该强悍仍是非常强悍。

轰……

那母魔再一次撞向剑阵,昔阳被震得口角流血,察觉到韩尘微已经抵近,他立马后掠收阵,九曲剑重回掌中,心稍安。

三目无相母魔没想到那人族会突然收起绝招,正得意,只觉一阵寒意掠过,额上钝痛:“啊……,”她的碧魔眼,手悟额头,不等钝痛退去,正想化作无形魔气逃离,可惜已经晚了。

钟珠珠拎着韩旻瞬息便达三目无相母魔的跟前:“扔,”韩旻找准位置,一颗黑色丹药瞬间离手,闪入三目无相母魔的口中。顿时这头无相母魔就惊恐失色,她感知到自己的魔液在不受控制地往一处汇聚:“啊……”

五息,足足五息,那头三目无相母魔才消失,一颗指甲盖大的血红色丹药顿在空中,钟珠珠将其拿在手里,未等靠近,她就感知到了一股三目无相母魔的气息:“这是什么丹药?”

听到这个问题,韩旻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丹药是我在入战场前用苍木九玄药鼎炼制五肖禁魔丹时,不小心得的。”

记得那时穆旸小叔祖要同沐畅一块离开宗门,他心情不好,就拿出丹炉炼丹了,正好穆旸小叔祖来串门,他让其帮忙往丹炉里添几滴灵溪液,结果穆旸小叔祖错拿了噬魔蚁的腹中粘液。

“我给它取名叫魔息丹,”这是根据苍木九玄药鼎对此丹药的药x_ing分辨命名的,要不是今天见着那无相血魔犯恶心,他都快把它们给忘了,拿出一只隔绝石盒:“还有九颗,您要吗?”

“要,”钟珠珠看向这个貌比沐尧的娃娃,直觉上界那位喜欢用下巴看人的丹宝仙君日子要不好过了,接过那只隔绝石盒:“若是可以,你能帮我再炼两炉吗?”

韩旻顿觉受宠若惊,细白如玉的面颊上染上了淡淡粉红:“您什么时候要,我……我得空就给您炼制?”

“不急,”钟珠珠仰首上望,杏目微眯:“在入通天路之前便可,”她看过了,这丹药如它的名一般,魔息浓郁,人族带着它幻化成魔族的样子,即便是魔族也很难分辨真假。

韩穆薇缓了口气,带着小九儿上前,左手伸出张开,一只还在动的碧眼被封在一团明光之中:“这个有用吗?”

钟珠珠拿出一只小小的隔绝玉盒将那只被封的碧眼装入其中:“尘微,去把归元祭台收了,”三目无相母魔可不是无相血魔那样的底层魔族贵族,她们在魔族中的地位不低。

“好,”韩穆薇扫过众人,一百三十位一个不少,抬手拱礼:“多谢诸位一千四百年来的相持相携,尘微感激不尽,现情况有变,尘微要收回归元祭台,还请大家……”

“勿要多说,”面色仍是很苍白的昔阳打住韩尘微的话:“归元祭台的神威太重,若是再继续铺设在仙魔战场之上,只会引来更多的高阶魔族,”今日的三目无相母魔也确实让他吃到了苦头。

韩穆薇没有多言,只是又朝众人拱了拱手,便消失在了原地。

回到祭台中心,一位身长四尺,长相与她极为相似的女童正在等着,见人出来,女童立马笑弯了一双碧绿色的星眸:“薇薇儿,你收祭台吧。”

它已经守在归元祭台中心一千四百余年了,这就意味着它与薇薇儿分离了一千四百余年,太久,久得它都哭了七八回了,好在还有星星陪着。

不过近几年薇薇儿开始着力炼化坤宸战甲,星星也回归了坤宸战甲,归元祭台中心就彻底只剩下她一个了。

韩穆薇点了点头,朝着女童伸出右手:“菩菩,谢谢,”它该回家了。

女童听到这话,泪瞬间涌上眼眶,后终是忍不住仰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不过只瞬息她便化作一道流光回了自己的本体,高兴地摇曳着攀附在灵根上的菩叶。

历经近两千年,韩穆薇已经勘破了六百九十三字战咒符文境域,七十二战咒符文阵,她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完全掌控归元祭台,双手快速地打着结印,罩在仙魔战场之上的归元祭台开始颤动,立时间祭台中的人族、魔族都被排斥了出去。

收回了归元祭台,韩穆薇再次踏足遍布枯骨的黑色大地,相较于曾经,这处战场中的魔气已经消散了许多。

再望向那一座座堆积在天际的魔族尸身,只见无数魔丝从无边天际冲出,吞噬魔族尸身上的血肉,而被排斥出归元祭台的魔族在回神之后,也涌了过去争夺。

“这就是人族与魔族最大的不同,”钟珠珠双目平静地看着那一切:“我们在这布阵调息吧,等他们吞噬完……”

“等一等,”就在这时一四尺女童冲出了韩穆薇的丹田,她就是刚刚回到本体的天菩,此刻其双目冒火,手提一根菩藤,气势汹汹地说:“你们调息,放我出去活动活动手脚,”她被困了一千四百年了,心里都快长出Cao了。

这么些年,众人除了渡劫出祭台,几乎一刻不得闲地待在归元祭台内杀魔,一时间还真没几位能认出眼前这位和韩尘微长相极似的女娃娃,有那么两三个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沐尧。

沐尧伸手极其温柔地揉了揉女童的脑袋,笑道:“你们就没看到她眼睛和发色与我们不一样吗?”一个个的是在归元祭台中待得太久,颜色辨不清了吗?况且他和尘微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怎么生娃娃?

小天菩抓起韩穆薇的左手放到自己头上:“你也揉揉,”小嘴一鼓,自星星回归了坤宸战甲,她都快寂寞死了。

韩穆薇依言揉了揉她的发顶,后拂过其肉肉嫩嫩的面颊:“去吧,让小九儿带着你一块去。”

“好,”小天菩招来韩小九:“走,”她要去显显本事,一天菩一猫如箭矢一般疾冲向天际。

韩穆箫开始布阵,众人笑盯着那两个小家伙,包括韩穆薇和沐尧等人都想见识一番传说中战力强悍的神植天菩。

而小天菩也丝毫没叫韩穆薇等人失望,不待抵近魔族尸山,两小脚凭空直上,手中的藤鞭挥了出去,而原只有三尺长的碧绿色藤鞭瞬间似无穷尽长,不断延伸,啪的一声,三、四魔族抽得魔魂迸s_h_è

立在沐尧身后的金琛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小丫头比韩小九还要凶残,想到当年他厚着脸皮陪汐汐出祭台渡劫的那两日,他脑中就不由自主地闪过四个金灿灿的大字——自投罗网。

颜汐渡了两天雷劫,他一共被逼贡献了上万万灵晶,当初说好的若没有用完,她们还还给他,也不知道小天菩和钟星星有没有忘记?可看着天际那不断迸s_h_è

,又无处安放的魔魂,他估计自己也不敢问。

抵近魔族尸山,小天菩就发了狠了,她一定要将这口寂寞全数吐出来,离了小九儿的背,瞬间化成无数粗壮的菩藤,撕扯那些贪食的魔族,立时站在仙魔战场入口处的韩穆薇就清了清嗓子:“大家还是好好调息吧。”

“不,让我们再看会,”韩穆旸将杵在他前面的姐姐往边上拨了拨,面上带着满足的笑,盯着天际纷飞的魔族肉块,此刻他就像是灌了十斤玉髓液一般,“菩菩,要是我闺女那该多好啊!”可惜他与第九颗菩神果无缘。

韩穆薇瞥了他一眼:“你做什么梦的,”他也不想想她是怎么把这一大家子拉扯大的?扫过一众目瞪口呆的高阶修士,她决定自己也再看看,扭头就见魔液激洒,心中在想她是怎么把软软可爱的菩菩逼成了凶悍霸王花的?

一通发泄,小天菩终于踩着小九儿的背,拎着她的小藤鞭高高兴兴地回来了,只是韩小九有些闷闷不乐:“菩菩,我刚刚一直在想是我的爪子利,还是你的菩藤坚韧?”

小天菩抬手就赏了她一个爆栗子:“韩小九,我什么时候教你敌我不分了?”竟然想要用她的爪子抓她,她瞧韩小九是蠢得没边了,“你的爪子只能朝向魔族和孽族。”第227章

韩小九生生地受了这一下子,她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自己是菩菩一手教出来的,嘟嘟囔囔道:“我……我就是想想而已。”

“想都不许想,”小天菩警告完小九儿,就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背上,收起了手中的藤鞭,心中还有点小小的不满足,现她才将将成年不久,实力一般,刚刚灭杀的大多都是低阶魔族,“我还要快快长大才行。”

没了归元祭台,果真如预料一般,冲破虚无境薄点的高阶魔族和魔族贵族少之又少,但凡遇上,也不用魔族主动,钟珠珠和韩穆薇等人都拼死紧缠,几乎是想方设法将其喂了魔息丹。

韩旻更是难得好心情地挪出空来,在仙魔战场开炉炼丹,惊得韩穆旸都呆愣了一息,这当真是少见。

一直以来仙魔战场的天都是暗沉沉的,一开始韩穆薇还以为是因魔气遮天,后来魔气消散了许多,但此处的天依旧是那般,她也就明白此种状况无关魔气。

而近日不知为何,云外天域外仙魔战场的天越发暗沉,且还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日韩穆薇一行又潜伏灭杀了一群数百中阶魔族,后飞掠离开继续前往虚无境连通云外天域外仙魔战场的薄点。

“姑老祖,”韩穆薇仰首望着天,紧拧眉头心中有着隐隐的担忧:“以前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姬靖元摇首,很肯定地回道:“没有,”域外仙魔战场虽不见日月,但这里蕴含着很强的天地规则,所以天地很难会出现大的变化,这到底是为什么?

立于韩穆薇身侧的钟珠珠心中有着一个隐隐的猜测,但又觉不可能:“你们都有渡过雷劫,”看着近来一直在逼近的天,她微微眯起杏目,“难道没有感知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吗?”

“这像是高阶修士渡劫前期的预兆,”沐尧双目一眨,凤目立现,他紧盯暗沉的天,可以清楚地看到其中跃动着暴躁的点星雷力,双眉紧蹙:“诸位中有哪位今日要突破?”这话问完,他又觉不对,脑中闪过一个可能,星眸一凛,“这里离虚无境薄点多远?”

钟珠珠见沐尧这般,在心中肯定了之前的猜测:“不远了,”转身往回走,“要渡劫的不是我们,而是虚无……,”话未说完,她心中一震,顿感不对。

而与此同时,在场众人只觉心头蓦然被重锤一击,包括韩穆薇、沐尧这会也均是手悟胸口,有几位修为稍微浅些的,嘴角都渗出了血。

“云外天域外虚空,”钟珠珠双目扫过众人的状况,眼睛慢慢瞪大:“有人在云外天域外虚空渡地仙雷劫,”话音未落,其就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向上。

姬靖元闻言大惊,神念一动立马唤出黑色令牌,只三息众人就消失在了仙魔战场,来到云外天域外虚空,果真如钟珠珠所言,此刻虚空之中,电闪雷鸣,罡风大作,他们一出现,一抹极为厚重的威压就压了过来。

“吾于此渡劫,尔……你们勿要上前,”一醇厚干净的男音从无尽虚空传来,后又连同威压消散于无形。

若不是耳边雷音阵阵,韩穆薇一行还以为那位已经走了,众人皆仰首盯着无尽虚空,却无一人发现钟懿眼中闪过的狠戾,唯独待在韩穆薇神府中的小天菩察觉到了不对:“星星,钟懿气大了。”

“嗯,”说来也奇怪,小天菩长到了四尺高,金色小人儿星星也跟着长到了四尺高,她盯着钟懿看了许久才言道:“那个渡劫的男子应该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也是这么觉得,”小天菩用心神联系韩穆薇,韩穆薇突然转头看向自家那位一向温和淑婉的老祖宗,果然其周身散着迫人的寒冽,她不禁抬了抬眉,转眼望向钟璃老祖宗。

钟璃在韩穆薇转头的瞬间,就发现不对了,她娘极少动气,是钟家少有的脾x_ing温婉之人,今天这是怎么了?见韩穆薇看她,她赶紧摇头,表示不知。

倒是站在钟璃身旁的韩显心中有些底了,毕竟他家阿璃父不明在藏冥界是出了名的,想想刚刚虚空那位的表现,他就更加确定了,只是地仙雷劫?

钟懿平复了心绪,掩在袖中紧握的双手一松,便转身踏空走向云外天域外仙魔战场的入口处:“我们该回战场了。”

姬靖元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不自禁地又仰首看了一眼无尽虚空,便在媳妇清冷的怒瞪下赶紧跟了上去:“祖母,您小心点,前面多是罡风眼。”

咔嚓……

就在众人准备转身离开之时,一震动天地的雷劫劈下,雷光几乎照亮了整片虚空,连带着刚刚被姬靖元召唤出来的镇魔碑都颤了三颤,周边罡风眼更是被激得发了狂,狂乱的罡风尖啸肆虐,扫向韩穆薇一行。

将将被那道雷劫震得心神动荡的韩穆薇一行赶紧后撤,避过袭来的罡风,化作流光进入域外仙魔战场。

仙魔战场的天更加的暗沉,就连魔族也被惊得纷纷退回了虚无境,现目之所及之地,韩穆薇是感知不到一头魔族,她轻笑打趣道:“来此地都快一千五百年了,这还是头次如此干净。”

众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倒是钟珠珠没有忌讳,直接开口问道:“将将那男子是谁?”

钟懿身子微微一震,其沉凝许久才幽叹一声,开口回道:“他就是莫重欢。”

“莫重欢?”凤沐敬飏极为讶异,与妻子康邑然对视一眼,后急问道:“他就是邀月殿那位突然不知去向的前任……不……是前前任殿主——莫重欢?”那位可不是钟异和历彦可比的。

莫重欢这个名字,在场的中千世界大修几乎无人不识,藏冥邀月殿在莫重欢掌控下可是极富盛名,说句毫不夸张的话,莫重欢消失的这四千多年,邀月殿一直都在啃他留下的底子。

只是他们没想到当年藏冥的一代霸主竟会与钟懿关系匪浅,有那么几位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向钟璃,但刚刚触到又立马收回,所以当年莫重欢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消失的?

现在最害怕的就要数钟璃了,她与邀月殿有不死不休之仇,可是万万不想和邀月殿牵扯上半分不清不白的关系,一双凤眸紧盯立于前头的亲娘,默默祈祷她娘眼神和她一样极具慧光。

韩显瞧他媳妇的样子,不禁在心中哀叹,只怕她要伤心了。

“对,”近五千年过去了,她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只此生却不想再见他,钟懿想要憋回充盈在眼眶中的泪:“他就是那个莫重欢,”音落,两滴清泪跟着滚落,钟家没了,是邀月殿动的手,这是她不能原谅的。

“消失,”钟珠珠双手环臂,紧蹙眉头:“他怎么会消失?”

凤沐敬飏摇首:“不知道,”他虽是出生在藏冥,但却很早就离开了那界,“不过我幼时曾听曾祖说过,”话讲到这,他竟不知该如何继续往下言说,清了清嗓子,垂首看黑色大地上的碎骨。

钟珠珠挑眉,回首望向凤沐敬飏:“继续。”

“这,”凤沐敬飏抬眼看向驻足在十丈外背对着他们的钟懿:“曾祖说得亏钟家遭逢大难的时候,掌控邀月殿的不是莫重欢,不然……”

姬靖元瞧凤沐敬飏的样子,也不打算再为难他了,干脆接过话:“莫重欢此人来历不明,天生金灵体,一千四百岁入了合体境接掌了邀月殿,将将两千岁便进阶渡劫。”

“他不但实力强悍,长相也非常出众,曾被藏冥修仙界人士推崇为重欢郎君,不过那人心思颇深,手段更是毒辣,其执掌邀月殿时,最奉行的就是斩Cao除根。”

虽然现在情况不明,但隐在人群中的善德已经开始同情姬靖元了,有一个天才岳父镇着,日子已经相当艰难了,若是再来一个这样的祖父,那活着估计也没什么意思了:“姬家主,我劝你还是少说几句。”

姬靖元何尝不想?

钟珠珠看向钟璃:“你知道你爹是谁吗?”

钟璃赶紧摇首,一边眼睛还偷偷地瞄向她娘:“不知道,”现在也不想知道。

“在云外天域外虚空渡地仙雷劫,”钟珠珠仔细捋着思绪:“只说明了一种情况,便是莫重欢在成功渡完飞升雷劫后,并没有随接引之光入上界,”邀月殿是个什么情况,她也知道,目光再次定在了钟懿身上。

“你们就没发现,气顺了一点吗?”韩穆薇手放在脖颈处,眼睛注视着仙魔战场的天:“那位应是将雷劫引至旁处了。”

钟珠珠瞥了一眼韩穆薇,知道她在打岔,也就不再问下去了,虽然她很想知道那莫重欢这么多年是躲在哪。

云外天域外虚空的雷音直至半月后才渐渐消散,而在雷音消散的十日后,一位身着黑色龙纹锦袍的俊美男子从无尽虚空来至云外天域外。

站立在韩穆薇一行之前驻足的地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捻着一枚金色梧桐叶,男子看向镇魔碑的位置,略薄的双唇微微上翘,眸中星光暗沉:“我从未想过要抛弃你,只是为了长远,我不得不先离开。”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弹,手中的那枚金色梧桐叶就飞了出去,穿过了镇魔碑所在的位置消失不见,男子淡而一笑:“我们很快就能再聚了,”音落人消散,化作金色点点入了无尽虚空。

而此刻正盘坐在仙魔战场入口处防御阵中调息的韩穆薇一行突然觉神清气爽,一股隐而不见的莫名道韵迅速袭来,遍布整个防御阵。

钟珠珠最先收功,睁开双目只见点点金色伴着五彩霞光落下,她心头一震,立马拿出隔绝阵将防御阵紧紧包裹住,以免阵中的天赐和道韵溢散出去。

“怎么回事?”这时众人已经察觉出异样,均已收功醒来,有那见识广的一眼便辨出充斥在阵中的五彩霞光和点点金色是什么,他们大喜呼道:“劫后天赐和道韵,”这哪来的,且这般浓郁?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吸收领悟,”钟珠珠真觉这群人是在仙魔战场待傻了:“法阵可保不了它们多久,”至于哪来的?这还用问,云外天域外虚空不刚有一渡完地仙雷劫的仙?

“对对对,”众人不敢拖沓,立马闭目入定,只是心中都有些纳闷,他们还以为钟家主和那位之间怨仇深似海,现看来怨仇是假,情谊匪浅倒是真,不然谁会费工夫凝聚劫后天赐和道韵送至仙魔战场?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血脉的缘故,体内流有钟家血的钟懿、钟璃、韩凌音等等都极易吸收那些劫后天赐与道韵。

不过一个地仙的劫后天道赐予可是相当浓郁的,韩穆薇一行在阵中一坐就是三十年,才彻底将阵中的天赐和道韵全部吸收炼化,有几位大乘修士接连突破,韩穆童和燕霞艺更是一举冲至大乘巅峰,离渡劫只一步之遥。

藏冥界,与金乌山脉遥遥相对的月宫山脉之巅的邀月殿中,形销骨立的钟异闯入了正殿内室,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微眯着细长的双目盯着盘坐在榻上的男子,久久不出声,但脖颈处暴起的青筋已经揭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盘坐在榻上的男子,正是邀月殿现在的掌事人——历彦,感知到屋中几乎已经凝实的怒意,他不急不慢地收功,睁开双目看向立于十丈外瘦削的男子,轻笑问道:“帝父怎么来了?”

“本尊为何要来,难道你不知道吗?”经了这么多年伤病的折磨,钟异已再无往昔的风采了,嗓子暗沉干哑,说话也越来越y-in阳怪气:“历彦,你不会是到了今天还想着回头吧?”

“是啊,”历彦看着钟异那不人不鬼的样子,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欢喜:“到了今天,我又何必忍你,而你又有何可让我惧?”跟他提回头,他手上满满的都是钟家人的血,怎么回头?

钟异闻言,整个人都在颤抖:“你……你竟然这般与本尊言话……”

“有何不敢?”历彦上下打量着钟异,勾起一边唇角,眼底墨色翻滚,不再收敛身上的气息:“感受到了吗?”精纯的魔力,对,就是精纯的魔力。

“你……魔修,”钟家极为讶异,但讶异之后竟仰首大笑:“哈哈……,藏冥钟家的养子竟堕入了魔道,真真是天大的笑话……哈哈……”

养子?历彦看着是癫狂了的钟异,自嘲笑道:“不愧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帝父,没想到你如此抬举我,”轻轻摇了摇头,深叹道,“我只是钟家一位家将的遗腹子,可没那脸面敢高攀钟家养子之名。”

钟异顿住了笑:“你在讽刺我,”他确实是钟家的养子,钟异,钟家的异类不就是非藏冥钟家人吗?抬起左手拂过自己被打理得极为油亮的天刑卷,心中钝痛。

“你想多了,”历彦从床榻上起身,走至琉璃窗边:“我只是在讽刺我自己,”外面一片晴好,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下界待着了。

“不管你讽刺谁,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事,”钟异并未转身,只是微微侧头:“你是不是要飞升了?”他竟然敢背着他在金乌山渡了飞升雷劫,看来一直都是他看错人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历彦面上露了笑:“确实,至多二十年我就将飞升,”远离下界的一切是是非非,到了上界从头开始。

听到这个答案,钟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慢慢呼出,心绪难平,蓦然发笑,笑得面上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久久才歇:“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在利用我,”他现在才明白,什么帮他找寻钟晓留下的通天路,这一切都是假的。

历彦挑眉:“利用你,”他不禁嗤笑,“我们不是相护利用吗?”他能有今天在藏冥的权势,是真的要多谢他的“帝父”。

钟异忽的转身:“那你对钟家阿璃的情呢,应该是真的吧?”让他想想历彦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杀妻证道,”,虽然钟家阿璃非历彦之妻,但却是他所挚爱的,上下打量眼前的男子,“一身精纯的魔力,你竟以心魔入道。”

佩服啊,到了此刻,钟异不得不承认他是输得心服口服,他一手策划的灭族藏冥钟家竟成全了历彦的魔道,从一开始历彦就并非是被他所逼才靠近邀月殿的。

“原来你也有聪明的时候,”历彦眼神冰冷,慢慢转身回视钟异:“我曾经是真的敬慕你,毕竟你在莫重欢手下待了那么多年,后来我发现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你蠢,而莫重欢并不需要手底下的人太过聪明敏锐。”

亲手屠戮待他有养育教导之恩的钟家,他确实是为了心魔,因为只有生了迈不过的心魔,他才可以修习远古天阶功法《真魔诀》,而现在也成功了。

“你想要自比重欢郎君?”钟异瞪大眼睛讽刺道:“就凭你?”也许他是真的蠢,但却知历彦也比他聪明不了多少,因为他们两都对钟家下了死手,“告诉你一个秘密。”

历彦其实一直都对那位莫名消失的重欢郎君很好奇,只是那重欢郎君行事极为谨慎,他消失了,而邀月殿有关他的一切记载也都跟着消失无踪。今日既然钟异想提,那他也愿意听:“什么?”

“你钟爱钟家阿璃,”钟异面上的笑显得有些y-in冷:“那你知道她是谁的种吗?”当初灭族钟家时,他唯两人未沾手,一是钟懿,二便是钟家阿璃,“莫重欢那个人最是记仇,且手段y-in邪,哈哈……”

钟璃无父?历彦心中一顿,立时就明白钟异在说什么了:“莫重欢是死是活都不知,我为何要怕他?”

“是死是活?”钟异像是听了什么大笑话一般:“外界都以为莫重欢是被人害了,但除了我,又有谁知道他是在发现钟懿有孕之后自己离开的,”想到那年莫重欢走时看他的那一眼,他至今都觉胆寒。

“莫重欢,曾经的邀月殿殿主,藏冥界的一代霸主,他是叛出邀月殿的,”只是邀月殿无人敢言明罢了。

历彦想到钟璃的生,已经有些相信钟异说的话了:“那又如何,”他已经快要飞升了。

“长在金乌山脉,你应该也算是对钟家知之甚深吧?”钟异见他脸色微变,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得意:“那你知道钟家嫡脉有一本族谱吗?”

说到这里,历彦面上彻底没了笑意:“什么意思?”

钟异上前驻足在离历彦一丈之地:“莫重欢在离开的前一夜去了鸿运山一趟,第二天他就带着一滴钟懿的精血和钟家嫡脉族谱离开了,而当晚鸿运山的山主若来就莫名陨落了,”这话虽是一半真一半假,但他现在就要历彦惶惶不可终日,“相信帝父,你飞升不了的。”

历彦一把掐住钟异的脖颈:“吓唬我,”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起伏,但却不想看到钟异得意,“你说我现在该是直接杀了你,还是留着你亲眼看着我飞升上界?”

虽然看不透历彦,但钟异却知历彦怕了:“你若是聪明,就听帝父的话,好好去明烟海地寻找钟尧日留下的那条通天路,”望进历彦的y-in沉的双目,这一次是他赢了,“哈哈……”

“滚,”历彦手一松,如踢死狗一般,将钟异踢出了邀月殿正殿,面色黑沉。

也许钟异的话不尽是真的,但明烟海地那株近年来长势愈发昌盛的梧桐却总是叫他难安,他有试过数十种手段想要摧毁拔除那棵梧桐,但每每都不能如愿。

瘫躺在殿外的钟异,看着万里晴空,眼中闪过y-in鸷,历彦想要去上界,怎可以不带上他这个帝父?

一抹清风拂过虚空碎石,快速飞掠,直奔苍渊,落于天极山脉三言峰上。

而现任天衍宗宗主乃是中洲沐家沐岸,见到蓦然出现在衍行殿大殿之外的两人,赶紧放下手中的朱笔,上前跪拜迎接:“天衍宗掌门沐岸恭迎凤鸣老祖、尘微老祖回宗。”

“起来吧,”沐尧早已听他曾祖提及过沐岸,只是他没想到继君御老祖之后,他们沐家竟还会有人愿意坐上那把椅子,拉着尘微进入衍行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宗里一切都还好吗?”

沐岸拿出极品云雾茶开始准备茶水:“一切都好,”能差得了吗?他前两天还被在上界闲得生毛的君御老祖叫到后山秘地那训斥了一番,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不许他负了他的盛名,毁了他打下的基业。

韩穆薇瞧着这娃娃,只觉又是个有趣的主儿:“秦倾可在宗里?”

“回尘微老祖的话,”沐岸洗好了茶具,借机看了一眼传说中的两人,这不能怪他没见过世面,毕竟他爹刚缠上他娘的时候,这两位就已经去了域外仙魔战场,他也只是在宗籍记载中见过画像:“秦倾老祖现正蹲在秘地雷池中沐浴呢。”

那也是宗里的一朵奇葩,有秦倾老祖在宗内,后山秘地的雷池就没空过。这不去年沐家的一个皮小子将将入了元婴境,竟敢学着君御老祖当年的事迹,经过雷池时,故意绊了自己一跤,结果就遇上蹲在雷池中的秦倾老祖。

秦倾老祖做人也实在,硬生生地等到他们家皮小子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搭了把手将人扔出了秘地,事后还笑眯眯地说道,不等阻他人机缘。

韩穆薇听着这话,怎么觉出了一股怨气?接过掌门奉上的茶,她品了一口:“不错,比我师叔手艺好。”

“谢尘微老祖谬赞,”沐岸伺候好了两位祖宗,也给自己稍稍倒了一点:“那都是因为茶叶太好,”就不知这两祖宗怎么突然回来了?定是有大事。

沐尧抿了一口茶:“你看看宗里还有没有峰头空着,我和尘微要开山讲道,”这次他们回来除了再陪陪父母至亲,就是为了传道。

“有,”沐岸未作犹豫,这必须得有:“两位老祖准备什么时候开始传道,岸立马着手安排。”

韩穆薇和沐尧相视一笑:“就两日后吧,”说完,两人便消失在了衍行殿,“一切就有劳宗主多费心了。”

“成,”沐岸拱礼相送,隔了三息才想起自己还未给后山秘地中的几位传信去,立时就觉好日子要到头了。

后山秘地中,正坐在雷池中央修炼的秦倾忽有所感,蓦然睁开眼睛,眸色黑紫煞是清亮深幽:“我师父、师伯回宗了,”一道雷光掠过,池中只余层层波痕。

韩穆薇和沐尧来到后山秘地的下崖头,崖头上已不见昔年的破竹屋了,一座平凡的农家小院矗立之上,他们走近,触发院外的禁制。

“回来了,”韩中明打开院门:“快进来,”他的样子就跟多年前给他们践行一般,神色自然,若不是老父生了华发,自己又经历许多,韩穆薇还真会以为他们只是出门一趟便归家了。

“娘呢,”跨入院中,韩穆薇自然而然地问道:“是在闭关吗?”

韩中明点首:“我叫她一声,”他们还是回来了,他和英娘都准备动身去霄瑱界了。第228章

依旧如往昔一般,韩穆薇给她娘打下手,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秦倾也赶来凑了个热闹拿出了两坛醉梦三生,一家子吃着菜,喝着酒,叙着话,如世俗寻常人家一样热闹且温馨。

双亲面上多出的纹路,在雪光灯下显得愈发深刻,韩穆薇双手托着腮帮子,就这样静静地凝望着他们,脑中回放着自出生以来的点点滴滴,眼中是他们鬓边的白发,她不得不承认他们老了。

韩中明与妻子对饮了一杯,笑着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人:“现在的日子是多出来的,”他虽有雄心,但也知仙道不是有雄心壮志便能成的。

曾经韩家还是蕲州城小世家的时候,他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和英娘会有成就化神的时候,而这一切都得益于祖荫和后嗣有力。

因为有他们,韩家举族迁至天极山脉脚下,享天极山脉的灵脉和宗门庇佑以及修仙资源。时至当下,他也更深刻地体会到为何自古以来会有无数修士为了修仙资源不惜以命相搏,为何大小世家都喜背靠宗门?天河韩家就是实实在在的答案。

秦倾给两位师祖满上酒,因为要镇守宗门,他四百年前就自域外仙魔战场回宗了,当然现他已合体境大圆满,不久之后也该离宗再次去往域外仙魔战场,而能在离开之前与师父、师伯共饮实属欢喜。

沐尧看向他:“你灵力充盈,是不是已临近突破了?”这些年宗门也多亏了秦倾,若不是有他在,他们也不可能会在仙魔战场待得那般安稳。

“快了,”秦倾端起酒杯:“师父、师伯,弟子敬你们一杯,”他年幼失怙,母不慈,若不是有善德老祖宗和宗里的一众前辈、同门,就没有今天的秦倾,而能坐镇天衍宗于他是莫大的荣幸。

韩穆薇闻言举杯相迎:“师父也谢谢你,”她娘已经与她说了,他们不在苍渊的日子里,秦倾对韩家对下崖头都多有照顾,“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弟子不辛苦,”秦倾笑了,眼中晶莹一闪而过,在天衍宗的日子里,他每一天都过得很满足:“弟子祝师父、师伯一切顺遂,”仰首饮尽杯中酒,无需言多,师父、师伯前路艰难,但他愿以命相持。

月上中天,韩穆薇夫妻回了席水林,这一夜他们没有修炼,而是抵死缠绵,直至天大亮,酣战方歇。

“夫君,你说那位莫重欢这些年他都躲在哪了?”韩穆薇枕在沐尧的臂膀上,缠着他的发在脸上拨弄着,双目望着月白床幔,微蹙着一双新月眉。

沐尧揽紧她,在其面颊上烙下轻轻一吻:“虚无境,”虽然一个道修人族待在虚无境,听起来好像是不可能,但他直觉那位能做到。

“我也是这般想,”韩穆薇回身仰首看着自己的男人:“那你说说他一个邀月殿殿主,为何不好好地渡完飞升雷劫后,等接引之光入上界?”

“有他迈步过去的坎,”沐尧用鼻尖轻蹭妻子光洁的额头:“至于他为何会错过接引之光不入上界,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下界有他放不下的人或事,二嘛那就是上界去不得。”

韩穆薇啧吧着嘴:“一个敢在域外虚空渡地仙雷劫的人,”再结合莫重欢消失后所发生的一切,她敢断定是后者,那问题就来了,“他到底在怕什么?”

沐尧翻身,覆上韩穆薇,眼底红色波澜再起:“你就没想过莫重欢消失后,为何会是钟异坐上邀月殿殿主之位吗?”一个莫大的邀月殿,有多少人在暗中觊觎它,钟异凭什么轻而易举地拿下它?

“你的意思是……,”韩穆薇心中有了起伏:“莫重欢离开的时候,邀月殿就已经不再是表面上的那个邀月殿了?”

“很有可能,”沐尧的手轻轻拂过妻子玉白的面颊,情不自禁地落下连连亲吻,声音变得低沉沙哑:“莫重欢是叛出邀月殿的。”

殿主叛离,邀月殿虽不会伸张,但定会出动大批高阶修士追捕、狙杀,只有这样,那个名不经传又野心勃勃的钟异才有机会拿下邀月殿。

“因为外界无人知道莫重欢是叛出邀月殿的,所以钟异还可利用莫重欢的盛名坐稳那个位子,”韩穆薇已经被沐尧撩拨地动了情,面上嫣红似初春的桃花一般:“我……我现在脑子不好使,你先告诉我你……啊……你怎么想到的?”

“历彦,”沐尧的唇杵到她耳边:“莫重欢消失不过一千五百年,藏冥钟家就出事了。钟异再不堪,也不可能在一千五百年内就将莫重欢留下的底子败了。”

韩穆薇紧紧攀住乱动的男人,她明白了,若是邀月殿底子还在,以钟异自大的脾x_ing是不会去勾搭历彦的。

“所以唯一的变数就是莫重欢叛离邀月殿,”沐尧不再收敛,开始攻城略地:“胖胖,不要再想他们了,你现在只能想我……”

“哎……,”韩穆薇深叹一声,后稍稍抬首迎向沐尧的唇,脑中闪过云外天域外虚空中的那股威压,但愿那位和钟懿老祖宗的开始不是起于欺骗,不然就算他有诸多苦衷和无奈,也是不值得被原谅。

沐岸办事利落,两日便将明一峰旁的明仪山收拾了出来,韩穆薇和沐尧来到明仪山头,见多出一座石亭,二人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沐岸见此心算是安了:“那要是没什么问题,弟子便让事务处发告示了?”

“好”

沐凤鸣、韩尘微夫妇要开山讲道,这告示一出,不但天衍宗大震,就连整个苍渊修仙界都被惊着了。

他们以为这两人现应已准备渡劫飞升了,没想到这当口竟回宗开山讲道,至于修为的事,修仙界无奇不有,封禁部分修为的秘术也不是没有。

开山讲道的第一日,沐尧坐于明仪山山头石亭,眼神扫过四周,挤挤挨挨地全是人头,且大多都是金丹以上的修士,其中靠近山头的部分几乎都来自后山秘地,就连秦倾也在列。

韩家意清是韩意优的亲弟,现也出窍巅峰了,他有些不忿地瞪向挡在他前面的紫衣人:“你说你都已经是我十三姑姑唯一的徒弟了,为何还来这凑热闹?”

“你说你都是我师父的侄子了,为何还来这争地盘?”秦倾扭头笑着说道:“咱们两大哥哥不说小弟弟,谁也别怼谁,”他也想在入仙魔战场之前,多看看他的亲人们。

“哎……,”韩意清大叹,他就不该给顶上的合体师叔伯们留位置:“你也不体谅体谅我?”这位一走,他就要闭关,当然也算是宗里坐镇老祖之一。

秦倾明白韩意清的意思,拿出两颗灵果,递了一颗予他:“你坐在我身后,难道还能少一听一句不成?”

辰时一到,沐尧立时就开始讲道,此次讲道不再是像过去那般一问一答,而是由沐尧讲述他入道后的修炼心得,所以尤为珍贵。

“剑道,只修一剑,也可谓之以剑为道。修剑道,天赋与勤,不分不离,勤能卓尔,亦能补拙……”

坐在明仪山听道的人中有一位炼虚剑修——莫悠听到此话极为羞愧,古铜色的面庞泛起了红,但仍然抬首仰望山头的人。

曾经他年少轻狂,在明一峰上竟放肆直问凤鸣尊者,“天赋与持之以恒,何为重何为轻?”后来虽经历了一些苦痛,但却叫他明白了自己的错,进而清楚了自己的大道。

现经过多年不懈努力,他已入炼虚境中期,在不久的将来就要随尘微尊者的弟子秦倾尊者赶赴域外仙魔战场。虽家中多有阻挠,但他相信自己多年的努力不是枉然,宗里有诸多老祖们都能活着回来,他亦能。

谁也没有想到沐凤鸣会如此讲道?正在衍行殿中处理宗务的沐岸接到这消息,毫不犹豫立时就发出宗令开启护宗大阵,谁晓得会不会有道不明的宵小混进天衍宗?他得防着,将宗务收入储物戒,后火急火燎地赶往明仪山听道。

第一天讲道还未结束,就有两位迟迟摸不到元婴壁垒的金丹修士顿悟了,顿时引得在座弟子大为激动,毕竟这预示着继续听下去,自己也有可能一朝堪悟大道,入顿悟。

第二天明仪山更是连c-h-a脚的地儿都没有,作为天衍宗宗主沐岸都被挤到了明仪山下一里地外,但即便这样他也要以身作则,不得因一己之私,坏了规矩。

接连十天,是日日有人顿悟,这事也不知道是谁漏出去的,一传十十传百,天衍宗在外历练的弟子无召令纷纷赶回,甚至为了能早一刻回到宗里,千里传送符跟不要灵石似的,一块接着一块地用。

不但天衍宗的弟子如此,其他两宗六门一寺院的门人更是挤破了头想要进天衍宗听道,只可惜天衍宗宗主早有防备,外加天衍宗弟子太“护食”,半个月愣是连只外面的苍蝇都没能混进宗内。

这就不得不逼着两宗六门一寺院的合体老祖出面说合了,面对合体老祖,沐岸也不能不给脸面,直接退居二线,让天衍宗的老祖们出面招呼,自己则去收拾更大的山头。

站在万丈云峰下,沐岸已经打量好了,云峰之巅下的十丈之地就是他今后二十年的窝了。

一个月后,因为听道的人太多,明仪山太小,沐尧接了宗令移步云峰继续讲道,而韩穆薇也迎来了她一直在想的友人。

再次见到那个可明颜若妖,又可清冷如莲的女子,韩穆薇是既感慨又无奈,但看着她一身的功德,心中也甚是为她欢喜:“我以为你不在苍渊?”

“本是要离开的,”音裳离走近韩穆薇,与其迎来的双手相握:“但在离开之时还是想来天衍宗看看,”虽然她不是出身于天衍宗,但天衍宗在她心中的地位无可替代。

韩穆薇拉着她去了席水林的牧云居:“箫箫卸了掌门之位,入了炼虚后一直都在天衍宗等你,直至炼虚初期巅峰才离开去往了域外仙魔战场。”

她说她会回来,所以他便等着。音裳离轻笑言道:“我打算去找他,”曾经的她背负了太多的孽,虽然不是自己造下的,但出身由不得她,现在她还尽了,一身干干净净地去寻他,这样在他面前的才是真实的离殇。

“真好,”韩穆薇请她落座:“你现已大乘中期巅峰了,去仙魔战场历练一番也属必要。”

“看出来了?”音裳离就知道瞒不过她:“这封禁修为的秘术还是我在藏冥界寻到的,”说到此,她也有一事相告,“藏冥界邀月殿的殿主历彦一年前在金乌山脉渡了飞升雷劫。”

“什么?”韩穆薇清洗茶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对面的音裳离:“他在金乌山脉渡的飞升雷劫?”

走南闯北这么些年,随着修为境界的增进,音裳离对韩穆薇的身份多多少少有些猜测:“不但如此,你知道他为什么会选在金乌山脉渡飞升雷劫吗?”说着就拿出了一本泛黄的兽皮书推至韩穆薇面前,“历彦是个魔修。”

韩穆薇双眉紧蹙:“魔修,”可以想象,毕竟道修要修心境,他敢屠戮于他有教养之恩的钟家,心境就不要再提了,拿起桌上的兽皮书,“《正元魔月诀》?”这功法的名字好生熟悉。

“褚喜云和衡元界盛魔门圣女周宁儿的小女周语琅,你应该还记得吧?”音裳离现已经可以很坦然地提及过去:“《正元魔月诀》就是周语琅修炼的功法,”这并不奇怪,毕竟周语琅是盛魔门的人。

“这和历彦有什么关系?”韩穆薇只知道自幼长在金乌山的历彦一开始肯定是个正统道修,至于后来他怎么那就是他的事了,她不管那么多,只要他的命。

音裳离右手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这本《正元魔月诀》是以心魔入道,虽传自上古,但据周语琅的亲姐周玉云说《正元魔月诀》乃是依着远古天阶魔功《真魔诀》推衍出来的。”

见韩尘微眉头越拧越紧,她也不再卖关子了:“《真魔诀》虽是正统的天阶魔道功法,但周玉云说却很少有魔修会修炼,”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但一个杀了那么多待他若至亲的人,绝对不会是个心地善良的,更不是因爱生恨可以解释的。

“修炼《真魔诀》有什么条件?”韩穆薇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予音裳离。

一语点明要害,音裳离抿了一口云雾茶:“《真魔诀》和《正元魔月诀》一样都是要以心魔入道,不过相比于《正元魔月诀》,《真魔诀》要的是入魔的心魔,也就是最纯粹的心魔,譬如杀妻证道、杀父、杀子等等,你懂了吗?”

咔嚓,韩穆薇攥着青玉杯的手稍一用力,青玉杯尽碎,眸中厉色不掩,音裳离的意思她明白了:“你确定历彦修炼的是《真魔诀》?”所以整个钟家,就成了他魔道的祭品吗?

“我不确定,”音裳离深叹:“但在藏冥界历练时,我遇上了出身衡元界盛魔门的周玉云,她现已是盛魔门圣女,历彦渡飞升雷劫的时候,我们正好离金乌山脉不远,她断言的。”

那就不会错了,韩穆薇握起放在茶几上的手。

“而周玉云这般肯定还有一个原因,”音裳离看着韩尘微:“历彦之所以选择在金乌山脉渡劫,是因为《真魔诀》的雷劫威力非比寻常,而金乌山脉曾经是……那里积满功德,所以……”

原来人可以恶到如此地步,韩穆薇曾经也以为历彦是因情生恨,现在看来是她低估了人x_ing的丑陋:“在藏冥界有听说过邀月殿的前任殿主钟异吗?”

“听说过,不过没见过,”音裳离垂首长吁了一口气:“你们是不是离了苍渊就会直奔藏冥?”

韩穆薇没有出声,但音裳离已经知道答案了:“最好不要过了三十年,历彦受伤不重,他的飞升之期不会太晚,”一旦让他飞升了,钟家再想找人就难了。

“多谢,”韩穆薇重新拿了一只青玉杯,给自己倒上茶端起:“我敬你。”

音裳离莞尔一笑举杯相迎:“干杯,”除了见好友,重要的事情也说了,现在她来讲点在藏冥界听来的流传吧,“藏冥南岩山桃家最近可忙了,说是终于推算出了他们家无盐仙君留在下界的遗府了。”

这个她有点兴趣,传音入聚魂灯:“无盐前辈,您在下界的遗府中留了什么?”

正在想着怎么对付韩旻的桃无盐睁开双目,仔细回忆了一会才回道:“一院子的蒲Cao,”好东西都被他取出来修建苍渊界通向苍梧和衡元界的符文传送阵了。

“那就留给桃家吧,”韩穆薇刚生的兴趣立时就熄灭了,不过桃家若是真的参与了钟家灭族之事,想必也用不着那些蒲Cao。

音裳离在天衍宗留了三年,听了三年的道,便随着秦倾一行去往了云外天域外仙魔战场,而韩穆薇依旧和沐尧一人一年地在云峰讲道。

二十年一晃眼就过去了,这日一道金光冲破云霄,飞入苍渊界云边,闪进了金城秘境金色门楼中,在庭院里显出了身形。

“您来了,”一男音落下,钟珠珠脚下蓦然出现一条小道,直接通向后院。踏着小道入了后院,院中尽是梧桐,她来至梧桐林中,听到一声猫叫,慢慢走近,一凤目男子正在烹茶。

男子感知到来人,停下手中的事,起身拱手行礼:“钟暝拜见珠珠姑祖。”

“钟暝,”钟珠珠打量着十丈外的男子魂体,收尽从仙魔战场中带出的一身煞气:“你是钟晓的双胞弟弟,”凤目卷发,有日在侧,不会错的。

“是,尧日是暝的兄长,”男子一笑堪比百花盛开:“姑祖请坐,小子烹了茶,您尝尝。”

钟珠珠看着即便是魂体,举止依旧十分优雅的男子,心中满是自豪,这就是她钟家的男儿,来到石几旁坐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金城秘境是我的,”钟暝给钟珠珠倒上茶:“它是兄长为我炼制的历练塔,”放下茶壶,伸手l.ū

了l.ū

守在一旁身长仅一尺的黑猫,“而金城也是景程,景程是我的道号。”

“所以尘微在此处得的那节玉骨是你的?”钟珠珠心中极为酸涩,更是恨透了孽族。

钟暝没有否认:“只可惜我资质不佳,只能凝炼出一滴古神血脉,”他羡慕兄长能为天刑而战,但也极为心疼他背负太多,之所以在要坐化之前携金城入苍渊,就是为了给钟家天刑累积福德。

“你……,”钟珠珠眼泪在眼眶中打滚,雕龙玉瓶候在一旁。

“姑祖不用替景程伤怀,”钟暝l.ū

着九幽翎猫:“景程一生在兄长的庇佑下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虽然临死的时候为凝聚那一滴古神血脉受了些苦,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钟珠珠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你放心,我们会找到尧日,”他已将神魂献祭于金城秘境,只要金城秘境不灭,他们兄弟就有再见的一天。

“兄长不会在上界,”他与尧日是双胞兄弟,他能感知到他:“你们要寻他就先寻枯木梧桐,”他的神魂在献祭于试练塔后入了沉眠,在沉眠中他时常梦见自己身处一处枯木梧桐林,他听到尧日在与他说话,但却一句也听不清。

“枯木梧桐,”钟珠珠想起桃无盐的二十字箴言,心头一紧:“梧桐积暗而生为枯木,”这个说好找也好找,说难也难。

钟暝细细回忆梦中的场景:“那是枯木梧桐林,成片成片的,”他很不喜欢那个地方。

“我明白了,”钟珠珠看着继续垂首l.ū

猫的钟暝:“我和尘微要去藏冥界寻仇了,报仇之后会夺回金乌山,然后在那里突破,渡飞升雷劫,可能有非常长远的一段时日不会回苍渊。”

“景程知道,”钟暝轻笑,面上带着讽刺:“那些人一直都在寻第三处钟晓秘境,想要找到天刑剑,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兄长是炼制了三处秘境,但有一处是用来蕴养新的剑灵的。

承天自以为聪明,但却因太贪,看不清尧日只是拿第三处秘境在牵制他罢了,真真是可笑。

“姑祖和尘微万事要小心,切勿着急,谨记保命为上。”

“好”

韩穆薇和沐尧结束了讲道,拜别了父母,挥别了宗门亲族,遁入了虚空。

钟珠珠已早早地等在虚空之中了,见到他二人前来,便收敛了心绪:“开山讲道这事,做得很好,”苍渊是隐神之地,与尘微和沐尧息息相关,在即将飞升之际,传下道法是最好不过了。

“珠珠姑祖,您怎么回苍渊了?”韩穆薇以为她会与韩显老祖宗一行直接在藏冥界面外等他们。

“回来见一个后辈,”钟珠珠看向他们:“瞧瞧去往藏冥怎么走?”钟暝的事日后再说,现在他们有更紧要的事要去做。

后辈?韩穆薇见她无意多说,也就没再继续问,唤出诸天星罗图找到藏冥界就交给了沐尧:“姑祖,您看了我请音裳离带去的信吗?”

“看了,”钟珠珠不但自己看了,还让钟懿、钟璃等人都看了,在仙魔战场待得久了,他们的心境早就坚如铜墙:“我们也是算着时日出的仙魔战场,”历彦不是渴求大道,成仙成神吗?那他们就成全他,让他看着七彩接引之光而不得入。

沐尧确定了方向,便将诸天星罗图给了妻子:“我们走吧。”

韩穆薇放出小九儿,韩小九一个飞旋归来,三人也不客气直接化作流光缠在她的身侧,穿空飞掠无尽虚空。

藏冥界月宫山脉邀月殿,历彦坐在大殿之上,俯视站于殿中央点着桃妆的桃易:“你可有什么事?”

飞升在即,连日来他都在考虑是在月宫山脉,还是回金乌山摆飞仙台?桃易这个时候过来,他心中多少有些不喜,二十余年了,用尽手段始终未能寻到通天路的入口,现他只求安稳。

“昔日的钟家家将遗腹子,现今当真是贵人了,”桃易眼睛明亮,虽然历彦掩饰得很好,但她还是能瞧出他的不愉:“一手掌着月宫山脉,一手把着金乌山,要说目前藏冥界谁能与你并肩,可真的没有。”

话是美言,只是有些不中听。历彦走下大殿,来至大殿门口,他最近喜欢看天,因为这样越来越难安的心会稍微踏实一些:“桃家想要金乌山?”

“我以为你不知?”桃易转身抬脚,款步走到他身旁,眺望远方那群高耸连绵的山脉:“桃家的南岩山紧邻金乌山脉,现在金乌山脉空着,桃家族口又众多,历殿主若是能割舍金乌三峰,桃家上上下下定感激不尽。”

历彦嗤笑:“你拿什么感激本尊?”桃家人不但胆子就连胃口也变得越来越大了。

桃易闻言凝眉:“历殿主,现在邀月殿的情况还好吗?”有些事情不是相瞒就能瞒得住的,譬如邀月殿外强中干。第229章

听到这问,历彦眼睫轻轻一颤,后蓦然笑了:“邀月殿的情况如何,本尊心中有数,”稍稍扭头看向桃易,“就不劳桃大族老费心关怀了。”

邀月殿确实是只剩虚名,这一切也是他接手之后才清楚的,可桃易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他了吗?

她大概是在桃家过惯了顺遂的日子,已经忘了曾经在阿璃跟前的伏低做小和曲意逢迎了,竟然开口就要金乌三峰,他还以为她有多惦念阿璃呢?可惜再大的胃口,没有他点头,她也只能饿着。

心思微动,想到近日的种种不安,历彦眼中的墨色起了微微波痕,不过说句实在话,桃易的确很聪明,现在要金乌三峰,他也不是不能允。

历彦这般不给情面,桃易也只是莞尔一笑,并未有不喜,显然这已在预料之中:“前日我突然心有所感,就卜了一卦,卦象示意‘涅槃重生凤归来’,”这是她为钟璃卜的卦。

“桃易,本尊还有半月就会迎来接引之光,”历彦早就知道钟璃和她的两个孩子没有身陨,曾经他还以为钟异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誓要将钟家斩Cao除根。

可是等了又等,邀月殿却一直没有动静,后来他知道了,不是邀月殿不想动静,而是邀月殿根本就不敢大动。

谁能料到占着藏冥界霸主之位的邀月殿徒有近百万信众、门徒,内里就仅仅十三渡劫?更叫他瞠目的是因为钟异的两次错断,邀月殿的合体境几乎已断层,只是大事并非发生在藏冥,外界难能知晓罢了。

历彦的话叫桃易顿时笑靥如花,她上弯着红唇说道:“不知历殿主准备在哪摆飞仙台,到时小妹定带着桃家一众族老前来观礼?”

原来他也有怕的时候,也好,钟璃不来则罢,若是来了,为了桃家她也不能再顾念昔日的姐妹之情了。

想到曾经的那位意气风发的金乌山少主,她眸色微暗,拥有高高在上的身份,钟璃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她桃易求而不得的东西,真是叫人艳羡。

也许在桃易来之前,历彦还会有犹豫,但现在他已经有了算计:“飞仙台就摆在金乌山主脉桐林峰,”那里是历代钟家家主的居所,也是金乌山脉仅次于金屋峰的高峰。

“好,”桃易双手放于腰间,朝着历彦行了个世俗宫礼:“那小妹先在此恭祝彦哥哥乘风破浪,直上九天之巅,”她这一趟也不算白来了。

“借桃妹妹吉言,”历彦抬手示意她起来:“只要那日一切安顺,你也定会心想事成。”

不要怪他无情,他今日是邀月殿的殿主,那邀月殿和金乌山就是他的,可待来日他飞升了,那邀月殿、金乌山就不是他的了。

自古以来都是人走茶凉,即便他是飞升成仙也一样,所以邀月殿和金乌山的以后是盛是衰就只能看天意,而他是有心无力。

桃易心满意足地走了,历彦将将把搭建飞仙台的事吩咐下去,愈显老态的钟异就到了,看着坐在大殿金座之上,一身矜贵的男子,钟异略显浑浊的眼中似淬了毒一般:“要飞升了,你很开心。”

“自然,”历彦双手放于膝上,因为钟异当年的那些话,他这二十余年过得并不好,虽没有钟异期盼的惶惶不安,但心绪确实受了不小的影响:“帝父是特地来恭贺彦的吗?”

钟异嗤笑:“我的恭贺你也不稀罕,”走上前去,右边空落的广袖轻轻晃荡着,目光扫过大殿,心中多有怨恨,只可惜他现在只是废人一个,不过想到在祱蓝界外遇上的那位,他心中有些期待之后的大戏了,虽然他也逃不过,但总好过看着历彦飞升成功。

那就是又来给他找不痛快的,历彦瞧着这样的钟异,是真的舒坦,曾经他惧怕他,不不,应该说是惧怕钟异背后的邀月殿,这都是拜莫重欢所赐,毕竟有他在时的邀月殿就连金乌山钟家都得避其锋芒。

“彦这还有些极好的云雾茶,帝父可赏脸品一品?”说着他也不等钟异回应,就离了金座,走下大殿,来至一旁的白玉茶几那准备泡茶。

钟异也不怵,直接来到历彦的对面坐下:“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在和我虚与委蛇,根本就没有费心去找过钟家的通天路?”

“我用心找过,几乎翻遍了明烟海地,可惜一无所得,”他都怀疑这消息的真假:“帝父能告诉我,这消息是来自谁吗?”

没有?不可能,钟异像扒着最后一根救命稻Cao一般,不肯相信这是假的:“肯定是有通天路存在的,”钟家乃是天刑古神后裔,怎么可能会没有,“你知道莫重欢是从哪来的吗?”

历彦清洗茶具的手微微一顿,莫重欢来路不明这在藏冥界并不是秘密,抬眼看向对面,难道他不是来路不明,而是根本就不是出生在下界?

“你猜到了,”钟异已近疯狂,他的神魂濒临溃散,现通天路就是他唯一的生门:“对,莫重欢就是来自上界,”他还抱着希望。

不止莫重欢,一些古老的家族像霄瑱雪家,历代千雪宫的宫主都是来自上界;还有姬家,若是下界没有合适的家主人选,上界也会派嫡系降落下界,所以通天路一定存在。

“莫重欢来自上界?”历彦现想到了一个他一直都在疑惑的事情:“所以邀月殿到底何属?”

要知邀月殿立世时日并不长,仅有二十万载,但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股势力,且一开始就让藏冥各界摸不到底,而世人也只知邀月殿信奉“天”,只是这“天”不知是否指的天道?

这一点,钟异还真的被历彦给问住了,其实他知道的也不多,只因为莫重欢叛出邀月殿时带走了一物,这也是为何隐在月宫地脉下的长老们几乎倾巢而出追杀莫重欢的关键,只可惜那些追出去的长老没一个能活着回来,不然他也不至于会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历彦见钟异无言,心中多有猜测:“莫重欢难道真的是因为钟懿母女才叛出邀月殿的?”他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作为邀月殿殿主,莫重欢叛离,邀月殿就真的会轻易放过?

钟异垂目,这个问题他想了近两千年,才想明白了一点:“莫重欢的叛离是为了长久地保住钟家,”他在接任邀月殿殿主的位置之后,镇守邀月殿的九大渡劫长老就给他下了第一道任务:灭族金乌钟氏。

可那时候邀月殿已经是徒有其名了,追杀莫重欢的二十渡劫,五十大乘,无一生还,实力几乎在一夕之间被斩除十分之七,要他拿什么来灭族金乌钟氏,不过得亏了南岩山桃家为他引荐了鸿运山的人,这才掘出了历彦。

只一句话,历彦就想通了莫重欢布下的大计了,邀月殿殿主叛离,非同小可,邀月殿定是要全力追捕、狙杀,而莫重欢则直接来一招釜底抽薪,让邀月殿丧失对付金乌山的实力,真真是了得!

“只可惜莫重欢千般算计,”钟异端起一杯云雾茶,稍稍抿了一口:“还是输在了钟家人自己身上,”这也是他最得意的。

只是莫重欢带走的那物据九大长老说是邀月殿唯一可连通上界的至宝,没了它,邀月殿就没有方向,而也因为莫重欢,这么多年来,邀月殿竟无人飞升。如此种种,也造成了他十分惧怕……莫重欢。

历彦闻言,面上一冷,原来他确实只是一颗棋子:“帝父,也是慧眼如炬,”找到了他,怪不得他说莫重欢不会放过他。

韩穆薇一行在虚空中穿行了近半月,才赶至藏冥界域外,见到候在虚空中的二十七渡劫,他们赶紧上前:“让你们就等了。”

“我等也是昨日才将将到,”这一刻姬靖元已经等了许久了,毕竟钟家的灭族之仇是他媳妇心中一道过不去的坎:“你们来得也正正好,敬飏得到消息,历彦就在这两日即将飞升。”

沐尧看向双目清亮的凤沐敬飏:“你们回过祱蓝界了?”

“嗯,”凤沐敬飏牵着妻子康邑然的手:“回去看看恬歌,”提到闺女他面上多了一丝自豪,“恬歌也入了仙魔战场,”不过不是在云外天。

“不错,”沐尧还没见过凤沐敬飏和康邑然的闺女,不过有这么一对优秀的父母,想必那娃娃定也是出类拔萃。

“信安塔的消息,历彦把飞仙台摆在了金乌山,”康邑然真的是一点都瞧不上这么个人:“一开始我还怕他会玩声东击西,后来又有消息称历彦的飞升之日,羽家、南岩山桃家以及与邀月殿交好的几家都会来金乌山观礼,除此,还有藏冥各宗门大家。”

已入渡劫后期的善德双眉一皱:“这不是更容易玩声东击西吗?”飞升就那么百来息时光,他们稍有耽搁,历彦就飞了。

“不怕,”韩穆薇还没忘记当初姬老家主飞升时的境况:“我们可以跟着接引之光走,”来到她师父身旁笑道:“您也来了?”她就知道老头放心不下她。

“嗯,”善德想想这也对,跟着接引之光,历彦就是躲到狗洞里,他们也能把他逮着。

韩穆薇用手肘拐了拐老头:“此行除了金乌山,只要您能到手的,就都是自个的。”

众人闻言不禁乐了,虽早已习惯这对师徒的相处,但还是会有些羡慕他们亲如父女的情谊。

善德冷哼一声,瞥了孽徒一眼,惩恶扬善是他立足的根本,至于那些小利也只是顺手罢了。

小天菩化作菩藤盘在韩穆薇的发上:“再往南半个时辰,就是金乌山对应的界面位置了,”终于可以和薇薇儿并肩作战了,她一定要大发神威,所以到底应该将历彦撕成几块?

“那咱们就过去守着吧,”韩穆薇手指南方。

韩小九领路,一群各色流光紧随其后。

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烈阳高照,没成想半夜就开始下起朦朦烟雨,天也变得y-in沉沉,历彦站在邀月殿正殿檐下,抬首望着天,心情有些沉闷,不知为何他总觉今日要出事?

“主上,”一位身着桃花粉齐胸宫装的元婴女侍来请:“您该沐浴更衣了,”邀月殿已近五千年没有门徒飞升,今日邀月殿殿主飞升真真是大喜,邀月殿上下无不欢欣。

历彦点首,转身入殿,他也有想过以假乱真,但接引霞光做不了假,现只希望邀月殿那几个老东西以及桃家还能顶点事。

沐浴焚香之后,历彦来到了月宫地脉,眼神扫过安c-h-a在地脉中心的那颗散着莹莹红光的硕大圆石,后看向四周岩壁,岩壁上是大大小小的洞府入口,他抬手拱礼:“邀月殿殿主历彦拜见各位长老。”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一个略显嘶哑的男音问道:“金乌山那边也安排妥当了?”

历彦知道说话的是邀月殿的大长老——应运老鬼,说来这应运老鬼还是他的贵人,当初钟异受伤归来,应运老鬼钦点他为邀月殿的新任殿主,他这位置坐得可算是相当的稳:“请大长老放心,已万事俱备了。”

“那就好,”应运老鬼舒了一口气:“历彦,你虽不是在我月宫山脉长成,但我月宫山脉也算成就了你,现你已是邀月殿殿主,本座想有些事也该说予你知了。”

历彦垂下双目,心一提,看来这邀月殿殿主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容易坐的:“大长老请说,彦洗耳恭听。”

一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忽得出现在历彦身侧:“钟异既已与你提过莫重欢了,那本座就长话短说,”稍稍扭头,露出苍白无色的瘦削面颊,“莫重欢叛离邀月殿,但因他带走了水云镜,邀月殿近来又无人飞升,所以上界帝君至今不知他已叛离。”

帝君两字将将吐出,历彦心中大震,果然邀月殿来历匪浅。

“本座要你做的就是飞升之后,去往里重仙城,”说着黑斗篷就取出了一物,一枚花苞小印:“拿着这物告知里重仙城的莫家仙君,莫重欢叛离,要其上报帝君。”

历彦屏住了气息,颤着手接过那枚花苞小印:“彦定将消息传到,大长老尽管放心。”

“本座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应运老鬼那双猩红的眼睛看向历彦:“你能为了大道杀挚爱之人,本座很喜欢。”

至于莫重欢,他心中虽恨,但也不得不服,毕竟人家是凭本事叛离的,那么多人都没把他抓回来,他应运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交给有能耐的去处理了。

辰时刚到,历彦便领着邀月殿的十三渡劫,三十六大乘来到金乌山脉桐林峰之巅,见桃家十二渡劫都在,他心稍安,而当初从祱蓝界逃到藏冥的羽家也来了两位渡劫,再加上与邀月殿交好的几家,历彦与应运对视一眼,两人均露了满意之色。

今日虽天色y-in沉,但来金乌山观礼的宗门大家不在少数,这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自藏冥钟家没了后,藏冥界就再没有人飞升了,虽然在座的无不知历彦与钟家之事,也多有不齿,但机缘就在眼前,还是不忍错过。

历彦神识扫过四周,仔仔细细不敢有一丝马虎,可惜没有发现丝毫不对,拱手言道:“今日是彦飞升之日,多谢诸位大家看得起,前来观礼,彦甚是荣幸。”

在场的几个宗门大家的领头人对于历彦的话,也只是淡而一笑,并未有过多热络表现,历彦的事藏冥修仙界皆知,若不是他背靠邀月殿,恐怕也没有飞升之日,不过邀月殿近五千年无人飞升,倒是叫他们极为疑惑。

就在场面要陷入冷寂之时,桃家大族老桃易出声了:“我等能来观礼,也是历殿主心怀藏冥,能得此机缘,我等甚是感激。”

历彦找到了台阶:“桃大族老言重了,历彦生于藏冥,长于藏冥,自是竭尽所能回报予她。”

这话一出,就有三两嗤笑声响起,意味极为分明,这历彦还真是无耻之极,回报?他只懂得恩将仇报。

金乌钟家是怎么没的,虽然在座的惧于邀月殿不敢言说,但钟家没了,钟晓秘境自此不再开启是真,藏冥界不再有人飞升也是真,这谁心中还没有点猜测?

场面再次归于平静,历彦拱了拱手闪身上了飞仙台,盘坐好开始细细感悟,连通自己的大道。

隐在虚空中的韩穆薇一行已经披上了金色斗篷,这可是韩穆旸在很早之前就准备好要重归藏冥时穿的:“瞧瞧多亮眼醒目!”

“不错,”善德最喜欢这类华贵的衣饰:“光看着就高人一等,气势如虹。”

韩穆薇扭头望向驻足在韩显老祖宗身旁的钟璃老祖宗,自来到藏冥界外,她就没听到她言话。韩显察觉到韩穆薇的目光,朝着她点了点首,让她勿要担心:“阿璃懂得分寸的。”

静静地等待,一个时辰后,域外虚空中的三十人几乎不约而同的双目一凛,抬首向上齐说:“来了。”

一道七彩霞光自灰暗的无尽虚空中落下,韩穆薇立马运转《天刑神语》,三十人顿时消失在藏冥界面之外,紧跟着七彩霞光穿过他们消失的地方降落藏冥。

坐在飞仙台上的历彦忽地睁开双目,强压心中欢喜,只是面上还是扬起了笑,接引霞光来了,他赢了……他历彦还是赢了。

七彩霞光落下之时,桐林峰之巅近三百高阶修士纷纷站起,仰望急速降落的七彩霞光,有些目中已闪动着晶莹,近五千年了,藏冥界终于再见七彩霞光了。

历彦起身相迎,霞光罩在身上当真是暖融融的,他再次拱手:“彦先行一步,在仙灵界静候诸位,”他感觉到了飘然,双足渐渐离开了飞仙台,眼神落在桃易身上,见其正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他粲然一笑,到了此刻,他还有什么不可舍的?

“吾有一妹,桃家已非,待之若亲。今日正临吾飞升之际,就将金梧南三峰赠予其,请诸位做个见证。”

此话一出,不要说邀月殿了,就连各大宗门世家都没几个面色好看的,这历彦还真把钟家的金乌山当作他的了,他怎么有脸?

桃易赶紧跪下叩首:“已非多谢兄长。”

咻……

就在历彦、桃易欢喜之际,一刺破虚空的声音蓦然传来,历彦大惊,忽的扭头,只见一柄古朴战戟突然出现在十丈之外,寒光凌厉的戟头正朝着他刺来。战戟太快,历彦无暇躲避,只能后撤,出了七彩霞光笼罩之地。

众人大骇,钪的一声,战戟c-h-a在飞仙台的边缘之处,颤都不颤。

“哥哥,快入霞光,”桃易手指飞仙台上已经开始缩小收势的七彩霞光,刚得了三峰,她可不希望历彦留在下界。

一声惊叫打破了山顶的沉静,历彦立马冲向接引之光,可惜其将将靠近,一身披金衣连帽斗篷的女子蓦然出现在霞光之中,正正好占据了整个七彩霞光柱,玉白的右手轻轻一握,c-h-a在飞仙台边缘之处的龙战戟徒然消失,出现在其掌中。

“钟家人,”就在这时一浑厚的老音大喊道:“不会错的,你们看她垂下的卷发,金乌钟家嫡脉的人回来了。”

何止那老者看到,在座的早已被惊愣了,他们没想到钟家嫡脉的人竟赶在今日回归金乌山脉。

历彦看着慢慢收回的七彩霞光,眼底的墨色在翻滚着,他要飞升,谁也不能阻挡他的飞升之路。

“刚刚谁说要将金乌山脉南三峰赠予桃家人的?”韩穆薇抬首望向出离愤怒的历彦,幽幽说道:“什么时候金乌山脉成了你的了?”

“韩显,”女子一抬首,历彦就认出了她的来历:“你是韩显的后裔。”

“多谢你还记得我,”音一落,韩显带着其他人现了身:“历彦,好久不见,我们之间的账也是时候算清楚了。”

韩穆薇左手一扬,披在身上的金色连帽斗篷就被甩飞了出去,顿时露出了自己一头黑乌浓密的天刑卷,她这一动作,身后众人纷纷撤了金色连帽斗篷,立时间全数露了本真容貌。

钟懿上前,面对各宗门大家:“三千余年前,钟家不幸惨遭灭族,钟懿本罪该万死,但灭族之仇不能不报,苟且偷生至今日,终再回藏冥,”神色冷厉,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邀月殿、祱蓝羽家留下,其余人等还请即刻离开我金乌山脉。”

其音一落,钟珠珠右手一挥,一头五爪金龙直冲而下,撞向桐林山之巅高约百丈的飞仙台,轰一声震天响,飞仙台瞬间归于尘埃。

藏冥个宗门大家的领队纷纷拱手言道:“钟家主既有家事要处理,我等就先行退离,静待钟家主开山之宴,”还以为老天打盹了,原来也只是一场镜花水月,果然是因果好轮回。

不过三息各大宗门世家的人均已离开,而叫历彦气愤的是桃家,出了事,他们跑得比谁都快,双目盯着一直垂着首的那个女子,心中钝痛,原来即便是入了魔道,她依旧是他心头的肉。

七彩霞光收回的速度越来越快,韩穆薇一行人并不急着动手。

察觉到霞光离地,历彦和邀月殿的人已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可惜三十渡劫,且还未抵近就能感觉到那股凌厉的煞气,叫他们心中不得不细细权衡。钟家人能在外界聚集到这般势力,也是他们万万想不到的。

韩穆薇垂目瞥了一眼那快速收回的霞光,面上带着戏谑望向历彦:“好精纯的魔力,”嘴角上弯,“让我猜猜你弃道择了什么功法,”冷嗤一声,“《真魔诀》对不对?”

历彦收回了定在钟璃身上的目光,看向韩穆薇:“你知道的不少啊?”

“想要杀你,”韩穆薇笑了:“我总要有些准备才成,”右手一横,直指下方那群黑色斗篷:“据闻邀月殿乃坐拥藏冥第一大山头,门徒信众有百万之数,怎么今日前来观礼的只有这寥寥几人?”说到这她不禁讽刺道,“人哪去了,藏在什么地方?”

“你和莫重欢什么关系?”大计被毁,应运猩红的双目中血色翻腾,留着长指甲的枯瘦爪子直指韩穆薇:“说他现在哪?”

呦,这是被她猜着了,恼羞成怒了?韩穆薇笑道:“你真的想见莫重欢吗?”见了估计会没命的,余光扫见一抹金色,她战戟一扫,戟气立时阻断了历彦的路。

钟璃银雪枪斜劈而下,历彦化作黑金点点避过枪、头,追向七彩霞光,一剑寒光直断,将点点黑金截成两半,历彦赶紧后撤,一根碧绿色的藤鞭蓦然抽去,啪的一声,韩穆薇听到一声闷哼,紧跟着历彦就被逼现身了。

七彩霞光入了云霄,在离开藏冥的瞬间,韩穆旸神念一动,腾空而上,与此同时境心飞出神府,只瞬息境域立成,将整个金乌山脉全数包裹在内,雕鹏玉骨枪飞出:“今*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四尺小女童冲出兽环:“对,我们要拿你们血祭金乌山脉,”音未落,其摇身一变,展开足有两丈长的双翅,飞掠而下,“冲啊……”第230章

历彦眼睁睁地看着接引霞光离了藏冥,心似不跳了一般钝痛不已,他五千年的努力全都成了一场空,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紧握,发出嘎嘎响,脖颈处的经脉暴起,面上的肌肉一抖一颤得似抽搐一般。

感知到掠来的冷意,他眼底汹涌已久的墨色瞬间迸s_h_è

而出,双目紧绷,仰首大吼:“啊……,”顿时其周遭横生无数魔影。

冲在最前的韩小九可不管历彦是不是气疯了,反正她只要他们的命,丝毫不减速度地飞掠抵近,有两位大乘立时冲出上前阻拦,韩小九一个破空穿行,锐利的翎羽划过,带起两抹血色。

韩穆薇一行紧随韩小九之后,历彦嘶吼发泄完,广袖一挥直指韩穆薇等人:“去,”成百上千几乎凝实的魔影顿时叫嚣着飞掠迎上。

只是不等那些魔影抵近,昔阳魔尊就撒出三千银色魔丝,韩穆薇已经找到了目标,瞬移穿过魔影群,蓦然出现在韩小九的背上,其左手一翻。

站立在地上的邀月殿、羽氏一行顿时就感双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赶紧挣脱远离地面。而就在他们腾空向上的刹那间,韩穆旸等人纷纷出手,韩穆薇踩着韩小九直接拦下了应运。

历彦踏空看着自己的魔影被一根根银色的魔丝紧紧缠绕,后被勒得崩散,神色平静如水,周围不停的有人跌落空中,冒着热气的血洒落在桐林山上,显得尤为艳丽。

钟璃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四个大乘,持着银雪枪一步一步地走近:“现在该轮到你了,”曾经她视他为亲兄,她娘亲更是待其如子,可……可他就是那样报答钟家的。

“阿璃,”历彦全黑的双目无波无痕,盯着钟璃:“彦哥哥也是逼不得已。”

他在金乌山上,钟家人待他确实是好,但也是滴水不漏,不然为何不传他古神重生秘术,上下打量着他的璃妹妹,瞧瞧多么完好的一副肉身。

当初她负伤堕入虚空,怎么都不可能保得肉身完整,但因为有重生秘术傍身,不一样又完好无缺地回来了?

贪婪的人无论得到多少好,他都只觉不够。钟璃释然了,不再与他废话,横扫一枪。

历彦邪魅一笑,眼中闪过戏谑,抬腿相抵,立时银雪枪不得寸进,看着银雪枪上涌动的精纯灵力,他有些得意:“阿璃,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让韩显……,”话未说完,寒意逼来,他赶紧收势避过。

只是其将将飞离,头上一紧,顿觉不妙,唤出本命魔刀,反身拦腰横斩。钟珠珠右手紧抓历彦的黑发下拉,见魔刀攻来,也不躲不闪,果然身侧一袭红衣掠来,凤鸣声顿起,一剑下劈,只闻咔一声,凤鸣剑下。

“呃,”历彦不敢置信地瞪圆了一双黑目看着手中的断刀,钟珠珠右手一拧,历彦立时被调转了方向,一记银光扫过,历彦首尾分离,不等身段着地,韩显再补一剑,划过其丹田,元婴被毙于体内。

“哈哈……,”黑如浓墨的魔魂破开脑门闪出,立时凝实成体,魔气冲天,历彦披散着一头黑发,踏空俯视散落一地的血肉,甚是满意,猩红的双唇渐渐上弯:“本尊真是要谢谢诸位了,没有你们的这场杀戮,哪来这么……”

“菩菩,这魂好臭,你快让闭嘴,”韩小九化成人形,一双爪子中还抓着一个被撕了一半的黑斗篷。

缠在韩穆薇发生的碧绿色菩藤飞出,幻化成人,手中举着小藤鞭踏空冲了过去:“我等你好久了,”真论起对《真魔诀》的了解,在场的就没有一位比得过昔阳魔尊,这其中包括历彦。

历彦已经吃过一鞭,再见碧绿色藤鞭,顿时不敢再大意:“神植天菩,”这话一出,正与韩穆薇相斗的邀月殿大长老应运瞬间色变:“天菩?”

韩穆薇趁着其惊愕闪神的瞬息,狂书战咒符文,一字火战咒打入其身,立时枯瘦的应运就开始迅速膨胀。

“啊……,”应运痛苦嘶叫,一头火龙在他体内发狂窜动,其所到之处只余一片枯残,丹田内的元婴更是被它一口吞没,看向持戟冷对他的卷发女子:“天……天刑……”

“藏冥邀月殿大长老应运,借夺运祭石偷夺藏冥一界运势,以助邀月殿孽族复兴,至藏冥四千七百年无人飞升,其罪当诛,”韩穆薇眉心处的金色桐花一闪而隐:“天刑尘微,”一戟斜劈,“代天刑责。”

“归……,”应运话未说完,神魂就被戟气泯灭,火红的小龙破体冲出,应运归于灰烬。

韩穆薇在解决了应运后,转身掷出龙战戟,大喝一声:“杀,”一戟刺破邀月殿二长老的丹田,这些都是违背天地规则偷盗藏冥运势之孽族,一个不能留。

《真魔诀》主修魔魂,历彦吃过小天菩的苦,不敢硬抗,极力躲闪,每每都能避过藤鞭。小天菩气恼不已,立马招来韩小九,站在其背上。韩小九速度比历彦更快,现更是发了狠,誓要助菩菩打得这魔头魂飞魄散:“喵嗷……”

有了韩小九,小天菩简直就是如虎添翼,追在历彦身后,紧抿着小嘴一鞭接着一鞭地抽,顿时惨烈痛苦的嘶叫声响彻桐林峰,听得从祱蓝界逃来藏冥的羽一山差点入魔自爆,幸在关键时刻,沐尧一剑毙了其元婴。

前来观礼的藏冥各宗门世家的人在出了金乌山脉后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守在离金乌山脉仅千里的明海城外,他们都在等,等钟家的人出金乌山脉。对,就是钟家的人,不会再有另外一种可能。

“老祖,”一位年轻的合体男修紧皱眉头,眸中带着期盼,问到将本命剑抵在地上的花白发老者:“是不是钟家的人回来了,咱们藏冥界就会像五千年前那般繁盛了?”

老者摇首:“吾不知,”当年金乌钟家逢大难,藏冥各宗门大家无不是坐壁观上冷眼相待,后来明烟海地的钟晓秘境不再开启,世人才想到因果轮回,可惜悔之晚矣,接下来藏冥近五千年无人飞升,各宗门大家终于慌了。

而更叫各宗门绝望的是,出身藏冥的渡劫大修即便是到了另外的中千世界,也不能突破壁垒飞升,这就意味着藏冥修士仙途被断绝,他们这些渡劫老鬼纷纷离巢寻觅续接仙途之法,可惜一无所得。

就在他们快要绝望之时,邀月殿的新任殿主历彦竟成功渡过飞升雷劫,迎来了接引之光,这叫他们心情更是复杂。

在场渡劫几乎都有经历金乌钟家被灭族一事,其中还有三两与钟家交好的为避世人言而立时闭关,现再想过去,只觉羞于见人。

桃易领着桃家十二渡劫匆忙赶回南岩山,心中慌乱不已,想要让桃家主召集族人赶快逃离,但又心存不甘,毕竟桃家的根在藏冥,这一走,就再难回来了,投靠邀月殿的祱蓝界羽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大族老,”点着桃妆的青年男子已经知道金乌山脉发生的事了,极为惊恐,忙不迭地赶来金蒲苑:“钟家人回来了,我们赶紧离……”

“让本尊再想想,”桃易抬手打住了族长的话:“今天钟懿让邀月殿和祱蓝羽家的人留下,并未提及我南岩山桃家,”那这是不是意味着钟家对桃家……

族长急了:“不能再等了,”近来他的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尤其是今日,再加上这蒙蒙烟雨,那真的是丧葬的好日子。

桃易一掌击在檀木桌上,起身面向桃家族长大声喝道:“现在走了,不但咱们的根没了,还意味着要放弃桃家世代一直在苦苦寻找的无盐仙君道法,你甘心吗?”

他当然是不甘心,好不容易无盐仙君留在下界的遗址有了眉目,眼瞧着就能拿到仙君传承,这时带着族人逃离藏冥界,他的心都在滴血,但现在情况不容选择:“大族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桃易眼泪都下来了,她明白族长的心,也知道其说得在理,桃家上上下下近万族人,作为大族老不得不顾,几乎是咬牙切齿才吐出:“走……”

“我立马召集族人,”桃家族长现在只愿邀月殿的那一众能多撑着些。

也许是他们的好运到头了,韩穆薇一行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将邀月殿和羽家前来金乌山脉的人全数灭杀,看着地上未干的血迹,众人平复心绪,耳边还有嘶吼。

小天菩和韩小九似故意的一般,她们不急着让历彦魂飞魄散,而是追在后面一下一下地抽打他的魂体,驱尽魂体中的魔力。历彦的魔魂已无力抵抗,只没命地逃离。钟璃看着那境况,两滴清泪滚落,面上终是有了一丝笑意。

随着历彦魔魂魔力的驱除,其魂魄变得越来越透明,到最后他也不逃了,静静地站在距离钟璃十丈之外,任由小天菩鞭打,爱恋地看着钟璃:“像是做了一场噩梦,醒来一切都变了,”他这是在说当年。

“噩梦?”钟璃轻嗤讽刺道:“钟家的灭族对你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小天菩又给他一鞭子,一抹黑色被带出,历彦的魂体已经开始溃散:“我说我有后悔过,你相信吗?”

钟璃瞥了一眼自他魂体中飘散出来的魔力,冷笑一声:“你该去死了,”转身不再看他。

小天菩腾起鞭打,这次对待历彦她是用了神魂净术,而神魂净术是他们天菩一族用来对付魔族的。

直至历彦魔魂中的魔力被全部剥离而崩散,钟珠珠才扭头看向韩穆薇,抬手一招,聚魂灯便到了其跟前:“桃无盐,现在该轮到南岩山了。”

此话一出,众人均默不作声,韩小九站在小天菩身边,舔着粉嫩的嘴:“桃花儿,如果你不想去也不用逼自己,我们都很通情达理,可以自己去。”

“去吧,”盘坐在聚魂灯中的桃无盐面无异色:“我亲自动手。”将将在云霄之中,他已经见识了桃家贪婪的嘴脸,金乌南三峰,他们怎么敢?

韩穆旸收了境心,包裹着金乌山脉的境域立时消散,蒙蒙烟雨已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密密麻麻的雨滴落在地面上,清洗着金乌山脉上的脏污,小天菩和小九儿飞快地收了那些尸身上的储物空间。

“走吧,”韩穆旸看向钟珠珠:“再不快点,人就没了。”

“好”

南岩山距离金乌山脉并不远,只两盏茶的工夫,韩穆薇一行就到了地方,俯视着下方混乱的人群,他们静待聚魂灯中桃无盐的反应。

“下去吧,”桃无盐幽叹,知道逃那就是晓得自己有罪,扭头望向坐在生机玉雪棺上的钟琼衍,也不知他何时结束了修炼,此刻正凝神注视着他,桃无盐凄然一笑:“钟家向来对桃家不薄,是桃家欲壑难填。”

钟琼衍立身天刑数十万年,为人极为清明,今日尘微和珠子一行的作为,他不会出言阻挠,只因这一切都是必然的。至于桃家,那就交给桃无盐吧,他钟家人的命也是命。

桃易和桃家族长领着近万族人将将来到南岩山腹地,就顿住了脚,他们惊恐地看着驻足在桃家族地入口处的一行人,默默后移:“你们……”

钟珠珠提着聚魂灯转身面向桃家人,眼神扫过挤挤挨挨的人群,不禁嗤笑:“桃家族口果真是众多,”但她钟家呢,两腮的肉内陷,只余寥寥几人,这还得亏当年钟璃孕育了一双儿女。

桃易心揪紧,她看向站在钟珠珠身后的那个冷然女子,泪涌上眼眶,哽咽道:“阿璃,桃家也……也是逼不得已,邀月殿势大,桃家……”

“废话不要那么多,到了现在哭求已无用,”韩穆薇面带着淡淡笑意,只是眼神却冷得很:“我只问你一句,钟家有无亏待过桃家?”

亏待?那倒是不曾有,只是也从未厚待过,桃易回忆着过去种种,眼神越过钟璃,看向其身后的那个紫衣男子,当年她与钟璃一同认识的韩显,可钟璃连问都不问她一声,就独占了韩显,那样的盛气凌人,那样地视她如无物。

韩显察觉到她目光,不禁笑出了声:“你不必这样看着我,”他在金乌山的那段时日,桃易有刻意接近过,他察觉后就干脆进了钟家的藏书房,“我和你只是陌路。”

桃易颤着红唇:“会成为陌路,只因钟璃太霸道,而我为了桃家选择了静默,”其额间的桃妆变得妖艳,钟璃见状微眯起一双凤眸,她相信逍郞。

韩显轻嗤:“你会看上我,不因其他,只因我是钟璃看上的,只因我是钟璃的男人,”所以不要把自己说得太可怜太无辜,况且就算没有阿璃,他也不会心悦一觊觎她人道侣的女子。

“愚人总喜欢为自己的愚蠢找借口,”韩穆薇揶揄道:“一样,贪婪的人也会想尽各种借口来满足自己的贪婪,”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无知的小儿,“今日我们会踏足南岩山,是因南岩山桃家c-h-a手了钟家灭族之事。”

“你有什么证据?”桃易梗着脖颈,打算抵死不认,她双目瞪直盯着韩穆薇:“钟家是天刑钟家,不能滥杀无辜,否则……否则……”

“哎……,”一声哀叹自钟珠珠提着的聚魂灯中传出:“一群贪蛇到了此般境地,竟还不知悔改,无盐羞愧难当,”虽然他无儿无女,这些面目丑陋之人也均非他的后嗣,但本是同根,他们做出这样的事,他不能脏了钟家的手。

“无盐?”“无盐……”

桃家族人中响起了一声声念叨,其中隐含着惊喜,原以为今日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绝处逢生,“是无盐仙君……”

“无盐老祖,”桃易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请您救救桃家上下近万族人……桃家冤枉啊……”

钟珠珠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笑出了声:“桃无盐,我再问你一句,是你来还是我动手,”说着其左手已经成爪,五条金色小龙盘踞掌中。

盘坐在聚魂灯中的桃无盐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一边哭求,一边暗含得意地辩驳,双手开始动作,快速地打着结印:“你们不是一直都在寻找我留在下界的遗府吗?今天本尊就满足你们。”

不等桃家人回过味来,南岩山腹地就开始颤动,很快轰然声自地底传来,不过百息一道金色流光冲出了南岩山腹地,刹那间一座三间带前后院的农家屋呈现在离地一丈之处。

农家屋极为简单,没有院墙,只有用枯枝围成的篱笆,三间茅屋屋前种着满园的金色蒲Cao,后院则是两垄黑色七节Cao。

韩穆薇看到那些七节Cao,瞬间想到之前她问无盐前辈遗府之事时,他的回答,双目一紧看向桃家人。可惜叫她失望了,桃家的人在见到农家屋时根本就不相信这是桃无盐留在下界的遗府。

倒是凤沐敬飏大为惊叹,他看到了满园的金色蒲Cao,心中对师父的敬意更是滔滔不绝。

“这……不可能。”

“无盐仙君的遗府怎会是这般的陋室?肯定不是。”

“那我们这些年的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诸如此类的话叫桃无盐的神色越来越冷,这就是被贪婪蒙蔽了心智,满园的金色蒲Cao竟还不知足?更讽刺的是,他们只看得到陋室,却不见陋室能保着金色蒲Cao,既然陋室与金色蒲Cao满足不了他们,那他就给他们七节Cao吧。

坐在聚魂灯中的桃无盐,神念一动,右手一招,农家屋后的那两垄黑色七节Cao立时根根脱离土地,飞出后院。

而在见到黑色七节Cao朝他们飞来的瞬间,桃易才觉一股冻人的寒意自地底传来,嘶吼道:“快逃,”可惜七节Cao似长了眼一般,根本就不是他们能躲得了的。

桃易瞬移凌空,将将现身,一根最为粗壮长约三尺的黑色七节Cao蓦然出现,似利箭一般c-h-a在了她的心脉之上,顿时一声痛呼:“啊……,”后人跌到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无盐……老祖,饶命啊……呜呜……”

四处逃窜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他们的心头都c-h-a着一根七节Cao,而还有尚不知逃窜的数十无知小儿和一些死死护着他们的年轻女子蹲在原地哭喊着。

韩穆薇右手一挥,一层月纱罩在了他们身上,桃无盐并没有要将桃家人杀绝,他是天上地下最厉害的玄师,自是知道什么人不能留着,而既然他已动了手,那他们就不会再c-h-a手。

两垄的七节Cao至最后只余一根,桃无盐看着那一根根极富生机的绿色吉寿Cao,没有一丝悲伤,左手一招,绿色吉寿Cao纷纷飞向聚魂灯:“既然他们活着是祸害,那就把这生机留给一些良善人吧。”

钟珠珠扫过地上那些枯尸,耳边还有抽噎声,桃无盐还算了解她,神识扫过躲在南岩山各处还活着的那些人,她冷声道:“金乌山脉就矗立在那,他*你们想要报仇……”

“珠子,”桃无盐打住她的话:“今日之事是桃无盐亲自动的手,无关金乌山,”透过灯壁看向地上的枯尸,“藏冥南岩山桃家的人听着,因果轮回,今日桃无盐杀的均是该杀之人,你们若是想要报仇就去上界玄蒙城寻本尊。”

“不敢,”有几小儿哭喊着回道,他们虽年幼,但也知人家是来报灭族之仇的:“不敢……呜呜……”

韩穆薇看向钟珠珠:“姑祖,我们该去月宫山脉了,”邀月殿有夺运祭石,她必须尽快将它毁灭。

钟珠珠点首:“走。”

桃无盐右手一挥,三间陋室瞬间化成一抹流光投向了凤沐敬飏,凤沐敬飏大喜立马拱手:“弟子谢师父厚赐。”

一行人就似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南岩山,而在他们离开后,久久才有人敢出来寻找活着的族人。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爬出巨树洞,后将一个个幼童从洞中抱了出来,她神色安然,面目清冷。

在钟家被灭族时,她就在等这一日了,桃家人都说无盐仙君与钟家天刑是仇人,可他们却有意忘了无盐仙君几乎是长在金乌山,即便有仇也不是他们这些后辈参与灭族钟家的借口。

况且一直以来,金乌山就不亏欠南岩山分毫,相反南岩山受金乌山脉照顾颇多,恩将仇报,终有因果来收,一切都是应该的。

“云翳婆婆,”一个年岁较长的男儿哭着奔来,紧紧抱着老妇人的腰痛苦嘶喊着:“云翳婆婆,溪儿要报仇,呜呜……”

老妇人垂首看着那几个只有她膝盖骨高的懵懂小儿:“桃溪,你知道金乌山为何一直是空的吗,知道金乌山后的明烟海地为何是红的吗?”

哭喊的男儿抽噎着仰首看向老妇人,鼻涕拉得长长的:“为何?”

“因为曾经住在金乌山的人都被一群贪得无厌的人蓄意杀害了,而明烟海地原来也并不是红的,”两滴清泪滚落眼眶,顺着脸颊流到老妇的唇口,咸咸的是泪的味道:“那些红都是钟家人的血。”

“贪婪的人?”

老妇人点首:“其中就包括桃家,只是桃家比当年的钟家要幸运多了,今日动手的是桃家的老祖宗,桃家还有这么多人活着,而当年钟家是全族被灭,”身陨的人中也包括她的心爱之人。

男儿瞪大双目,抽噎着道:“全死了?”

“只有一两拼死逃过,不就是全死了吗?”

“呜呜……”

轰……

一柄战戟直c-h-a月宫山脉之巅上的巍峨宫殿,带着泯灭之势,轰然一声,整座宫殿立时坍塌,瞬间尘土飞扬,无数黑色斗篷冲出宫殿及月宫山脉,顿在空中静观。

“喵嗷……”

一头双翅展开足有五丈的九幽翎猫破空来袭,一个穿行血色顿起,韩穆薇一行紧随其后,下手狠厉,激战一触就发。

“来者何人?”一身着黑色金边斗篷的男子喝问道:“为何犯我邀月殿?”虽然气势十足,可惜底气显虚,毕竟恰逢坐镇长老今日都不在,话音刚落,脖子一冷,血洒当场。

韩穆薇和沐尧并不恋战,顺着牵引直奔月宫地脉,而此时地脉之中,钟异正在试图将那颗c-h-a在地脉中心的夺运祭石收尽自己的储物戒,他也要学当年的莫重欢,可惜无论他怎么召唤,那颗夺运祭石始终纹丝不动。

而这会南岩山的动静,也已传到守在明海城外的各宗门大家耳中,众人大骇,不敢迟疑立马奔赴邀月殿,看来钟家定是要血洗月宫山脉。

韩穆薇夫妇还未来到地脉中心就迎面遇上了抱着一颗圆石正艰难前行的缺胳膊钟异,扫过他怀中的那颗泛着莹莹红光的圆石,韩穆薇和沐尧拦住了他的去路。

红色闯入眼帘,钟异一惊后慢慢抬首看向来人,目光瞬间定在了韩穆薇的那一头天刑卷上,看了许久才呵呵笑出声:“来了……呵呵……终于来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韩穆薇抬手,暖色明光萦绕指间,后轻轻一拨,似对孩子一般柔声说道:“去吧,”暖色明光会意立时包裹住钟异怀中的那颗泛着浓郁运势的夺运祭石,只三息祭石上的红光就熄灭了,石外有了裂痕。

钟异死死地盯着夺运祭石,见它开始龟裂,心也跟着渐渐地死了,双手一松,祭石未等掉落在地就归于尘埃,而在祭石归于尘埃的瞬间,一股强大的运势涌向了月宫地脉,后直穿地脉分散向藏冥界各地。第231章

沐尧一剑掠过,将钟异元婴毙于丹田,后瞬移去往月宫地脉,不过十息就归。

韩穆薇见他摇首,便知月宫地脉已无异端,冷嗤一声,为了历彦的飞升,邀月殿真的是倾巢而出,看向口鼻流血的钟异,虽其已被神魂之伤折磨得没了人样,但她一点都不怜悯他。

“带我去……去见钟懿,”钟异已知自己今日是必死无疑,但他心中还有怨气难消:“我有话……要与她说。”

邀月殿虽有近百万门人信众,但现已是群龙无首,钟懿一行只屠戮高阶修士,至于那些低阶修士,在大战将起时就如受惊的鸟兽已慌忙逃窜离去。

藏冥界各宗门大家的人赶来时,月宫山脉已归于平静,只是山脉之巅再不见恢弘的殿宇,残壁断垣中透着凄凉,横尸遍地,即便天下着小雨,腻人的血腥味依旧浓烈。

三十渡劫站立在一片空地上,看着坍塌的邀月殿,雨打在身上,淋s-hi了他们的发和衣饰,生机在快速流失的钟异一身狼狈地跪在地上,金色的广袖锦衣上沾了刺目的红。

“当年我钟家近万族人、家臣客卿被邀月殿大肆屠杀,诸位选择明哲保身,钟懿不怪,”雨水顺着散落在额前的发滴落,钟懿双目中爬满了血丝,脸上有水也有泪:“今日钟家重归藏冥,不管诸位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钟懿只希望你们继续旁观。”

藏冥各宗门大家心中有愧,一时间静默无声,只是也不想曾经以明正著称的钟家被仇恨蒙蔽了双目,和邀月殿一般,滥杀无辜。

“钟家主,”一位白发白眉的老者走出人群:“我等知你心中有恨……”

刚开了个头,韩穆旸就听不下去了嗤笑道:“老人家,既然寿元将尽又飞升无望,那就该好好地安度余生,有些浑水不是你想趟就能趟的。”

白发老者被堵住了嘴,各宗门大家也无人出声帮扶,一时间难以下台。

“我若是你们现在定不会在这为邀月殿浪费唇舌,”韩穆薇垂目淡笑,檀口轻启:“邀月殿借夺运祭石偷夺藏冥界运势,致藏冥界四千七百年无人飞升……”

不等韩穆薇将话说完,各宗门大家的人已大惊失色,有三两想上前问询,不过他们刚刚动作,就被几位渡劫大家给拦住了。钟家的底细,在场的渡劫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所以那姑娘敢将此事宣之于口,那定是真的。

一位花白发剑修老者态度极为恭敬地朝着韩穆薇拱手:“赤凛山赤峰敢问钟家小友,夺运祭石可还在?”

“夺运祭石已被毁,石中运势也已归于藏冥,”韩穆薇转身,见他们都松了一口气,不禁话音一转:“只是邀月殿已偷夺藏冥一界运势近五千年,现运势虽归于地脉,但被损耗颇多,所以藏冥的运势在千年内是很难恢复。”

将将想规劝的老者两眼一翻,差点晕厥过去,幸在有后辈托扶,此刻他已老泪纵横,仰首望天痛心吼道:“邀月殿断绝吾仙路啊……”

赤峰闻言也是痛心疾首,他寿元还多,撑过千年不成问题,但宗门家族中有至亲同门寿元无几,只能扯下老脸俯首问询:“姑娘可有法子尽快恢复藏冥运势?”

“没有,”韩穆薇说的是实话,藏冥运势被邀月殿成功偷盗,各宗门大家均是帮凶,若当年金乌钟家逢大难时,他们不袖手旁观,邀月殿有金乌山压制,又岂敢偷盗一界运势?这是天罚,即便她是天刑者也无能为力。

“多谢姑娘告知我等真相,”其实赤峰心中早有答案,只是还抱有一丝希望,慢慢抬首望天,钟家回归藏冥,天将细雨为垂泪,他们错了,错在不顾念因果恩德,一心只知保命,忘了金乌钟家也是传说中的天刑钟家,“这是天罚。”

看着藏冥各宗门大家离开了月宫山脉,韩穆薇才闭目仰首,让冰凉的雨水滴落在脸上,下界的仇是报了,没有放过一个该死之人。

“你不是要见我吗?”钟懿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中没有厌恶也没有恨:“现在见到我了,怎么成哑巴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钟异明显身子一颤,后才慢慢抬首仰望那个女子,见多年过去,她除了变得清冷,眉目依旧如故,不禁哑声咧嘴大笑,许久才歇:“你赢了,钟懿……你赢了。”

“邪不胜正,这是必然,”钟懿以为钟异说的是邀月殿:“只是我也未赢,”且输得惨烈,钟家一族还有家臣客卿都没了。

“不,”钟异猩红的双目中有濒死的疯狂,目眦欲裂道:“若不是莫重欢叛出邀月殿,钟家早在四千七百年前就该被灭族了,是他毁了邀月殿,只留了一个烂摊子我,不然……不然……”

“没有不然,”韩穆薇抬眉,还真的是如此:“你气愤什么呀?”转身俯视钟异,不掩轻蔑,“若没有莫重欢之举,你以为就凭你能坐上邀月殿殿主的位置?痴人说梦还成。”

钟懿愣在一旁,脑中一片混乱,莫重欢是邀月殿殿主,他是叛出邀月殿的?想到在他消失前,他们见的最后一面,钟懿掩在袖中的手猛地紧握,他说要给她们母女长久安稳,她当时只是一笑,可三日后他就再无音信。

“哈哈……,”钟异对上韩穆薇,牙口上流着血:“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瞪大了一双细长的眼睛,“莫重欢是来自上界,他叛出邀月殿是必死无疑,你们……,”五脏钝痛,大咳不止,血从口中奔涌而出,“你们这些后嗣也一个别……别想逃。”

来自上界?韩穆薇看向钟珠珠,此刻钟珠珠也是两腮鼓囊囊的,双眉紧拧。倒是姬靖元想到了一点:“上界里重仙城莫家吗?”

“我不要叫……叫钟异,”钟异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再也支立不住身子躺倒一边:“异,异族、异类,不要……叫……叫钟异。”

钟懿想到那个在她幼时还面目可亲,带她在金乌山四处玩耍的青年,鼻间似火灼一般,终是松口多了一句嘴:“钟异的异是母族的姓氏,为何我爹爹与你说了不止一遍,你却总是不信?”

姓氏?钟异双目中猩红溃散,露出了一双还算清亮的眸子,勉力翻身仰躺,看向钟懿,脑中呈现出一幅画面,一个肉嘟嘟的女娃娃仰着粉嫩的小脸笑着唤他哥哥:“莫重欢……留了一物给……给你和……和孩……”

“我……我打不开,他……”

韩穆薇一行看着钟异生机全无,小天菩控着菩藤l.ū

下钟异戴在左手拇指上的墨色扳指,将神识探进去,只两息就取出一只白惜玉石盒递到钟懿面前:“应该就是这个,上面的禁制比较特殊。”

“莫重欢好像也不是很聪明,”韩小九看着地上的钟异,他竟然把东西交给这么个小人。

韩穆薇清了清嗓子,伸手拧了下小九儿的耳朵,这小家伙就不能安静点,虽然她并不认同小九儿的话,但事实证明莫重欢确实是看错人了,他低估了钟异的野心和异心。

钟懿颤着手接过那只白惜玉石盒,极为熟练地解开了盒上的禁制,后打开,只见盒中放着十来块玉简、几十本世俗书籍、两枚小印还有一块石牌。

看到那些世俗书籍的书名,韩穆薇眼神开始飘忽,按压着面上的笑意,《童学》、《智言》、《策谋论术》、《羊皮谋道》,那位莫前辈这些书是要给谁的?

而此刻钟懿和钟璃母女的表情也是极为复杂,这些书是什么意思?

韩显抬手半掩着嘴,四处张望,状似在环视月宫山脉,这白惜玉石盒里躺着的几十本世俗书籍中,有一半,当年他都有寻来教导他家小二,而姬晟也参悟过,看来不止他一个担心孩子会随娘。

韩凌音伸手翻了翻盒中的书:“这怎么跟爹拿来教导晟儿用的书是一样的?”话刚说完,她就了悟了那位的用意了,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姬靖元身后。

钟璃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粉,他们钟家是蠢出名了吗?她拿起一块玉简,将神识探进去,将将看到开头,就轻轻地放下了:“《童言智育》,”不适合现在的她修习。

“这些不是为你准备的,”钟懿沉凝了许久,终于出声了:“你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

修仙界并不像世俗那般规矩森严,男女之欢实为你情我愿,在藏冥只要不违忌讳,男子可娶三妻四妾,女子亦是一样。她与莫重欢相识时已是金乌山少主,而莫重欢也掌控邀月殿多年。

那时的邀月殿行事还循规蹈矩,没有半点张狂,真真合了莫重欢的x_ing子,既低调又威重。拿起压在最低的那一枚墨色玉简,钟懿并未急着查看:“这些应该是他为钟家族学准备的。”

阿璃来得太意外,她与莫重欢都被惊着了,毕竟一个渡劫一个炼虚,没有晴婴果或是其它外力,想要自然孕育子嗣几乎是不可能,但阿璃却真实地来了。

将神识探入墨色玉简,钟懿看到了一抹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男子双目深邃明亮,就像曾经爱恋时那般凝视着她:“邀月殿存异。”

仅仅五个字,墨色玉简在莫重欢身影消散的同时归于尘埃,钟懿拿起了两枚小印翻看,一枚已经雕好,上面的懿字很醒目,另外一枚是个圆嘟嘟的小元宝,元宝底部还没有刻字,很显然这是给孩子的。

至于石牌,若是猜得不错应该就是莫重欢在上界的身份玉牌。韩穆薇让小九儿和小天菩将邀月殿上上下下l.ū

一遍,雨也停了,暗沉的天渐渐开了明,火红的霞光驱散了乌云,映红了大地。

离开了月宫山脉,韩穆薇一行再次回到金乌山,钟懿领着众人去往金乌山后的明烟海地,站在下山峰上,俯首垂目,入眼的是一片红。

“曾经这里是金沙满地,现在……,”钟懿泪目:“我想下去祭拜,告知钟家那些枉死的族人和家臣客卿,我们回来了,邀月殿、南岩山已不复存在。”

“好,”看着这满地的红沙,众人皆是心酸难耐:“我们随你一起。”

踏上明烟海地,来到地处中心的那株高约百丈的梧桐前,韩穆薇一行均拉起衣摆双膝跪地,这里除了这株梧桐,是寸Cao不生。行了三跪九叩,钟懿哽声告知亡灵,梧桐树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

月上中天,站在金乌山之巅,感受着舒缓的清风,韩穆薇的心绪渐渐地归于平静,为了今天钟家的重归,他们努力太久了,好在现下界的一切已了断,只是接下来藏冥钟家又该何去何从?

“薇薇儿,你看我发现了什么?”自从邀月殿回来,小天菩就在收拾白天所得的储物空间,此刻正高举着一枚花苞小印:“历彦竟然会有五色花苞小印。”

花苞小印,韩穆薇并不陌生,右手一翻,一枚与小天菩拿着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印躺在掌心,这个还是靖元姑老祖在剿灭藏冥鸿运山孽族时得到的。细观两枚花苞小印,并没有发现有何不同。

想到白日在桐林峰,她灭杀邀月殿大族老应运时的场景,韩穆薇心中一动:“菩菩,你看看应运老鬼的储物空间,”她记得历彦叫出“神植天菩”四字,才引得正在斗法的应运分了神。

“好,”小天菩立马翻出一只雕花储物指环,没一会就扒拉出一块玉简:“薇薇儿,应运竟然也是从上界来的,”到了此刻她终于敢断定莫重欢是藏在虚无境了,“里重仙城莫家出了一位仙君,二十万年前用秘术借着接引之光亲送了一批门徒到了下界。”

“那莫重欢呢?”韩穆薇早就料到会是这般,毕竟邀月殿起势太快,没有上界力量,他们不可能一入藏冥就敢霸占月宫山脉,还将各宗门大家的势力扫出月宫山脉。

小天菩快速地往下查看:“邀月殿是承天在下界的一只利爪,”她一直都觉自己漏了什么,现在终于想到了,“钟晓消失了二十万年,而邀月殿立世二十万年,”紧拧眉头,大胆猜测,“你说承天是不是在禁锢了钟晓之后,就已经确定会有隐神诞生?”

韩穆薇轻叹:“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只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菩菩,你和小九儿白天搜索邀月殿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连通上界的东西吗?”这东西,邀月殿不可能没有。

“我白日里就在找这个东西,但实际上真的没有,”小天菩继续往下看:“应运老鬼还做着回归上界的美梦,”有时想想孽族也真是可笑,偷盗藏冥运势,却忘了自己也身在藏冥,“不用找了,云水镜被莫重欢带走了。”

“原来如此,”韩穆薇就说邀月殿与传说中的不符,莫重欢叛离带走了连通上界的宝物,她现在有些期待与那位莫前辈见面了:“若不是出了历彦这个意外,钟家很难被邀月殿灭族。”

钟懿到时正正好就听到了这句话,脚下一顿,嘴中苦涩味浓。韩穆薇扭头看向来人,转身行礼:“老祖宗,”看来钟家的去路已经明了了。

“你将将说的话我听到了,”钟懿上前拉起韩穆薇,与她并肩而立:“其实钟家人说得好听点是心思纯粹,说得难听点就是蠢,”自嘲讽刺道,“有莽夫之勇,而无经世之才,又手握藏冥界十之二分修仙资源,当真是招眼得很。”

韩穆薇淡而一笑:“钟家人不是蠢,只是不愿将人心往坏里想。”

“也许吧,”钟懿长吁一口气:“在今日之前,我一直都觉莫重欢是在诓骗我,玩弄我,”虽然修仙界是以强为尊,并不十分看重名节,但她在意的是阿璃,“进而羞辱金乌山。”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韩穆薇并不意外,她比较好奇的钟异是如何入了那位的眼?这只能待日后见着本真再问了。

“后来钟家被邀月殿灭族,我更是恨他入骨,”可现在她也说不明自己是何心情了:“因为身份,我和他自相知就有许多顾忌,而他也一味地顺着我对外界隐瞒。”

“所以直至莫前辈消失,除了钟异也无人知道你们之间的情,”韩穆薇能理解他们,毕竟一个是金乌山的少主,一个是邀月殿的主子,情谊对外公开只会引来诸多麻烦,况且邀月殿一直都是个变数。

钟懿嗤笑,仰首望天,今夜夜色正好,两滴清泪落下:“尘微,我已经想清楚了,”曾经莫重欢有提点过她,而女婿韩显也有表达过同样的意思,现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择定钟家以后的路。

韩穆薇取下挂在耳上的聚魂灯:“琼衍老祖宗此刻并未入定,您请示他即刻。”

“好,”钟懿喜欢这样通透聪慧的韩穆薇,愚蠢的“愚”和大智若愚的“愚”从来就不是一个定义,屈膝跪下:“钟懿有事请示琼衍老祖宗,”这事不是她可以定断的。

盘坐在生机玉雪棺上的钟琼衍笑着道:“起来吧,孩子,你的心我知道,一切就按着你所想去做吧,”下界钟家就还剩这几口人,金乌山是夺回来了,但钟家已用不着了。

钟懿垂泪:“多谢老祖宗不怪罪,”钟家到底是在她手里没了的。

“你勿要自责,”虽待在聚魂灯中修炼,但近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清楚:“钟家的灭族归于命数,”不然也不会有莫重欢在前,钟异、历彦在后了。

韩穆薇收回了聚魂灯,将钟懿扶起:“老祖宗,您真的想清楚要将金乌山让予天衍宗吗?”

钟懿点首:“我在天衍宗待了许多年,看了很多也听了很多,我相信天衍宗会守护好金乌山,将它建造得更加的繁盛,”且不论其他,单凭天衍宗护住了尘微,她就愿意将金乌山拱手让出。

“我支持你,”韩穆薇之前还在想金乌山之后的去路,没想到钟懿老祖宗这么快就想清楚了:“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您。”

“什么?”

韩穆薇莞尔一笑:“就是在去寻沐垣老祖之前,您先和靖元姑老祖知会一声,”金乌山可是一块大大的肥肉,天衍宗想要,归一宗也吃得下,“还有就是月宫山脉不能就那么放着,”毕竟是他们打下的江山。

钟懿微愣,只瞬息就明白了韩穆薇的意思:“你是说让靖元占了月宫山脉?”这之前她还真没想过这事。

“对,”韩穆薇点首:“月宫山脉虽被邀月殿耗损了许多,但山脉下有一处地脉,只要有地脉在,恢复是迟早的事。”

“占山立宗之事,宜早不宜迟,现藏冥界各宗门大家还困于藏冥一界的运势之事,这是最好的机会了,”归一宗虽然强大,但在藏冥是外客人。

“我明白了,”钟懿终于知道他们家为何族人都憨了,原是心眼都长在天刑身上了:“我这就去办,霄瑱界有破界传送阵通向藏冥,来人很快,”归一宗占月宫山脉和天衍宗立宗金乌山脉可不一样。

韩穆薇目送着人离开,才和小天菩继续之前的话题:“因为莫重欢带走了邀月殿连通上界的东西,藏冥界又许久无人飞升,所以很可能上界莫家到现在都不知道莫重欢叛离邀月殿。”

小天菩认同这一点:“这也就为隐神成长争取了很多时间,”而且还大大阻挠了邀月殿的扩张,她相信若是由莫重欢掌控邀月殿,恐怕现在的下界就是另一副模样了。

“看来在入上界之前,我们得先在虚无境寻到莫重欢,”这样入了上界,他们才不会像无头苍蝇一般没有方向,韩穆薇双手环臂:“你说莫重欢知道承天的底细吗?”

这小天菩就不能肯定了:“承天的底细,估计天上地下就只有他跟他的那株孽菩最清楚了。”

韩穆薇轻笑:“也是,”只是在除承天之前,她必须得摸清他的底细。

钟懿寻了姬靖元将韩穆薇的意思与他说了一遍,姬靖元立时就拿出破界传信石传信予留在归一宗的姬上曜,虽然之前他也打过月宫山脉的主意,只是祖母未开口,他也不好擅自动作:“尘微这x_ing子真的是像极了我。”

韩凌音瞥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呢,”尘微的x_ing子明明就是像了她爹爹。

“金乌山不能予归一宗,还望你能谅解,”钟懿是从心底感谢姬氏和归一宗一直以来的相助,但金乌山于天刑钟家意义非凡。

姬靖元赶紧拱礼回道:“靖元明白,祖母无需多虑,”苍渊是隐神之地,尘微又出自天衍宗,这其中的渊源不是归一宗可比的。第232章

归一宗的动作可谓非常利索,姬家的一位渡劫老祖领着归一宗三十渡劫来了藏冥,后直接入了虚空,将界碑、山门掷入月宫山脉,轰然一声昭告藏冥,归一宗于月宫山脉开立宗门。

藏冥各宗门大家自是不愿,联合一体圈围月宫山脉,而归一宗在韩穆薇的提点下按兵不动,直至半月后领头的那位姬家老祖引来飞升雷劫,于月宫山脉成功渡劫,藏冥各宗门大家才后退一步。

而这时,金乌山上也迎来了天衍宗的人,韩穆薇见着带队的那位,不禁大乐,赶紧上前拱手行礼:“师叔这是准备再创佳绩?”

将将稳定合体中期修为的未行也是无奈,笑着拉起韩穆薇:“这是上界主宗的意思,”他也没想到钟家会将金乌山脉让出,而天衍宗能在一中千世界建立分宗那于整个下界的天衍宗都是大大有益。

“在我看来,您也是最合适、最妥当的人选,”韩穆薇可不是说的场面话,她师叔的能耐,天衍宗上上下下可是有目共睹:“准备什么时候开山门?”

“这个还未定下,”开立山门不是小事,而且金乌山脉是有主子的,作为藏冥天衍宗的第一任开山宗主,他得从长远考量:“等我见到钟家主,再好好商议。”

韩穆薇点首:“钟家灭族之仇刚刚了,钟懿老祖宗心绪有些起伏,这几日都在闭关平复,所以今*你们来,钟懿老祖宗还不知道,请……”

未行抬手打住韩穆薇的解释:“我明白,”灭族之仇虽报了,但至亲族人已不再,况且又重回故地,这摆在谁身上,心都难平,“咱们不急。”

“让未道友久等了,”未行话音刚落,钟懿就带着钟璃、韩显一行上了桐林峰:“是懿失礼,还请天衍宗诸位同门多多包涵。”

听到这话,未行立马会意:“钟老祖真是太客气了,我等小辈能临金乌山脉无不是倍感自豪,”自认同门,那他们就是一家人,且钟家已把诚意摆出,他们天衍宗定不能亏待了自家人。

未行是个聪明人,钟懿早就领教过了,此次上界天衍宗派了他来,她倒是更放心将金乌山脉交出去:“我们进牧云居坐下谈吧。”

现在的金乌山脉可比不得过去,虽灵脉还在,但真真是一片荒凉,曾经的殿宇都已坍塌,历彦在此的屋宇也被尘微化入尘埃,如今他们居住的都是随身洞府。

入了牧云居,韩穆薇拿出了茶具,刚准备开始泡茶,就被未行给拦住了:“还是我来吧,”过去在天衍宗他都已经习惯了,可自师兄善德入了仙魔战场,就再寻不着可与他一同品茶叙话的知己了。

韩显见未行拿出一只小白玉盒,不禁笑道:“那今日我等是有口福了,”天衍宗的云雾茶可算是极品中的极品,未行烹茶的功夫更是上佳,离开近两千年,他还真有点想念苍渊,“上界主宗怎么说?”

“上界主宗的意思是,将金乌山脉之巅——金屋峰划分出来归属于钟家,”这是效仿苍渊界天衍宗,苍渊界天衍宗的破云峰就归属于中洲沐家,现藏冥也是一样,“金屋峰之事,宗门敬钟家为主。”

钟懿闻言虽有些意外,但又觉在情理之中:“这就已经很好了,”她让出金乌山,是因为一旦他们入了通天路,金乌山就只剩姬晟和韩显这一脉了。

姬晟有姬家,而韩显这一脉,尘微和穆旸是要一同走通天路,可钟懿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将金乌山让予那些在钟家遭逢大难时冷眼相待的人。

两边有意,自是相谈甚欢,一顿茶饮就将开山门之事定下,而因月宫山脉现下的情形,众人皆是认为宜早不宜迟。

果然钟家迎天衍宗于金乌山脉开立宗门的消息一放出,整个藏冥界都震荡了,各宗门大家更是讶异非常,当然还有恼怒不已。

毕竟他们都对金乌山脉存了心思,而当年之所以不c-h-a手金乌山和邀月殿之争,最主要也是希望他们两虎相斗两败俱伤,现前脚月宫山脉被霄瑱归一宗占了,这后脚钟家就把金乌山脉拱手让人,这叫他们如何罢休?

当时就有三两大宗派出了渡劫使者前往金乌山,可惜未等入得金乌山脉,就被大阵挡住了去路,天衍宗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自是有所准备。

在大阵外的禁制被触动的瞬间,沐垣、未知、善德等就蓦然出现在金乌山脉的上空,冷眼看向那几位渡劫,气势十足,没有一点外来客的样子。

“我等请见金乌钟家主,”一位留着八字胡的书生样渡劫修士态度还算是客气:“还望几位大家通融一下,”不是说天衍宗在下界的分宗几乎都处小千世界吗,那这一群一身煞气的渡劫哪冒出来的?

通融?通融个屁,善德两小眼紧盯着那几个不速之客:“怎么,月宫山脉是拿下了?”不然哪有时间跑来金乌山找收拾,他们天衍宗可是今时不同往昔。

“这?”书生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月宫山脉就同现在的金乌山脉一般,均已被围上了护宗大阵,且归一宗那位姬大家一来便渡了飞升雷劫,这就引得藏冥各宗门大家侧目了。

而现在藏冥什么情况,他们这些渡劫修士哪个不晓?若不是钟家突然来这一出,他们此刻正盘坐在月宫山脉外体悟姬大家渡飞升雷劫后留下的道韵和天地规则,哪会费工夫跑来金乌山找冷脸?

“各位无需多费唇舌,”钟懿踏空走出金乌山脉,一身银色祥云宗门服衬得她尤为素净出尘:“金乌山脉自上古初始就归我钟家所有,金乌山之事也全由钟家人做主,诸位可以回了。”

一位手持羽扇的白衣中年男子上前拱手:“钟大家,金乌山脉虽归于钟家,但其毕竟是地处藏冥,您这般行事只会引得藏冥修仙界寒了心,还请三思。”

“华道友,”钟懿本不想多言,但既然他们将话说到此,她也无需再留情面:“当年钟家被灭族,藏冥各宗门大家应也是始料未及吧?”她钟懿虽愚,但有些事也并不是看不清。

白衣中年顿时就抿上了嘴,心中也不是滋味,孽因铸就孽果,这一趟他们不该来的。

“说到寒心,没有人比我钟家人更懂得寒心的味苦,”钟懿梗着脖颈深呼一口气:“想我钟家历来忠厚,于藏冥修仙界也是出财出力颇多,钟家老祖宗留下的秘境更是对外放出,可是我钟家得到的是什么?”

沉凝了好一会,她才继续言说:“金乌山和邀月殿暗潮汹涌,整个藏冥大概都在等着做那得利的渔翁,可惜我钟家出了叛徒,一夕遭灭门。”

前来的几位渡劫使者均是老脸泛红,钟家灭门之后,藏冥修仙界是有惋惜,但却无过多伤怀,直至金乌山后明烟海地中的钟晓秘境不再开启,他们才心痛不已,惊觉大错。

钟懿挥袖转身:“诸位请回吧,”升米养恩斗米养仇,这是莫重欢曾经说予她听的大道理,只是当时的她并不能了悟,可等了悟了,才知何为痛恨与不齿?

几位渡劫使者走后,苍渊天衍宗派来建宗的门人陆陆续续都到了,而金乌山脉也不再平静,昔日钟家家主的居处——桐林峰被立为藏冥天衍宗的主峰。

不过两日一座桐木宫殿便矗立在了峰顶,且一颗颗梧桐也被移植入桐林峰。让人意外的是金乌山脉将将有了动作,一个自称桃家云翳的婆婆就送来信件,将南岩山让出,只求桃家活着的人能在金乌山脉脚下有一席之地生存。

未行接了信也没急着回复,而是先将此事告知了钟懿,得了钟懿的点首,他才把南岩山圈入金乌山脉,重新化了一块都予桃家。为此桃无盐还特地给天衍宗开山门择了吉时吉日。

而在开山门立碑的前一日,待在明烟海地的韩穆薇夫妇迎来了韩显和沐垣两位老祖,他们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藏冥天衍宗立碑之事。

“你们是要寻琼衍老祖宗?”韩穆薇见着放于地上的那块足有五十万斤重的黑石,心中就已明了了:“确实,我们这再没有比琼衍老祖宗更适合为藏冥天衍宗留字树碑了。”

既然钟家选择了天衍宗,钟琼衍也自是不会推辞,出了聚魂灯伸手向尘微:“把你的琼衍琅笔借老祖一用。”

韩穆薇粲然一笑,琼衍琅笔飞出了她的丹田,愉快地躺到钟琼衍的掌中,“它还惦记着您,”琼衍琅笔是琼衍老祖宗亲手炼制的,现再见昔日旧主自是高兴。

钟琼衍握笔凭空狂书:“道者,路矣,”仅四字落于石碑之上,带入一道规则道义,未有留名,不过韩显和沐垣已经知足,拜谢之后请了石碑离开了明烟海地。

将琼衍琅笔递还尘微,钟琼衍并没急着回聚魂灯,而是出了牧云居来到了明烟海地的中心,驻足梧桐之下,仰首上望,抬手轻抚梧桐,细细感知这株梧桐的勃勃生机。

韩穆薇和沐尧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金乌山是琼衍老祖宗出生的地方,也是他的飞升之地,现钟家不在,感怀是在所难免。钟珠珠到的时候,见到她爹爹头抵梧桐,顿时就受不住了,眼泪瞬间滴落,雕龙玉瓶立马冲出。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突破?”钟琼衍闭着双目,脑中闪现当年钟家被血洗的场景,那一幕幕画面叫他心痛不已,深叹一声:“晓儿开辟的通天路的入口就在梧桐花心。”

韩穆薇和沐尧对视一眼,便上前一步回道:“尘微准备在下界将归元祭台完全掌控了,再突破渡飞升雷劫,”而渡完雷劫后,一恢复巅峰就立马启程入通天路。

“可,”钟琼衍知道她心中有成算,便放心了:“虚无境不是虚空,那里是魔族的地方,其中不但有无数高阶魔族、魔族贵族,还有魔王和九大魔帝,你们一定要准备充足,才可踏上通天路。”

“是”

钟珠珠拽着袖子大力抹了一把眼泪:“放心吧爹,近来我已经让他们在凝炼剑气丸子和雷丸子那些小物件了,”她虽没入过虚无境,但却经历过无数场仙魔之战,“魔族真的是太讨厌了,这次进了虚无境,我们一定会多杀几头的。”

“好,”钟琼衍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梧桐树,便化作一道流光回了聚魂灯:“待入了虚无境,我就进生机玉雪棺沉眠修炼,”一旦回了上界,尘微随时都有可能会和承天势力正面相向,他必须尽快恢复,争取早日重塑肉身渡神劫。

韩穆薇没有异议:“尘微先祝老祖宗得心所愿,更进一层。”

“你们也要小心,”钟琼衍坐在生机玉雪棺上,仰首望天,幸在无盐和尧日布置得当,让遗世缈徕重归了三千世界,进而叫天道把住机会降下九重天罚,困住承天十万年,不然尘微想要长成难啊!

而此时九天之上的宸天金殿后殿中,披散着一头枯燥花白发,正在疗伤的承天又吐了一口暗金色的血,手捂心头,面部浮火,五官紧凑在一起,灼烧钝痛难忍,咬牙坚持,但终是撑不住嘶吼出声:“啊……”

天道,果然还是一样的毒辣,知他是水属x_ing圣灵体,竟不依照五行相克,对他降下土生天罚,而是借由苍梧之事,直接降下九重源火天罚。

源火乃是来自天地间第一粒火种,即便他是水圣灵体五万年内也难以将其扑灭,虽不能重伤他,但却叫他生不如死,大动不得。看来新任天刑成长得不错,天道这是意图困住他,让天刑安全飞升上界。

“承天,”一碧眼华发男子出现在承天身边,他这么痛苦,作为他的共生天菩,也不好受,但现在的情况已实属难得了:“你还是回回生池坐着吧,”至少回生池中的不死玉泉可让他好受一些。

“不,”承天全身都已被源火紧紧包裹灼烧,但他不能再去回生池:“不死玉泉虽能保住我,但它也能让源火永不灭……啊,不能再去,”自封帝以来,他已经百万年没有受过这般苦痛了,“将……将连通下界的云水镜拿……给我。”

天菩盛棂无奈,只能取出云水镜:“这面云水镜近五千年来每隔百年就会上禀一些无用的消息,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吗?”

“什么意思?”承天伸手去拿那面云水镜,只是将将拿到手中,不过三息那面精致的云水镜就被源火烧得连灰都不剩。

天菩盛棂垂目看向承天:“按着莫家重欢的资质,他早就该飞升了,”可他已经等了很久,也不见莫家重欢来宸天金殿领职。

“死了,”承天只想到这个可能,莫家不敢背叛他。

盛棂没有多言,但也没有否定,也许是死了吧,只是有些可惜宸天金殿失了一位得用的俊才。

就在云水镜被烧毁的同时,一片枯木丛林中,一位俊美男子蓦然睁开双目,消失在原地,冲向枯木丛林中心处最高最粗壮的那株枯木,入到树心进到结界之中,只见结界之中已一无所有。

男子眉头微蹙:“没了,”这株遮天树枯木是他在虚无境找了百年才寻到的,就是为了安放二十万年前被邀月殿第一任殿主莫桑带到下界的云水镜,已近五千年了,难道承天终于发现不对了?

“正常人族自五岁开始修炼,”男子背手细想:“修至渡劫万岁不为过,”他是两千岁入渡劫境的,闺女承了他,不到一千五百岁就已出窍巅峰,若不是孕育子嗣想来一千五百岁入大乘并不难。

“隐神资质应该不差,”男子抬手掐算:“上次云外天域外虚空见那两个娃娃已入了渡劫,”可惜不知他们谁是隐神,想到那二人面对他的地仙威压面不改色,心中不禁涌上一股骄傲。

停止掐算,手悟胸口,总记得曾经那股突然袭来的心头钝痛,脑中闪过当年在藏冥域外虚空寻到肉身破败的闺女时,他心立时就似被揪紧,好在他赶来及时,虽不能靠近下界界面,但却可用仙灵之力护住她,将她送至苍渊:“都已经渡劫了,他们也该回藏冥了。”

男子正是消失已久的莫重欢,站在结界之中,微仰着首,闭上深不见底的眼眸,双唇紧抿,面上透着坚毅:“多般算计终是未能保得她们母女长久安稳,”看来这笔账得等入了上界才能继续清算。

正在考虑是不是该借接引之光离开虚无境时,他蓦然睁开双目,手伸过结界,凭空一抓,一头长相与人族极为相似的魔女被扼住喉咙拉近结界:“说,你是怎么进的枯木林?”

“人……人族,”魔女嗅到了鲜嫩血肉味道,口生津液,嘴一张长舌伸出就攻向莫重欢的面门。

莫重欢右手一紧,一抹金色瞬间将这头魔女凝住,后破碎成块散落在地,收了结界,抬步离开,看来这处枯木林已经不再安全。

轰轰……

当最后两道锻体洗尘雷劫劈下,韩穆薇和沐尧两人体内紫黑色的雷力就如游龙一般顺着功法运行的路径快速游走,而与此同时他们的经脉也被冲刷地渐渐变了颜色,趋于明亮的黄。

守在明烟海地外的韩穆旸一行已觉察到愈加蓬勃的生机,也终是舒了一口气。又是五百年过去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突破渡了飞升雷劫,没成想这夫妻两倒成了最后渡劫之人。

“哼,”善德冷哼一声,背手转身准备回去继续凝炼轰天雷,为了等孽徒出归元祭台,他压制修为,直至二十年前终是压制不住突破渡了飞升雷劫,再有一年他的接引之光就将落下,他是真怕那两还要再拖。

韩显拉着钟璃跟着离开:“我们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尘微和凤鸣并未受伤,不出意外三两个月便会启程。

“好,”钟璃轻叹,这一天终于要来了,神念一动,一头翎羽亮泽的青鸾飞出,盘旋在明烟海地的上空,时不时还发出声声啼鸣。

善德回到自己的南一峰,未上峰顶就见身着金色祥云宗门服的未行立于南一峰之巅,蹙了蹙眉头,踏空走至其身旁:“怎么,是不是很舍不得我?”

未行看着金乌山脉层层叠叠的山峦,心中滋味难辨:“师兄,你想过咱们天衍宗会有今日这般的辉煌吗?”

五百年内近四十人渡了飞升雷劫,宗内高阶修士更是个个骁勇,他苍渊天衍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藏冥这样的中千世界站稳了脚跟,作为藏冥天衍宗第一任宗主,他可以说是死而无憾了。

“没有想过,”善德扭头看向自家师弟:“你是来向我表功的,不是来给我送别的?”最近天衍宗渡劫之人颇多,算是彻底镇住了藏冥修仙界,不过藏冥修仙界的苦日子也快熬到头了,因为天衍宗和归一宗屡屡引来飞升雷劫,藏冥运势也跟着恢复了不老少。

未行眨了眨眼睛:“送什么别,我现已经大乘了,飞升是迟早的事,”他今天过来只是想和他叨叨几句,毕竟老小子一走,他们要有很长一段时日不能再见。

善德撇了撇嘴,直接走向他的破竹屋,未行转身看着老小子不算高大厚实的背影,笑着说道:“我在上界等你,”他不能陪老小子走通天路,但却知道老小子一定不会留他一个人快活。

“到了上界,先想法子挣点仙玉,”善德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穷。

“好”

九月初九,风和日丽,韩穆薇和沐尧经过半年的调息已经恢复到巅峰,这日他们拜别了从苍渊赶来的至亲好友,告别了宗门,领着三十四人入了明烟海地,来到梧桐树下。

运转《天刑神语》,凝聚了一小团天地规则之力,韩穆薇扭头扫过要跟着他们闯虚无境的三十四人,粲然一笑,后将那团天地规则之力打入树心,瞬间粗壮的梧桐焕发出无尽的生机,枝头迅速结了三十六朵花苞,后花苞慢慢盛开。

在梧桐花彻底盛开的同时,韩穆薇感觉到了一股牵引,立马唤出龙战戟:“我们走,”音落一行三十六人顿时化作流光分别投入一朵梧桐花,而在他们进、入的瞬间,梧桐花立时消散不见。

立于下山峰上的一众人中有几位终是忍不住发出了呜咽声,头发已近乎全白的英娘依在韩中明怀中,她的孩子终于展翅飞向更高更广的天地了,也许他们此生不能再见,但他们是她的骄傲。

韩穆薇一行在入了梧桐花之后,就来到一处暗黑之地,不过仰首上望可见光,只不是不甚明亮,三十六人凭空直上。

“身上的束缚没了,”韩穆旸就凭这一点便可肯定他们是入了一处虚空,且已远离了藏冥界面。

韩显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发现这里确实是虚空,但却不见一块碎石:“应该就是通天路了,”他现在对那位钟家的老祖宗更是敬佩,能凭一己之力开辟通天路,可见实力至强,但这样的人竟被承天给困住了。

“大家小心,”韩穆薇感知到了一股域外仙魔战场的气息,顺着钟晓老祖宗留下的天地规则牵引,来到暗黑之地顶部的屏障外:“过了这层屏障,我们就进入通天路了。”

透过屏障,众人看到了灰暗的虚无,屏障的那边不是域外仙魔战场,但却充斥着魔气。第233章

“尘微,”钟珠珠上前,拿出了当初在云外天域外仙魔战场成功吞噬了三目无相母魔的那颗魔息丹:“这个你带着,”她的生息太纯净,修炼了《天刑神语》后又一直在用天地规则之力滋养肉身,这于魔族可是大补。

韩穆薇没客气,接过那颗指甲盖大的红色珠子:“多谢珠珠姑祖。”

将魔息丹给了小天菩,小天菩动作也是极快,只五息韩穆薇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条极为别致的墨绿色颈链,果然有了这条颈链,她的气息变得与那头三目无相母魔极为相似。

钟珠珠对此甚是满意,叫出小天菩,将剩下的二十一颗吞噬了魔族的魔息丹予她:“帮我将它们全部做成颈链。”

依着屏障另一边的魔气来断,他们入通天路至多不过一个时辰,便会迎来魔族,她不得不提前拿出这些魔息丹。

小天菩两手一撒,二十一颗魔息丹按一字排列在其跟前,后取出一根碧绿色菩藤,快速地抽丝扔向那些魔息丹:“这根菩藤是我用绝神Cao汁泡过的,有它的丝包裹魔息丹,不但能避过魔魂查探,还能丝毫不掩魔息丹上的魔息。”

“菩菩小姑娘真厉害,”韩穆旸看着那些碧绿色的丝线就像活的一般,自动自觉地围绕着魔息丹打着俗世五福结,将其包裹在内,很快一根根精致但又不出挑的颈链完成了。

“你……你们知道就好,”小天菩小肉脸粉粉的,撅着小嘴收起手中的那根菩藤,后开始结印,而随着结印的继续原碧绿色的颈链也慢慢地变成了黑色。

沐畅接过钟珠珠递过来的一根颈链,面露迟疑:“这不适合我吧?”要是他媳妇在还好,给她戴就行,可他一七尺汉子脖子上拴着这个会不会太y-in柔了,“小叔祖也……也没戴。”

“给你就戴上,哪来那么多废话?”多年来的相处,沐垣极信服钟珠珠,别瞧着这位外表天真可爱未脱娃娃气,内里却相当清明谨慎,且实力强悍,她丝毫不愧天刑琼衍之盛名。

“沐尧暂时用不上,”钟珠珠又递了一根给韩旻:“现就生成的魔息丹只有二十二颗,咱们三十六人也不够分,不过先拿到的也不要介意,以后这样的颈链每位都会有。”

韩旻倒是干脆接过颈链就顺手戴上了:“多谢珠珠姑祖,”后又拿出一只小储物袋,将装在里面的丹药分予各人,“这些丹药都是我近年来炼制的,总共六种,你们自己看清楚了,里面有魔息丹,所以不要乱吃,尤其是穆旸叔祖。”

“不会不会,”韩穆旸打开装丹药的西木盒,盒中六格中各放着一只极品灵玉甁,玉瓶封口都有字样,将魔息丹取出另放,这东西真不能吃。

韩穆薇看拿到颈链的都戴上了,便望向钟珠珠,见其点首,她也就不再耽搁:“大家准备一下,十息后,我们进通天路,”说着话,她便放出了韩小九和颜汐。

沐尧也招出了金琛,姬如玉则骑上了他的隐雷狼。

五……四……三……

韩穆薇左手一翻,暖色明光汇聚于其掌心:“一,”音落的同时瞬间出手将天地规则之力推向屏障,顿时屏障上就开了一道门,虽还有一道隔绝屏障,但逼人的魔气已经袭来,“进,”没有一点畏惧地带头穿过隔绝屏障。

在他们冲过屏障后只喘息的工夫,身后的门就已完全闭合。而此时众人皆感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抽离,整个人似得到了升华,说是飘飘欲仙都不为过。

“人仙?”沐尧言道:“这里已经不再属于下界了,”而他们都是渡过飞升雷劫得天道以及天地规则承认脱了凡的修士。

钟珠珠双目扫过四周:“渡了飞升雷劫,你们就已经不再是凡人了,”最后目光都定在千丈外蓦然出现的那根细如女子皓腕的光柱之上,那就是通天路。

一行人也均感知到了,纷纷投去目光。

“走吧,”韩穆薇一个闪身直奔光柱,她一动作,众人皆收敛心绪跟着瞬移前往。

这片空间没有天地,四周的魔气凝成一团一团的到处游走,在韩穆薇一行出现后,也许是嗅到了生息,魔团似恶灵一般冲了过来。

韩穆薇来到光柱旁,伸手触碰光柱,如预料一般没有实质,但却暖融融的,挥开靠近的魔团,扭头见众人已经跟上,便朝着他们点了点首:“可以确定这就是钟晓老祖宗留下的通天路了。”

“那我们走吧,”韩显一剑横扫,后如离弦之箭一般顺着光柱直冲而上,留下一片冰凌挡住了张着大嘴想要上来撕咬的魔团,韩穆薇一行更是各显本事化作流光绕着光柱快速上移。

正如钟珠珠预料的一般,将将一个时辰,就有烦人的东西靠近了,也是到了此刻他们才完全确定是身处虚无境。韩穆薇一行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旧顺着光柱向前飞掠。

大概是太久没有进食过人族血肉了,魔族越聚越多,且跟拼了命一般紧咬在韩穆薇他们身后大肆叫嚣。

虚无境是封禁魔族的地方,经过千万年的繁衍,即便有各处域外仙魔战场的消耗,这里魔族仍已泛滥。

又奔走了一个时辰,韩穆薇一行突然反身开始屠杀紧追在后的魔族,对,就是屠杀,估计是地处虚无境边缘,这里没有一头中、高阶魔族。而他们则是来自域外仙魔战场的一群疯子。

小天菩也离了韩穆薇的神府,虚无之中横生无数菩藤,那些菩藤就像长了手一般,撕起低阶魔族是毫不费力,韩小九围着光柱一通转悠,顿时尸块纷飞。

将将花了不到半个时辰,韩穆薇就站在小九儿的背上领着众人继续赶路,一群绚丽流光在暗沉的虚无中显得尤为美丽,而魔族也在陆续靠近。

从一路前行一路屠杀到一路向前辟路一路战,这个过程韩穆薇一行整整用了近万年,而近万年过去,他们依旧未能走出这片虚无。

轰……咔嚓……

电闪雷鸣不断,一双红衣踏空立于劫云之下,一道足有丈粗的黑色雷柱贯穿而下,韩穆薇感知这并非是她的雷劫便侧身避过,护在一旁。

近万年过去了,一开始他们以为在虚无境中不会降下仙人雷劫,后雷劫不但如期降下了,据小天菩和珠珠估测,这里的雷劫威力还要比上界厚重。

沐尧不躲不闪,在雷劫劈下之时一剑斩其首,而就在这时一张血盆大口蓦然出现在暗空中,想要窝嘴吸食精血,一抹银光掠过,血盆大口被拦中分离,顿时化成浓如黑墨的魔魂闪离。

按照魔族生存区域划分,他们已经越来越接近虚无境的中心了。而随着修为的增进,韩穆薇眼底的金色也愈发浓厚,在暗黑的虚无中显得有些突兀。

离此处渡劫地千里之外的通天路上,钟珠珠领着一行人继续前行,而经历近万年,众人都已戴上了魔息丹颈链,耳边是隐隐约约的隆隆雷音,他们对此已经习惯了。

现已玄仙境后期修为的韩穆旸紧跟在自家韩显老祖宗身后,心中在细数着雷音,眼皮突然不受控制的跳了两下,他顿时后背生寒,立马查看境心:“大家小心,我们被大批高阶魔族圈住了。”

众人闻言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紧拧眉头,虽有魔息丹颈链掩护,但厉害的魔族还是能辨识出人族的生机。

钟珠珠心一紧,看来他们早就被高阶魔族盯上了,不然也不会选尘微、凤鸣双双渡劫之时前来,没有天菩和小九儿相护,他们可不敢肆无忌惮、大开大合地斗,毕竟一旦堕入虚无境,就很难有活命。

“走,”钟珠珠杏目一凛,化作一头五爪金龙沿着通天路奋勇直上,而在他们大动的瞬间,那些隐在暗黑中的高阶魔族顿时现形,奔向通天路,立时间尖哑嘶笑声响起,阵阵魔音袭向钟珠珠一行。

这方大变,正在渡劫的韩穆薇和沐尧也迎来了一群长相和人族没什么差异的高阶魔族,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抬首向上,意味分明。

接连两道惊雷落下,那些正在等待雷劫结束的魔族忽见红影掠来,顿时心中大骇作鸟兽四散,可惜速度太慢,雷龙穿过摆尾,一群魔族立时就乱了。

韩穆薇和沐尧趁机收割,此刻他们已经不再管雷劫了,小天菩将将告知身处通天路的人被大批魔族包围。

不恋战,辟出路,韩穆薇神念一动,一颗昏黄色的菱形晶体出现在眉心,刚刚好遮住隐现的金色梧桐花,长及腰臀的天刑卷被一枚金冠高高束起,坤宸战甲顿显包裹其身,气息归无:“夫君,我们回去。”

沐尧一剑下刺灭杀了一头高阶魔族后,化作一缕清风跟上,韩小九一声叫唤,劫云立时追来。

龙吼不断,魔血激s_h_è

,钟珠珠似回到了上古,神龙摆尾,五爪遒劲,奋战不息。韩显控着极寒之气冰封大片魔族,沐垣领着沐家几人迅速灭杀,虽极寒之气仅仅只能冰封高阶魔族三两息,但这已足够。

韩穆旸见这边动静太大,已引来源源不断的魔族靠近,顿感不妙,就在这时一只利爪抓上了韩旻的臂膀。

韩旻躲闪不及,心一狠眉目一凛,依旧遵从于心,击杀了直攻他命门的那头魔族,而与此同时一抹血色溅出,立时魔族更加狂躁,纷纷缠上韩旻,韩旻蓦然一笑,神识扫过这片虚无中密密麻麻的魔族,后带着一抹血气瞬移远离。

“不,”韩穆旸察觉韩旻意图,更是发了狠地斩杀魔族,韩旻这是在找死,在虚无境中大家相扶相持近万年,无需他这般,冲着那道快速闪离的背影吼道:“向后,引雷劫。”

韩旻一动,许多魔族经不住诱惑立时追去,而韩穆旸的话韩旻也听到了,心念一动,极速瞬移,找机会调转方向绕圈。

可那些高阶魔族也非等闲转瞬便追了上来,就在他感觉魔族利爪再次触到受伤臂膀的时候,一只粉嫩的肉拳头破空划过他的脸颊一圈捣向了身后的魔族,顿时魔液四溅。

韩小九救人成功,立马带着韩旻退离,而他们将将闪不出百丈就闻咔嚓一声,雷光几乎照亮了整个虚无境。

韩旻面不改色,一得救就赶紧拿出灵药驱除伤口处的魔力,后灌下一口衍生Cao液,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至于雷劫,他是一点都不担心,尘微姑祖和凤鸣姑老祖的肉身非一般仙者可比。

雷光刺目带着灭世之威,惊得魔族都颤了颤,钟珠珠一行抓住机会大肆灭杀。劫云聚集遮住了此处的整片上空,后快速下压,韩穆薇和沐尧均身着战甲,二人分开从外杀入。

轰隆两声,也许是聚集在劫云之下的人族、魔族众多,地仙雷劫的威力徒然大增,咔嚓声似天地崩裂一般,黑色雷柱贯穿而下,就连虚无空间都跟着颤抖。

韩穆薇腾空嘶吼:“啊……,”一戟将近两丈粗的雷柱从中劈开一分为二扑向两边魔族,顿时其方圆百丈内魔族尽数归于灰烬,眼底金色上浮,戟头直指千丈外那头银丝及地的魔族贵族——碧眼情丝银魔:“来啊。”

“他不会来的,”沐尧身边亦是一片净空,二人汇聚到一起,小天菩控着菩藤将战圈中的三十三人夺了回来:“他不来,我们可以去追,”竟敢趁着微微儿和沐尧渡劫时偷袭,那正好让他们尝尝人族的雷劫。

“原来真的是人族,”那高约十尺的碧眼情丝银魔抬首看着未散的劫云,心中多少有些顾忌,回首望向身着坤宸战甲的韩穆薇,目光定在她脖上的那根颈链,碧色的双目晦暗一片。

韩穆薇垂目下撇,弯起嘴角:“看来那头三目无相母魔和你关系匪浅,”耳边雷音暗哑,下一道雷劫即将到来,望着那些被刚刚那道劫雷震慑住的高阶魔族,眼中金色更加明亮,“不是我要杀她,是她要吃我。”

“人族不就是用来吃的吗?”碧眼情丝银魔已经感知到雷劫逼近,立马带着他的部众后撤,可惜韩穆薇和沐尧不同意,二人瞬移紧追。

小天菩踩着韩小九:“我们去拦着那群想要逃雷劫的魔族,”钟珠珠和韩显一行未等她话说完,就已冲向了两边,准备包抄反杀那一众魔族。

咔嚓……轰隆隆……

又是一片高阶魔族躲避不及被劈为灰烬,韩穆薇和沐尧亦正面对上了那头碧眼情丝银魔,戟、剑相加,情丝舞动若箭,钪钪声顿起。

而此刻魔悔山岭中的一处岩洞中,正在修炼的莫重欢也睁开了双目,双眉紧蹙:“怎么会有雷音?”

虚无境的魔虽然也渡劫,但却不会在虚无境中心,毕竟中心大陆是虚无境中唯一的一块大陆。

又是咔嚓两声,莫重欢再也坐不住了,不知为何在九千年前虚无境各处的壁垒徒然加厚,原先他可冲破虚无境薄点入域外仙魔战场,后经域外仙魔战场的天地规则弹出至虚空,但现在却不成了,就因一个迟疑,耽误了些时候,便被困在了虚无境。

走出结界,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顺着雷音前去,而离雷音越近,莫重欢愈是疑惑,这雷劫怎么像是地仙雷劫?脑中闪过虚无境加厚的壁垒,他的心蓦然一紧,顿时运转仙灵之力,加快了速度。

韩穆薇包裹着天地规则之力的左手一把抓住袭来的情丝,后腾空向上,一个用力就将那碧眼情丝银魔拔了起来,沐尧用舌扫去嘴角泛着点点金色的血,凌空一剑,无色的剑气化凤扑向银魔。

碧眼情丝银魔反手一割,断发闪离至千丈外,看着那两香气外溢的人族,一双利爪交叉横在胸前,碧色的眼睛涌入银丝,其身后魔力冲出百丈,近乎凝实:“哈哈……”

“不要让他闲着,”正在手撕魔族的小天菩一听这魔音顿觉不好:“他在召唤同族,”韩穆薇掷出龙战戟,伴着一声龙吟瞬间抵近碧眼银魔,那银魔立马化为无相。

沐尧飞来一剑阻断了银魔想要袭向钟璃等人的去路,小天菩撕了一头魔族后,立时提着她的小藤鞭冲来,找准位置一鞭落下。

碧眼银魔再次现身,韩穆薇一戟刺下,戟头直入银魔头颅,可即便这样银魔竟丝毫不受影响,一爪扫向韩穆薇。沐尧返手一剑,其手臂连同脖颈被削断。

见状韩穆薇立马收戟离开,只是其将将落定,杏目不禁微缩,碧眼情丝银魔和被削了的头颅、手臂竟化作魔气,后再次凝实恢复原样。

“他的命门不在头颅,”沐尧看向碧眼银魔的心脉,应该就是那里了,右手拿过左手中的凤鸣剑,韩穆薇亦握紧手中的龙战戟:“还有最后一道雷劫,咱们让他一起渡吧?”

“好”

音落,二人同时出手,而顶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劫云在他们闪至碧眼银魔身侧的瞬间立时发作,咔一声……

两道劫雷相叠当头落下,韩穆薇和沐尧顿时五脏震荡,口中生咸腥。

而那碧眼银魔也不傻,见韩穆薇两人冲来自是明白他们的意图,赶紧闪退,不过仍是被雷劫余威震到,只是受伤不重:“哈哈……人族,束手就……呃……”

话未说完,防备不及,一道金光自身后刺入,心头一痛,黑金色的血从口中喷出,碧眼情丝银魔瞠目看向蓦然出现的人族,及地的银丝化为虚无,眼中的银色也跟着溃散:“归……虚……”

韩穆薇和沐尧缓了过来,慢慢站直了身子看向来人,其手中还抓着自碧眼银魔心脉中掏出的银色珠子,那珠子足有小儿拳头大。

沉凝了许久,立在一旁提着小藤鞭的小天菩上前两步问道:“你是莫重欢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莫重欢将手中银色珠子一收,后转身一挥,把那头已经没了生息,正在下落的碧眼情丝银魔抛掷了出去,瞬息崩裂成无数块掉落虚无,而原本还在与钟珠珠一行相斗的魔族顿时不再纠缠,纷纷涌向了那些肉块。

莫重欢眼神扫过惊愕的钟懿,后化作一道金光,卷起一行人赶紧离开,不过百息那头碧眼情丝银魔的血气就会溢散出去,到时这片虚无会更加的乱,

待韩穆薇一行再次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他们已经到了魔悔山岭莫重欢设的结界中。

韩穆旸和姬如玉两人勾肩搭背一脚高一脚低地来回走动,这不能怪他们,自入了通天路,都快忘了脚踩大地是什么感觉了。

看着那两傻货,韩穆薇清了又清嗓子,他们难道就没发现气氛有什么不对吗?钟璃挨着韩显静立一旁,传音予自家夫君:“没事,咱们最好不要出言,”她就是个闺女,人也不聪明,做不了什么主。

“好,”韩显捏了捏妻子的手,虽然一直都在猜测这位藏在虚无境,但当真正遇到时,他还是讶异不已,毕竟虚无境的境况,他们这一行已经深刻领教过了,看那二位静默不言,不由得转眼看向正在用仙灵玉调息的钟珠珠。

而钟珠珠也没叫韩显失望,稍稍恢复便立马收功,打破平静:“你就是莫重欢?”

听到声音,众人皆是舒了口气,在此的也就这位敢毫无顾忌地直问,纷纷将眼神投向站在结界边缘的二人,就连韩穆旸和姬如玉也消停了,挨到了韩旻身旁。

莫重欢收回定在钟懿身上的眼神,转身面向钟珠珠拱礼:“是,我就是莫重欢,”一别经年,没想到他们会在虚无境重逢,“钟懿的男人,她娃娃的父亲。”

而立在一旁的钟懿闻言,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紧:“当年为什么要离开?”虽然心中已有答案,但她要他亲自言说。

终于肯和他说话了,莫重欢抬眼看向一身红衣的韩穆薇:“因为隐神之脉。”

“什么?”能跟随韩穆薇走通天路的都是清楚内情的人,其中凤沐氏族、坤神后裔、上古姬氏占了大半,剩下的便是钟、韩两家以及天衍宗的门人,可即便如此,听莫重欢提到隐神,他们仍是大惊。

钟珠珠起身:“继续,”莫重欢消失的时候,钟璃还未出生,更不谈尘微。

“你们应该已经回过藏冥了,”莫重欢也不打算隐瞒,见众人无异色,便接着说:“藏冥邀月殿中的月是指九天之上的‘宸’,也就是宸天金殿。”

“你当初接近我是有意的吗?”钟懿盯着一丈外的那个男人,曾经他们情浓时,她常戏言要娶了他回金乌山,而他每每总是大乐说好:“是不是早就算计……”

莫重欢扭头上下打量钟懿,像往昔一般笑言:“懿儿,你确定我算计过钟家?”就以钟家人的憨直,还用得着他算计?

钟懿撇过脸去,不想再理会他。

四尺小女童韩小九憋不住了:“不要说钟家,你也不聪明,竟然会收个钟异那样的小弟,”还是她家姐姐灵慧,挑上忠心不二的她和菩菩、鱼鱼。

韩穆薇伸手捂住韩小九的肉嘴,望向那位被怼的前辈尴尬笑问道:“所以您是看上钟异哪了,”她也比较好奇。

“果然是钟异下的手?”莫重欢垂目,许久才又问道:“钟家是不是也出了变数?”

钟异入了邀月殿后,其实就已经不算是金乌山的人了,而他当年离开时更是将邀月殿底子削去近七成,按说在万年内钟家都是藏冥绝对的霸主,但就这样却还是被灭族。第234章

“嗯,”钟珠珠鼓起两腮,冷声说道:“养出了一头白眼狼,”历彦为了修习《真魔诀》竟与邀月殿里应外合灭族钟家,但他却忘了大道乃是以人为本,不修人,何以行道?

莫重欢就知道是这样:“当年我之所以将钟异摘出钟家,便是因为他心存不甘,”钟异心胸狭窄,又野心勃勃,平日里看似对懿儿这个金乌山少主极为亲厚,又以兄长自居,可往细里想他早已逾越了身份,“这样的人不能留在金乌山。”

“离了金乌山入了邀月殿,您这是阻断了钟异深入钟家内部实力的可能,”沐尧拆了小天菩散乱了的双丫髻,帮她重新扎了三个小揪揪:“而您离开时将东西交给钟异也有思量。”

“对,”莫重欢扭头看向背朝着他的钟懿:“一则我和懿儿的事不能有再多人知道了;二、钟异把东西给懿儿是最好不过,不给,我消失了,依着懿儿的x_ing子,金乌山也不会再与邀月殿有任何往来。”

正如他所言,当年在他消失后不久,钟异就坐上了邀月殿殿主之位,而她钟懿也有自己的傲气,即便钟异多次表示邀月殿有意同金乌山交好,但她始终未点首,现在想来真是庆幸。

“邀月殿有您在的时候,门人信众为了迎合您的脾x_ing,行事并不敢张狂,”韩穆薇也算是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了:“一旦没了您的压制,便等于是没了束缚,而藏冥钟家又一向以明正立家,脾x_ing难合。”

莫重欢笑了:“你不像钟家人,”这娃娃眼底明色纯正,现已入了地仙境,可他们怎么会在虚无境,难道是上界出事了?

“韩钟氏尘微拜见莫前辈,”韩穆薇也无奈,虽然现在事情差不多已经明了了,但钟懿老祖宗不松口,她就得尊重她,下巴朝着韩穆旸努了努:“那是尘微亲弟——韩穆旸。”

韩穆旸立马站直拱手行礼:“小子韩穆旸拜见莫前辈。”

对于这两娃娃的称呼,莫重欢并不觉不快,拿出了两只白惜玉石盒递了过去,双眸依旧深邃,但暖意浓浓:“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东西已经备好了很久,直至今日才送出。

“多谢莫前辈,”韩穆薇没客气,长者赐不可辞,虽然这位与钟懿老祖宗之间存在难以解开的结,但他们确确实实是他的血脉后辈,至于那个结,那是长辈们的事,她不会掺和。

韩穆旸见他姐收了东西,也立马接过白惜玉石盒:“多谢莫前辈。”

这边韩穆薇姐弟退下,钟璃也在莫重欢的注视下拉着韩显上前行礼,她都不知道该叫什么:“莫……,”尘微他们叫得出口,但她话到嘴边了,却怎么都吐不出来,干脆问明心中不解,“您当年抛下我和娘,是因为隐神之脉?”

看着长相随了懿儿的闺女,莫重欢不禁想到那年在藏冥域外虚空中所见,心跟着一抽:“想必你们也该知道我并不是出生在下界。”

“钟异死前有提到过,”钟珠珠双手抱臂,看向结界之外,原来虚无境还有一片大陆,想到之前遇到的那头碧眼情丝银魔,她猜测这块大陆应该就是虚无境的中心了。

“我是出自上界里重仙城莫家嫡三脉,”莫重欢来到钟懿身旁站定,不是不想早些向她交代他的事,但在下界,他不能也做不到:“三岁时,我母亲就死了,”而他的母亲之所以会死,则是因他父亲无能。

钟懿扭头看向他:“死了?”能入得莫家嫡系门的,定不是凡人。

“对,”莫重欢弯唇一笑,敛下眼睫:“我母亲是天生的纯母灵体……”

“坤氏后裔?”众人大惊,沐畅最为激动,只是他紧抿双唇什么也不说,仅盯着莫重欢。

莫重欢摇首:“天生的纯母灵体不一定就是坤氏后裔。”

可惜没人相信,他们步步紧逼,既要坤氏炼器之法,又要坤氏后裔的下落,其中逼得最紧的就是莫家自己人,而他父亲任他苦苦哭求却不作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可怜的女子为了年幼的他自毙在莫家明远堂。

“前辈母亲的灵体是您父亲泄露出去的,”除了枕边人不会再有别人了,韩穆薇轻叹。

莫重欢没有否认:“他很清楚后果,但为了自己的地位仍是出卖了我母亲,而我母亲因为灵体之故是百口莫辩。”

“后来呢?”沐尧问道:“怎么确定前辈母亲并非坤氏后裔的?”

“搜魂,”站在檀灵上手的昔阳不等莫重欢出声,便接上了话:“坤神血脉是很难被探查出的,”因为坤氏在上神时代就已经有意避世,“这天地间除了天刑可以靠神誓明辨,其它都只能辨别出是否为古神血脉,而当中搜魂是最便宜的法子。”

莫重欢凄然笑了:“我母亲以为自毙就能一了百了,可惜莫家人怎会让她如愿,”他亲眼看着那些人用锁魂灯禁锢了他母亲的神魂,“直至莫家仙君莫怀英办事归来,动手搜了魂,才确定我母亲并非古神后裔。”

在场众人皆静默,能被搜魂那就非古神后裔,不是古神后裔又岂会是坤神后裔?

韩穆薇终于明白这位当初为何要那般行事了,他母亲的死完全是因为他父亲的背叛和不作为,而长成后的他在用他的方式护着他的妻儿:“莫怀英虽是承天的人,但他位列仙君境,为何要亲自对一晚辈妻子动手?”

莫重欢转身看向韩穆薇:“因为他的本命法宝是坤氏留世的神兵之一——崇云关阳刀,”说到这他面上满是讽刺,“崇云关阳刀,柄长八尺,刀似新月,说是可辟日,足见威力之大,只是坤氏神兵有一致命点。”

韩小九和小天菩并排站立,连连点头,这个她们知道,且东西她们就有,怪不得宁可错杀也不肯错放。

韩穆薇一手一个将小天菩和韩小九拉至身后,这两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不过听这位一说,她心中倒是有了方向:“莫怀英对承天很忠心吧?”

“何止忠心?”莫重欢轻嗤一声:“莫怀英根本就不能背叛承天,”见众人面露不解,便解疑道,“莫怀英被上任天刑神尧日大人重创过,神府已近崩裂,若不是承天的那株天菩用菩神果帮他修复了神府,他早就已经身死道消了。”

“又是他,”小天菩闻言从韩穆薇的身后跳了出来,一下子杵到莫重欢的腿边,仰首问道:“懿懿家的,你有见过那株孽菩吗,他长得有我高吗?”

莫重欢早就注意到她了:“见过一次,”垂目盯着小家伙努力伸长的脖颈接着道,“他叫盛棂,无论是相貌还是身形均和承天是一模一样,不过眸色与你一样。”

小天菩撅起了小嘴,承天肯定不会只有四尺,看来她还需继续努力:“我知道了,谢谢你如实告知我这些,”化作一道流光回了韩穆薇的神府,她要跟星星说说话。

钟珠珠鼓起两腮,没想到那个莫怀英的情况竟和她类似:“这么说承天很信任莫怀英?”

“除了他的那株天菩,莫怀英应该是承天最信任的人了,”莫重欢望向钟珠珠:“我一岁就已经记事了,娘亲说在莫家不用太聪慧,但一定要听话,”他一直记着这句话,“她死后,我就更听话了。”

三岁的小儿没了亲娘,爹又是那么个无情无义的人,不用想都知日子会很艰难。

“待我入了合体境,莫怀英终于起了要用我的心思,”莫重欢面上无悲无喜:“领着我去了九天之上的宸天金殿,见了他的主子,后便借接引之光送我去往藏冥。”

钟珠珠蹙眉:“你神魂上被蒙住的那两个印迹是莫怀英打上的?”

“是,”提到这个,莫重欢还有些庆幸:“原这两枚印迹应是由承天来结的,不过他极为信任莫怀英,而我又是莫家人,承天便放手让莫怀英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他进阶金仙境后才可以暂时蒙住它们。

“蒙住还不行,”钟珠珠已经把莫重欢当作一条船上的人了:“在入上界之前,必须要将它拔除,”可惜她现在的神魂境界也仅是大罗金仙境。

刚回神府的小天菩又冲了出来,双手快速地打着结印:“我帮你把它们蒙严实点,”仙君下的追踪印迹,就算是她也要等薇薇儿入了金仙境才能拔除,“因为有这追踪印迹和潜神印迹,所以你就遁入虚无境了?”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莫重欢放开神府,看向钟懿:“而当初我之所以会不告而别,是因为已经没有其他路了,”至于他神魂中的那两枚印迹,他早就已经想好法子了。

钟懿眼中闪过晶莹,转身闭目,心中酸涩非常。

“我来下界的主要任务就是要找寻隐神之脉,”莫重欢见钟懿身子一僵,嘴中微苦:“不过此事在下界,除了我知道无人晓得,可惜承天和莫怀英不知我早有脱离莫家之意。”

“到了下界,我就接掌了邀月殿,并未急着大动,还是一样努力修炼,没几百年就入了渡劫,”此刻莫重欢的双目尤为明亮:“我入渡劫不久,就在一次远行途中认识了当时还是金乌山少主的钟懿。”

钟懿深呼一口气:“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有意接近我的?”

莫重欢摇了摇头:“不是,寻找隐神之脉是承天和莫怀英派予我的任务,我来下界仅为了能脱离莫家,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找寻隐神之脉。”

但有的时候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巧合,在他发现懿儿有喜正高兴自己要为人父,想办法迎娶心爱之人的时候,承天的那株天菩竟通过云水镜告知邀月殿隐神之脉隐现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如坠极地之冰窟一般,天地间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懿儿出自天刑钟家,又将将有孕,隐神之脉就隐现了,这不得不叫他深思。而让他决定那般快动手的关键还是因鸿运山若来老鬼的那句“望邀月殿灭族钟氏,斩Cao除根”。

是的,在下界除了邀月殿,承天还有一小支势力便是鸿运山,不过因为鸿运山是承自上界归一宗天机阁,而归一宗和孽族自来不对付,所以鸿运山除了若来其他人并不知道承天。

“你……你在离开邀月殿前见我最后一面那天,是不是已经做了决定要走?”

“没有,”莫重欢来至钟懿跟前:“那时候知道你有喜,我只是想好了该怎么除去神魂上的那两个印迹,然后迎娶你,”为了脱离莫家,他一直都有在修炼神魂,铺设后路。

两滴清泪滚落,钟懿紧盯他的面:“割裂神魂?”

“对,”莫重欢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可惜后来不能了,隐神之脉隐现事关重大,若是我那时候割裂神魂,莫怀英定会发现,不出一个月,承天和莫怀英就会送下来大批渡劫修士,我不要你亡命天涯,”作为人夫、人父,他必须要给她们母女安稳。

钟懿明白了,泪如泉涌哽咽道:“所以你一声不响地叛出邀月殿,留着神府中的那两枚印迹至今?”

“莫老祖宗还带走了邀月殿连通上界的东西,”韩穆薇承认他了,一个男子为妻儿做到这般,够了。

“这还得亏我在上界时太听话,莫怀英并没有催动追踪印迹和潜神印迹,”莫重欢感受着指下的温暖,她是真的回到了他身边。

“我夺了云水镜就离开了邀月殿,将邀月殿的人引至之前布好的杀阵中,后就立马潜去鸿运山灭杀了知情的若来,又废了两个正在闭关的渡劫老鬼,便赶回布好的杀阵那,挨个击杀阵中人,后带着云水镜引着邀月殿追上来的人继续潜逃。”

钟懿已泣不成声,他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做的:“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不能去找你,”莫重欢不停地再给她擦泪:“在得知隐神之脉隐现时,我就不能再去寻你了。”

当年莫桑带至下界的云水镜一直都是由邀月殿十三大长老看守,隐神之脉隐现的事可不止他一人知道。

他那时最怕的就是莫怀英催动追踪印迹和潜神印迹,好在直至他将人全部杀完逃到祱蓝界,借着别人的接引之光入了虚无境,莫怀英都没有催动过那两枚神魂印迹。

只可惜应运那老鬼怕死,在他夺了云水镜后,留了一手,只派出了四大长老领着邀月殿一众追杀他。不过这些也都在他意料之中,只要邀月殿没有实力,应运想要做什么都不成。

而相比于那剩下的九个长老,鸿运山的若来才是不能留的,他精通易经玄术,又知隐神之脉,留着必定后患无穷。

钟懿紧抿双唇,闭上不停流泪的双目。

莫重欢笑了,她还是一样的娇:“哭什么,现在不都已经好了吗?”隐神长大,虽还没渡神劫,但也不远了,只要有她在,钟家剩下来的人才能好。

要知道在叛出邀月殿的前一天,他想了很久,经多方权衡,才决定先放开她。

沐尧紧握妻子的手,他很能明白莫老祖。

钟家天刑已隐世二十余万年,没了天刑神的压制,承天可与天道抗衡,这种情况下钟家更是岌岌可危。莫老祖能做的就是极力拖延上界,保得钟家有喘息之机,因为只有钟家在,钟懿老祖母女才有依靠。

韩穆薇依在沐尧怀中,人自来就不是孑然一身,有诸多牵挂,有时候为了大局,即便心如刀割也会先将情掩藏,如此种种就生了许多恩怨情仇。

“云水镜呢?”钟珠珠已经捋清了事情的始末,在内心深处再次认同了她爹爹的话,钟家是注定避不过这一难,莫重欢的谋划可谓是完美,但即便这样还是出了个历彦。

提到云水镜,莫重欢就不禁蹙起双眉,钟懿见状也不哭了:“怎么了?”

“我在云外天域外虚空渡了地仙雷劫不久,那面云水镜就蓦然消失了,”莫重欢说道:“下界的这面云水镜虽是件仙器,但却不是云水镜的母体,它的母体在上界。”

钟珠珠眨了眨眼睛:“这么说承天是已经知道你存了异心?”

“不奇怪,毕竟一直以来我都是每隔一百年拿着镜子出虚无境,传一条无用的消息上去,”承天是仙帝,一个闭关很可能就是成千上万年,当初他敢走这一步也是考虑到这点:“时日长了,总会觉出什么。”

钟珠珠问道:“你不怕?”

“现在不怕了,”莫重欢勾住钟懿垂在身侧的手,触到她指上的薄茧,心抽疼:“隐神收了天菩,那缈徕遗世应该也见光了,承天的日子岂会好过?”且随着隐神修为的增加,承天承受的天地规则束缚会愈来愈重,“你们来了,我也该动手割去那两个神魂印迹了。”

“确实,”韩穆薇赞同:“虽然是在虚无境,但那两个神魂印迹留着总是祸害,能一举除去是最好不过。”

莫重欢点首,倒是钟懿有些心疼,割裂神魂的痛非常人所能忍,只是她也知现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憋了半天的钟璃终于要到出声了:“那个……那个父亲啊,”好像也不是很难出口,见亲爹一脸慈祥地盯着她,她不由得老脸一红,“我是钟璃,我就是想问问你……您怎么到的这片大陆的?”他们可是顺着通天路狂奔了近万年。

她话一说完,众人立马点首,他们也想知道。

“我是借了别人的接引之光直接来到虚无境中心大陆的,”他合体境时就走过一次接引之路,根据魔气波动便可判断虚无境的位置:“你们怎么入了虚无境?”

韩小九大叹一声:“走的通天路,”原来还有捷径直接入虚无境中心大陆,“我们走了都快一万年了,才走到这。”

莫重欢挑眉:“通天路?”想到被莫怀英记恨的那位,他心情更是舒畅,多少年了,终于可以痛快地笑了,“很好……哈哈……真的很好,”谁说钟家无智者,那是他们没有遇见罢了。

疯了吗?韩小九冷眼看着笑痴了的男子。

笑了足有二十息,莫重欢才歇:“在这一万多年里,我一直都在思虑一件事。”

韩穆薇抬眼望向他。

“承天到底是做了什么违背天地规则的事?”莫重欢长吁一口气,眼神扫过结界中的每一个人:“二十万年前,天刑尧日大人突然神隐,而在那之前九天之上的宸天金殿无缘无故的少了九位大罗金仙。”

“窥探天机,”桃无盐飞出了聚魂灯,直接面向莫重欢:“承天定是让玄师算了天刑尧日的命点,不然不会有那么重的天罚。”

“一定是,”静默许久的姬靖元终于出声了:“当年鸿运山孽族借宝推衍隐神之地,致上界归一宗天机阁三位大……金仙老祖死于天罚,要损九位大罗金仙,那算的东西也有限。”

莫重欢盯着桃无盐眉心处的桃妆,心中已知他是何人:“可以肯定天刑尧日大人被承天所困,”见这位没有否定,他接着往下说,“天刑琼衍大人当年为何要去往缈徕?”

“查承天的来历,”桃无盐为承天卜过一卦,知道的事情不少:“承天前世是个修士,他不该有今生。”

结界中众人均屏气凝神,他们在等这两位的推测。

说到点上了,莫重欢握紧手中的柔软:“刑天金殿,你们应该知道吧?”目光扫过韩穆薇。

韩穆薇立马回话:“不但知道,还被它追过,那日若不是寒逍老祖宗和未知老祖来得快,我大概不会好。”

莫重欢拧眉:“刑天金殿中有两面镜子,溯源镜和溯洄镜,一面可堪未来,一面可见过去,难道你们就没想过这一点吗?”

“时间,”韩显大概知道莫老祖想要说什么了:“您的意思是指承天没有前世今生,他只是借由手段从将来回到过去。”

“对,”莫重欢有些欣赏他这女婿了:“而他之所以能骗过天道,越过天地规则,很可能他选的运作地是一个没有因果轮回的小节点。”

韩穆薇认同前面,但接下来就有问题了:“那天菩呢?承天可以从未来回到过去,但他未来的神魂吞噬过去的神魂肯定会留下痕迹,”就跟死了的柳云嫣一样,菩菩一下子就瞧出了她神魂上的问题。

忙完的小天菩扭头对韩穆薇说:“薇薇儿,我之所以能发现柳云嫣的不对,是因为她未来的神魂夺舍了她过去的神魂,但若是不存在夺舍呢?”

“就是这个,”莫重欢看着惊愕的韩穆薇:“承天很可能是回到了他母亲孕育他的时候,也就只有如此才能避过天道,”不过他也不算成功,毕竟后来还是被发现了,不然天刑又何必一定要灭杀他?

只瞬息,韩穆薇就理清了:“现在便只剩证实了,”若神魂上没有痕迹,天菩认主也不是不可能,拿出那两枚花苞小印,“莫老祖有见过这个吗?”

莫重欢右手一招,其中一枚就到了指间:“无色小印,不过有这东西的人并不多,据我所知下界只有两枚,一枚由邀月殿历代大长老掌管,另一枚在鸿运山。”

韩穆薇闻言心中微动,举起花苞小印细观:“看来这东西还有点用。”

“拿着这东西入里重仙城,”莫重欢勾起唇角:“可以畅通无阻地到云上进仙君殿,见到莫怀英,”刚刚那两小家伙已经明示了隐神手中有坤氏骨珠串,这可是莫怀英最怕的东西。

“多谢莫老祖提醒,”韩穆薇也是这么想,既不能一击灭杀承天,那就只能徐徐图之,先剪去他的羽翼。第235章

对于莫重欢和上界里重仙城莫家的事,钟珠珠也不打算多问,毕竟在他叛出邀月殿的时候立场就已经分明了,现在她只对这片大陆好奇:“这么多年,你是怎么避过魔族的?”

“用这个,”莫重欢拿出一枚玉简,将它递至钟珠珠面前:“龟息术还是我在上界历练时得到的,修习它,将外息改为内息,外溢的人族生机就少之又少,似有若无,如此便能避过九成魔族,”而剩下的那些最好不要遇到。

钟珠珠将神识探进玉简中,只瞬息就收回了,后取出一枚玉简:“我拿这个与你换此龟息术法可以吗?”

“珠珠姑祖,”钟懿垂目看向递过来的那枚玉简,不用想就知道这其中刻录的是什么,面露无奈笑着道:“他既然拿出来,就没准备收回,”《y-in阳合和诀》她和莫重欢暂时真的不需要。

莫重欢眼神扫过结界内的诸位,见他们均是眼底藏笑,心中大概有底了,估计这玉简已是人手一份,拱礼道:“多谢珠珠姑祖,”后便接了过来,神识一扫,顿时就笑了,他也猜出这位钟家姑祖是钟家哪位了?

钟懿深呼摇首,看向莫重欢:“我有话要与你说。”

“随我来吧,”莫重欢朝着众人点了点首:“先失陪,”后便领着钟懿往岩窟边上的一个门洞走去。

门洞后是一间小小的石屋,二人进入,莫重欢就下了两道禁制,转身看向他朝思暮想的女子:“这么多年是不是很辛苦?”她出生就金尊玉贵,除了修炼就从未吃过苦,曾经若细瓷般的手也有了薄茧。

钟懿淡而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苦不苦的,”因为他,她多享受了一千多年的尊贵,保得阿璃长大成人,虽然钟家仍是被灭族了,但这怪不了别人,“倒是你……”

嘴中有些涩,原有千言万语但真正要说却不知该如何出口,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呼出,她咬了咬发干的唇:“你怎么知道钟家出事了?”

“骨肉连心吧,”莫重欢回忆过去:“那年正逢我要往上界递消息,而我带着云水镜刚至云外天域外虚空,突然心头剧痛,顿觉不妙,就立马赶去藏冥域外,在那里找到了正撞向罡风眼的阿璃。”

钟懿眼眶通红,阿璃从未与她说过这些,她每每提及,阿璃都有意避过。

“她长得太像你了,”莫重欢抬手擦去钟懿滚落的泪:“那时我已脱凡,不能靠藏冥界面太近,只能远远地用仙灵力包裹住她,带着她去往苍渊,”而能找到苍渊还要多谢懿儿,“苍渊有一处钟晓秘境,我相信钟晓会庇佑她。”

“我跟阿璃都重塑了肉身,”钟懿哽声,止不住地抽噎:“你……你知道吗?钟家……钟家被灭族的那一日……嗝,正逢阿璃生双生子,钟家的……呃老祖们都欢喜极了,他们要给双生子取名,结果……让历彦钻了空子被废去了大半。”

莫重欢能想象得到:“钟家出事,藏冥各宗门大家都没有出手相帮是吗?”邀月殿是认定了这一点才敢那么肆意,“也是,他们都在觊觎金乌山脉和尚未现世的钟晓第三处秘境。”

这就是让钟懿寒心的点:“我……我把金乌山脉给了天衍宗。”

“天衍宗?”莫重欢挑眉细想,后笑了:“做得好,不能便宜了那群毫无情谊的人,”人心总有不足,藏冥界各宗门大家享了钟晓秘境中修仙资源几万年,早就被养大了心,自是会想要更多。

“你说的‘升米养恩斗米养仇’,我已经了悟了,”钟懿心中有无尽苦楚,她想吐出来:“可惜已经晚了。”

莫重欢将她拉进怀中:“不要哭了,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离开虚无境,助隐神渡过神劫,“恩怨有轮回,把他们都交给因果吧。”

“邀月殿偷盗了藏冥一界的运势,这是不是也在你的算计之内?”钟懿仰首看向他,不错过其面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莫重欢轻嗤一声:“在我还是邀月殿殿主的时候,应运就三番五次地想要用夺运祭石偷夺藏冥一界的运势,我没应,他也不敢妄动。”

“我叛出邀月殿前就想过,一旦邀月殿实力大减又没了我的压制,那颗夺运祭石必定不会闲着,但有金乌山在,应运不敢长久地用,那对藏冥的影响并不会太大,但若是金乌山没了,那藏冥一界都有罪。”

钟懿止住了抽噎:“藏冥近五千年没有人飞升。”

“这事在我于藏冥域外找到阿璃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莫重欢毫不避讳心中的y-in暗:“若不是隐神之脉还在,我定会入魔,”屠尽所有挖他心肝的人。

“你完全可以不用做这么多的,”说到底那些人都是冲着钟家来的,钟懿曾经深恨他的抛弃,但现在……,抬手轻抚他的面,“准备什么时候割除神魂印迹,”若不是有它们,他也不会被逼至此。

莫重欢用手拂过她红肿的双目,瞬间变得清润:“待你们休憩恢复之后,我就立马动手,”割裂了神魂,莫家也就可以确定他叛离了,而已经近万年过去了,下界早已变化万千,承天就算是想大动,那也要有方向才行。

“好”

韩穆薇一行已经开始修习龟息术,入定调息。运转着《纯元诀》魔悔山岭的土层开始涌动,快速地将他们所在的岩洞紧紧包裹,在小天菩确定安全后,韩穆薇面上才露了轻松之意,变换功法,修炼《天刑神语》。

一年后,众人都已彻底恢复了,莫重欢才着手准备割裂神魂,而小天菩和钟珠珠亲为他护法。

盘坐在灭神阵的阵眼上,莫重欢朝着阵外的小天菩和钟珠珠点了点首,便闭目运转《锻魂诀》,汇聚魂力凝成利刃慢慢靠近紧紧附在神魂一角的两个印迹,而就在利刃逼近的同时,那两道印迹也似察觉到一般,微微颤了颤。

找准位置,挥起魂刀,突然一声怒吼自潜神印迹中传来,“孽种,尔敢……”

顿时莫重欢就被仙君之威震得七窍流血,五脏剧痛,但其依旧秉着一口气,手起魂刀落,两个印迹连同那块凝实的神魂立时被割离魂体,后驱出神府。

神魂印迹已被催动,那块神魂将将被驱出神魂,就想趁着莫重欢大伤重回其神府,毙他神魂。幸在莫重欢早有准备,立马启动灭神阵。与此同时阵外的小天菩控着菩藤将他带离灭神阵,后提着藤鞭就冲进了阵中。

足足两个时辰,气喘吁吁的小天菩才一身狼狈地拎着她的小藤鞭自阵中出来,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呼,珠珠儿,幸亏莫家人不精战咒,”不然若是将潜神印迹换成潜神咒,那莫重欢估计今天就没命了。

钟珠珠瞅了一眼面色苍白,正在打坐的莫重欢,吁了口气:“可就算这样,没有十年莫重欢也难以恢复,”不怪他当初会那般惧怕,而逃到虚无境。

小天菩收起藤鞭,从地上爬起来:“我去找薇薇儿了,”刚刚在灭杀那两被触发的神魂印迹时,她还得了点好东西,莫怀英的神府确实是用菩神果修复的,就连下的神魂印迹都带着天菩的气味。

等在外面的韩穆薇一行见顶着小j-i窝头出来的小天菩,顿觉情况不乐观,这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啊!

钟璃看了一眼紧抿双唇的娘亲,上前蹲下身子问道:“怎么样?”

“我挺好,”小天菩抹了一把脸:“莫重欢也还行,神魂上的印迹已经除了,”说完便走到沐尧身边,沐尧也是相当乐意,开始给她梳理乱了的发,很快三个小揪揪就直挺挺地立在了脑袋上。

回了韩穆薇的神府,小天菩就立马出声:“幸亏莫重欢在下界没妄动,那两个神魂印记可不好对付。”

韩穆薇见钟珠珠也出来了,便知是真的没事:“也不是一定的,你忘了明烟海地的钟晓秘境了,”莫老祖既然动了心思割裂神魂,自是早有准备,莫怀英虽然是仙君,但钟晓秘境是什么地方?

也对,小天菩盘好腿,拿出一颗小小的无色珠子,严肃着一张肉肉的小脸:“我要好好参悟孽菩的气息,”这可是她废了大力气从那两神魂印记中剥离出来的。

就在莫重欢割裂神魂的同时,上界里重仙城的云上仙君殿中一花白发虎目男子立时就从入定中醒来,后立马催动神魂印迹,可惜却什么也看不到,正想用秘术深查,哪知神魂印迹竟被驱离了神府。

生生受了两个时辰的剥离,两个神魂印迹才消散,花白发虎目男子正是给莫重欢下神魂印迹的莫家仙君——莫怀英,此刻他脑门上的青筋还在颤动,虽然神魂印迹已经消散了,但那股痛苦一时间却没有尽退。

“孽种,竟敢叛离宸天大帝,”神魂的痛渐渐趋缓,莫怀英轻轻吁了口气,虎目中寒意迫人:“看来下界情况不妙啊,”宽厚的左手凭空一点,一面水镜出现。

只三息镜面上就有了波动,一略显憔悴,拥有着一双碧绿色眼眸的男子出现在镜中:“可是有要事上禀?”

莫怀英不敢有所隐瞒:“两个时辰前,莫重欢割裂了神魂去除了属下的神魂印迹,”舔了舔唇,沉凝了两息继续道,“您看是不是要重新派人前往下界?”

“原来莫重欢没死,”镜中男子毫不在意地淡而一笑:“不用再派人去往下界了,已经晚了,”略一细想,“近日一定要加强各处升仙池的看管,只要有可疑的,一个都别放过。”

盛棂的意思是那位要飞升?莫怀英虎目一沉:“殿下放心,这次怀英亲自出手,”待逮到那人,他定要将他废了送至桐花台下,让钟尧日亲眼看着他慢慢死去。

“你办事,我们放心,”男子轻笑言道:“大帝也正因有你这么个得力人在,才能安心疗伤,”见莫怀英额上还有未干的汗迹,不免多关心了一句,“你的神魂没事吧?”

莫怀英摇首:“无事,只是将将那两个神魂印记消散得比较慢,”何止是慢?那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在一根根抽离一般。

“想来是对方修为太低,不能一举将它们抹杀,”这倒是叫他放心不少,“估计再有三万年,大帝就能彻底扑灭体内源火,到时恢复就快了,”这些日子真的是太煎熬了,“还要辛苦你一段时日。”

“能得大帝信任,是怀英之福,”莫怀英拱手行礼:“还请大帝和盛棂殿下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人闯入九天圣殿。”

“好,”音落水镜散。

而此时上界翠林仙城外平静无波的升仙池中似有风经过一般,泛起了点点波痕,且波痕越来越明显,守在升仙池外身着铠甲衣的三位真仙察觉到动静立马靠近,拧眉紧盯r-u白玉池:“有人飞升。”

随着r-u白玉池中的池水波动愈来愈激烈,仙灵之气慢慢聚拢,不过十息一男一女从升仙池的中央缓缓上升,守在池边的三位真仙立马放出神识探看,确定他们只是普通修士才问道:“出自哪界?”

桃花目男子跳出升仙池,拱手回道:“小子秦倾,来自祱蓝界,”怪不得他师父不敢借接引之光飞升,他娘的,这三位真仙刚刚竟趁他愣神的空当,将神识探进他的脊柱。

“奴家离殇,来自祱蓝,”身着黑色道袍的音裳离朝着那三位真仙妖妖娆娆地行了个宫礼,近万年了,他们终于飞升成功了,也不知韩尘微什么时候能至?

三位真仙再次仔细打量这二人,见他们一身寡淡,就知是两穷鬼,抬手摆了摆略带嫌弃地驱逐道:“登记了名册赶快滚。”

“是,”二人赶紧退离,去往离升仙池不远的那吃府邸,登记名册领仙籍,动作倒是快,不过一个时辰,他二人便拿到了仙籍,后立马依着与仙籍一同发放的地图赶至最近的一座翠林仙城。

站在城外,音裳离仰首看着高悬在城门上的那块烫金字匾,抽了抽鼻子传音问身旁的男子:“秦倾,你说你师父什么时候能到?”他们今日都说了谎,不过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圆圆姑姑说了走通天路就一定要穿过虚无境,师父他们没有两万年是不可能达上界的,”在域外仙魔战场历经多年,秦倾也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我们先去延上仙山,到天衍宗领宗门身份玉牌,”然后他就立马闭关,突破壁垒,入真仙境。

“就这么办,”音裳离抬腿走向城门:“咱们在上界也不是孤寡,”藏冥界的天衍宗建立后,她就在韩穆童的引荐下入了天衍宗,现也是天衍宗的门人。

秦倾跟上,这位可是他穆箫师叔的媳妇:“也不知穆童师叔和未名师叔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在三千年前就压制不住修为飞升了。

原他也不用这么晚的,只是因为圆圆姑姑要炼化月桂树的叶子,所以才硬生生地在下界拖到现在,好在有秘法封禁一些修为。

而就在他们进入翠林仙城后不久,城外的那座升仙池再次迎来一位下界的姑娘,仍是那三位真仙盘查,问的是一样的问题。

“小仙燕霞艺,来自祱蓝界,”燕霞艺面上带着点点笑意,感受着那三位真仙的神识自脊柱扫过,心中略过不屑,这是想要探查她的血脉。

“又是祱蓝界?”其中一个壮硕青年嘀咕了一句:“这祱蓝界可真是祥瑞普照,去登记名册吧。”

燕霞艺立马拱手言谢,只是心中却起了疑惑,据她所知近年来在祱蓝界渡飞升雷劫的人可不多,除了早她百年飞升的舅舅,就只有巳魔宗的一位魔佛,且那魔佛才将将渡劫没多久,想到这,她脚下动作加快了两分。

拿了仙籍和地图,立马赶往翠林仙城,燕霞艺直觉那有熟人。近万年了,她可是在域外仙魔战场中拖了又拖,把根基打得厚厚实实地才突破飞升的。

不过这万年中,她也不全是修炼了,还处理了一些……家事。在韩尘微入了通天路不久,祱蓝界又生了一次大变,巳魔宗和玄天宗找了个由头,一起瓜分了南辞山岸的墨羽门,而正如韩尘微一行所料,面对没了坤宸战甲的墨羽门,世人是毫无顾忌。

她得了消息后,回了祱蓝界一趟,到巳魔宗改了身份玉牌,便去往了燕云城的城主府,叫她没想到的是没了墨羽门、羽家以及邯郸城郸家做依靠的秦羲画竟自荐为燕冲离的侍妾。

可惜那时候的燕云城城主府已经不似从前了,没了墨羽门,燕冲离扯的是她这个女儿的面皮,她脾x_ing如此自是不会叫他们好过。

不过让她高兴的是燕云城云家受了填羽城羽家的拖累,在祱蓝界成了过街老鼠,可就算是到了那般地步云家也不想入世俗立府。看着那些人面对她时低声下气的样子,她蓦然觉得一点都不精彩。

在燕云城待了两年,她等回了历练归来的兄长,便与燕冲离断绝了亲缘,回了巳魔宗。而燕冲离在没了儿女可靠后,是四方走动钻营,可惜巳魔宗势大,一切都是徒劳,没撑过百年燕云城就更名了。

来到翠林仙城外,燕霞艺驻足了一会,就取出两块仙灵玉走向城门。

十年匆匆如流水,莫重欢用钟珠珠给的魂寅石复原了神魂上的缺口,终于一身轻松地走出石洞,从此他就再不用顾忌了。

小石洞外的岩窟中,众人感知到动静,均纷纷收功,扭头打量站在石洞口的俊美年轻男子,后再次感叹天刑钟家血脉的力量,钟璃除了下巴是没有一点她爹的影子,而韩凌音、姬晟都长得似娘,就尘微和穆旸走偏了。

莫重欢拱手行礼:“莫重欢多谢诸位相护,”这相护不但是指这十年,更是指他们对钟家对他的妻女、后辈等的扶持,“感激不尽,日后诸位若是有用得着重欢的地方,重欢定全力以赴。”

未知和姬家的几位乐了:“我们可不是因为你,”他们追随的是天刑,再说这一路来虽危险,但也受益颇多,其他不论就说这一身的功德就够助他们渡一次仙人雷劫,于仙人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了。

韩穆薇和沐尧夫妻赶紧拱手谢过:“既然重欢老祖已经痊愈,我们也该上路了,”这才到虚无境中心,还剩下一大半的路,不能再耽搁了。

提到正事,莫重欢就坐到了钟懿身旁:“你们是准备继续走通天路?”

“是,”韩穆薇斩钉截铁,这没有选择:“顺着通天路,我们可直入上界神魔之眼,”那里应该有钟晓老祖宗留给她的东西,且星星也说了她必须进一次神魔之眼。

莫重欢也不傻,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既然如此,通天路确实是唯一的选择。”

原他想的是有尘微在可以穿过虚无境薄点,入虚空中借接引之光至上界,这样会更快,但现在很明显尧日大人开辟的这条通天路也是针对隐神及其部众的历练之路。

韩穆薇的目光扫过众人:“如果没有异议,我们五个时辰后就离开这片大陆继续前行。”

“好”

“这一代我比较熟,到时我来领路,”莫重欢大概知道通天路在什么方位,只是心中多有担忧,龟息术虽能掩去九成人族生息,但却不是完全,他们人多又不能分开动作,这生机不是可忽略的了。

而他的担心,在场之人心中均有底,这里是虚无境的中心大陆,传说中的九大魔帝应该就是居住在此,韩穆薇捻着右手,神识轻抚神府中的小天菩和星星。

当包裹着洞府的土层慢慢退去后,一行人化作流光只一息就冲出了魔悔山岭,直奔通天路,而就在他们刚离的瞬间,中心大陆天魔城高塔顶端中,躺在床上的女子慢慢睁开了一双黑亮清透的眼眸:“人族,”音刚落,塔顶已无人。

一路飞掠,终于又看到了那道手腕粗细的光柱,众人调转方向,沿着光柱向上疾冲,只是将将不过一个时辰,韩穆薇一行就停下了脚步,纷纷显出身形,一眼不敢眨地盯着凌空站立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背着手一步一步地走近,韩穆薇一行见她足底生墨莲,心都跟着揪紧,没想到他们真的遇上了一头魔帝。

“不用害怕,”女子瞬息间就到了韩穆薇跟前,仔细打量着这个身上有着一股熟悉味道的人族娃娃:“你长得和那人不像,”但气息确实一样的。

若不是她脚底生墨莲,韩穆薇是真的不相信这个长相圣洁似青莲的女子会是一头魔帝:“您说的那人不知是指哪位?”

女子将头稍稍凑近,嗅了嗅后笑了:“应该与你是同族,”伸手向旁边的那道光柱,看着自己玉白纤长的手在光柱之中升起袅袅黑雾,眸中暗色一闪而过,“这条通天路原是为你开辟的?”

韩穆薇知道她说的是谁了:“是,”感知到有大批高阶魔族在靠近,一双新月眉微微蹙了下,“不知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收回手,女子扭头看向右侧:“告诉钟尧日还有十万年,让他别忘了,”眼角余光瞥见韩穆薇面上的疑色,不由得笑了,“本帝准他借道虚无境,是有条件的,十万年后他若是不能来应战,本帝准你顶上。”

“告辞,”韩穆薇明白女子的话了,带着一行人继续赶路,只是他们将将动作不过百息,无数魔族自四面八方袭来,而这些魔族无不是类似于碧眼情丝银魔的高阶魔族贵族。

韩穆薇心一冷,就在这时一声像是来自无尽虚无的冷音响起:“退下……”

“谁?”立于光柱旁的白衣女子忽的抬首上望,只见那些同族不知为何就似被定住一般,迅速地掉落虚无境,一个一个地崩碎。

莫重欢领着一行人不敢回首,只拼命地上冲,而此刻韩穆薇的神府中,星星正拉着小天菩站立在菩神果之下:“圣萦,你醒了?”

“嗯,”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虚弱:“勿要担心,这条通天路连通神魔之眼,我刚刚只是借了神魔之眼的力量。”第236章

可是就算这样圣萦沉眠万年凝聚的魂力也一次被耗尽,小天菩撅着小嘴,心中酸酸涩涩的:“那头魔帝就是故意的。”

嘴上说十万年后再战,但却任由着那些个个实力堪比人族地仙、金仙的银魔袭来,纵薇薇儿一行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匹敌。

“自来人族与魔族就是对立的,所以也不存在故意或是无意,”圣萦透过韩穆薇的双目看向外界:“这里是虚无境的中心。”

上神时代的万神献祭,将魔族全数封禁于三千世界外的无尽虚无中,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对,我们已经去过虚无境的中心大陆了,”金色小女童星星捏了捏小天菩的手,以示安慰:“还捡到了钟懿的夫婿——莫重欢,”若是圣萦能早点醒,莫重欢就不用割裂神魂了。

小天菩明白圣萦神君的话,她只是心疼薇薇儿一行和圣萦神君万年来的努力,低垂着首,注视着虚无境中的情况,发现后赶来的魔族并没有追上他们,而是纷纷去抢夺那些高阶魔族贵族的尸身,顿时松了一口气,立马将此事反映给韩穆薇。

韩穆薇知道后并没有放缓速度,而是立刻神识传音把这消息告知众人:“虽然魔族暂时没有追上来,但一旦那些高阶魔族贵族的尸身被吞噬完,我们仍是他们最可口的餐食,大家勿要大意了。”

“是,”谁他娘都不想死,自是拼了命地逃离虚无境中心。

而那魔帝白衣女子自同族莫名坠落崩碎后,就一直紧抿双唇站在光柱旁盯着韩穆薇一行,眼底魔潮汹涌,双眸不见清亮,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了,魔潮才渐渐恢复平静,轻启红唇道:“神魔之眼。”

不会错的,能一次除尽如此多高阶贵族的磅礴力量一定是来自神魔之眼,而当初钟尧日杀了她父帝,与她交易借道虚无境之时却并没有说明这道的一头连通神魔之眼,人族果然还是那般卑鄙。

圣萦听星星叙说了近来的事,只觉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但变数也不容小觑:“过了虚无境的中心,便离神魔之眼越来越近了,”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路会愈来愈难走,“魔族虽少了,但能在距离神魔之眼那么近生存的魔族个个都极为强悍。”

小天菩一听这话也不再在神府待着了:“我要去陪薇薇儿,”音落就化作菩藤缠上了她的发。

圣萦神君的话韩穆薇也听到了,杏目微微缩紧,前路艰难,但她毫无畏惧。

暗沉的虚无中,一群绚丽的流光沿着一道明色细弱光柱激涌而上,煞是美丽,只是美丽的东西往往比较招眼,隐在暗沉中的危险也在慢慢逼近。

………………

“呼……,”韩穆薇在解决了最后一头全身布满金银两色鳞片的魔族后将其碎裂,便一息不停留地沿着光柱追上前面的人。

又是一万两千年过去了,正如圣萦神君所说的那般,距离神魔之眼越近,魔族越是少,但一旦遇上了,就是硬茬。他们一行三十七人时有受伤,好在没多久穆旸就成功进阶了地仙境,他的境域可无基点凌空而放,这才让他们有了喘息之机。

韩穆薇仰着首,向上疾冲,据小天菩说现距离通天路的尽头还有不过万里,若是顺利三日可出,心中难掩激动,但也知接下来的路没有顺利可言,就在这时一滴金红色粘液坠落闯入眼帘,其双眸一凛,立时消失在光柱旁。

沐尧右手紧握凤鸣剑,挡在受了伤的沐畅跟前,凤目一眼不眨地盯着阻他们去路的二十八头金鳞魔族,看来这些魔族也学聪明了,不再单枪匹马或是三五成群的来,而是组队了。

“留八人守着沐畅小子,”已是地仙境大圆满的善德吹了吹长长的胡子,提着他的青竹拐走至沐尧身旁:“剩下的一人一头,”都走到最后了,三十七人一个都不能少。

“好,”莫重欢盯着领头的那头金鳞魔族:“我已经挑好了,”一万两千下来,他终于了悟了尧日大人的苦心。

虽然通天路上危险重重,但现在他们这一群中实力最弱的都是地仙境中期,他更是顺利进阶大罗金仙,尘微、凤鸣如今也金仙后期了,距离突破渡神劫的日子愈来愈近。

而沐垣、未知、昔阳、女婿韩显等二十三人均成就了金仙,只要他们这一行能活着出通天路,那实力就堪比仙灵界一流世家,况且还有背后的势力,天衍宗、归一宗等等,只要尘微成功渡过神劫,那他们就有实力和承天孽族正面相抗了。

“不要管我,”沐畅见韩旻已经拔除了缠在他伤口上的魔液,顿觉体内的仙灵力不再凝滞:“这群金鳞魔头不简单,”手中持剑,现他虽不能战,但护住自己不成问题。

韩旻拿出一粒绿意饱满的丹药一点不温柔地塞到伤口最深处,听到一声抽气,他不由得冷哼了两声:“不用管你?”见伤口在药效下快速愈合,他才唤出自己的本命剑,一条通天路走下来,硬生生地将他从剑仙逼成了丹医。

“留下五人,”沐尧终于出声了:“金仙一人一头,剩下的先拖着,”音落风过直c-h-a那群金鳞魔族中心,激战顿发。

刀光剑影,雷音阵阵,韩显的极寒之气附在寒剑之上,寒剑更是寒冽,一剑扫落金鳞魔族脖颈处的一列金鳞,却丝毫未能伤他,立时闪身返手补上一剑,同一个位置,没了鳞片的抵挡,剑气扫过,魔液迸s_h_è

金鳞魔族长相似人族,但他们全身布满金色鳞片,且四肢较长,一双利爪更是尖锐。

钟珠珠右手成龙爪直接迎向偷袭的那只极丑的利爪,瞬间就闻咔嚓一声,跟着一声嘶吼响起,那魔族挣脱不得怒了,另外一只利爪击向钟珠珠的头。

钟珠珠左手拧了一头魔族的脑袋,后直接拿头砸向攻来的那只利爪,左手穿过金鳞掏了他心脉中的魔珠,一脚将魔尸踹入虚无,崩裂成十七、八块。

一声凤鸣落下,沐尧双手持剑下刺,凤鸣剑直入魔头心脉,震碎藏在心脉中的金色魔珠。凤鸣刚消,龙吟又起,寒光掠过,龙战戟以势不可挡之势从下穿过正在向穆旸几人靠近的那头魔族。

沐畅几人已做好应战准备,结果亲眼目睹了威重的龙战戟从金鳞魔族屁股下穿入,顿时面上神色有些复杂。

韩穆薇赶回见不少一人,舒了一口气,丝毫不在意沐畅几人的异样,招回龙战戟趁魔族不备,偷袭又灭了一头金鳞后加入战圈。

不过一个时辰,一行人继续上路,有了那二十八头金鳞魔尸的吸引,众人几乎是拼了命地往上冲,一日、两日过去了,他们已经感知到了通天路的出口,更是没有保留地加快速度。

一众魔族拦路,韩穆薇心一狠:“不要停,我们直接冲过去,”越接近神魔之眼对魔族的压制就会越大,但对他们却似平常。

队中金仙闻言开始变动位置,将地仙境后辈往中心包裹,有余力的带上一个,韩穆薇夫妇打头,莫重欢和钟珠珠扫尾,越靠近魔族,他们速度越是快,而魔族也动作了,仗着肉身强悍竟直接撞过来。

比肉身,韩穆薇和沐尧一点都不惧,二人势头更盛正面迎向,就在快要撞上的时候,寒光一闪,神兵直入撞来的金甲魔族心脉,后二人推着魔尸直上,一众魔族力压,韩穆薇和沐尧对视一眼,会意一笑,翻身后撤,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人重演之前的戏码。

一头又一头的魔族坠落虚无,只十息就变成了钟珠珠和莫重欢当头带着一行人冲过金甲魔族群,金甲魔族岂会轻易罢休,不依不挠地紧追在后,且前路还有一二魔族阻挡,可惜他们低估了韩穆薇一行奋勇的心,毕竟已经憋了两万一千多年了。

当隐隐看到一抹明亮的时候,众人的气势瞬间达到了至高,穿行虚无的速度更是如雷电一般,跟在最后的韩穆薇已经开始运转《天刑神语》凝聚天地规则之力,此刻他们已经没了任何顾忌,只想冲过那道屏障。

身后魔族还在追,但已然挡不住这群疯子。近了……更近了,入千丈的瞬间,韩穆薇立时腾起将凝聚的天地规则之力击向那道无形的屏障:“冲……”

一闪而过,暗沉的虚无之中没了绚丽,淡淡的明色光柱也消散不见,独留一群呆愣的魔族还呆呆地看着闭合的屏障。

穿过屏障,眼前一花,韩穆薇一行人就入了一处明亮的宫殿,也许是在暗沉的虚无待得太久了,一时之间只觉这和煦暖融的明亮有些刺目,但无一人抬手遮挡,均紧握自己的本命法宝,警惕四周。

“这是神魔之眼吗?”渐渐适应了光亮的未知眼神扫过四周,此地仙灵之力极为浓郁,明显已经是上界,所以他并不敢探出神识。殿中无灯无火,窗门紧闭,但却亮堂得很,桌椅摆饰也均是极为古朴。

“你们来得比吾预估的要早了一万年,”一个高约三寸的小人儿突然出现在大殿之上的黄玉石桌中心,韩穆薇一行立马转身面向主位,只见那小人儿通体晶亮,泛着莹莹的明光。

站立在韩穆薇神府中的小天菩紧蹙双眉,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是这座神殿的灵,”看其周身的天地规则之力,便可知这神殿是历任天刑神的殿宇。

韩穆薇明白了收起龙战戟,上前一步,双手快速地打着万年来承袭自圣萦神君的召唤术,瞬息间便凝聚了一滴明液,后对着那滴在她掌心欢快舞动的明液说道:“去吧。”

那滴明液极为乖巧,听到韩穆薇的指示,便飞向了三寸小人儿,而见到明液三寸小人儿竟激动得泪流满面,天刑殿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抬起右手在自己眉心一点,立时一朵金色梧桐花显现:“来吧。”

明液归于金色桐花的同时,韩穆薇和沐尧顿时就消失在天刑殿中。

不等众人回神,天刑殿灵再次出声:“此地是神魔之眼,你们都是跟随天刑尘微的勇士,现吾将送你们去往洗尘殿,待退去了煞气,洗净了杂陈,便会被直接传送到宝格殿,到了宝格殿好好参悟,那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韩尘微和凤沐尧呢?”韩穆旸多了一句嘴。

“你可以叫吾锦零,”天刑殿灵知道这是天刑尘微的胞弟,其也是天刑后裔,所以对他尤为宽厚:“天刑尘微和凤沐君主去了他们必须要去的地方,你无需担心。”

韩穆旸拱手行礼:“多谢锦零。”

天刑殿灵两眼一弯:“若是勇士们没有其他问题了,那锦零就送你们去往洗尘殿,”有事情做真好。

“多谢!”

就在明液入天刑殿锦零眉心处金色桐花的同时,被禁锢在枯木梧桐林桐花台下的钟晓睁开了双眸,嘴角上弯,她已经到了,且还入了金仙境后期,看来在闯虚无境的路上吃了不少苦。

抬眼上望,入目的是重重禁咒,钟晓只看了一会便收回了目光,承天不是说她上不了九天宸天金殿吗?但愿在对上她的那一刻,他还能如此认为。

在消失于天刑殿后,韩穆薇和沐尧就被分开了。而此刻韩穆薇正站在一方极为巨大,似可覆盖天地的祭台之上,双目定在这处空间中唯一的光点,那是一个女子,一个她极为熟悉的女子:“圣萦神君。”

“是我,”一空灵的声音从她神府中的菩神果里传出:“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韩穆薇盯着盘坐在祭台中心缺了一根尾指的女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沉凝许久才出声:“神魔之眼,您献祭的地方。”

“对,”圣萦透过韩穆薇的眼睛看着盘坐在伏魔九宙祭台中心,千百万年过去了,她再次回到了这里:“伏魔九宙祭台中心坐着的便是我的遗骸。”

小天菩已泪流满面:“呜呜……,圣萦神君大人,您放心,终有一日……呜呜菩菩会和薇薇儿将您带回始源之地,归入金色梧桐,”金色梧桐是天刑一族的归属,圣萦是天刑神君本该有轮回,但她遗骸在此便永不能入轮回。

圣萦轻笑:“谢谢,”她出生在金色梧桐之下,作为天刑神死亦该归于金色梧桐,可惜那时的她并不能,魔族族口繁多,又大肆猎杀人族,进而引发神魔之战。

神魔之战一打就是百万年,终致天地震荡,天地规则崩塌,万神为了天地生机,只能献祭,将魔族封禁于三千世界之外的虚无,重建天地规则保生灵延续。

而她作为天刑神君,天刑一族最后的一位神甘当伏魔九宙祭台的祭石之心,好在天刑一族实力向来强悍,在她生机断绝之后,伏魔九宙祭台成功运转,直至今天,这伏魔九宙祭台依旧镇压着虚无境,封禁着魔族。

韩穆薇屈膝行三拜九叩之礼,后举起右手起誓:“万神在上,吾天刑尘微……”

“你不必这样,”圣萦打断韩穆薇的神誓:“当魔族无力冲破虚无境后,我的遗骸便可离开伏魔九宙祭台的中心,”虽然遥遥无期,但她相信她天刑一族会愈来愈强盛,天地规则也会越来越坚固,终有一日能彻底封禁魔族,让他们永堕虚无境。

“圣萦神君,”韩穆薇泪如雨下:“我会找一株净化神树栽种在伏魔九宙祭台的中心,”这样圣萦神君就能离开了。

菩神果中的圣萦神色黯然:“净化母树在上神时期就被魔神用魔神元伤了树心,”仅仅支撑百万年就枯萎了,这也是魔族会肆虐的根源之一。

“没有净化树,还有净魂九息树,”韩穆薇想到了那个节点,也许正如小天菩说的那般,她要将那节点寻回来,有紫萱在,她定能得到第二株净魂九息树。

“好,”圣萦没有拒绝:“我等你将我的遗骸从伏魔九宙祭台中心接出来,”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来到这里,她就已经感知到尧日要做什么了,正好这也是她想做的,“尘微,去祭台中心把我嘴里的那颗珠子取出来,在千年之内将其炼化。”

韩穆薇再叩一礼:“是,”起身后,便唤出龙战戟没有丝毫犹豫抬腿走向祭台中心,只是她将将动作,周围境况忽变,右边有异,本能地避过,熟悉的戟头划过鼻尖,稍有呆愣就被一戟打趴在地。

“咳咳……,”韩穆薇五脏剧痛,口中咸腥,抬眼盯着那位身披战甲,手持丈长战戟的女子,久久才回神咽下口中咸腥,后抹了一把嘴角,从地上爬起:“尘微拜见圣萦神君。”

“想要取吾嘴中的神血珠,就得先过吾这一关,”女子慢慢落下战戟,银色的戟头就如她的人一般威重:“天刑尘微你的路还很长。”

怪不得燕霞艺每每总是欲言又止,原来龙战戟的戟头是来自圣萦神君的战戟,戟断生机断,她懂燕霞艺的悲伤了:“尘微请圣萦勿要手下留情。”

“天刑一族没有手下留情之说,”音落,圣萦神君再次出手,这次韩穆薇没有呆愣,杏目一凛持戟相抵,嘭一声再次被打落在地,锐利的戟头直抵其眉心,“起来。”

浑身疼痛不已,但韩穆薇没有一丝拖沓,左手一击,顿时起身后掠,再次站直:“再来……”

嘭……嘭……

一次又一次地被打趴在地,直至第九十九次韩穆薇再也不能站起来了,圣萦才收手:“今日就先到此,明日继续,”说完人已消失。

隔了许久趴在地上的韩穆薇才缓过劲儿来,试图舒展左手五指,她有多久没有这样无力的感觉了,已是金仙境后期的她此刻竟不自禁地忆起了第一次被扔出四季阵的境况。

神府中的小天菩想要冲出来帮忙,但却被星星给拉住了,“圣萦下手极有分寸,尘微能自己爬起来,”将将两者斗时,圣萦呈现出的实力与尘微相当,尘微是天刑尘微,她必须要有强悍的实力才能守护天地规则。

“我知道了,”小天菩一屁股坐下,拿出还未参悟完的孽菩气息,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星星,你要帮我看着薇薇儿,她可是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

星星郑重地点了点首:“好,你也好好参悟盛棂的气息,他违背了天菩神旨,现天地间除了那颗土属x_ing菩神果种,就只剩你能为天菩一族清理门户了。”

“嗯”

正如星星所言,韩穆薇能自己爬起来,虽然耗费了些工夫,但她终究靠着自己的意志盘坐好,开始疗伤,毕竟明天还要继续。

这边韩穆薇是遍体鳞伤,另一处空间中的沐尧亦是一样,面对着上神时期的天凤氏族,虽然他极力相抗,但依旧难敌,感受着面上滑落的粘稠,凤目越来越亮,真好!

钟珠珠一行被天刑殿灵锦零挥到了洗尘殿,便被一一分开。当跨入各自的洗尘室中后,除了钟珠珠,众人皆是大惊,无其他,只因这洗尘浴非同一般。而钟珠珠之所以不吃惊,是因为曾经天刑殿就是她与爹爹的家。

走至龙灵玉池旁,拿出剩下的那根龙角,钟珠珠便化作一头五爪金龙冲入龙灵玉池,顿时极为痛苦的龙吟声响起,这比她静坐雷池疼痛千百倍,但为了更好的自己,她可以在这洗尘浴中待上成千上万年,可惜锦零肯定不允。

而就在龙吟声响起的瞬间,锦零小人儿出现在了钟珠珠的洗尘浴房外:“珠子,您没死真好。”

“我爹爹也没死绝,”钟珠珠将龙头伸出搁在玉池旁的石龙身上:“这么多年来,你还好吗?”

“好,”锦零点首:“尧日在被困前,就将我送到了神魔之眼,虽然这么多年来时有孽族想要闯入,但均被凤沐氏族的人驱逐了,所以我并没有遭到残害,”现在尘微来了,便该轮到别人糟心了。

有锦零打打岔,钟珠珠慢慢适应了那股杂陈被剥离的疼痛,当然随着杂陈被剥离,她的这副肉身又将再一次匹配着她的龙魂融合:“啊……”

相比于钟珠珠,其他人此刻也都是痛并死赖着坚持,谁都不想早早地离了洗尘玉池,疼痛嘶吼声不断,但他们还有气能再待会。

神魔之眼中有了动静,自然是逃不过守护此地的凤沐氏族的眼睛,白发白须的沐君御此刻正拿着一块帕子在擦着眼泪,他们凤沐氏族容易吗?终于把人给等来了。

催动天凤神脉,感知到了沐尧,他心情更是激动,那两眼就跟泉眼一般,泪滚滚向下,他们苍渊沐氏最像他的人来了,他终于可以不用整天泡在一堆蠢货中,帕子一扔,起身叉腰仰首大笑。

隐在暗处的凤沐氏族人开始嘀咕了:“君御是疯魔了吗?”

“应该是,毕竟那位大人来了,承天那狗东西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君御这心中的郁气自然可以消了大半。”

“当年那一战真是可惜了,要不是莫怀英那老贼挡着,君御那一剑必定能削了承天两根头发丝。”

“那肯定的。”

“你们当老子是聋的,”沐君御转身大吼:“都给我闭嘴,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东西,”还敢提当年,当年若不是想为凤鸣两口子拖延点时日,他是傻了才会明知杀不了承天,还领着一众人冲去南山海找收拾。

神魔之眼立时寂静一片,不过没多久又有声起,“肯定是恼羞成怒了,毕竟当年莫怀英那狗东西一刀截了他两根头发丝。”第237章

“关键是因为那两根被截的头发丝,君御还被外头传成受了重伤,”坐在一高约百丈的梧桐树树杈上,着一身银灰色锦袍的青年凤目男子正挤眉弄眼,一脸不齿瘪着嘴说:“让那狗孽族莫怀英着实风光了一把。”

“对,现在上界谁不说咱们天衍宗的君御仙君是里重仙城莫家老狗的手下败将,而那老狗知道君御近万年要坐镇神魔之眼不能在外行走,竟然敢默认了那威名。”

凤目青年男子一听这话就抱上面前的那根粗壮枝杈,朝着千丈外的那棵梧桐木说道:“莫怀英死不要脸,当初要不是承天的那株野Cao鞭抽君御,君御怎么可能会叫他截下两根头发丝?”

沐君御是真的听不下去了,一个闪身就到了凤目青年男子的身后,掐着他的后颈:“老子看你们是皮痒,”都说不许再提两根头发丝的事,这群王八有事没事还尽爱提这事。

“君御,你已是仙君,心中有事可千万别憋着,”凤目青年男子后仰着首,看着顶上的那张红光满面的老脸:“容易生心魔,”这外头都以为他们凤沐家君御现正躲在哪个窟窿洞中疗伤呢。

“你闭嘴,”沐君御吐沫横飞地吼道:“想斗就说一声,不许再给老子提两根头发丝的事,”谁他娘再提他跟谁翻脸,因为两根头发丝毁了他一世的英明,这是他一世的逆鳞。

青年男子凤目一亮,眼中红光一闪而过:“真的?”这神魔之眼虽是万神献祭的地方,但因为伏魔九宙祭台的威力,神魔战场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才会现世一次。

神魔战场归隐,神魔之眼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梧桐林,据族籍记载这片梧桐林是圣萦神君生机断绝时生的,经历千百万年,株株梧桐木都是高耸入云,且均经受过雷劫,于他们凤沐氏族的族人修炼极为有益。

而他们凤沐氏族要守护的就是梧桐林中心的那片空地,不过现空地上矗立着一座殿宇。

沐君御就知道这群蠢东西是闲得生毛了:“打可以,但还是老规矩点到为止,”凤鸣两口子已经到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神魔之眼,他们现可不能伤筋动骨。

“那是当然,”他又不是真蠢,青年男子一把抓住沐君御就消失在了梧桐树杈上,入了林子。

顿时梧桐林里就传出一阵咻咻声,跟着残叶纷飞,但梧桐木却未被伤着分毫,隐在梧桐林中观战的凤沐氏族人是静默无声,只是没一会林中就传出了一些叫人容易误会的话。

“不许拂脸……啊……我的腰带……”

“沐君御你轻点……我的腰……”

不过一个时辰,白发白眉的沐君御就背着手一脸舒畅地先一步回到了自己的藏点:“哼,你们就是典型的欠收拾,”跟他苍渊沐家的猴小子是一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隐在林中的凤沐氏族人听到这话是面无异色,反正这样的事三天两头都要来一回,他们现在等着牧一出林子。

青年男子牧一在林中磨蹭了足有两盏茶的工夫才撑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出,狠狠地瞪了一眼方圆百里最高最壮的那株梧桐,后瘪着嘴回了自家,抱着树杈先伤心一会,没一会林中就响起了呜咽声。

“啧啧啧,太惨了,牧一都哭了,”一不掩兴奋的声音响起:“君御下手还是一点不留情面。”

“他哪回输了不哭?”粗哑的声音接上:“你跟莫怀英斗法,还指望莫怀英手下留情不成?”

沐君御抱着胸翘着腿躺在树杈上闭目养神,只是这耳边总是叽叽喳喳的没个清净:“我说你们就不能少点闲言碎语,说点正经的事。”

正经事,最近还真有。

原还在悲伤哭泣的青年男子牧一立马收住眼泪:“我突然想起来那位大人既然已经到了上界,那莫怀英兴师动众是为了啥?”

林中沉凝了瞬息,后发出一阵哄然大笑,人都已经到了上界,莫怀英还领着一群不着四六的孽族严守着各处的升仙池,摩拳擦掌想要将新任天刑毙于升仙池中,他怎么不上天和日月争辉呢?

“不过升仙池老是被孽族这般严守着也不是件好事?”一略显老成的声音说出了担忧:“于古神后裔极为不利。”

虽然他们都有传信去往下界,但古神后裔藏脉于脊柱这可不是什么秘密,除了坤氏,该被发现还是会被发现。

现承天虽因伤隐世,但其势力强大又遍布极广,以戊量仙帝及莫怀英、丹宝为首的一众更是气焰嚣张,在上界为所欲为,他们是真的担心。

沐君御叹气:“最近下界古神后裔也是人心不稳,”这也不怪他们,时日太久,修为压制不住,除飞升再无他路,可一旦飞升就要经升仙池,前后都已没路。

“宗里已经准备联合归一宗、魔宗、佛宗以及一些世家派人前往各处的升仙池接应下界宗门飞升的门人。”

“可这也不是长久的法子,”一盘腿坐在树杈上的牛鼻子老汉双手抱臂,沉声说道:“要不是有所顾忌,老夫真想去会一会莫怀英那老狗,”也不知天刑大人现修为如何?

沐君御凤眸微微一眯:“稍安勿躁,”从前他就听凤沐世遗老祖提过,各方孽族之首最主要的特点就是气运极佳,曾经他不以为意,但与莫怀英正面交手了之后,他才深有体悟。

那次承天在南山海抗天罚的时候,他本有机会宰了莫怀英的,但却在紧要关头因那株野Cao的菩神鞭,他落剑竟慢了一丝,这才是一直以来他气恨的点。

青年牧一扭头望向梧桐林的中心:“一切等大人出来再说。”

而他们这一等就等了三千年,等来了韩穆薇和沐尧的大罗金仙雷劫。

这日本是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凤沐氏族的人正躲在梧桐木上犯懒,可万里晴空忽生黑云,惊得沐君御差点从树上栽下去,等不及探明情况,就发出剑符让镇守神魔之眼的凤沐氏族族人严防死守。

“是要渡神劫吗?”看着天上快速聚拢的劫云,凤沐氏族的人心都突突的,若真是如此,那今日定是一场血战。

立于梧桐木树梢之上的沐君御闭目感悟,他已是仙君境中期修为,又是雷灵根,在场没人比他对雷劫感悟更深刻,仅五息就睁开眼眸:“不用担心,这是大罗金仙雷劫。”

提着一柄无韧剑的牧一呆了:“不是大人要渡劫?”可瞧着天上那怵目惊心的劫云,势头是真不小。

“你傻了,自古以来天刑神都是金仙大圆满之后,直接渡神劫,”一糟胡子老头两眼瞪得圆圆的,勾着脖子看向梧桐林中心:“君御都说了是大罗金仙雷劫,那定不是大人要渡劫。”

牧一没话了,身子一软瘫在了树杈上:“不是神劫,那就没咱们什么事了,只要看着林子就行。”

三千年了,除了开始,林子里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大人不出来,他们也不能将消息往宗里传,现在外头是风声鹤唳,孽族紧握升仙池,宗门大家不让,一斗两争,一场接一场地交锋,听得他们心里都长Cao了。

沐君御紧拧一双白眉:“是凤鸣夫妇要渡大罗金仙雷劫,”他也没想到迎来的不是神劫,看来尘微和以往的天刑大人不同了。

嘭嘭……

三两男子从树上栽下,不等站起就急问道:“什么?”凤鸣夫妇不就是凤沐尧和天刑尘微吗?只是不等回应,林中凤沐氏族人均面色一凛,齐声说道:“有鼠辈……”

一阵清风拂过,吹动沐君御长约一尺的雪白须,其凤目中纯正的紫色一闪就隐,收回定在劫云上的目光,背手转身掠向梧桐林外,拦住了一众身披金色斗篷的男女,冷嗤一声:“滚,还是把命留下?”

“凤沐君御?”领头的八字胡y-in柔男子,翘着妖娆的兰花指指着挡他们去路的老东西,尖细的声音像是唱戏文一般说道:“你……你竟然躲在神魔之眼?”

沐君御干笑两声:“老太监,本尊在神魔之眼不是很正常吗?”他凤沐氏族镇守神魔之眼谁人不知?

“你……你你,”八字胡y-in柔男子手都已经开始颤抖了:“你侮辱本尊,”想要动手,但凤沐氏族一窝子的剑修,是出了名的凶悍霸道,况且他们此次前来也仅是查探雷劫。

沐君御瞥了一眼跟在老太监身后的那个紫眸女子,丝毫不掩不屑之意:“大罗金仙雷劫就引你们这般,看来你们也慌得很啊!”

老太监被沐君御三言两语气得两腮不自然地连连抽动,梗着脖颈后仰,看向紫眸女子,见其点了点首,心中酸急了,这神魔之眼的梧桐林成就了太多凤沐氏族的人了,冷哼一声,挥袖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哼,”沐君御凤目一眯斥道:“你们真当神魔之眼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神念一动,雷木剑出,“孩儿们,上,”一声令下十数道剑影冲出。

老太监一行原还起疑今日凤沐氏族人怎会这般客气,正想着其中是不是有问题?毕竟怀英仙君紧守升仙池近一万五千年,却没能逮住那位,这不得不叫他们行事细致再细致。可这……这凤沐君御怎么说打就打?

凤沐氏族的人可都是生不畏死,且守着林子他们已经憋了万年了,今日逮着肉了怎会放过?激战立起。

而此刻梧桐林中心的明光大殿屋脊之上正盘坐着一双红衣,二人神色平静地闭着双目运转着功法,丝毫不受雷音侵扰。

第一道雷劫落下,灌顶直入肉身,涌向淡金色经脉,近乎黑色的雷力不停地炸裂,一丝丝杂陈被排出体外,而二人依旧似无知无觉一般,一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站在明光大殿廊下的三十五人均紧蹙眉头,这不对啊,沐尧渡大罗金仙雷劫还正常,但尘微不是应该都神劫吗?

雷劫之下,韩穆旸就算是心中急切也不敢用悟境目大动,倒是钟珠珠还算平静,尘微雷劫之变很可能与她的血脉厚薄有直接关联。她可是融了一节天刑古神的小指金晶骨,这是自上神时代结束,历代天刑神独一例。

雷劫一道又一道的落下,韩穆薇和沐尧始终没有要苏醒之意,但他们体内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全身胫骨经雷劫一次又一次地锻炼、滋养,被凝炼地愈来愈坚韧,且颜色越来越明亮。

这边雷劫还在继续,而远在延上仙山木云峰闭关的秦倾突然从入定中醒来了,他师父在渡劫?

一道纯紫色的流光自秦倾的丹田中飞出,扎着三只小揪揪,穿着藕色肚兜的胖女娃圆圆冲到小楼檐下仰首看天,没一会就大舒了口气,吓死她了,还以为自己要失信于韩尘微了。

秦倾跟出,用心神问道:“圆圆姑姑,我师父已经到上界了对不对?”虽然他们没来天衍宗,但他直觉他们到了。

“嗯,”圆圆摸着自己的双下巴:“你还要再努力一些,你师父的雷劫有变,若想她安全避过孽帝承天,我的雷域就不能在其渡神劫时崩裂,所以为确保万无一失,这神劫只能待你入了金仙再渡。”

“秦倾明白,”好在他这些年没有惫懒,现已是地仙后期的修为,离金仙不是很遥远:“待此次闭关结束,我就向宗门申请入重天逆境历练。”

圆圆点首:“好,”帮韩尘微成功渡了神劫,她也算是不负钟尧日历险将她带出神魔战场之恩了。

里重仙城云上仙君殿,莫怀英将将收到消息,五蕴散旗十六仙全部丧命于神魔之眼的梧桐林外,其中包括大罗金仙五蕴散棋旗主y-in彡,嘭一声一掌击在通铃木桌上,顿时通铃木桌四分五裂。

莫怀英全身紧绷站立在大殿之上,咬牙切齿道:“又是凤沐氏族,”也就只有他们敢明目张胆地杀他宸天金殿的人,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呼出,努力平复愤怒的心绪,真当那片梧桐林能永远地庇佑他们吗?

就在这时一个长相与莫重欢有三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仙君殿外,拱手跪拜:“海逸拜见君上。”

大殿之内寂静非常,莫怀英平复了心绪,坐回到金色宝座上,神色冷然地说道:“进来吧,”若不是那位还未找到,他早就不再忍凤沐氏族了。

莫海逸不着痕迹地换了口气,后弓着腰进入大殿走至中央再次跪下:“君上寻海逸来可是有事吩咐?”自得知孽子叛离后,他这心就不敢有一刻松懈。

“莫重欢还没有消息吗?”他莫怀英是绝对不会放过莫重欢的,莫重欢的背叛于他乃是莫大的耻辱,毕竟是他带着莫重欢那孽种去的九天宸天金殿。

就知道是问这事,莫海逸心底生寒,额上冒冷汗:“君上,海逸已经用血脉牵引之术找寻过,莫重欢不在仙灵界。”

“是吗?”莫怀英冷嗤一声,眼中嫌恶之色丝毫不掩:“你确定他不在上界。”

依着莫重欢的资质只要没死,他早就该飞升了,那人呢?这也是叫他近来愈发不安的事情,严守各处升仙池近一万五千年,但却一无所获,这叫他如何安生得了?

“这……这,”他也有疑惑:“君上,海逸不敢有所隐瞒,是真的感知不到他,”他听说孽子叛离大帝,就知道孽子是记着他母亲的仇,而莫家上上下下都叫他给骗了,那就是头孤狼,狠着呢。

莫怀英知道莫海逸不敢骗他:“你先下去吧,”看来他们有疏忽了一些事情,犹记得上次莫重欢割裂神魂的时候,他催动神魂印记却什么也见不着,“莫重欢会在哪呢?”

“谢君上,”莫海逸叩首后赶紧退离仙君殿。

莫海逸将将离开,一枚石符就飞出了莫怀英戴在左手拇指上的扳指,他一把抓住,输入仙灵力,一熟悉的声音立时从石符中传出。

“莫怀英,你的人待老子有空给你送去里重仙城,不用言谢,我凤沐氏族随时恭候尔等再次光临神魔之眼。”

嘭……

“凤沐君御,”莫怀英大怒,将手中石符砸在地上,目眦欲裂仰首嘶吼:“啊……”

神魔之眼梧桐林外,碎尸散落一地,沐君御迎风而立,手中拿着一块灰色石符轻捻着,其身后站着十三凤沐氏族男子,而梧桐林之上的劫云还在逼近。

咔嚓一声,又是一道雷劫落下,沐君御手一紧,手中石符归于灰烬:“大人已经大罗金仙了,我们很快就不用再隐忍了,”一旦天刑渡了神劫,就算承天恢复巅峰,他们也无惧。

“总算是出了口恶气,”青年牧一收回本命剑,抹了一把溅上血的面颊,往日里孽族来犯,他们动作起来极为克制,哪像今天这般肆无忌惮将孽族斩杀殆尽,“真他娘的爽。”

刺目的雷电划过空中,惊天雷吼紧随而至,狂风呼啸卷起片片梧桐叶,沐君御转身望向劫云中心,沉凝了许久才言道:“进林,”雷劫过后,他们也该出神魔之眼了。

十日,雷劫足足轰了十日才渐渐歇了,只劫云依旧盘旋在梧桐林之上,不舍得离去。不过很快天降七彩霞光刺透了劫云,照在了仍然盘坐在明光大殿屋脊之上的二人身上,衬得他们极具威严。

韩穆薇眉心处的金色梧桐花熠熠发光,散着磅礴生机,而随着沐尧身后天凤虚影隐现,整片梧桐林中顿时响起凤鸣,幽远且清亮。

一阵清风拂过,吹动着二人浓密的眼睫,他们蓦然睁开双目,看向对方,后弯唇轻笑。

未掩凤目的沐尧凝视着妻子纯正金色的双眸,心中替她欢喜:“我用两千年走到天凤坠落金梧的地方,用一千年炼化了天凤凝炼的第一滴心头血。”

韩穆薇从沐尧的眼中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长吁一口气:“我用两千年才站着走至圣萦神君跟前,用一千年炼化了圣萦神君生前凝炼的一颗血脉神珠,”现她古神血脉浓厚,因而连带着雷劫也变了。

“我们该下去了,”沐尧伸手朝向妻子,而韩穆薇也不矜持将左手放入他的右掌:“走吧。”

二人消失在明光大殿屋脊之上,手牵手的出现在大殿殿门外,后不约而同地仰首往上,入目的是矫若惊龙的四个大字——天刑神殿,收回目光,走上前去,殿门自动从内打开,殿中明亮但又不失威重。

抬腿跨入大殿,二人将将站定,天刑殿灵锦零就出现了,小小只有三寸的他捧着一枚印章迈着标准的八字步一步一步走向韩穆薇,来至她跟前跪下奉上:“天刑尘微,这是您的印章请过目。”

天刑印章?韩穆薇垂目看向那只有指甲盖大的金色小印,顿时乐了,她抬手用两指捏起细细翻看,只是在见到印章上的尘微二字时,她心中大震:“这……”

这落笔行云是……是那么的熟悉,已经掩去金色的双目微微缩紧,她看向锦零,颤着唇问道:“天刑印章都是由谁准备的?”

锦零抬首:“天刑印章均是由天地规则蕴养而生,”只是一般都是在天刑渡了神劫之后才会出现在他的心脉,可天刑尘微的这一枚似乎有些不一样。

“天地规则吗?”韩穆薇紧握手中的金色木质小印,这上面的字迹与她记忆中的爷爷是一模一样,沉静了稍许,就将印章给了锦零,这东西是由他保管,后眼神扫过四周:“他们呢?”

锦零小心翼翼地接过天刑印章,将其放回心脉中,后笑弯着一双圆目:“他们在云州殿,”跟着天刑尘微一同闯过通天路的人果然都是大才,这些年可没少让他忙。

韩穆薇拉着沐尧带上锦零跨步就到了云州殿,果然三十五人一个不少,而多年不见他们的气息也更加纯净了,夫妻二人抬手拱礼:“多谢诸位一路相护,尘微(沐尧)感激不尽。”

在场众人赶紧还礼:“二位大人言重了,”能跟随天刑尘微走上一趟是他们莫大的荣幸,更是受益无穷。

在天刑殿灵锦零的逼视下,韩穆薇和沐尧摸着鼻子来到了主位,看着钟珠珠和一众老祖长辈,极为忐忑地落座,后僵硬着身子让大家都坐。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这是韩穆薇最关心的。

韩显摇首:“尚不清楚,我们也是最近才从宝格殿中出来,”谁能想到两眼一闭一睁就是三千年过去了。

“君御老祖就在殿外的梧桐林中,”沐尧已经感知到天凤山脉的牵引了:“他应该知道,”话音降落,锦零就告知韩穆薇殿外凤沐氏族请见。

韩穆薇立马站起:“快请进来,”她和君御老祖可是老相识,也不知道他还识不识得她?

沐君御在看到霞光落下后,就赶紧带着镇守在神魔之眼的凤沐氏族族人来了林中求见,当殿门打开之时,凤沐氏族的族人均是大喜,要知天刑神殿自被尧日大人放到此处后就再未打开过。

韩穆薇和沐尧走下主位相迎,殿中在座的也立马起身,见一群二十七号人老少各异的男子进入殿中,他们均是由衷地敬服,这些可是真正的凤沐氏族。

韩穆薇嘴刚张开,一阵洪亮的声音响起,“凤沐氏族拜见天刑大人,”动作划一,态度更是恭敬,他们收起了一身傲骨甘当俯首。

“快快请起,”韩穆薇鼻尖酸涩,这样的礼她现在受之有愧。

沐君御领着凤沐氏族的人起身,后就开始打量这位天刑神殿的新主,心中感慨不已,谁能想到当年霄瑱逆毓秘境的一面之缘竟还有后续?

感慨之后,他双目含泪地说:“您来了便好,现在上界各处升仙池已被孽族牢牢看管,”就是为了捉她。

“是吗?”韩穆薇眼神微动,她想起一事,右手一翻一枚花苞小印出现在掌中:“我的神劫还要有一段年月,正好趁着空当先去处决一人。”第238章

凤沐氏族的人闻言均不自禁地双目一亮,这位新任天刑虽是个女子,行事倒是极为果决,再观其身,仙灵之力平稳且内敛,根基定是十分扎实,眼眸清亮,心境也差不了,而能领着一众人穿过虚无境,就知胆识过人,看来上界很快就要更热闹了。

莫重欢见尘微将无色小印拿出来,就知她要干什么,看向沐君御问道:“凤沐大家可知近来里重仙城莫家的情况?”

他叛离邀月殿,以莫怀英的心x_ing定是不会饶了他,正好他也要报杀母之仇。

原正盯着花苞小印的沐君御听到提及里重仙城莫家,就立马抬眼看向韩穆薇,见其正看着他,顿时便知这位要处决谁了,心绪一敛,立马严正回道:“里重仙城的情况我还真知道。”

韩穆薇将手中花苞小印一收:“我们坐下谈,”其话音一落云州殿就多了二十七副桌椅,请殿中各位都就座了,她才和沐尧回到主位,“刚刚君御老祖说升仙池被孽族看管?”

沐君御点首,白眉紧蹙:“升仙池一直以来都是由各仙城的城主府掌管,可自一万五千年前就被以莫怀英为首的孽族挨个接管,各仙城城主惧于孽帝承天势大,均无度退让。”

“莫怀英接管了升仙池开始还好,不是太过放肆,”牧一接上话,他有些喜欢这位大人的利索行事:“可一万四千年前不知为何,他突然对各处升仙池严加看管。”

一万四千年前不就是重欢老祖割裂神魂的时候吗?韩穆薇左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梧桐桌面:“如此说来,这一万多年飞升的古神后裔很少?”

沐君御深叹:“确实,”孽帝承天虽大伤在身不得动,可他是一时都没闲着,“不过近三千年莫怀英大概是察觉到什么了,又有宗门大家联合相抗,情势虽愈加恶劣,但也有不少古神后裔飞升后受宗门接应成功摆脱了孽族。”

“莫怀英在里重仙城?”沐尧早就料到上界境况不佳,毕竟天刑尧日被困,孽族没了压制,只要寻一避天之物便可肆意妄为。

虽随着尘微修为的增进,天地规则会越来越稳固,但天刑不现,孽族还是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地削弱天地规则之力,企图弑天。

沐君御凤目微微一紧,凝视着主位二人,在众人的注视下久久才应道:“是,”看来凤鸣夫妇是准备头个就拿莫怀英那狗东西来祭天地规则,只是这样会不会太冒进了?要知那莫怀英入了仙君境已近二十万年了。

韩穆薇与沐尧对视一眼,拿出了一枚花苞小印,用仙灵之力将其送至沐君御跟前:“老祖,这是我们在下界得的,一共两枚,这一枚予您。”

“无色小印,”沐君御将将就盯着这东西了,没想到下界竟会有两枚,接过小印细观:“据传无色小印是承天势微时送予心腹的信物,现存不过千,”这还真是个好东西,有了它,待换防后出了林子,他们也不愁没事干了。

将花苞小印送出后,韩穆薇便垂首陷入了沉思。

莫重欢见状,就提了个醒:“我们还没有仙籍,”他出生上界,以前是有户籍的,但现在没了,而在上界没有户籍,行事多有不便。

“先回宗门,”这个问题沐尧已经想过了:“宗门可发放身份玉牌。”

在场众人纷纷点首:“也好。”

沐君御看够了无色小印便将其收好:“那你和尘微呢,准备什么时候动身?”他们也好准备妥当。

“此次去里重仙城人不宜多,”凝眉细思的韩穆薇出声道:“就我和凤鸣,还有珠珠姑祖便可,”他们意在偷袭,现在还不是与孽族正面相向的时候。

“不妥,”沐君御和莫重欢几乎是异口同声:“莫怀英是仙君,你们两个将将入大罗金仙怎能敌?”说完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意味分明,“我们同你们一起。”

“还有我等,”凤沐氏族的人立马起立,那种大场面怎么能少得了他们?

沐尧看着那一众族人双目雪亮,不禁抬手半掩着面,无奈笑道:“你们不是说上界情况紧张吗?”

“不是我们说的,”青年牧一反驳道:“是君御说的,”所以跟他们无关。

沐君御狠瞪那一群不念同族同门之义的东西。

“暂时你们还不宜大动,”韩穆薇舔了舔唇,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放心吧,有珠珠姑祖在,我和凤鸣不会有事的,况且一旦莫怀英被处决,以他为首的孽族势必大乱,到时你们就可放开手脚将他们挖去。”

“我跟你们一起,”莫重欢上前一步:“在座的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里重仙城。”

韩穆薇摇首:“您压制修为已久,这次回了天衍宗就该闭关了,”里重仙城里还有重欢老祖的父亲,重欢老祖是莫怀英择的人,现叛离于莫怀英是奇耻大辱,他定不会放过他,他们还是谨慎小心点为佳。

她都这样说了,莫重欢也只能遵从。

沐君御见他们意已决,也是无奈极了,想到宗里那个天天在锤山打铁的坤氏姑娘,心中已有猜测,看来这天地间又要少一件坤氏神兵了。

又商议了一些事情,沐君御便领着凤沐氏族的人离开了天刑神殿,韩穆薇刻录了一些从凤沐氏族那得来的上界地图分发给众人:“你们有联络上界的宗门亲族吗?”

姬靖元将神识探进玉简扫了一遍:“信已经发出去了,这两日我们就要离开神魔之眼回归一宗。”

“我也给魔宗去了信,”昔阳收起玉简,拱手向韩穆薇和沐尧:“等会就先行一步,”待到了魔宗,他还要联络上界的坤氏族长,去往天衍宗寻韩穆童。

韩穆薇点首:“好,”她也不打算挽留,毕竟大家都还有事要办,“等你们走了,我们再回天衍宗。”

五日后,天刑殿灵锦零送走了凤沐敬飏夫妇,韩穆薇一行也跟着跨出了天刑殿,准备离开神魔之眼。

锦零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再一次问韩穆薇:“你真的不准备将我带在身边吗?我非常非常能干。”

“现在还不行,”韩穆薇伸手捏了捏锦零顶上的道髻:“待渡了神劫,我就立马将你挪出神魔之眼,”虽然天刑神殿可以收放,但在她未渡神劫之前,有它在神魔之眼的中心镇着,这里的天地规则之力才能如此浓郁,梧桐林才会繁茂昌盛。

“好吧,”锦零垂首,情绪略显低落:“那你们要早点回来。”

他也知道天刑尘微的苦,天刑神劫一日未渡,天地规则之力就难能恢复到往昔那般稳定,现在天刑神殿确实是不应离开神魔之眼。

“多谢,”韩穆薇左手一挽凝聚了一滴明液,将它喂给锦零,见他立马收了面上的失落,大口饮尽明液,她不自禁地笑了:“送我们离开吧。”

锦零两眼弯弯,舔了舔嘴角:“好,”小手凭空一圈,一个拱门立时出现在韩穆薇身侧,看着他们跨过门槛,他再次叮嘱,“早点回来,别忘了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好”

直至拱门消失,锦零才两眼泪汪汪地回了天刑神殿,在其进殿后,大殿再次窗门紧闭,而神魔之眼也恢复了寂静。

韩穆薇一行入了拱门后,就被传送到延上仙城东城门外千里之地。延上仙城坐落于天衍宗所在的延上仙山山脉脚下,从此往东行万里便可至延上仙山。

“尘微,”一熟悉的女音在韩穆薇等人的身后响起,一行人立马回首,其中最激动的就要属沐畅了,双臂大张就飞扑了过去,“大眼睛……”

双目依旧水灵晶亮的韩穆童避过似r-u燕投怀的沐畅,毫不留恋地直接越过他,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她的小妹妹,两万四千年了,她终于闯过了虚无境,安全地入了上界。

韩穆薇亦紧抱韩穆童,嗓子发堵,眼中晶莹一闪而过,后笑看着怨念很深的沐畅说道:“我不是故意跟你抢的。”

此刻沐畅的心情是酸涩难言,一双细长眼瞥向一旁的叔祖:“您能动动手把叔祖母从我媳妇怀里拉出来吗?”他媳妇这个没心肝的东西,都多少年了,再见竟然无视他?试问谁他娘有他可悲,人家防男子,他防韩尘微?

沐尧眼神越过沐畅,看向慢慢朝这走来的那几人,笑言道:“实在想抱,你可以转身去抱他们,”多年未见,曾经的小儿都已长成,瞧着是越发沉稳了。

谁要抱臭男人?他只想抱他媳妇,挨到韩穆童身边静静等着,抱完了韩尘微,总该轮到他了吧?

已入地仙境的韩穆箫携妻子音裳离,领着三个沐家子弟走近抬手拱礼:“恭请诸位老祖回宗,”两万四年前了,他们终于回来了,余光扫过仍与童童紧抱的女子,心抽疼。

韩穆童平复了心绪,便放开韩穆薇向后退了一步,拱手行礼:“穆童失礼,还请各位老祖勿怪。”

“都起来吧,”钟珠珠出言问道:“你们怎么等在这?”他们可没有给宗里去信。

“秦倾给我传了信,”韩穆箫笑着道:“我估计你们近日也该回宗了,”毕竟他们没有仙籍,外面又是那般境况,“所以便等在城外接应。”

原来是秦倾,钟珠珠轻轻眨了下眼睛:“他入了地仙境?”只有入了地仙境,与他契约的雷音乌庚竹才会感知到尘微的雷劫。

“现已是地仙境后期了,”韩穆箫看向韩穆薇传音予在场诸位:“目前宗里知道秦倾契约了雷音乌庚竹的人就那么有数的几位,凤沐世遗老祖也下了密令不许将此事外传。”

在场众人都晓得内情,自是明白其中厉害。韩穆薇垂目淡而一笑,后看向音裳离,她已绾了妇人髻,但美艳更甚从前。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音裳离眼中含着泪与韩穆薇相视一笑,后欢喜道:“我们还是赶快回宗吧,”说到此她不禁掩嘴,“到了宗里见了宗主,你们会有意外的惊喜。”

善德闻言挑眉猜测道:“我师弟是不是又爬上那个位置了?”

来接应的几人均不自禁地露了笑,果真如未名说的那般,这世上最了解未行宗主的是善德师伯,又叙了两句话,他们便一路向东行去。

不过半个时辰,一行人就已到了延上仙山,站在空中看着层层叠叠,不计其数的高山峻岭,韩穆薇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长吁一口气,这里就是他们的心安处。

伸手揽白云,没有软绵绵如棉花似的感觉,韩穆薇弯唇轻笑,仰望直入九天的开山石碑:“我们下去走九九石梯吧,”对,上界的天衍宗与下界天衍宗一样,门人头次进宗都要经九九石梯,只是上界的九九石梯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石阶。

“走吧,”沐垣看够了宗门的开山石碑,难得面上露了笑意,还是自己家好,他现在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一马当先地来到九九石梯之下,也不再管他人,抬腿便踏上了石阶。

沐畅硬拉着韩穆童跟上了自家老祖,而沐尧则牵着韩穆薇站在石梯旁,看着大家都上了石阶,才和韩穆箫几人拱手暂别:“你们在宗里等我们,”出了九九石梯,他们还要去一趟主峰。

“好”

韩穆薇和沐尧手牵着手漫步在九九石梯之上,两人谁也没有出言,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静静地待在一起了,眼神扫过石梯两旁,都是花Cao,淡淡的清香缠绕在鼻尖,身子也跟着慢慢地舒展开了。

不自不觉间韩穆薇似回到了记忆中的现世,出现在一处有些年头的小区之外,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色匆匆的路人,她淡而一笑,后转身进了小区,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六栋三零二室,穿门而过。

屋内的摆设虽不新潮,但却透着古朴和大气,软软嫩嫩的小n_ai音和一透着沧桑的熟悉男音从书房传来,韩穆薇心一紧,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向书房,驻足在大开着的书房门口。

一位戴着老花眼镜的老学究怀抱着一个一身粉红线衣的三岁小女童正在认真地教着,面目严肃但声音祥和:“小微儿跟爷爷再读一次好不好?”

小女童横握着一支毛笔,窝着小肉嘴将n_ai音拖得长长:“好……”

“人之初x_ing本善……”

看着房中的一老一少,韩穆薇心暖融融的,她就这样一直跟着他们,看着老学究手把手地教女童习字、读书,和他们一起去往乡下田间,转眼间女童长大成年了,而老学究的身子却越来越不好。

这日天很晴,韩穆薇目送女孩出了家门,便来到了书房,见已苍白了发的老学究正站在书桌旁提笔在写着什么。她走近,老学究蓦然放下笔,抬首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韩穆薇能在其中清楚地看尽世态,轻颤双唇呢喃叫道:“爷爷,”老学究似听到了一般慈祥微笑,背手从她身边走过,离了书房。

韩穆薇静立原地许久,才再次抬步走向书桌,一字大道呈于纸上赫然醒目,伸手描绘,心中沉静,再眨眼看到的是倾斜直上的石阶,握紧牵着她的大掌:“夫君,你说无尽寿元真的好吗?”

“无尽孤寂高寒和一生喜怒欢辛,我选后者,”沐尧扭头看向妻子:“不过人各有志,选择亦不尽相同,”譬如承天,他就一点都不怕孤寂与高处不胜寒。

“也是,”韩穆薇温婉一笑。

直至天黑一行人才走完九九石梯到了山门口,身着金色祥云宗门服的未行正等在山门之外,见着他们倒是没像之前韩穆箫几人那般激动,只是眼睛还是多了两分s-hi润:“一个不少,真好。”

善德上下打量着未行,撇了撇嘴说道:“我让你到了上界先赚点仙玉,你倒好直接接掌了天衍宗的内库,”可宗门内库里的东西只能看不能动。

对,就是这样的调调,听得未行浑身舒畅,侧身将路让出来:“快……快进宗,我已在衍道峰摆了宴,今晚我们好好叙叙话,”老小子头发都全白了,他给他准备了一小盒悟道茶,他肯定会欢喜不已。

韩穆薇和沐尧在经过未行身旁时,抬手拱了拱礼:“师叔,您一切安好?”

“安好安好,”未行不住地点首,都回来了:“快进去,我接了秦倾的消息就已经着手给你们准备身份玉牌了,”拍了拍沐尧的肩膀,“放心,宗门发放的身份玉牌比仙籍实用。”

“多谢师叔,”其实韩穆薇还有一事要问,她与沐尧调了个位置挨近未行:“师叔……”

不等她话说完,未行就抬手打住了:“他们走得很安详,韩家也很好,子弟愈发出息,你就安心吧。”

韩穆薇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呼出,望向走在前的二胖,见他脚下乱了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臂膀,后向下握住他的大掌。韩穆旸早已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只是心中总抱有点点奢望,现在彻底没了,反手紧握掌中温暖。

沐尧将位置让了出来,这个时候他们姐弟相持前行更能安心,脑中浮现那两位长辈的身影,眼底红色起了波澜,拥有无尽的寿元,看着亲族好友一个个地离开,一次又一次地品尝着失去的苦涩,这真的好吗?

来到衍道峰顶的擎因殿,韩穆薇和韩穆旸已经平复了心绪,对于双亲的离开,他们无力阻拦,只是情难自禁心生悲伤。

入了大殿,未行立马放出白玉长几,摆上早已备好的灵食,众人也未客气,挑了喜欢吃的尽情享用。虽然在座的都辟谷已久,但任谁两万多年没进过一根Cao,见着可口的灵食也会口生津液。

沐尧像在下界那般夹了一块鱼肉剔去鱼刺,后放到韩穆薇的碗中:“多吃点,”斯人已逝,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要为他们享尽世间美好,才算不负父母的一番生养疼惜之恩。

韩穆薇明白那些道理,夹了一块云丝Cao放入沐尧碗中:“你也吃。”

“好,”沐尧又给韩穆旸挑了一只肥瘦适中的灵鸽,才开始吃。

殿中一阵静默,大家进食的速度极快,未行在一旁看着都偷偷地抹了几回眼泪,这是受了多少苦,瞧着老小子一只接着一只地啃着鹤腿,眼泪又涌上眼眶:“你们慢点,我备了许多,”说着就取出灵鸽往快空了的盘中补。

韩穆旸伸手又拿了一只烤灵鸽:“师叔,这太好吃了,和咱们天河城花满阁一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可不就是天上地下吗?”沐畅满足地吃着鱼尾,他媳妇真别扭,让她一起,她愣是不肯。

各人敞开了肚皮吃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渐渐停了下来,未行见状立马收了长几上的餐盘,施了个清洁术,拿出茶具准备开始泡茶:“凤沐氏族的人跟你们说了没有?”

“该说的都说了,”善德两小眼盯着未行手里的那一小盒茶叶,不停地抽着鼻子:“难道还有其他事?”

未行清洗了茶具,就将目光投向了坐在韩穆旸下手的韩旻:“孽帝承天有一亲信——丹宝仙君,现可炼制九品仙丹。”

韩旻一愣,见众人都盯着他,他立马收起慵懒:“我很久没开炉炼丹了,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九品不成,七品、八品总是可以的,”他于丹道虽然不感兴趣,但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天赋异禀。

“师叔,那个丹宝仙君炼制的丹药难道有问题?”韩穆薇很了解她师叔,他不会无故提到丹宝。

未行将泡好的茶放置一旁,看向众人:“就在三日前无极宗的海昀传来消息,无极宗的一位大罗金仙因为魔气侵蚀神魂,无奈向药神山求药。”

“没有求到吗?”沐垣观未行面上的神色,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虽然他们剑修不注重丹药之类的辅助之物,但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受伤,所以修士一般都不会得罪丹药宗师,尤其是顶级丹师。

未行又将眼神投向了韩旻:“丹药是求到了,但却有问题。”

韩旻已经猜到了:“那个丹宝是不是在丹药的丹纹上下了禁神咒?”丹药上的禁神咒是来自于古咒中的灭神咒和潜神咒,这是丹师为防求药之人心存歹念的,但现在丹宝的用意明显不在此。

“对,”未行深叹点首:“无极宗没有出色的丹仙,所以发来信函求助于天衍宗,”那下了禁神咒的丹药不到万不得已肯定是不能吃。

韩穆薇轻捻着沐尧的手指:“丹宝在用丹药控制他人不得违逆自己,”真真是好样的,手段层出不穷。

“无极宗求的丹药我可以炼制,不过得需一些时日,”他当初认下苍木九玄丹炉时,自炉中得了一份丹道传承,只是一直没怎么用心修习,现在看来得抽点空出来好好将它修习一番。

未行敛睫稍稍思虑了瞬息,便点首了:“你现在是地仙巅峰境修为,已能入主一峰,我看就把丹……”

“宗主,”韩旻猜到未行师叔要干什么,立马阻拦:“您看看还有剑锋空着吗?”他不喜欢烟火燎云,只爱刀光剑影,炼丹实属逼不得已。

未行扫过在座一众人,瞥了瞥韩旻:“想要剑锋?”下巴朝着沐家几人努了努,“先问问他们同不同意?”剑锋就那么几座,他这个宗主闭着眼睛做事,也不能将它们给一丹仙。第239章

以沐垣为首的沐家人纷纷瞥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意思相当明了。

坐在韩旻上手的韩穆旸经不住这炽热的目光,默默地往边上挪了挪,清了清嗓子规劝道:“丹剑双修挺好的,但旻啊,你不能厚此薄彼。”

他不就是想要一座剑峰吗?韩旻扫过神色各异的沐家几人,后看向他尘微姑祖。

韩穆薇瞧着韩旻那小白兔似的双目,顿时打了一个激灵:“那啥……要不剑峰旁边的峰头?”

男娃子果然都喜欢舞动弄枪,想当年箫箫还是肉墩子的时候就想着扛一把仙剑仗剑四方了,后虽入了宝宁师叔的座下,但她的本命法宝还是剑。

“也行,”韩旻这次倒是干脆,只要不是让他入主丹峰和剑峰,在哪都一样,但是能紧挨着剑峰心情也是不错的。

未行瞥了又瞥那漂亮娃子,终还是叹声放弃再劝了:“那行吧,”他能怎么办?丹羽还是韩旻师父呢,在下界不知使了多少法子都没能叫他独修丹道,他一宗主总不能给韩旻下宗令吧?

“其实丹药吃多了不好,”韩旻起身拿过茶壶给在座的各位斟茶:“修炼还是要踏踏实实才行。”

这次就连韩穆薇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确实不是个称职的丹仙。接过茶,看向自家师叔,韩穆薇问道:“近来宗里的情况如何了?”

未行攥着白玉杯的手稍稍一顿,后叹声轻摇首回道:“以前咱们在下界的时候还有几分逍遥,可自到了上界,我才清楚地领悟到什么是举步维艰。”

低头正准备品茶的善德闻言一愣,后抬眼看向未行:“孽帝承天的势力当真可与天道相抗衡?”他们师兄弟自幼长在一起,他敢狂言没人比他更了解未行,不是到了一定地步,未行不会轻言艰难。

再次深叹,未行敛目,手指轻捻白玉杯壁:“孽帝受了天罚,重伤在身已近三万年未出宸天金殿了。”

可就算这样,他的势力也丝毫未缩减,韩穆薇垂目,小抿一口悟道茶,清醇的茶水顺着喉咙向下,丝丝道韵涌向心脉,令她更为清明:“师叔,若是没了莫怀英,您觉得现在这个局势能被打破吗?”

未行忽的抬首看向韩穆薇,见其神色坚定,立马转眼去瞧沐尧:“你们……,”莫怀英可是孽帝最信任的人,若是没了他,确实算是断了孽帝一臂,他们也可趁机反扑,但……但这太冒进了。

看着自家师叔的表情,韩穆薇已经知道答案了:“那就请师叔好好准备,”待拿到身份玉牌后,他们就准备启程去往里重仙城。

未行扫过众人,看来他们都已知晓,将憋着的气呼出,后问道:“有几成胜算?”

“八成,”这次是沐尧应的话,他们有坤氏骨珠串在手,目前想要一击改变现状,莫怀英是最好的口子,况且尘微这般做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宣告天刑归以示震慑,虽她还未渡神劫,但承天也重伤在身。

未行右手一紧,掌中白玉杯顿时裂开,双目一凛:“其他本座不敢保证,但只要莫怀英一死,其所掌控的势力定一点不存。”

“好,”韩穆薇轻笑,她师叔从未叫她失望过,“什么时候能拿到身份玉牌?”此事宜早不宜迟,省得莫怀英起了怀疑,加强防备。

“两日后。”

这时善德放下茶杯:“宗里有无天雷子?给他们备上两颗。”莫怀英可是在他的老巢里重仙城,孽徒他们了事了之后,还要从里重仙城出来。

“有,”未行这次不小气了:“除了天雷子,前段时日凤沐世遗老祖还予了宗里百颗剑气球。”

两万四千年未见,大家似有叙不完的话,直至天光亮,韩穆薇一行人才由未行亲自送出衍道峰,交予事务处弟子。

分了峰之后,韩穆薇和沐尧先送韩穆旸到邑澜峰,因邑澜峰一直无主所以宗里也未费工夫布护山大阵,神识掠过是一览无余,“景致还不错,虽无主,但仙灵果木不缺。”

韩穆旸也挺喜欢这山头的,尤其是山y-in的那一片银桑树林:“你们两日后离宗?”

“对,”沐尧细瞧韩穆旸的神色,心中有猜测,但并未多问:“我们离开了,你也该好好闭关沉静一些时候。”

“放心吧,”韩穆旸心中有谱:“待邑澜峰收拾好了,领了身份玉牌,我就开始闭关,”两万多年的虚无境历程,他想要彻底领悟,少说也得三百年。

韩穆薇拍了拍弟弟的臂膀:“行,那你就上去峰顶吧,我们也该往苍凛峰了。”

韩穆旸摆摆手:“去吧,我看着你们离开了,再上峰头,”韩穆薇耸了耸肩,牵着沐尧转身继续前行,走了两步还回首瞧瞧,而就在这时韩穆旸的声音在二人神府中响起,“我等你们回来。”

沐尧和韩穆薇相视一笑,朝着韩穆旸点了点首,便消失在原地,独留韩穆旸静立在邑澜峰脚下,久久才长叹一声,转身踏空走上峰顶,“柳暗花明遇福地,再走通天天刑归,”他们会回来的。

苍凛峰原是一座极为陡峭的万丈高峰,后被凤沐世遗一剑拦中劈开,一分为二,现两半峰之间相距半丈,但这半丈之地却让天衍宗所有剑修魂牵梦萦。

入了苍凛峰,韩穆薇就止不住地乐:“事务处将苍凛峰分给我们,我瞧着当时韩旻的眼睛都红了,”这也不怪,苍凛峰不但是天衍宗仅有的九大剑峰之一,且山间还有凤沐世遗老祖留下的剑意域境,试问哪个剑修不惦记?

“我已经同意他可随意出入苍凛峰,”沐尧安置好牧云居,便转身将爱妻揽入怀中紧拥,深嗅她身上的馨香,虽然一路崎岖,但有她,他从不孤独:“尘微,穆旸说等我们回来。”

韩穆薇亲吻丈夫的耳鬓:“对,”悟境目能看到很多,但有规则制约,为了他们为了自己,二胖从不言明,他们也从未多问,回抱男人,仰首迎暖阳。

在苍凛峰上待了两日,他们偎依看日出日落品朝露,言笑轻语祈望未来,韩穆薇也是第一次直白地问身旁的男人:“你是不是很喜欢很喜欢闺女?”瞧他把菩菩和韩小九宠得都不想长大了。

“哈哈……,”沐尧轻捻她指上的薄茧:“我有想过待一切都平息后,我们生一个闺女,然后带着她一起行走大宇宙。”

“嗯,想想画面就很美好,”韩穆薇仰首看他,打趣道:“但你闺女也是会长大的,”到时他是不是不准备行走大宇宙,只拉着她跟在他闺女身后,扫除所有想要靠近的异x_ing。

沐尧蹙眉:“这个我还没想到,”他也不打算往下想,低头亲吻她的眼尾,唇不舍离开,韩穆薇笑靥如花,稍稍抬首将面紧贴他的唇。

两日眨眼已过,这天天还未破晓,韩穆薇和沐尧就下了苍凛峰,站在山脚下,沐尧撤了苍凛峰的大阵,因为他不知他们此行何时能归?山间的剑意境域还是放出来的好。

“走吧,”韩穆薇最后看了一眼苍凛峰,便不再拖沓踏空缩地成尺走向衍道峰,沐尧跟上牵住她的手:“估计珠珠姑祖这会已经到了。”

正如所料,他们到擎因殿时,钟珠珠已经坐着品茶了,而前来相送的人还真不少,只是没有韩穆旸。未行见他们来了,立马拿出宗里制好的身份玉牌:“你们收好。”

韩穆薇和沐尧接过祥云玉牌,拱手谢过。未行看着这两小的,面露沉重,迟迟不愿取出早准备好的东西,夫妇二人见状相视一笑。

倒是韩穆童比较干脆,知道他们此行势在必行,晓得拦不住索x_ing也不做那些无畏的事,捧着一只隔绝石盒上前:“这是我入了地仙境后,炼制的铜盾,可挡大罗金仙一击,”虽然他们可能用不着,但有备无患。

韩穆薇也不客气:“谢谢童童,”坤氏果然是天生擅长炼器,相信童童会愈来愈叫人惊喜。

各人难舍,大有一种生死离别之感,沐尧扭头看向殿外:“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坐在一角默默喝茶的钟珠珠闻言放下白玉杯起身,未行这才将东西拿出来,若有可能,他是真的不想让这两个孩子去里重仙城:“一共三只白惜玉石盒,一人一只,里面分别装有两颗极品天雷子,五枚剑气球,还有一块莫庸老祖亲手炼制的破界传送玉符。”

都是保命用的,韩穆薇三人收起玉盒,拱手告别:“诸位放心,我们会回来,”音落人便消失在了擎因殿,三道流光瞬间出了延上仙山,韩穆旸站在邑澜峰顶目送着他们离开。

擎因殿中,自韩穆薇三人离开就陷入了寂静,众人谁也不想出声,未行看着善德立在大殿门口痴望着山门,心中酸涩不已,尘微于师兄比秦倾还要重上几分,他能理解老小子此刻的心情。

“你也该着手安排了,”善德凝视南方天际,难得地露了眼仁:“尘微他们动作若是快,不出一月里重仙城必定会大乱。”

他这两日仔细研究过上界的分布图,莫家虽然依附孽帝,但里重仙城的位置却极为微妙,其东方距离天衍宗所在的延上仙山不过二十余万里,而向西过了险地犁田海不出十万里便是魔宗和佛宗,北直向穿过里重冰山陵就是玄天宗。

“两天前,我就已经开始安排了,”未行双手抱臂,只要有机会,他绝不容错过:“凤沐氏族提前换防,君御老祖昨日已经领着一众凤沐氏族的族人前往冰山陵。”

他还联络了姬家现任家主姬域,雪家现任家主雪荀依,这些都是靠得住的势力,至于坤氏一族还是隐着的好。

韩穆童出声问道:“我们呢,”他们也不能闲着。

未行抬手打住身后众人的细语:“等会宗里会出宗令,”暗堂也已经待命,现在开始就要见机行事了。

善德传音予未行:“你有布暗子在里重仙城吗?”

“里重仙城跟铁桶似的,天衍宗很难c-h-a手进去,”未行勾唇一笑:“不过天衍宗没有,不代表别家没有。”

坤氏后裔中有一女子曾是莫家现任家主莫海逸原配嫡子的n_ai娘,据闻当年那女子还是因莫海逸原配的纯母灵体才有意靠近,现人已在里重仙城安家落户。

“那就好。”

韩穆薇三人掩去了修为,换了模样,收敛了气息,拿着宗门发放的身份玉牌,虽遇重重盘查但还算顺利地来到了里重仙城外,可离得老远就见两列排得长长的队,以及守在城门口的那两位金仙。

“他们在用神识探查血脉?”沐尧看向身边二人:“看来咱们的身份玉牌可以收起来了,”这里明显是不能用。

钟珠珠点了点首,不再收敛修为,伸手向韩穆薇,韩穆薇立马将花苞小印给她,笑言道:“咱们要蛮横一点,盛气凌人一点,”这样才显得不好惹。

“确实,”披着黑金色斗篷的钟珠珠杏目一冷:“咱们走,”脚下速度极快,领着韩穆薇二人直冲城门,丝毫没有要排队的意思。

守在城门口的两位金仙一见这阵势,不由得心一提,他们就怕这种目下无人,横冲直撞的货了,因为不知底细,行事不再敢狂妄,见人已抵近,赶紧拱手向前想要拦下三人:“这位大人……”

可他们不知道冷下脸的钟珠珠就不是人,是龙,还是头暴躁的五爪金龙。任这两位态度再恭敬,钟珠珠两眼毫不在意地一瞥,冷然的神色中隐含着不屑,右手一挥,就将他们挥到了一旁,后手一翻,花苞小印躺于指尖,让那两位金仙好好地看清楚。

跟在钟珠珠身后的韩穆薇见两金仙呆愣着,不由得掩嘴妩媚一笑问道:“我们可以进城了吗?”

呆愣的金仙闻言立马回神,他娘的还真是位大人,怪不得这般目中无人,他们赶紧示意堵在城门口的一队地仙让路:“三位大人请,”可即便这样,还不忘想要偷偷探查韩穆薇和沐尧的脊柱。

只是神识将将触到衣角就被弹了回来,二人神色大变。韩穆薇回首意味深长地冷嗤了一声,幽幽说道:“真是不乖。”

两位金仙脚底生寒,额生冷汗均将首垂得低低的,他们早就听闻能拿着无色小印的都是硬茬,今日算是见识了。

成功进了里重仙城,匆匆离了城门口,韩穆薇三人才仰首望向南方,那里白云之上有一座极为宏伟的宫殿,正是莫怀英的仙君殿。

钟珠珠鼓起两腮:“看来承天对这莫怀英确实不薄,建云上仙君殿耗费可不少,”想想自己的家底,双眉紧蹙,“等咱们得空了,得去将桃无盐的遗府收拾一下。”

自入了上界,就收起懒散的桃无盐正坐在聚魂灯中摆弄着他的金蒲Cao,听到此话便顿住了手:“珠珠,我还没身陨呢,”那不是遗府,真不用他们帮着收拾,看向一旁的生机玉雪棺,其实琼衍的家底应该不比他薄。

“我家韩旻被目前的情势逼得不得不用心修习丹道,无盐前辈应该很高兴吧?”韩穆薇两眼一弯,接着传音道:“当年在乌来秘境中,万剑宗的殷臻中了毒,需万毒小清丹救命。”

听着这话,桃无盐直觉前面有一巨大的坑在等着他往下跳:“接着说。”

韩穆薇弯唇轻抿着嘴:“韩旻将万毒小清丹以一百灵晶一颗的价卖予殷臻,”虽然交易被燕霞艺半路拦了,但若是没有横c-h-a而来燕霞艺,殷臻揪着心也得买。

“万毒小清丹要一百灵晶?”桃无盐心凉凉,平复许久才问道:“你们韩家祖上是干什么的?”反正藏冥钟家不是土匪出身。

“这个你就要去问寒逍老祖了,”韩穆薇拿出三根绝神Cao心:“我们含着它,”不但可以阻碍莫怀英神识查探,还能扰他心境,毕竟承天也不缺绝神Cao心。

而此刻云上仙君殿莫怀英已接到守城门的金仙传来的消息,静坐在宝座上,紧拧眉头细想拿着无色小印的女子到底会是谁?想了很久,可根据那两金仙的描述,符合的人还真不少。

韩穆薇三人目的明确,直奔云上仙君殿,在路过南街莫府时也没有丝毫停留,直至到了云上仙君殿的结界外才驻足,沐尧传音予二人:“里重仙城的守卫很严,单单布在各处的大罗金仙就有三位,金仙十位。”

“过了里重仙城向南百万里就是戊量仙帝的戊量上仙城,这里守卫森严是必然的,”钟珠珠触动结界,只瞬息一位金仙老头出现在结界内,拱手行礼:“我家仙君已经在正殿等着了,三位大人请进。”

见结界上出现了一道门,钟珠珠冷哼一声,看都不看金仙老祖,一步跨入,气势当真是汹汹,韩穆薇轻笑,朝着老者拱手:“我家仙人与怀英仙君之间有些误会,还请您勿怪。”

金仙老者回礼:“不敢,”后翻手指路,“两位仙家请,”看来今日到访的也是大帝的亲信,不然怎敢这般不给脸面。

韩穆薇和沐尧跟紧钟珠珠,踏云直上仙君殿,而此刻守在神府中的小天菩也已将仙君殿探了一遍,把结果告予三人:“这莫怀英真是大胆,仙君殿上上下下除了看门的那位金仙,就只剩后院的十二侍妾,他人在正殿。”

不过二十息,三人便来到仙君殿大殿之外,而钟珠珠未有顿足,直接闪身入了大殿,韩穆薇和沐尧自是跟上。

自这三人入了结界,莫怀英就想用神识查探,可是他们身上竟有隔绝神识之物,这就叫他不得不谨慎些微了,而对于三人放肆的态度,他也不再介怀,上下打量立于殿中央的二女一男,心中生疑窦。

“好久不见,”沐尧首先出声:“怀英……仙君。”

莫怀英听着这说话的调调怎么有些熟悉,但想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客气,不知你是哪位?”都到了他的仙君殿了,他们竟还不撤了隔绝神识的东西,看来是真不惧他。

沐尧嗤笑:“你贵人多忘事,连我都不识得了,”韩穆薇扭头看向自家变了语调的夫君,想起重欢老祖提过的事:“应该不是贵人多忘事,而是……,”说到这蓦然回首望向坐于殿上的莫怀英,揶揄道,“好了伤疤忘了痛。”

此话一出,莫怀英心一抽,他想起来那说话的调调是像了谁了,一掌击在椅把上,大吼一声:“钟尧日,”音未落腾空之上,右手一握,崇云关阳刀出,直刺向三人。

沐尧和钟珠珠等的就是他出刀,立马闪开,韩穆薇站在原处不躲不闪,待刀抵近。

而莫怀英见她如此,心不禁一抽,直觉不好,想要收刀,只是这时韩穆薇眉心处的金色桐花突然显现,其立时显了本真模样,莫怀英虎目紧瞪,瞬间不再犹豫。

待刀入了一丈之内,韩穆薇神念一动,双手快速结印,杏目紧盯逼近的崇云关阳刀,就在崇云关阳刀的刀尖抵近其眉心处的金色桐花时,她结印完成,双手相对抽离,一串昏黄色的骨珠串立马出现在其两掌之间。

而与此同时,莫怀英手中的崇云关阳刀再不得寸进,且随着骨珠串运转得愈来越快,骨珠上渐渐涌现刺目的金色的古咒符文,莫怀英心中大震,立马想要抽离崇云关阳刀,可惜为时已晚。

钟珠珠见他收刀不成,就知尘微已近成事,和沐尧顿时就不再克制,攻上前去。韩穆薇察觉到丹田内的仙灵力在快速地涌出,立时运转《天刑神语》,瞬息间整个云上仙君殿中都明亮了。

莫怀英急了,没有崇云关阳刀他实力大减,而钟珠珠和沐尧又将他缠死,根本不让他有机会召唤援兵,而守在结界内的金仙也似死了一半,大殿中动静这般大,但他竟一点反应都没。

只百息,韩穆薇已汗如雨下,但仍然不断地驱使天地规则之力进入坤氏骨珠串,当天地规则之力融进藏于骨珠中坤神血脉的瞬间,一百零八颗骨珠立时崩裂,一滴滴金色血脉快速汇聚,仅一息就凝聚一起。

而在骨珠崩裂的同时,原已被禁锢的崇云关阳刀开始猛烈挣扎,韩穆薇几近控制不住,终是牙一咬,瞬间抽尽丹田内的仙灵力,加强禁锢崇云关阳刀。

这边莫怀英一直都在企图靠近韩穆薇,可惜每每近了些微,就被钟珠珠和沐尧逼退。莫怀英一脚跺地,但这仙君殿估计建时是下了大工夫,仙君一跺竟纹丝不动,逼不得已,放出十数枚告急玉符。

可惜不等他得机将它们震碎,一抹碧绿色的流光一卷,那十数枚玉符就全数没影,一个嫩嫩的n_ai音凶道:“想要搬救兵,门都没有,你的仙君殿已被我隔绝出里重仙城了。”

“天菩……”

不待莫怀英说完,殿中响起嗡的一声,一身披白虎皮,头戴翎羽的九尺大汉蓦然出现,其双目成金,先是看向面色苍白的韩穆薇,后右手一拂将她轻轻推离:“你先歇息,还是坤已来吧,”跟着他双手结印,口中吟唱,双目中充满嫌恶的望着崇云关阳刀。

韩穆薇得了空,立马拿出两枚仙玉补充仙灵力,而殿内的天地规制之力迫不及待地涌向她,她双目依旧紧盯崇云关阳刀。

没了韩穆薇的禁锢崇云关阳刀又开始剧烈挣扎,想要逃脱,男子丝毫不在意,在打完封印的同时,左手成爪,硬生生地将刀魂抽离捏碎,神兵立时跌落凡尘,男子轻语:“尔虽是坤已亲手炼制,但已背离善,入凡境不冤,”音落人消散。

崇云关阳刀刀魂被灭,莫怀英大伤,一口心头血自嘴中喷出,韩穆薇右手一挥,躺在地上的崇云关阳刀如箭矢一般穿莫怀英的丹田而过。

而就在这时,神府内的小天菩眉头一颤,急吼:“快撤,孽菩控他爆神魂……”

三人急闪……嘭……第240章

伴着一声惊天撼地的巨响,仙君殿中所有摆饰瞬间化为灰烬,紧跟着又是轰然一声,云上仙君殿崩塌,殿下白云顿时被撕裂消散。

守着结界的金仙大骇本能地想要遁逃,只可惜晚了一瞬浑身被震碎像只破纸鸢一样飞了出去,殿外结界被迸s_h_è

而出的磅礴力量一击击碎,后力量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冲向四方,所到之处皆泯灭成灰。

里重仙城地动屋摇,城中人、仙疯狂遁逃,隐在各处的大罗金仙、金仙等更是弃城而出,只是叫他们始料未及的是,将将逃离里重仙城又遇阻击,一群身着凤纹黑袍的男子提剑杀来,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莫怀英爆仙君神魂的同时,激发了破界传送符的韩穆薇一行此刻已入了虚空,三人五脏、神魂皆是受了冲击,一时间失了意识难能控制平衡,快速坠落。

“孽菩……孽菩……”

韩穆薇耳边回荡着小天菩的声音,缓了仅两息就冲破神魂迷障,忽得睁开布满血丝的金色眼眸,心头一紧直觉危险,瞬间抽干丹田、经脉中所有仙灵力冲向还在快速坠落的钟珠珠和沐尧,与此同时放出韩小九。

韩小九一个盘旋飞冲就接住了紧抓钟珠珠和沐尧的韩穆薇,后振翅破空飞掠直线向下,一双猫眼成金瞳,发狠穿行大吼:“姐姐,小心后面。”

灰暗的虚空中,蓦然出现一根碧绿色的菩藤,目的十分明确地抽向韩穆薇,藤鞭所及之地,就连在快速运行的虚空碎石都被瞬间碾成灰。

韩穆薇已经感知到了那股泯灭的力量,双目一凛,将沐尧和钟珠珠放于小九儿的背上,神念一动,两面盾牌覆于身后,右手指间夹着两颗无色剑气球,她闭上双目,心神极为平静:“小九儿积蓄力量。”

“好”

嘭嘭……

盾牌碎裂的瞬间,韩穆薇右耳一动朝着抽来的碧绿色藤鞭掷出剑气球,与此同时大吼一声:“冲……”

韩小九早就等着了,扬高的双翅大力一振破空穿行,刹那间就是万丈,可即便这样韩穆薇的肩还是被扫到了丁点破了皮,渗出点点金红色的血。

两枚剑气球虽然挡住了碧绿色菩藤的攻势,但却没有击退它,只两息又是一鞭下来,一抹金色冲出兽环,却被韩穆薇强行收回,她不是孽菩对手,去了也是枉然平白受累。

就在碧绿色菩藤无限逼近的时候,躺在小九儿背上的钟珠珠蓦然睁开双目,左手将满目狠厉,手攥剑气球的韩穆薇拉近,返身右手成龙爪一把抓住抽来的藤鞭,皮肉顿时迸裂,钟珠珠一声龙啸,疼痛更是叫她瞬间清醒。

一滴金绿色的血滴在沐尧苍白的面上,凤目立时大睁,紧握凤鸣剑的右手本能地挥出,凤鸣声响,一剑削过,碧绿色菩藤被截断,小九儿再次破空穿行,两只猫眼眨都不敢眨,她在寻找契机。

菩藤被截依旧没能击退那位,只瞬息第三鞭再次抽来。钟珠珠刚想出手,就被一嫩嫩的声音拦住了:“我来,”她已经看很久了,刚刚若不是要唤醒沐尧和珠珠儿,她早就出手了。

小天菩气势汹汹地冲出了韩穆薇的神府,凌空叉腰而站,双目紧盯着那根在快速击来的藤鞭,指挥韩小九:“你带他们离开,我一会追上,”音未落就已化作一根粗壮的菩藤冲向逼近的藤鞭。

韩穆薇扭头扔出两只白惜玉石盒,急声叮嘱:“要小心,”她现体内仙灵之力枯竭,必须立马恢复仙灵力。

虚空之中横生无数碧绿色菩藤瞬间成墙,拦下了藤鞭后化作一抹流光缠着藤鞭直上,只一息就冲到了源头,见到执鞭之人,小天菩显出人形大叱一声:“孽菩,你该死。”

执鞭男子见到四尺女童,望进她满含恨意的同色眼眸中,双目不自禁的一紧,有稍许愣神。就在这时,小天菩立马出手将韩穆薇予她天雷子掷向执鞭人,同时其身后无数菩藤也瞬间掷出各色小球,后收势闪离。

轰……咻……

虚空震荡,韩穆薇心一紧立时催动共生契约,好在瞬息就得到了回应,而这时小九儿也寻到了一抹七彩霞光:“有飞升接引之光,”一个振翅调转方向,只一息就冲了进去,后顺着接引之光穿行,同时一碧绿色流光回归。

“快逃入一界,”小天菩急道:“断了生息,”现在的她还不敌孽菩,将将也只是借着天雷子的威力,触发薇薇儿在下界没有用完的各种小球,但那些最多只能拦孽菩七息。

刚刚恢复稍许的韩穆薇立时就明白了小天菩的意思,双目快速扫过四周碎石,一眼掠过,心有怦怦然,立马回首锁定目标:“那里,”一颗只有指甲盖大的黑色圆石在顺着虚空轨迹流转着。

小九儿闻言不做犹豫冲出七彩霞光圈,韩穆薇牙一咬卷起他们化作一道流光撞向那个黑色小圆石,嘭一声消失在虚空。

就在他们消失后仅仅一息,额上流着碧绿色血液的男子追了上来,持鞭踏空立于接引霞光旁,双目转动细细查看四周,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同时还散出感知,久久蓦然一笑,带着浓浓的自嘲:“吾已被天菩神旨遗弃,又怎可能追寻到同族?”

里重仙城一乱,凤沐氏族就首先出手拿下了里重仙城,后立马传信予等在天衍宗的未行,未行得到消息不过百息,姬域便领着归一宗和姬家的人杀进紧邻里重仙城的莫里仙城,雪荀依则带领雪家人围了翠林仙城城主府。

天衍宗一动,玄天宗、佛宗、魔宗等等纷纷大作,勇夺各处的飞升池,一时间除了承天和戊量仙帝的老巢以及神药山,整个上界都乱了,而天刑归来处决莫怀英的消息也跟着甚嚣尘上。

九天之上宸天金殿,盘坐在衡水伏火阵中的承天睁开了眼睛,稍稍扭头向后,见碧绿眸男子满脸血迹的回来,双眉不禁紧蹙:“让他们逃了?”

碧绿眸男子正是承天的那株共生天菩,他拂去面上的血,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逃了,”在莫怀英说莫重欢叛离了,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这么说莫怀英白死了?”承天沉下了还是很苍白的脸:“逼迫至今,竟一无所得,还废了本帝一颗好棋,”准备这么久,人却活着逃了。

盛棂瞥向暴躁的承天:“怎么会是一无所得,一直隐在暗处的新任天刑不是被我们逼出来了吗?”虽然所耗甚大,但至少他们不再稀里糊涂的了。

承天动怒,压制源火的仙灵力顿时有了松动,他一把紧抓被灼痛的心头,垂首闭目大喘着粗气努力平复心绪,沉凝了许久才再次出声:“里重仙城应该保不住了,立马撤回那里的人。”

“晚了一步,”盛棂此刻还在想那个满目恨意的小女童,他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味道:“我们布在里重仙城的三位大罗金仙已被凤沐氏族全部灭杀。”

这次他们静坐钓鱼,虽新任天刑上了勾,但也是有备而来,说到底还是承天和他低估了天刑:“当初我们该跟莫怀英知会一声的。”

“莫怀英的势力还能收回几分?”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承天不敢再动怒,深吸着气后慢慢呼出,他只不过三万年未出,那些人竟如此大胆,凤沐氏族吗?他们真不愧是天刑的看家狗。

盛棂轻嗤一声:“你说呢?”为了逼出天刑,宸天金殿让莫怀英看死各处的飞升池,里重仙城早就犯众怒了,现在莫怀英一死,以天衍宗为首的一些宗门大家又怎会放过这等时机?

“呼……,”承天再次呼出一口气,他心中怒火熊熊,但却无处可发:“一万年……最多一万三千年,”待痊愈他要与天道、天刑老账新账一起算,不过他现在还有一事不明,“盛棂告诉本帝实话,你为何会失手?”

殿中陷入沉静,坐在椅子上的碧绿眸男子低垂着首,久久才回道:“莫怀英的云上仙君殿被隔绝出了里重仙城,直至他丹田破碎,生机快速消散,我才发现不对,”有时候只晚了瞬息,结果就不一样了。

“隔绝出里重仙城?”承天敛目:“新任天刑修习了域境?”可一般域境并不能阻绝盛棂和莫怀英的神府联系。

盛棂抬眼看向承天:“新任天刑与你一样契约了一株天菩,”且还是土属x_ing天菩,至于那股让他极为迷惑的熟悉味道,他得好好想想到底是什么?

承天额上青筋颤了又颤,被压制许久的怒火噌的一下冲入眼眸,连带着源火也覆上其身,立时间整个大殿内都变得炽热异常:“天道可真是好算计,”灭亡了一株株天菩,独留下克水的土属x_ing,“啊……”

若是往日,盛棂定会想尽法子安抚承天,但今天他真的没有心情,只因自己的心绪也起了波澜,脑中不停地闪现那个愤怒的四尺女童,她该是恨极了他,殿中响起声声痛苦的呻、吟,他依旧静坐在旁,无动于衷。

………………

一株高约丈许,不算粗壮的树下躺着气息微弱的三人一黑猫,其中一双红衣的头、手还在流着血,粘稠的闪耀着淡淡金色的血滴落在地,后迅速渗进土层涌向树根,树梢无风轻轻摇曳。

一年、两年过去了,树下的三人一猫始终未醒,气息依旧很弱。百年转眼即逝,一四尺女童像寻常一样给躺在绿藤床上的三人一猫喂食了生衍Cao汁,后趴在中间那位红衣女子的身上打滚:“薇薇儿,你们都好了,赶快醒来……”

只是无论女童如何叫唤叨叨,女子仍是如陷入沉眠一般。女童坐起,长呼一口气后仰首望向顶上的树梢:“肯定是在净魂九息树下太舒服了,他们才不愿醒来,”想到这立马跳下绿藤床,准备给他们挪个位置。

站在山头,目之所及尽是黑色土地,小天菩心中满是感叹,没想到当年遍布白骨的“积福之地”竟有一日被衍化成这般,仰首上望,天空蔚蓝,只是时间太短,壁垒未成界面,还没有日月。

将三人一猫挪离树下,女童拿出一只墨玉盒抓出盒中的白玉麒麟走向净魂九息树,肉呼呼的小手拍了拍树身:“界灵你醒着吗?”

久久一声轻笑自树心传来了:“我们又见面了,”声音中隐含感慨,但更多的是欢快,“你要把圣灵玉髓予九息节点吗?”

“嗯,”小天菩紧握不断挣扎的白玉麒麟:“有了这只圣灵玉髓,你大概就能恢复到曾经那般了,”当然这里因果轮回还不完全,仍要继续衍化。

“谢谢,”净魂九息树再次摇曳树梢:“他们就要醒了,你不要担心,”她只是在他们沉眠的时候,将他们的神魂净化了一遍,让他们睡得更安宁一些。

小天菩两眼一弯:“我知道,”这株净魂九息树是薇薇儿带来此界栽种的,她不会伤害他们,将圣灵玉髓打入树心,“你把它炼化,我去陪薇薇儿。”

“好”

自净魂九息树开始炼化圣灵玉髓,小节点中就时常晴空落灵雨,而随着灵雨降落得愈来愈频繁,这里的灵气也越来越浓郁,小天菩依旧在精心照顾着三人一猫。

淅淅沥沥的灵雨滴落在韩穆薇的面上,其寂静的神府中高悬在半空的菩神果突然微微颤了一下,跟着又颤了一次,后又归于平静。倒是躺在她边上的黑猫一抖一抖地开始挪动蜷缩着的脑袋。

察觉到动静,小天菩立马自树下闪到藤床边,扯着小猫耳朵凑近大声叫唤:“小九儿……韩小九……”

“喵嗷……,”韩小九一个激灵,瞬间蹦起逃离小天菩的魔音,变成人形,四尺女童手捂右耳撅着嘴恨恨地盯着还蹲在藤床边的小天菩,没好气地说:“我又没聋,你就不能轻点。”

小天菩站起身,叉腰朝着韩小九做了个鬼脸:“你们都睡了一百零四年了,我能不激动吗?”

“这么久,”韩小九掏了掏嗡嗡作响的耳朵,开始扫视四周,一片空荡,终是将目光定在了那株丈余高的净魂九息树上,轻轻眨了眨眼睛:“这里就是你和姐姐来过的九息小节点吗?”

“对,”小天菩两眼晶亮,感知着灵气中夹杂的点点仙灵之气,面上的喜意压都压不住:“以后这会是我们的家,”净魂九息树自己吸了薇薇儿和沐尧的血,便是甘愿认主。

小九儿想到姐姐带着他们撞向小节点,关键时候沐尧突然发力护住了姐姐的头,他们两人都受了伤吐了心头血,便明白了:“怪不得这小节点会衍生出仙灵之气,”只因它的主人已脱凡为仙。

“嘿嘿,”伙伴醒来,小天菩可高兴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她有想过日后他们会入虚空找寻九息小节点,但从未料到有一日小节点竟救了他们。

韩小九承认这点:“莫怀英于孽帝承天是心腹,也是一颗棋子。”

“确实,”不知什么时候,沐尧已经醒来,他闪身来到韩穆薇和钟珠珠的身旁查看,确定她们没事才松了口气,后用将神识散出:“估计莫怀英到死都没料到承天早就已经将他推出去做靶子了。”

“好在菩菩早下手将仙君殿隔绝出里重仙城,”韩小九来到韩穆薇身边变回真身,用自己毛茸茸的长尾巴一遍又一遍地扫着韩穆薇的面,愉快地叫着:“喵儿……喵儿……”

沐尧见妻子鼻子微微抽动,不禁大乐也不动手阻止小九儿:“等会尘微醒了,你再去叫珠珠姑祖。”

“不要,”韩小九脑袋一扬:“大龙会抓住我的尾巴,将我扔至天边去,”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就学会了自知之明和不要l.ū

龙须。

“你知道就好,”钟珠珠坐起鼓着两腮,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小节点没有界面但却有坚实壁垒,尘微那一撞,三人原就受震荡的神魂更加昏沉,没想到一睡就睡了一百年。

阿嚏……阿嚏……

韩穆薇舒展了下手,就一把拂过小九儿的尾巴,拉着自家夫君的胳膊坐起揉着发痒的鼻子,两眼扫过四周,扭头望向百丈外的那株净魂九息树:“快三万年过去了,我以为净魂九息树应长有十丈了,”看来是她见识浅薄了。

“欢迎您回来,净魂九息树不是净化母树,本是会长得快一些,只是这里境况不同,”一空灵的女音自净魂九息树传出:“原历经三万年,它是能长到十丈,不过因前两万年,我都在致力于净化节点中游荡的恶灵和遍地的白骨,所以才长得慢了许多。”

曾经那个沧桑老迈的界灵现充满了生机,韩穆薇站起身,朝着小天菩招了招手,将她和小九儿揽进怀中:“多谢相救,”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受震荡的神魂被净化过,变得更加纯净且凝实。

界灵摇曳树梢:“没有您的善就没有现在的九息小世界,”自她净化了恶灵和白骨后,再一次生叶就已感知到自己与她生机相连,所以他们坠落九息,她甘愿结血契,“我已在靠近苍渊,你们要回去看看吗?”

韩穆薇三人对视一眼,后均点首。

沐尧查探完九息小节点便出言问道:“您净化了恶灵之后,它们就消失了吗?”

“当然没有,”界灵言语之中带着期盼:“它们化作了生机掩于土中,待日后有了种子,便护着种子发芽成长,”她认了天刑为主,小世界就有了天地规则,很快这里就会有其他的生灵了。

“化作生机掩于土中?”韩穆薇脑中有一影子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她抓都抓不住:“不是消散吗?”

界灵轻笑:“不是消散,它们是化作了生机掩于土中。”

沐尧敛下眼睫,轻声呢喃:“枯木梧桐,”韩穆薇闻言双目忽的大睁:“对,就是枯木梧桐,”重欢老祖说过承天是寻了一处没有因果轮回的节点行事,“能让承天回到母胎,凝炼出溯源溯洄二镜,他定是造了大孽。”

“确实,”钟珠珠双手抱臂:“据我所知,承天之所以会被天道盯上,是因他在渡仙帝雷劫时,神魂溢出了一丝罪孽。”

小天菩倚在韩穆薇身上,仰着脑袋:“有天菩掩护,若不是因为雷劫威力极大,那丝罪孽是不可能泄露的,”这就是天道昭昭,因果循环。

钟珠珠深叹:“可惜天道发现时,仙帝雷劫劈的是最后一道,”天道受困于天地规则,不能随便灭杀生灵,否则就是自毁规则,所以剩下来的就是天刑的事了,维护天地规则,灭杀欺天避过天地规则的孽族。

“尚且称他这一世吧,”沐尧细思:“承天回到了母腹,神魂会变得极为弱小,又受到了先天元气的洗涤,在未入道前契约天菩,”这说得通。

小天菩也觉得不成问题:“踏上大道之后,随着修为的增进,神魂也会愈来愈强大,前世的孽便跟着被唤醒缠上神魂,但有天菩,他完全可以避过天道,”丧着小脸,呜呜……这也是天道为何不喜天菩的原因之一。

韩穆薇捏着小天菩头上的小揪揪:“他造孽的地方是个节点,很可能是个和九息小世界一样的节点,然后在那里洒下梧桐籽,生出枯木梧桐。”

“找到那个地方,将承天处决,”韩小九握紧小拳头:“不然大家都要死。”

“如果是枯木梧桐,我倒是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九息界灵幽叹道:“这里曾经也是遍布罪恶,我用了两万年才将它们净化,恶的味道没有谁比我更熟知了。”

虚空之中的大小节点数不胜数,即便沐尧与钟晓之间还存有隐隐的牵引,但韩穆薇知道隔着壁垒或是界面,这牵引似有若如,她长吁一口气:“先不谈这个了,我们到哪了?”

“再有两月,我就能到苍渊界面之外,”九息界灵轻语言道:“能在虚空肆意穿行还要得益于您的身份,”天刑可行走于大宇宙,连带着她都不受虚空轨迹束缚了。

小天菩蹭了蹭韩穆薇的掌心:“我们回苍渊,将悟道茶树和月桂树挪进九息小世界,”然后她再努努力把紫萱拐走,这样九息小世界很快就会遍地生机,“对了,界灵你给我择一地,我要把净灵玉泉放出来。”

“好啊,”界灵满心欢喜:“你等会,先让我瞧瞧哪里合适?”九息距离成为小世界还有很远很远的路,但有了生机,她相信九息会愈来愈美。

韩穆薇捏了捏小天菩的脸蛋:“顺便再寻快好地,把你的小伙伴也种下吧,”这处节点已经有了天地规则和地脉,很快就会越来越完善,天菩在此地落根是最好不过。

小天菩连连点首:“好,”音落便领着小九儿冲去了远方。

“我们也赶快调息,”钟珠珠来到净魂九息树下落座,身上的伤虽好全了,但体内仙灵力枯竭总让她很是不安,拿出两块仙玉就闭上了眼睛,开始修炼。韩穆薇和沐尧也来到树下盘坐,运转功法。

两万多年过去了,天衍宗依旧是苍渊第一大宗,相较于过去是丝毫不弱。后山秘地之心,一妙龄女子正顶着一顶Cao帽在专心挥动着锄头,不知为何突然手下一顿,眨了眨灵动的双眸直觉不可能,但还是扭头向后,眉目瞬间舒展。第241章

“紫萱,”韩穆薇站在悟道茶树旁迎着初晨的日光,轻笑看着提着锄头走来的姑娘,多年未见,她长大了不少。

妙龄女子显得有些惊喜,取下五彩Cao帽,驻足在她跟前:“你回来得正好,我已渡过飞升雷劫,也快飞升了。”

这两万多年,她在天衍宗过得很充实很欢喜,未有一刻不感谢当年的选择。为回报天衍宗的尊重和护持,她也尽自己所能培育一些极为珍贵的仙灵、神种,悟道茶树和月桂树也在列,总算是不负这一番渊源。

“恭喜,”在来这之前,他们已经在宗里的后山秘地以及秘地之心溜达了一圈,也见到了那株长了有三尺高的悟道茶株,还有将将生叶的月桂小树,韩穆薇都感叹不已:“下崖头下的云雾茶树又多了一百零六株。”

紫萱轻轻抽了抽鼻子,深嗅后仔细辨别,双目熠熠发光肯定道:“我闻道一股净魂九息树的味道,”心中开始蠢蠢欲动,“你是不是寻到了净魂九息树?”

韩穆薇就知道避不过她:“是。”

站在悟道茶树后的小天菩一下子闪到紫萱身旁,两肉手一把抓住紫萱握着锄头的右手,仰着脑袋一脸真诚地道:“不但有净魂九息树,还有刚刚种下的天菩,以后薇薇儿行走大宇宙,我们还会有更多更多的仙神灵种。”

这是想要拐带她?在天衍宗生活了这么久,紫萱可不是当年那个涉世未深的女娃娃了,收起五彩Cao帽,捏了捏小天菩的肉脸,指下触感极好,两眼一弯笑着道:“你们是得了小界石?”

小天菩也不介意紫萱的动作,连连点首:“九息可好可好了。”

韩小九扭仰着头看了看沐尧和大龙,后又瞧了瞧不作为的姐姐,顿时决定还是出手助一助菩菩,一跃来至紫萱身旁,紧握她的左手:“我们的家很大很大,以后会随着姐姐运行在大宇宙,”想想都激动非常。

紫萱反手握住这两小的肉爪子,抬首看向韩穆薇:“听宗主说上界的升仙池已经被夺回来,现也不归各仙城的城主府管了,而是由各宗门大家建立了一个联盟,日后归联盟管。”

“这也好,”韩穆薇认同此做法,之前各仙城城主府因畏惧承天势力,竟无度退让,既然如此,那升仙池的管理权就没有必要再平白还回去了,“你呢,是等接引之光还是同我们一起离开?”

终于出言了,紫萱欣然一笑,垂首看着极为紧张的两个小女娃:“你们这般热情相邀,我也是却之不恭,那就一起吧,”她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紫萱姐姐,您要走了吗?”一嫩嫩清脆的小女童声音从土层中传来,跟着一扎着一只冲天辫的壮实女娃娃提着个小锄头从土层中走出来,壮实女娃娃虽然丧着一张圆脸,但眼底的喜色显而易见。

韩穆薇望着一脸无奈的紫萱,慢慢地笑出了声:“人还未走,就已经有小家伙在觊觎你的位置了,哈哈……”

紫萱也跟着笑了,放开小九儿和小天菩,朝着壮实女娃娃招了招手:“到紫萱姐姐这来。”

小心思被发现了,壮实女娃娃红着一张圆脸一头扑进紫萱怀中,将脸藏起来,右手中还紧紧地攥着小锄头。

拨弄了两下女娃发顶的冲天辫,紫萱抬首看向韩穆薇:“知道我是在哪发现她的吗?”

韩穆薇一愣:“不是你培育的吗?”这可是一株化了形的紫玄灵参,同紫萱一样都喜百Cao。

紫萱摇了摇首:“我现还没这本事,”轻抚壮实女娃娃的小脑袋,看向小天菩,“你感知下紫苓身上可有熟悉的味道?”

小天菩板着张肉脸,冷哼一声,双臂环抱:“她是不是长在逍遥峰薇薇儿以前的山腰洞府小院中,”这株紫玄灵参散着的生机与薇薇儿的灵根极为相近。

“对,”紫萱见韩穆薇有些惊讶,不自禁地轻笑出声:“我是去逍遥峰巡山的时候,在你原来的洞府小院中的茶树下发现她的,那时候她已经开智。”

韩穆薇瞧了瞧把脸死死埋在紫萱怀里的娃娃,恍然大悟道:“我炼化过一丸息壤,给小院中的茶树换过土,”这大概就是紫玄灵参能开智的原因,“那处洞府没人住吗?”

“那时无人,不过现在已经有人,”紫萱轻拍壮实女娃的背:“发现她之后,我就上报了宗门,将她的挪进秘地安置在靠近悟道茶树的地方。”

“一千年前在宗门的助力下,紫苓成功渡劫化形,”说到她这就不禁乐了,“可是自她化了形,我就有一种随时会被篡位的危机感,哈哈……”

像她和紫苓这样的灵植开智渡劫化形是很难的,可以说是百万分之一,而化形也只是开始。她是幸运的,遇着了韩穆薇入了天衍宗,仅仅用了不到三万年就修满,成功渡了飞升雷劫,她也希望紫苓同自己一样。

韩穆薇三人也跟着乐了。

果然是一株心机很深的参,小天菩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与薇薇儿遇见被误认为是参的那事,撅着嘴,心情有些不美,但还是为紫萱后继有参感到高兴。

见了紫萱,韩穆薇和沐尧、钟珠珠便去往三言峰衍行殿,现天衍宗的宗主是出自未家,据紫萱说这位未逊宗主的脾x_ing与未行师叔是如出一辙,都是精到骨子里的人。

他们到时,未逊正沉迷于宗务,久久没能发现异常。韩穆薇和沐尧相视一笑,故意清了清嗓子。

未逊身子一顿,慢慢抬起头看向大殿中央,辨清来人,忙不迭地上前叩拜:“苍渊天衍宗掌门未逊拜见珠珠老祖、尘微老祖、凤鸣老祖,”今天吹得当真是仙风,这三位怎么来了下界?

钟珠珠抬手用仙灵之力将他扶起,韩穆薇直接说明来意:“此次归来,我们一是看看宗里情况,二便是挪走悟道茶树和月桂树。”

“弟子立马请紫萱姑姑助您起出悟道茶树和月桂树,”这两株仙神种都是尘微老祖的东西,天衍宗受益近三万年还得了两棵幼株,未逊不敢有丝毫拖沓,立马下了宗令。

“有劳,”韩穆薇也没什么东西可予宗门的,便拿出了当年自钟晓秘境中得的那一大块积雷石:“这个你放进宗门内库或是藏宝阁。”她一动作,沐尧和钟珠珠也跟着拿出了一件还算上得台面的东西。

未逊再次跪下:“弟子替天衍宗上下万千门人谢三位老祖。”

跟着韩穆薇三人又回了一趟天河韩家和中洲沐家,见一切都好,便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毕竟仙凡有别,未免影响小辈们的道心,他们能不现身就最好避着些。

夜,站在天衍宗秘地席水林的崖上,韩穆薇迎风仰望高悬的皎月,心极为平静。

沐尧归来,手中提着一坛醉梦三生,满目柔情地看着妻子挺直的背影,轻语道:“尘微,我们去祭拜岳父岳母。”

“好,”韩穆薇转身走向他,自然而然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沐尧握住:“我带了岳父、岳母最爱吃的灵食和醉梦三生,今夜我们陪他们喝一点。”

韩穆薇扭头看向自己的男人,他总是这样无微不至,十指相扣享受着他掌心的温暖。

来到逍遥峰,至后山石场,那里有一个土包,没有石碑,据未行师叔说是她爹娘要求的。夫妻二人席地而坐,摆上酒菜,第一杯敬天地,再来敬已逝双亲,后夫妻共饮叙话直到日上东山头。

看着妻子略显迷蒙的双目,沐尧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去深吻,久久才放开红唇,沙哑着嗓子说道:“你先坐一会,我给岳父岳母重新布上酒菜,”他们该离开了,尘微心中在想什么,他也能猜到。

“夫君,”韩穆薇扭头看向那颀长俊逸的男人:“我们再走一次通天路吧,”最近她都在思虑这事,既然来了下界,那就是天意。

沐尧没有一丝犹豫,欣然应允:“好。”

韩穆薇笑了,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那个土包:“爹、娘,我们都很好,你们安息吧,”她会看着二胖。

紫萱将悟道茶树和月桂树直接移入九息小节点,后便告别了紫苓和掌门,随同韩穆薇一行离开了苍渊。

站在净魂九息树下,仰望了一会树梢,后她转身环视那一望无际的黑土地,感受着周遭的灵气和仙灵气,抑制不住叉腰仰首大笑:“哈哈……以后九息中所有仙神种就都归我管了……哈哈……”

不远处,正在查看净灵玉泉的韩穆薇一行听到这癫狂的笑,面上均露了无奈。韩小九掏了掏耳朵,问道身旁的小天菩:“这是第几次了?”

“第八次,”小天菩决定等会一定要再给紫萱瞧瞧神魂:“薇薇儿,你真的决定要走通天路入上界?”

韩穆薇点首:“对,”这次修为不同,她估计至多一万年就可到上界,承天留给她的时日不多了,她没的选择。

钟珠珠拿了一个青玉杯从净灵玉泉中取了玉泉水,仰首饮尽,后啧吧着嘴:“不错,挺好喝的,”后起身至韩穆薇身旁,抬手拍了拍她的肩,“珠珠姑祖支持你。”

“谢谢珠珠姑祖,”韩穆薇用仙灵力控着雕莲青玉杯舀了半杯玉泉大口灌下,顿时那股清冽的力量涌向全身,舒爽极了,不自禁地感叹:“啊……修为高了真好,”以前这净灵玉泉都是按滴来,现在看了看手中杯子笑了。

仅仅两万五千年,藏冥界的天衍宗和归一宗不但站稳了脚跟,还挤进了藏冥大势力之中,硬是争得了话语权。韩穆薇三人并未多有叨扰,去了一趟金屋峰,便直接入了明烟海地。

只是叫他们意外的是曾经除了那株梧桐,片Cao不存的明烟海地现竟遍地梧桐,而明烟海地中心的那株梧桐依旧醒目。

伸手抚过粗糙的树皮,韩穆薇看了看身边的人,见他们点首,便凝聚了一滴明液打入树心,顿时树上开花,三人消失在了原地,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株梧桐在他们消失后,泛起点点金色,明烟海地的红慢慢退去,梧桐林一夜开花。

与上次不一样,此次韩穆薇三人穿过屏障沿着通天路向上,势头极猛,所到之处凑近的魔族尽数被灭,而他们的目标是通天路的中、后半程。

上界延上仙山,未行接到了自下界天衍宗传来的消息,心顿时踏实了,招了老小子前来,将消息告知了他:“未逊说,三人一个不少,他们带走了紫萱。”

当年里重仙城云上仙君殿一战至今外界还在传,都说是尧日天刑归来,而自莫怀英被灭杀,上界孽族也确实低调了不少。虽然乱了些,但各宗门大家的日子倒是没那么难过了。

善德两小眼盯着殿上的人,他在等着下文。

未行瞧他这样子,只觉忒没意思了,摸了下鼻子说道:“金乌山后明烟海地梧桐林一夜花开,”虽然这不代表什么,但他怀疑尘微三人重走了通天路。

善德不再盯着未行了,转身看向大殿之外,沉凝了许久才出声:“秦倾已经入了重天逆境历练,待他归来渡完金仙雷劫,就该启程去往神魔之眼了。”

“这个我心中记着呢,”未行还担心着其他事:“宗门也要时刻戒备着,”即便尘微三人今时不同往昔,但重走通天路所需的时日仍然不会短,而时日一长,被里重仙城那一出震慑住的孽族定会卷土重来。

“你心中清楚就行,”善德双手背在身后:“尘微不渡过神劫,于孽族威慑并不强,”只有渡过了神劫才能连通始源之地的金色梧桐,得金色梧桐庇佑,得天刑一族积蓄的力量相助。

未行岂会不知这一点:“对了,韩旻说他渡完金仙雷劫后,就要在宗里辟一座神药山,”亏他想得出来,要知孽帝承天亲信丹宝仙君所居的是药神山,他来这一出不是明着要与丹宝打擂台?

“随他吧,”只要他不忘了丹道就行,善德想想这也不是法子:“你在丹峰再给他找几个守炉弟子,要修习丹道的。”

他是看出来了,韩旻那娃子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主动去炼丹,一是缺灵晶、仙玉的时候,二是练剑练得灰心丧气了,借炼丹调适心境。

想到前段时日,无极宗的海昀带着两万仙玉和一储物戒的仙植亲上延上仙山求药,他心里就酸溜溜的,头次觉得雷灵根好像也不是很好。

这还用老小子教,未行早就寻了几个资质极佳的弟子塞到了韩旻峰上,这也是下策。

三千年,韩穆薇一行只用了三千年就来到了虚无境的中心,看着拦路的赤足白衣女子一行人丝毫没有在怵。

而白衣女子再见到他们神色明显比上次差了许多,眼底的魔潮起了点点波澜,微勾红艳的双唇讽刺道:“你们胆子倒是大,上次侥幸逃过,这次又来,”清澈透亮的双眸渐渐地涌入黑不见底的暗,“是当我真魔族好欺吗?”

韩穆薇眼角余光掠过四周,暗黑中藏着近千高阶魔族贵族,目光投向白衣女子:“您想怎样?”

“我想怎样?”白衣女子伸手向明光光柱,敛下眼睫,瞳孔中心闪过一个身影:“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说,”韩穆薇看向在不断往自家夫君那靠近的几头极为妖娆的母魔,眼中起了兴味,这魔族还挺有眼光的。

白衣女子闪身直面韩穆薇:“钟尧日是不是死了?”

韩穆薇抬眉:“您怎么会这么问?”

看来是没死,白衣女子转身面向来时的路:“这样问奇怪吗?毕竟你们天刑一族自来就寿短,不是死于战场就是丧于弑天之人的算计,”况且还出现了新任天刑。

“是不是魔帝都跟那些不一样?”韩穆薇戟指似乎已经快要等不及的高阶魔族贵族:“你好像对我们的血肉并不是很感兴趣。”

白衣女子轻嗤一声:“你知道我是怎么进阶魔帝的吗?”说着其右手一挥一道结界生成,扭头看向韩穆薇。

韩穆薇见她双目已经恢复清澈,伸手缠绕明色光柱:“与我钟晓老祖宗有关?”这位可是已经不止一次提及钟晓老祖了,若她不是魔族,她都快要生联想了。

“还不笨,”女子回忆过去:“天刑的血肉于真魔族极具诱惑,即便是魔帝也一样。当年钟尧日在开辟通天路的时候不慎露了气息,被我父帝发现了。我父帝自然是不会放过美味,可惜却低估了钟尧日。”

见她面上丝毫不掩的揶揄,韩穆薇就知道结果了。

“我亲眼见到钟尧日挖了我父帝的魔神珠,”白衣女子微微眯起双目:“他提着父帝的魔尸跟我做了一笔交易,”见三人面无表情,她接着说,“而我之所以能进阶魔帝是因为我吞噬了我父帝的魔尸。”

其实韩穆薇三人已经猜到了,只是还想亲耳听听。

女子动了动唇口,沉凝了片刻才继续说:“你说我还会对天刑的血肉感兴趣吗?”手指一弹撤了结界,踏空走向来路,“我答应过钟尧*你们借道虚无境,九大魔帝不会动作,你们自便吧。”

九大魔帝不会出手,但却不包括其他魔族,韩穆薇一行明白,不再停留直接引着那些高阶魔族贵族向上远离虚无境中心。

白衣女子步步生墨莲,她父帝有无数子孙,其中只有她是帝母魔所出,也是最出色的那个。

她同许多高阶魔族贵族一般,敬爱强者,而也因此深陷情、魔,一滴清泪滑落,嘴中犯苦,眼前、脑中尽是那个凤目卷发满面清风的人族男子,她生来就没有机会靠近他,唯一奢望的就是八万二千年后的那一战。

不过半个时辰,一块块魔尸坠落引得许多高阶魔族贵族纷纷涌来争夺,而韩穆薇一行仍在不断厮杀,碎裂魔尸。

钟珠珠化成五爪金龙盘旋在上扫落魔族,小九儿一会沿着通天路下冲一会上掠,所到之处魔族无一完好,虚无之中还有无数长了利爪的菩藤,不是挥鞭、撕扯,就是缠手绊脚,颜汐和金琛的三叉戟更是挥得起劲儿。

韩穆薇和沐尧紧跟钟珠珠,龙战戟就像游龙一般沿着通天路笔直向上,她随其后,双拳裹着天地规则之力几乎是拳拳直击魔族心脉,沐尧则持剑相背,横扫魔族心脉。不断地战,不断地前行。

………………

嘭……

“尔说什么?”一个外着金缕长褂,嘴上留着一字胡的中年男子双目中冒着熊熊怒火,面色赤红,座前的通玄紫檀木雕龙桌已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殿中央的青年男子手持青木山水扇,拱手将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尹家已经向天衍宗的神药山韩旻求得了九品魔元丹,将将……”

“闭嘴,”一字胡中年男子气息乱了,一掌撑在宝座的椅把上,颤着右手指着持扇青年:“你……你去给本尊放出话,上界谁再……再向天衍宗神药山求……求药,就再也不许踏进我药神山半步。”

“师父,”持扇青年男子闻言微蹙眉头:“那天衍宗的韩旻就是一无知小儿,您堂堂神……药神山之主丹宝仙君何必要屈尊去搭理他?”

一字胡中年男子正是现上界最厉害的丹仙——丹宝仙君,他憋着气,面色愈来愈赤红:“不计较?”

他的仙居名称药神山,而天衍宗那个黄毛小儿竟敢大胆自封山头为神药山,他已经忍了近万年了,可结果呢?天衍宗一次又一次地抢夺他看上的人,这不是明摆着欺辱他?

万年了,自里重仙城出事已近万年了,丹宝神念一动,一只精巧的黑金丹鼎出现在右手中,他痴痴地看着丹鼎,眼中尽是违和的溺爱,拇指轻捻丹鼎,左手一挥:“按我吩咐的去办。”

“是”

青年男子看了一眼丹宝手中的丹鼎,后退出了仙君殿。

丹宝坐到宝座上,右手捧着黑金丹鼎,左手拿出一块青色丝帕轻轻地擦拭着鼎身,久久才笑眯着双目对着丹鼎温柔说道:“柒儿,莫怀英已经死了近万年了,天刑之说真假已明,倒是承天大帝伤势渐好。”

“丹宝,”一清灵女音自丹鼎之中传出,无悲无喜地说:“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在自欺欺人?莫怀英神府是怎么回事,你知,我也知,能杀了他的,你觉得除了天刑还能有谁?”

殿中陷入沉静,过了足有十息丹宝才出言:“柒儿,你就不能顺我一次吗?”

“你还是叫我栖霞吧,”女音无起伏:“自你欺师灭祖,将我神魂炼制成这万丹鼎的器灵那一日起,你我师徒情分尽绝,我与你只有不了仇。”

丹宝双目一缩,五官有些微的扭曲,怪声怪气地叫唤:“师父?”音尾长长,蓦然大吼,“我从未将你当过师父,若不是你要结道侣,我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将你永远拘禁在我身边。”

“冠冕堂皇,真是可笑,”女音冷嗤:“你将我神魂炼制成这万丹鼎的器灵,不就是想我助你炼丹吗?而你已达成所愿了,毕竟这万丹鼎乃是你的本命法宝,我忤逆不得你,但我相信天地规则在,天刑终有一日会归来。”

“而你不但欺师灭祖,罔顾人伦,还滥用禁神咒,早就已经违背了天地规则,天地不容,天刑不会放过你的。”

“不放过我?”丹药双目中闪过y-in鸷:“天刑若是知道他杀了我,会有很多人、仙给我陪葬,师父,您觉得他还会敢杀我吗?”他早就有法子对付天刑了。

女音轻笑,不再言语。第242章

药神山消息一出,顿时就成了上界人、仙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相比于成名已久的丹宝仙君,天衍宗的韩旻至多也就是个后起之秀,可药神山如此作为,就不得不叫世人开始正视天衍宗的韩旻了。

就在世人都在静候天衍宗的回应时,诚京仙城尹家从天衍宗神药山求得九品魔元丹的事被泄了出来,立时大家都明白了,原来天衍宗的韩旻可不仅仅只是个后起之秀。

紧接着就传出了药神山丹宝仙君妒忌他人贤能,打压小辈的流言,且还有理有据,世人对此多有不齿。再加上药神山仗着把控高品阶仙丹,行事一向霸道欺人,立时间药神山就成了众矢之的,而始终沉默的天衍宗则叫世人高看了一眼。

哗啦啦……

“呼……呼,”丹宝仙君听了弟子的回禀,顿时火冒三丈,他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演变成这样,明明药神山放出狠话的目的是要世人向他低头,后一同抵制、唾骂耻笑天衍宗无耻:“说,幕后人是谁?”

垂首立于殿中央的青年男子今日依旧手持青木扇:“回师父的话,徒儿已经在查了。”

丹宝右手紧捂心头,左手拿出了一颗青绿色的丹药放入口中,吞咽下后闭目开始平复心绪,过了足足有百息,他才幽幽出声:“不用查了,除了天衍宗不会再有其他势力了,”有也只是推波助澜罢了。

“师父慧智,”垂首的青年男子眼神微动,其实自天衍宗放任韩旻封山头为神药山时,就已摆明了是盯上了药神山了,“那接下来咱们要如何应对?”

丹宝抬手轻抚唇上的一字胡,两眼微眯,略略思虑后左手袖子一挥:“本尊拟一份战书,稍后你亲自送去延上仙山,”几乎是咬牙切齿,“本尊要与那韩旻小儿切磋一番。”

“师父,您……”

“你勿要劝说,”丹宝打住青年男子的话,神念一动,黑金丹鼎出现在跟前,双目盯着丹鼎,神色坚定:“本尊意已决。”

他于丹道上的造诣当世无人能及,从古至今,也就苍木九玄药鼎之主,开辟了药神山的栖敐仙帝能让他俯首,可那又如何,栖敐仙帝已经死了,就连药神山都是他的。现这天地间,他就是丹王之王,天衍宗的那个小儿,他容不得他。

青年男子抬眼看向那只极为精巧的黑金丹鼎,嘴边的肌肉微微一抽又立马恢复平常,丹宝盯着丹鼎并未察觉,他垂下双目,眼中晦暗不明:“是。”

“哈哈……”

延上仙山,神药山头传出一阵畅然大笑。韩旻盘坐山头,控着火盯着药鼎,跟身旁的人叙着话:“我真是太感谢药神山了,最近向宗里求丹的人是愈来愈多了,”使得他都快没时间练剑了。

“旻啊,”韩穆旸抬手就想拍拍韩旻的肩,但瞧着已经散出药香的药鼎,立马把快要触到韩旻肩膀的手收回:“你现在可是咱们天衍宗的活财神,”开一次丹炉,那仙玉就跟流水似的淌进来。

也就这还值得他高兴那么一丁点,韩旻闻着药香到位了,立马将神识探进药鼎中开始分丹,与此同时炉下的火也变成了冰蓝色,山头的炽热顿时被驱散。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分着丹,一边嘴还没停:“等这批丹药炼成,我就凑够宗门贡献点了,到时再添上五十万仙玉便可从宗门换取一块风影石,”语调愉悦,“穆童姑祖也已经答应帮我将风影石融进我的本命剑了。”

韩穆旸闻言都止不住地发笑:“你这是为剑辛苦为剑忙呀,”不过他今日过来也不单单是来拉家常的,“我明日启程去往神魔之眼,”他直觉大胖要渡劫了。

“我同你一起,”韩旻分好丹,就收回了神识,也不再盯着药鼎了,扭头仰望站着的韩穆旸:“算着时日,尘微姑祖他们也该是时候出通天路了。”

“我去就好,”韩穆旸席地坐下,双目看向远方天际:“秦倾五千年前稳定了修为就已经在神魔之眼守着了,五千年了,他定是又长进了很多,我去也只是以防万一。”

他一千五百年前将将进阶了大罗金仙,境域已经非常牢固,而以秦倾目前的修为,雷音乌庚竹是能承受大胖的神劫,但他怕的是凤鸣,单是姐夫凤鸣渡劫还好,但若再加上天刑剑呢?

韩旻盯着韩穆旸的侧脸,穆旸叔祖仅比他年长两岁,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历练,他似了解他,但又似从未看透过:“好吧,待我这一炉丹药炼成,我给你两瓶仙元小乌丹带着。”

“好”

韩穆旸将将离开天衍宗半月,延上仙山天衍宗衍道峰就收到了一帖战书,未行手持战帖细观,面上的神色有些复杂,这不能怪他,实在是贴上的丹炉太眼熟了。他每去一次神药山,只要韩旻在炼丹,他都能见着。

手持青木扇的青年男子冷眼看着未行的面,心中很是疑惑,上界天衍宗的历任宗主,除了风沐君御较为张扬外,其他均极为低调,现任的这位也是一样,很少在外露面,但行事却尤为狠辣,单看里重仙城便可知。

未行终于瞧够了战帖上的丹炉,打开战帖,一扫而过,后毫不在意地将战帖掷于青檀木桌上,看向殿下之人:“这份战帖,本座替韩旻接下了,但有一点本座并不认同。”

青年拱手:“未宗主请说,书亦会把话带回禀于家师。”虽然这二十多万年来承天大帝势大,但天衍宗底蕴极厚,宗内又有凤沐世遗坐镇,日子虽不舒快,不过明面上也无人敢欺。

“作为丹道上的前辈,丹宝仙君特意关照本宗小辈实属韩旻之福,”未行面上虽带着笑,但眼底墨色却开始迅速晕染:“本座也是欣喜不已,只是切磋的地点不能在戊溪上仙城。”

戊溪上仙城是孽帝承天之下戊量仙帝的地方,他傻了才会让韩旻去往那地与丹宝老狗切磋丹道。

男子书亦蹙眉:“未宗门是信不过戊量仙帝还是信不过家师?”虽然地点确实有些不妥,但韩旻作为小辈也应当受着。

“呵呵,”未行两指夹起桌上的战帖,沉声说道:“无论是戊量仙帝还是丹宝仙君,本座都信不过,”音未落,将战帖还回。

男子书亦没料到未行会突然变脸,见如利刃一般归来的战帖,心一沉但也并未退却,愣是极力接住,连带着整个人被附于战帖上的力道推离一丈之地,口角渗出血。

未行冷嗤一声:“丹宝仙君要切磋可以,但切磋的地点只能在里重仙城,”里重仙城向南不远就是戊量仙帝的地方,这很公平。

在药神山的人离开后,未行叫了莫重欢、韩显翁婿和老小子直接去了神药山,他们到时正好韩旻收丹。

“今日我发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未行目光定在韩旻面前的那只药鼎上:“药神山的徽印竟与这只药鼎一模一样。”

韩旻刚准备将药鼎收回神府,就听到这话,他看了看跟了自己三万多年的药鼎,后扭头望向未行师叔:“这药鼎是如玉在乌来秘境的一处药园中刨地刨出来的,跟药神山没关系。”

要知道因为这小药鼎,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如玉还是姬家、归一宗来他这求药,只要他能炼制的,除了炼丹所需的灵、仙植,他从未收过一块灵石。

“我知道,”未行摆了摆手,韩旻得到这小药鼎的时候,小药鼎可是无主的宝物,且认主还是小药鼎自愿,单凭这些,就算这药鼎是药神山的镇山之宝,那也已与药神山无关。

也许是听了未行的话,小药鼎像是被惊着一般,立马自行变小,后唆的一下回了韩旻的神府,韩旻微蹙好看的眉头,叹了一口气,这日子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丹宝忍不住了?”莫重欢笑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韩旻,将其拉到身边:“等会让你韩显老祖给你指点指点剑道,”为了对付丹宝,这娃娃是真的用心在修习丹道。

韩旻闻言眉眼顿时飞扬,一脸欢欣:“多谢重欢老祖厚爱,”自古名师出高徒,他相信有韩显老祖的指点,他的剑道定会一日千里。

未行望着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韩旻,是真的想吐一口老血:“丹宝向你下战帖了,”看他还能自在。

韩显、善德以及莫重欢明显有些吃惊,异口同声地道:“下战帖?”丹宝这是被逼急了,连脸面都不要了,一个盛名在外的仙君向一个年轻金仙下战帖,药神山几百万年的积淀大概要毁于一旦了。

“比炼丹吗?”韩旻倒是不意外,这本就是他所求的,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什么时候,在哪比?”

“切磋丹道,”未行见他这般,心中已有底:“十月初十在戊溪上仙城,”见几人神色不佳,他又立马补充,“战帖被我回了,切磋丹道没问题,日子也成,但地点不行。”

韩显点首:“戊溪上仙城是戊量仙帝的地方,而到目前为止我们对戊量仙帝知之甚少,”且之前莫怀英身死,里重仙城大动,戊量仙帝从始至终都未动作,这就不得不叫他们更为谨慎了。

“戊溪上仙城距离里重仙城并不远,”莫重欢见未行点首,便了悟了:“丹宝应该还会再下战帖。”

韩旻紧锁眉头:“未行师叔,您若是有空就将战帖之事对外放出消息,”他要丹宝没有退路,“我和丹宝必须要有一场比试。”

未行四人闻言略有不明,可瞧着韩旻面上的神色,均觉不对,互相对视一眼,未行问道:“什么意思?”

这事他还未确定,本不想说,但现在韩旻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他们:“你们还记得无极宗的海昀上山求药的事吗?”说着他便拿出了一只白惜玉瓶,“这是我用一颗九品魔元丹向海昀换得的。”

韩显杏目一沉:“这是无极宗从药神山求来的那颗魔元丹?”他想到韩旻突然一改态度封山头为神药山,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对,”韩旻打开白惜玉瓶,将那颗丹药倒出,用两指捏起高举细观:“这颗丹药丹纹上的禁神咒似乎有些不一样,就连我的药鼎都不能确定这禁神咒到底会引发什么后果。”

四人紧盯那丹药上隐现的复杂纹路,均全身发寒。到了此刻他们才明白韩旻为何会如此高调地与药神山作对了?莫重欢吁了一口郁气:“你是要看丹宝炼丹的手法?”

韩旻将指间丹药一收:“是,我这样做就是要逼丹宝容不下我,”此招还是穆旸叔祖教他的,“只有看到丹宝炼丹手法,我才能揣度出他这禁神咒是怎么下的。”

善德小眼精光外溢,盯着韩旻:“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讲明?”这娃子心可不善,也不爱管闲事,他可不会突发好奇去专研丹药上的禁神咒。

能不能不要这样刨根究底?韩旻见四人沉着脸盯着他,不自禁地挑了挑眉,果然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不好糊弄:“我只是怀疑丹宝在禁神咒中连接了脉印,”若真是如此后果就不堪设想。

韩显杏目一凛:“脉印?”丹药上的脉印之术如同血脉上的奴印一样歹毒,均是被修仙界所禁忌的。

善德不淡定了:“那狗东西早就给自己准备好后路了,”他专研阵法,自是知道将禁神咒覆上脉印,一旦主脉身死,那些神魂被印有脉印的人就无一能逃脱。

“哼,”人心之极恶,真是叫他闻之生寒,未行转身看向眺望无边天际:“丹宝不但用禁神咒c.ao控那些食了他丹药的人,还想用脉印捆住天刑,”当真是妙,简直妙不可言。

神药山头一片寂静,五人静默,面色均是不佳。

久久,韩旻才道:“现在还不确定,但若真是脉印,就算我尘微姑祖渡劫归来,只要丹宝将消息一放出,不说我尘微姑祖,就是那些食了他丹药的人也不会容许天刑处决他,”到时乱象就生了。

“你有把握解除脉印吗?”善德现只关心这一点。

韩旻摇首:“不知,”他与小药鼎研究了许久,之所以不能肯定禁神咒是否存在问题,只因为那脉印好像不完整,“我所承袭的丹道是来自一位叫敐的丹仙,他……”

“等……等一下,”莫重欢怎么觉得这“敐”听着有点耳熟呢:“敐?栖敐,”他看向韩旻,“你那小药鼎有尊号吗?”

“有,”韩旻点首:“栖九玄。”

“咳咳……,”莫重欢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你确定是栖九玄?”开辟药神山的仙帝便是药神栖敐,而栖敐仙帝的至宝是他炼药的丹鼎——苍木九玄药鼎,只是苍木九玄药鼎在栖敐仙帝身陨后便不知所踪。

韩旻也意识到不对了,但还是坚持:“它已经是我的了,我是不会将它让出去的。”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莫重欢大叹:“没有必要了,栖敐仙帝的最后一位后人栖音仙君已在十六万年前的咏尺秘境中身陨,而现在药神山之主丹宝是栖音仙君的弟子,不过观其品x_ing,他并不配拥有‘栖九玄’。”

到此莫重欢松了一口气,看向未行:“逼迫丹宝再下战帖,”结合未行之前的话,他已经能确定韩旻的丹鼎就是药神栖敐仙帝的苍木九玄药鼎,而能叫苍木九玄药鼎主动认主,韩旻于丹道上的资质定是极为出色。

未行深吸一口气:“丹宝把控上界高品阶丹药已久,高高在上惯了,”此事他心中已另有打算,“不用逼丹宝下战帖,”抬眼看向四人,“这战帖韩旻来下,天衍宗会邀请各宗门大家以及戊量仙帝、各方孽族之首齐聚里重仙城做见证。”

善德和韩旻不约而同地笑道:“主意不错,”这才合了他们天衍宗的脾x_ing。

韩旻耸了耸肩:“随便,”到时他只管跟着去炼丹就行。

莫重欢笑了,在天衍宗居了一万年,也已成功进阶仙君境,他是愈来愈能体悟懿儿当初为何会选择背靠天衍宗了?因为天衍宗里的人清明,且重情。

几人又商议了一会,便准备一同离去,韩旻看着那四人挪步,顿时急了:“韩显老祖,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韩显回首轻轻眨了眨眼睛,他想起来了,将将岳父有说让他指点韩旻剑道,转身抱臂:“先随意耍一套,我看看再说。”

未行几人乐了,不再停留离开了神药山。

药神山,丹宝再次大怒,看着桌上的两本战帖,面上的五官都被气得有些扭曲了:“好……好一个韩旻,好狂妄的天衍宗,他们真当本尊是泥捏的不成?”要与他斗丹?行,他成全他。

持扇青年书亦是真的没想到天衍宗会如此作为,他前脚拿着被退回的战帖刚入药神山,后脚韩旻下的战帖就跟着到了,且还注明会邀请上界九宗八大家,以及戊量仙帝等等观战作见证,这不是明摆着要药神山退无可退。

丹宝拿出一只白玉瓶,倒了一颗宁神卜新丹扔进嘴中:“去打听一下外面又在传什么?”

“是”

待持扇青年走了,丹宝就唤出了万丹鼎,拿出丝帕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柒儿,这次我们联手将那个韩旻废了吧?”

黑金丹鼎静默无声,不过这并不影响丹宝,他继续臆想着自言自语:“我们是这天地间最厉害的丹王,谁都不能有对我们有一丝一毫的冒犯和不敬……”

随着韩旻的战帖被送达药神山,天衍宗便开始大张旗鼓地广发请帖,里重仙城也开始搭建擂台。而药神山丹宝所行之事更是被天衍宗撰写成告示到处张贴,誓要将它宣传得人尽皆知,一时间药神山的名头更是一落千丈。

“哎呦,一向只有丹宝仙君吃人,没想到丹宝仙君也有害怕被吃的一日,给一年级小小的金仙下战帖斗丹,竟将把擂台搭在戊溪上仙城,这不是怕是什么?”一田老汉打扮的小眼老头站在告示下是一脸讽刺。

“可不吗?”一大黄牙中年男子,提着跟烟杆:“好在那小后辈是出自天衍宗,人家宗门不怕事,不然只怕嫩嫩的小后辈早就被丹宝老狗剁了下酒了。”

有这两带头,围观告示的人群终于打破了沉静,开始议论纷纷,这时小眼田老汉和大黄牙骂骂咧咧、嘀嘀咕咕地出了人群,朝着下一座仙城进发。

也许是丹宝不得人心,也许是天衍宗面大,收到天衍宗请帖的宗门大家竟都放出话定至里重仙城观战。

而上古姬氏、雪氏的现任家主也均会列席,就连一向低调的九尾狐半妖后裔康氏都已表明会到场。凤沐氏族更不用说了,本就和天衍宗是一家,只是戊量仙帝那始终未有反应。

上界的大戏是一场接着一场热闹至极,而此刻虚无境中韩穆薇一行也是浴血奋战,五百年前他们就已经到了距离通天路的出口千里之内,便不再上行,而是引魔大战。

金红色的血顺着脸颊滚落,汇聚到下颚滴落,韩穆薇抬手接住一点不嫌脏地放入口中,双目晶亮紧盯千丈外的那四头金甲母魔,吞咽下自己的血,血中蕴含的磅礴力量迅速涌向全身:“呼……”

那四头金甲母魔怎受得了这样的诱惑,再不迟疑闪身而至,韩穆薇持戟腾空,身后立显九百九十九字金色战咒符文,一戟下落,一字符文击出化龙与四头金甲母魔缠斗,不等四母魔脱身,又是一字战咒符文袭来。

韩穆薇凌空挥戟,控着战咒符文作战,而随着她的动作,其身后的战咒符文不断地变换位置,一字又一字地击向金甲母魔。

此种战法是她这万年领悟的,终一戟下劈,身后每一字战咒均化成她的模样持戟下劈,顿时万道明色戟气同出,四头金甲母魔被竖劈成无数块坠落虚无。

而另一处沐尧在解决了两头金甲魔族后,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后抬眼看向那几头隐于暗处在伺机而动的金甲魔族,手中的凤鸣剑很真实,但就在刚刚他以为他就是凤鸣剑,凤鸣剑就是他。

垂目看着指尖的血,后淡而一笑,将血朝着那几头金甲魔族弹去,他微动唇口:“来吧,”天刑剑的剑灵至今未能凝聚完全,看来是他对剑的领悟还有不足,几头隐着的金甲魔族掠过。

沐尧立而不动,这次他要细细感悟,闭上双目封闭五感。近了,右手一紧本能挥动,是的,从现在他就是凤鸣剑,而凤鸣剑就是他。利爪攻来,剑相抗,一剑横走斩邪、魔,一抹黑红色迸出,一头金甲坠落虚无。

“喵嗷,”韩小九背着小天菩在虚无中盘旋,驱赶那些隐在四处的金甲魔族,让他们去送死,而钟珠珠则双手抱臂看着那两在用战悟道的两人,现他们脚下都横着一道坎,越过了就是晴空万里。

神魔之眼,韩穆旸和秦倾盘坐在梧桐林中心天刑神殿前的空地上,背后是窗门紧闭的大殿,不是他们喜欢在外头,而是只能待在这处,天刑神殿根本就不理他们。

轰……

一声哑雷鸣蓦然自上空传来,韩穆旸和秦倾立马睁开双目抬首看天,天依旧是晴空,二人不禁对视一眼,后扭头看向天刑神殿。

“圆圆怎么说?”韩穆旸那双与韩穆薇极似的杏目紧缩着,大胖他们是不是快要出来了?

秦倾抽了抽鼻子:“自一年前圆圆姑姑就跟小嘴被线缝起来似的,不再言语,现在……”

不等他话说完,头顶三只小揪揪的圆胖小女童冲出秦倾的丹田,紫眸紧盯无云晴空,肃着肉肉的圆脸:“快要来了,”黑紫的瞳孔中是滚滚翻腾的浓墨劫云,“旸旸,若是在渡劫中,秦倾撑不住了,你一定不能让他带着我一块死。”

“呸,”秦倾就知道他圆圆姑姑无情无义:“我都已经金仙大圆满了,怎么可能会死?”看来是两人一起渡劫,好在他这么多年没有惫懒。

圆圆转身叉腰扬着双下巴:“也是,你已经被雷劈习惯了。”她已经看过了,这次的雷劫不一般,不但韩尘微要渡神劫,沐尧也要渡,且还有一重灭神雷劫,这是针对天刑剑的,而以秦倾现在的修为并不一定能扛得住。

韩穆旸已经意识到了严重:“不用担心,还有我,我已大罗金仙,我的境域也可挡上两日,且现在外头热闹着呢,孽族对神魔之眼不会像以前那样严守。”

秦倾一把抓过圆圆的小肉手:“姑姑,您放心吧,我根基这么牢靠,不会让您成为孤寡小女娃的……”

轰轰,又是两声哑雷,圆圆抽回自己的手,撅着小嘴从肚兜中拿出两根如乌玉般的小竹节,不舍地递给秦倾:“要不是看你还没娶上媳妇,我才不会将它们拿出来。”第243章

见到那两根只有一寸长的小竹节,秦倾顿时眼泪上涌是感激涕零,捧起双手去接:“多谢圆圆姑姑厚爱。”

事实证明,圆圆姑姑还是非常疼爱他的,不然也不会拿出万年才能凝聚一节的庚竹心,他决定待助师父、师伯渡了此次雷劫后,一定要更加孝顺圆圆姑姑。

圆圆紧握那两根小竹节,看着秦倾掬在一起的大掌,迟迟舍不得放手,小嘴越撅越高,她原是要集很多很多根,好像世俗娃娃那样玩挑竹签的,现在是……

轰……,又是一声哑雷,小手一松,两根庚竹心掉落在秦倾掌中,圆圆长叹一声,事有轻重缓急,她很识大体,玩竹签可以等等。

秦倾舒了口气,将两根庚竹心好好收起,心更加安定了,扭头看向韩穆旸:“师叔,咱们要给未行师叔祖传个消息才行,”虽然现在外面热闹得很,目光几乎都聚集在里重仙城,但谁能肯定暗处没藏着鬼?

“确实应该传个消息回去,”韩穆旸看了看圆圆,拍了拍秦倾的肩膀:“你们的情,尘微夫妻和我……”

“旸旸,我和韩尘微之间渊源颇深,”圆圆打断韩穆旸的话:“她不但将我带出了钟晓秘境,给我寻了一处安生之地,我还l.ū

光了她那株树龄百万年的月桂树叶子,现我与秦倾所行之事也只是为了偿还因果。”

况且她还欠着天刑尧日一份莫大的情,所以即便不提秦倾、善德和韩尘微之间的师徒情分,她也定是要助他们渡过这一关。

韩穆旸起身拱手行礼:“无论如何,请受下穆旸这一拜,”一路走下来,大胖种下了颇多善因,这也是她能得这么多助力的关键,于他是感悟颇深。

轰轰……,哑雷不断,韩穆旸给未行传了消息之后,秦倾便拿出了善德师祖花费了近万年炼制的大型上古御雷阵和大型上古聚灵阵准备开始布置。

天上哑雷不断,梧桐林中心又有了动静,这些都避不过镇守神魔之眼的凤沐氏族人,他们现已全神戒备,开始往梧桐林外围挪动位置。

“是不是神劫要来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压制不住兴奋说道:“我看穆旸和秦倾已经开始布阵了。”这任天刑虽是个女娃娃,但行事可一点都不善良,虽然自处决了莫怀英后,便在上界销声匿迹,但无人敢小瞧她。

“众人听命,”一极具威严的男音响起:“天刑尘微要渡神劫,我等死守梧桐林,不得让任何人闯入,”这是凤沐氏族族长下的族令,“另凤沐世遗老祖已经接了族令,会尽快赶来坐镇。”

“是,”天凤是天刑神的守护神兽,天刑神予天凤梧桐林,天凤一族才得以传承至今,现天刑神归来,凤沐氏族愿肝脑涂地,以命相护。

而此时延上仙山天衍宗衍道峰擎因殿中是寂静一片,未行自接到韩穆旸的传信后,就连发十二道宗令,务必要将此次里重仙城丹王之争一事推至高点,另招回现坐镇里重仙城的凤沐君御命其回守神魔之眼。

韩显和莫重欢刚刚接到前往里重仙城的宗令,就察觉镇守巍峨上山的凤沐世遗老祖离宗,翁婿二人顿时就觉不对,立马赶去擎因殿,不过十息,两人就出了擎因殿,半个时辰后领着韩旻、韩穆箫等一众小辈离宗。

距离里重仙城仅有二十万里之距的戊溪上仙城城主府正院中,一身着金丝边金凤纹白色锦袍的男子背手而立,看着挂在正对着堂门的那幅《仙鹤戏九天》的水墨画,陷入沉思,其身后站着戊溪上仙城城主幻魅娘子。

幻魅娘子着一身红纱仙羽裙,染着红艳蔻丹的十指轻轻捋着垂在胸前的发,一双柳叶眼似淋了水一般,脉脉含情地盯着男子的背:“陛下出九天仙殿,可是为了里重仙城的那出大戏?”

男子闻言微微勾了下唇角,后转身坐到榻上,低垂着双目,乌黑的眼睫浓密且纤长,下落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挺直的鼻梁勾勒得五官尤为立体,薄薄的双唇微微抿着,显得有些冷情。

见男子没有想要回应,幻魅娘子也不觉尴尬,妩媚一笑试探着来至男子身旁挨着坐下,柔若无骨的手攀在男子的臂膀上:“丹宝的心气儿,您又不是不了解?”

“本帝现觉得往日里有些高看他了,”男子抬手拂开幻魅娘子攀在他臂膀上的两只玉手,似不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尹家能从天衍宗神药山求得九品仙丹,单从这一点便可知天衍宗的韩旻并非浪得虚名。”

幻魅娘子有些讪讪,她恋慕戊量仙帝已久,只可惜戊量仙帝从未正视过她,在这个男子眼中,她只是他座下八大上仙城城主之一:“丹宝不会输的。”

“是吗?”戊量仙帝冷嗤一声,扭头瞥向幻魅娘子:“本帝问你,丹宝在向天衍宗韩旻下战书之前,有知会你一声吗?”

幻魅娘子心一提,不再敢依着男子了,双目中水汽尽散,十指蔻丹陷入掌心,看着面色冷然的男子,她不自禁地遍体生寒,抿了抿嘴后小声回道:“没……没有,”他是来问罪的。

“幻魅,本帝以为你一直都很聪慧,”戊量仙帝蓦然一笑,笑中带着淡淡的自嘲:“可惜那也仅是本帝以为罢了。”

“陛下,”幻魅全身发软,立马离了榻跪到地上:“幻魅知错了,”这戊溪上仙城是戊量仙帝的,不是承天大帝亦或是丹宝的。

戊量仙帝起身走至堂门口:“自二十万年前渡了仙帝雷劫,夺得了一席仙帝之位,本帝就不再严管辖下上仙城,你是宸天金殿送予本帝的,本帝看在承天的面子上,予你一上仙城。至今快十五万年了,你人在本帝这,这心在哪?”

幻魅抬首,这话什么意思?她双目看着男子,慢慢大睁,红艳艳的檀口张了又合,久久才颤着音问道:“您……您和承天大帝?”

“承天将你送予本帝,本帝收了,”戊量仙帝稍稍扭头,眼中金色一闪而过:“这有什么可值得联想的吗?”世人大概也都和幻魅一般吧,只可惜他与承天之间,可不是太美好,而甘心屈于承天之下的是另有其人。

他不是?幻魅一下子瘫坐在地,面色惨白,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是一颗弃子,想到这么多年来她和莫怀英有意为之放出去的传言,瞬间恍然大悟:“是南溟仙帝还是默情仙帝?”

上界四仙帝均极为低调,就算是承天大帝也一样,而宸天金殿在外行事的大多都以莫怀英为首。

因为里重仙城靠近戊量仙帝的上仙城,所以世人都以为莫怀英身死,戊量仙帝定会c-h-a手里重仙城,包括她也是这样想的,可偏偏戊量仙帝不管不问。

戊量仙帝微微眯起双目,背在身后的手中转动着一只小小的白玉祭台:“很久没有在外走动了,既然这次天衍宗诚心相邀,那本帝也不能不给天衍宗的开山老祖——天衍大尊脸面,”正好南溟仙帝和默情仙帝也闲着,他已经邀了他们一同前往。

承天的心思他明白,而南溟、默情的打算他也能揣度出,毕竟天刑尧日只是被困并不是身陨,而因为一些原因,他由着他们,但现在不能了。

莫怀英之死明眼人都知下手的是谁,现天衍宗又这般有意闹事,想来是那位要渡天刑神劫了,敛下眼睫,眼底金色起波澜。

幻魅听闻此话,双手紧抠大腿:“您……您准备拿……拿小仙如何?”

“这么多年来,外面关于本帝的流言能被传得如此真实,你可谓是居功至伟,”当初之所以把戊溪上仙城给了幻魅,就是因为这里靠近莫怀英的里重仙城,既然不打算和承天撕破脸,那顺着他些又何妨?

幻魅可是一点没叫他失望,戊量仙帝收起手中的白玉祭台,右手一挽,一枚咒印形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拂,那枚咒印便飞向了幻魅,“本帝不想拿你怎么样,但也不愿就这样轻放了你,这道噬魂咒是你该得的。”

“不要……,”幻魅看着那道似张着血盆大口的噬魂咒朝她飞来,顿时就慌了,只是全身动弹不得:“陛下……陛下,幻魅心悦您,没有做过对您不住的事,那些流言都……都是莫怀英放出去的……啊……”

戊量冷笑,消失在了戊溪上仙城。

这边莫重欢、韩显翁婿领着天衍宗的人刚到里重仙城,就接到消息戊量、南溟、默情三仙帝将至里重仙城观战。一时间整个上界都轰动了,毕竟自古以来就有规则上界仙帝席不过四,而仙帝一般均居于九重天之上。

药神山上,丹宝y-in沉着一张脸,到现在他已是完全没了退路,而更叫他愤怒的是天衍宗的行事,韩旻虽然给他下了战帖,但他并未回复,可天衍宗就将此事宣传得人尽皆知,如今他若是不去里重仙城应战,那便等于是怕了韩旻。

“师父,”青年书亦今日并未在执扇:“丹王之争就在半个月后,您若是要应战,现就该出发了。”最近这外面的形势可谓是瞬息万变,天衍宗真是演的一手好戏。

丹宝眼中闪过y-in鸷:“你下去准备,明日出发,”三仙帝都来了,就算他不愿,也不得不去。

“是”

神魔之眼,圆圆盘坐在秦倾腿上,双手托着圆润的腮帮子,两眼盯着晴空,虽然还在打哑雷,但已经愈来愈频繁了,估计雷劫就在这两日降落。

韩穆旸又检查了一遍两重大阵,来到秦倾身旁坐下开始清点仙玉,他努力平复心绪,但这心就是不听使唤,怦怦直跳,点完仙玉抬首看向万丈外的那株黄色梧桐,长吁一口气,有凤沐世遗老祖在,想必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穆旸师叔,你说我师父、师伯要是给我生个小师妹,”秦倾垂目盯着那三只极为可爱的小揪揪:“我小师妹会不会长得像圆圆姑姑?”

圆圆闻言看向了韩穆旸,黑紫色的眼眸中分明写着她也想知道。

“这个?”韩穆旸瞧着边上这两憨子,心一紧一紧的,他怎么觉得这两很不靠谱,现都什么时候了:“别想一些不可能的事了,凤沐氏族就没女儿命,”虽然凤沐敬飏有一闺女,但人家姓慕。

啪……

一片梧桐树叶如利刃一般c-h-a在韩穆旸膝盖前的岩面上,秦倾和圆圆垂首盯着那片梧桐叶看了一会,便动作一致地望向了不远处的那棵足有千丈高的黄色梧桐,瞧瞧这就是背后说人的下场。

韩穆旸大叹,他说的是实话,只是实话往往较为难听。

暗黑的虚无中,韩穆薇和沐尧还在战,他们已经忘却了自我,依着本能不停地比划。抱臂踏空立于千丈外的钟珠珠在见到二人身上溢出点点明光,便立马招回韩小九和小天菩:“准备出通天路。”

果然此话说完不过百息,韩穆薇和沐尧在朦朦胧胧中听到一声极为清脆的碎裂声,二人瞬间恢复清明,周身的气势大变,各出一击,明色的泯灭之气立时斩落四周的金甲魔族。

一枚金色的桐花玉佩冲出了沐尧的神府,后嗡的一声带着势不可挡的凌厉冲向通天路的出口,韩穆薇和沐尧紧随,小天菩见状立马化作流光回了她的本体。

而与此同时,坐在大阵阵眼处的圆圆也感知到了,忽的仰首,晴空已变,沉着吩咐韩穆旸,只是嫩嫩的童音有些违和:“启阵,”韩穆旸立时掷出百块仙玉,两重大阵顿时开始运转。

万丈外的那株黄色梧桐上,一身着黑色短打的白发青年在晴空生变之时,就已唤出了他的剑——荡云:“凤沐氏族的族人听着,神劫已至,从此刻起无论是谁只要靠近神魔之眼,杀……”

“是”

咻……

伴着撕空的声音传来,一枚金色的玉佩破空出现在天地之间,韩穆薇和沐尧紧随其后,万里晴空瞬间变色,早已准备好的圆圆两脚一蹬,腾空飞起,后一头扎进土中,瞬息间一根粗比擎天大柱的紫乌玉竹直冲苍天,紧接着劫云、金色玉佩、韩穆薇、沐尧二人全都不见。

这一境况顿时惊愕了神魔之眼中的所有人,不过只一息韩穆旸就回神了,立马看向身旁双目紧闭已入定的秦倾,晴空再现,劫云去了哪,他也知道。

慢慢转头望向百丈外那株周身流动着暴烈雷力的紫乌玉竹,他终于明白为何在雷音乌庚竹雷域中渡劫,所要承受的雷劫威力比外界的重上一成了?

雷音乌庚竹的雷域中,韩穆薇和沐尧面对面凌空而站,金色桐花玉佩高悬在上,二人相视一笑,后抬首看向被吸尽雷域中的那些还在不断在增加的劫云,这一天终于来了。

“尘微,沐尧,”圆圆嫩嫩的声音在雷域中响起:“第一道雷劫就要降落,外界的劫云还在生成,你们若是撑不住了,就吭一声,我便把你们放出去,这样雷劫的威力要小一些,”当然了,如此一来天地一暗,就会有很多人发现他们在渡神劫。

韩穆薇和沐尧立马拱手:“多谢,秦……”

咔嚓……,话还未说完,第一道雷劫降落,二人立马分开,未等站定,黑如浓墨的雷劫一分为二,直击天灵贯穿而下,顿时韩穆薇和沐尧都觉心头沉闷,这雷域中的雷劫果然纯粹。

而雷域外,已狂风大作,整天梧桐林都在摇曳,它们似在等着什么。韩穆旸一眼不眨得盯着秦倾,见他面色有变,便知他们已经开始渡劫:“秦倾听着,若是撑不住了就立马停住,还有我,你师父、师伯不会希望你有损伤。”

秦倾此刻什么也听不到,他现正在看着师父、师伯还有一枚金光闪闪的桐花玉佩被雷劈,心中那是慨叹不已,直觉圆圆姑姑这么多年说的那些吓唬他的话尽是大实话。

不过六个时辰,第二道雷劫落下,韩穆薇双目一凛,神念一动九百九十九字金色战咒符文包裹全身,后持戟迎上雷龙,流光一闪,现身于雷龙之上,银色戟头穿龙首而过,沐尧更是简单利落与剑合一,剑过雷散。

雷劫余威四散,秦倾全身酥麻麻,已经第二道了,九九八十一道渡神劫,还剩七十九道。

就在神劫开始之初,百万里之外的里重仙城也愈发热闹了,此次天衍宗明显是大手笔,斗丹擂台已经搭成,而席位足有万张,随着丹王之争的日子临近,各方宾客也陆陆续续地到了。

天衍宗驻点后院厢房,钟璃左手紧握抵在心头,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她的血脉涌动得愈来愈厉害,尘微在渡劫。韩显与岳父莫重欢商议了一些事宜后立马回房,见妻子面上生汗,赶紧上前抱住她:“你怎么样?”

钟璃摇首:“我没事,”这是金色梧桐的恩赐,随着尘微神劫的降落,他们天刑一族的古神血脉会被慢慢唤醒,提炼精元,她不适仅是因为现在境况不对,她要压制这股血脉涌动,“三仙帝到了吗?”

韩显摇首:“目前还没,”离丹王之争还有十日,三仙帝不会这么快到,倒叫他们意外的是此次另外两位仙帝之所以也临里重仙城,竟是因那位戊量仙帝相邀。

“还没来?”钟璃现在只希望时间过得快些,而此刻九天之上的戊同仙殿后殿中,戊量仙帝正盘坐在一方小祭台上,双眉舒展,双手不断地打着结印,其周身散着金光。

一个小童子跑进后殿,轻声唤道:“君上,时候到了。”戊量仙帝闻声收功,面上有着明显的不舍:“知道了,”双目依旧紧闭感受着血脉中横生的那股精纯的明色力量,耳边还回荡着当年尧日长兄对他说的话。

戊量戊量,量,日子在上,与里隔一层,睁开双目,他抬手轻抚自己的这双瑞凤目,神念一动,一方白玉祭台出现在掌中,祭台的中心是一页纸张,上面的小字清晰可见,手面一翻,祭台之下是他的影子,不同的是影子披散着一头天刑卷。

他大概是钟家唯一一个带着族谱书页的嫡脉,戊量弯唇一笑:“放心吧,南溟、默情他们动不了的。”

音落,人已消失在戊同仙殿,脚踩白云一路向北,迎面清风拂起笔直的青丝,戊量仙帝面无异色,依旧如往昔一般,带着不羁的浅笑。

世人只知他是出自一方小千世界世俗的仙帝,却不知他姓钟,名昇,是天刑尧日最年幼的堂弟,同样出自钟家嫡脉,而他的曾祖则是天刑琼衍的嫡亲弟弟。

当年尧日重伤承天后,就悟出他杀不了他,便沉静了千年,之后就开始着手布置。而他是一个意外,一个在尧日发现天刑剑灵将要于十万年后入轮回时出生的意外,幸运的是他的资质极佳,赶在尧日被困之时成就了仙帝。

这么多年他只能保持低调,尽所能地护着还未被承天发现的那些钟家血脉,只是可惜因为不能大动,他始终未能查探出尧日所在。

虽然没有了劫云,但神魔之眼的动静仍是不小,风愈来愈大,卷起积在地上的残叶肆虐横飞,而这番景象自是逃不过那些时时紧盯着神魔之眼的孽族,只是因为凤沐氏族近来越发狠辣,他们一时间并不敢靠近,仍在观望。

“之前天色明明有变的,”离神魔之眼足有三千里的一座崖头上,一粉衣女子再次提出不对之处,只是静立在她身后的那个苍白脸黑斗篷仍是不理不睬。

粉衣女子鼓动着嘴:“你总是要通报一声吧?”若不是因为莫家失势,她早就翻脸了。

苍白脸黑色斗篷勾起鲜红的唇:“现是大帝疗伤的关键时候,你开罪得起,本君可不敢,”拿出一枚墨色玉符,“要想传信,你可以自己来。”

女子盯着墨色玉符,迟迟不敢接手,今时不同往昔,怀英仙君已经没了,莫家现就连里重仙城都进不了,眨了眨泛红的双目,撇开脸嘴硬道:“要是出了事与我无关。”第244章

就于孽族还在观望的时候,有一行二十数人也在慢慢地靠近神魔之眼,不过他们到了一定范围内就寻地方隐蔽了起来,不再前行。

而此刻隐在神魔之眼梧桐林中的凤沐氏族人均手提兵刃,静待着,个个神色平静,只是周身的寒意极为迫人。梧桐林中心的天刑神殿依旧门窗紧闭,殿前的大阵还在快速运转着,纷飞的残叶围着大阵不断地绕着圈,始终不得进。

阵中,韩穆旸一眼不眨地盯着面上没了血色的秦倾,双眉紧蹙,已经四天过去了,按照上次大胖夫妻渡大罗金仙雷劫类推,估计还有十日左右,雷劫便结束了。十日,好漫长!

百丈外紫乌玉竹巍然不动,只是流转在外的雷力愈来愈精纯,雷威更是厚重逼人得很。这会雷音乌庚竹的雷域中将将落下第二十七道雷劫,韩穆薇和沐尧成功渡过,二人嘴角含血,不过双目却尤为晶亮。

已经二十七道了,还剩下五十四道,秦倾咽下口中的咸腥,再次扫了一眼这方雷域,虽然以前没经历过,但却知道这方雷域是在雷音乌庚竹中,运转功法安抚经脉中暴动的雷力。

韩穆薇和沐尧得以喘息后,仰首上望仍在不断增多的劫云,均是心中一紧。圆圆的竹枝头已c-h-a至九重天之巅,布下雷域,它的竹叶将劫云聚拢到雷域之中,每降下一道雷劫,都带有余威,而这余威就是秦倾要承受的。

看着涌动翻滚,几乎已凝实的劫云,韩穆薇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担忧之色浓浓,到底是双重神劫叠加灭神雷劫,即便是余威也极为惊人。

神魔之眼的风不止,且越来越大,日沉西山,夜幕还未临,天就沉了脸下起了绵绵细雨。

韩穆旸又喂了一颗仙元小乌丹予秦倾,就去给大阵添置仙玉,现在神魔之眼应已是暗潮汹涌了吧,就不知里重仙城的情况如何了?

熬过了一日又一日,韩旻给准备的仙元小乌丹还剩三颗,看着秦倾手中握着的那根乌玉小竹节渐渐没了光泽。细雨打在脸上,韩穆旸杏目一紧,已经第十天了,神念一动,神府中的境心飞出,只瞬息境域成型将梧桐林中心包裹在内。

咔嚓一声,秦倾心头钝痛,一股咸腥涌入口中渗出嘴角,他立马拿出剩下的那根庚竹心,引导着体内横冲直撞的雷力顺着掌心进入庚竹心,已经七十四道了,还有七道雷劫就结束了,只是那远处的裂缝是什么?

韩穆旸察觉到雷域中的雷力外泄,下意识地抬首看天,好在近来天色不佳时有落于,此刻天依旧暗沉,他立马盘坐好运转功法,加固境域,同时传音予秦倾:“勿要担心,还有我。”

秦倾未有回应,因为他发现劫云还聚拢在雷域之中,现只加快将体内的雷力驱出,力求雷域的裂缝不再扩大。

经历了七十四道雷劫,韩穆薇和沐尧此刻也均身着战甲,二人大喘着粗气,引导着天地规则之力不断地修补、滋养肉身,顶上的那枚金光闪闪的玉佩更加耀眼,仍然静立空中,丝毫未受损。

而现里重仙城可谓是热闹至极,丹宝仙君如往昔那般霸道,乘着九鸾车辇绕着里重仙城转了两圈,后直接闯入仙城。

天衍宗的人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他们孬,而是宗里早有人吩咐了,只要丹宝老贼来了里重仙城应战,随便他怎么进里重仙城,就算是爬,他们也不用管。

丹宝仙君一到,那里重仙城瞬间沸腾了,丹王之争还未开始,天衍宗就已经加了三次席位,每次都不少于千数。而随着十月初十的临近,里重仙城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

天衍宗驻点后院,钟懿、钟璃以及韩凌音母子现已闭门不出,善德基本每天都会在这四人厢房门口绕一圈,然后掰着指头左数右数,还没结束吗?

在万众瞩目之下,三仙帝于十月初九申时末降临里重仙城,这三位的轿辇虽然没有丹宝的张扬,但却矜贵得很,排场更是清雅,凌空飘落仙灵之力凝成的白莲花瓣,里重仙城淋花雨,那是万里飘香。

莫重欢、韩显踏空而上,迎接三仙帝,而这会丹宝仙君也收敛了,面带和煦笑容搭配着一身青竹纹锦衣,显得尤为儒雅,同天衍宗以及四方宾客恭迎三仙帝。

三门轿辇各有不同,雕凤刻龙琢瑞兽麒麟,轿帘几乎是同时被轻轻拂起,露出了轿中人。雕凤戊量、刻龙南溟、琢瑞兽麒麟默情,三仙帝先相互拱礼以示和睦,后才看向俯首在四周的数百仙人。

莫重欢上前一步:“天衍宗仙君境重欢代天衍宗多谢三位仙帝能临里重仙城,为天衍宗小辈韩旻做主正名,”坐于雕凤轿辇中的那位就是承天之下的戊量仙帝了,他能来里重仙城待着,他们可放心不少。

戊量仙帝收起淡笑,上下打量着莫重欢和立于其身后的韩显,他们都是娶了他钟家的闺女,资质倒是都不错,不过品x_ing如何,他还需再观望观望,反正他钟家的女儿受不得委屈。

只是他这脸色一变,却引起在场无数人的无限遐想,均觉戊量仙帝果然是承天的人,这丹王之争还未开始,就已经不给天衍宗脸面了。

这时仙帝南溟突然出声:“重欢?”抬手轻抚寸长的乌黑胡须,状似深思,只两息便接着说道,“本帝记得里重仙城莫家家主莫海逸的原配嫡子就叫重欢。”

“正是在下,”莫重欢知此事迟早会被揭出来,所以也不打算含糊过去:“多谢南溟仙帝还记得重欢。”

立于其身后的韩显低垂着首,面上神色不变,但心中却起了疑,他敢肯定南溟仙帝是故意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他岳父在上界难以立足。

一时间四周静默一片,在场的谁不知道里重仙城莫家的覆灭和天衍宗有直接关系,而莫家家主的嫡子竟投了天衍宗?

端坐在琢瑞兽麒麟轿辇中的仙帝默情瞧着年岁与戊量仙帝相当,只是较之戊量仙帝的俊朗,面容偏于y-in柔,尤其是那双细细的柳叶眉,声音略细但还算干净:“看你这身修为,里重仙城出事的时候,你应已飞升。”

丹宝心气顺畅了不少,天衍宗位居上界九大宗之一,底蕴深厚又如何,三仙帝不给脸面,他们还不是要忍着?

“莫重欢?”戊量垂目:“据本帝所知,你母亲在你三岁时就无辜陨落了,”话说了半截,他拍了一下膝盖,看向丹宝笑问,“栖敐仙帝的药神山好像已经容不下你了,你这是又看上本帝的戊溪上仙城了?”

丹宝一愣,抬眼回视戊量,他们现不是应一鼓作气将天衍宗声名弄臭吗?

不但丹宝不明为何戊量仙帝突然转了话锋对向他,就连在场的人一时间也均云里雾里,不过有一点却是明摆的,那就是莫重欢之所以背离宗族是因为他母亲,毕竟能入昔日莫家门的女子定是不凡,所以不存在无辜身陨之说。

仙帝南溟和默情意味深长地看着戊量,他们不知这位到底是何心思,但也确定戊量此次出九重天不寻常,想到过去种种,这二位不禁谨慎了两分。

丹宝见戊量仙帝就这样盯着他,心一提,这才品出刚刚那话的意思,赶紧拱手行礼:“仙帝说笑了,丹宝怎么敢觊觎您的上仙城?只是因您行事一向公允,丹宝才想着将丹王之争的擂台摆在您的戊溪上仙城,真的别无他意。”

“哦?”戊量闻言上挑的眼角更加飞扬,余光扫过两顶轿辇:“这么说你是信不过南溟仙帝和默情仙帝?”

他没说,丹宝眼皮不自禁的跳动,不明白戊量仙帝为何会突然为难他?

现在众人也是真的糊涂了,这是内讧?

看够了戏的莫重欢再次出言:“天色不早,三位仙帝是将就着歇于天衍宗驻点,还是去往城主府?”不过现在城主府归凤沐氏族,那也就和天衍宗驻点没两样。

“你们回吧,”南溟不再为难莫重欢了:“本帝三人在此各有居处,勿用劳烦天衍宗和城主府,”说完,刻龙轿辇就飞向了里重仙城的东城门,而麒麟轿辇、凤纹轿辇也各有方向。

直至三轿辇出了里重仙城,莫重欢才带着韩显朝着众人拱了拱手,退回天衍宗驻点,而二人将将归来就立马闭门商讨之前的怪异。

“岳父,戊量仙帝的态度有些奇怪?”他虽然修为不低,但至上界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万五千年,对三仙帝是知之甚少。

莫重欢紧拧眉头:“我也说不清楚,”这位戊量仙帝是目前四仙帝中最年轻的一位,据闻行事有些不羁,不过却极少在外露面,“只知道承天曾将一位贴身侍女送予他,而他也收了,还将戊溪上仙城给了那位侍女。”

韩显上前一步:“自此外界就开始传戊量仙帝甘居承天之下,”而戊量仙帝对此也从未否认过。

“你是不是觉得他和承天之间并没有我们想的那般融洽?”莫重欢之前就在疑惑为何里重仙城出事,戊量仙帝会不管不顾,毕竟他要是搭把手,天衍宗就算是联合了各方势力,也不可能会那么快扫清莫怀英的势力。

“静观其变吧,”既然他们摸不准,那就不用动作,也许今日戊量仙帝责难丹宝,仅仅是因为丹宝行事太过,犯到他了。

里重仙城南城门之外千里之地,矗立着一座青檀木殿宇,戊量仙帝此刻正背手站在正殿廊下看着月明的天,小六说神魔之眼在下雨,风很大,不过已有雷力外泄,估计最迟后日事情就掩不住了。

后日吗?感受着生机勃发的血脉,戊量仙帝微微勾起唇角,眼中狠厉不掩,长兄尧日被困,承天拥无尽寿元,没了压制行事更是放肆,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发出咯咯响。

钟家人憨直,不愿向孽族献祭天刑古神血脉,几乎被赶尽杀绝,而藏冥金乌山更是被一朝血洗。

戊量轻呼一口气,背后的手一松,平复略有激荡的心绪,此次天衍宗几乎将各方势力齐聚里重仙城,若是这期间天刑归来,不知有几人能安坐?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而戊量不知的是现另两位仙帝南溟和默情正聚在一起谈着他。二人也是对今日戊量的行事有些起疑,心中不安。

“你说他真的只是因为丹宝不把他放在眼里才气恼的吗?”南溟l.ū

下戴在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把玩着,面上有些凝重。

默情来回抚着自己的柳叶眉,斜倚在榻上极为慵懒:“估计还有其他,外头传了这么久说他是承天的人,他年轻气盛怎会甘于人下,忍到现在已属不易。”

“天衍宗邀他,他莫名拉我们两一起,”南溟将扳指戴回到指上,端起茶几上的茶,小小抿了一口:“看来他是早就怀疑我和你了。”

“怀疑与否有区别吗?”如凝脂玉般的指划过自己的脸颊,默情深叹一声,端起茶杯轻嗅茶香,闭目享受,后蓦然睁开平静无波的双眸:“钟尧日未出,莫怀英却死了,你说是新任天刑归来还是死于……”

话未说完,但南溟已经了悟:“开始本帝也怀疑是新任天刑,但莫怀英身陨近万年,上界再无天刑踪迹,”这就让他变了想法,而他此次之所以应了戊量的邀约,也是想要探一探天衍宗的底。

“若是天刑归来,”默情想到后果,双目顿时缩紧,瑞兽麒麟真是害他不浅。

南溟一声轻叹,垂目沉思,当年天刑尧日自他南山海请聚魂灯的时候,他还一身清白,喜与他把酒言欢,怎奈天刑一隐,他终是没能抵过“贪”之一字,独占南山海气运近十余万年,若不是承天找上他要他助其抗天罚,他还浑浑噩噩,不知醒悟。

“一步错步步错,”默情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现就要看是将错就错,还是及时回头,”只是回头,以他们所违犯的罪,也是唯有一死。

这夜注定有无数人心绪难安,而天将将破晓里重仙城就已经人挤人。在庭院中练完剑的韩旻,只身去了主院寻自家的韩显老祖。

离辰时不过半个时辰,作为主家天衍宗的人就到了,韩旻没有犹豫上了擂台,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外露脸。大概是长得太体面了,有三两女修竟朝着他扔帕子,韩旻的脸顿时就冷了。

取出个蒲团放于擂台中心,他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等着丹宝前来。也许是丹宝有意拿大,四方宾客都已入席,他的九鸾车辇才不急不慢的从空中驶来,还算有些分寸,知道赶在三仙帝之前到。

丹宝出了车辇,凌空而立俯视众人,不过韩旻始终没抬首望他一眼。他轻嗤一声,后挥袖示意弟子书亦收了九鸾车辇,便似闲庭漫步一般走向擂台。

“来了来了,丹宝仙君终于来了,”围观的人群中传出了点点轻语,但境地不同,语调中带着明显的惧意。

韩旻感知到人已经站在擂台上了,他才睁开双目,看向那外着金缕长褂的丹宝,桃花目中是浓浓的揶揄,就这样的货色竟能把控上界高品阶仙丹,他也真是无语向苍天了。

丹宝还是头次见韩旻,感知到他外放的剑意,略有惊诧,没想到这狂妄小儿竟是丹剑双修,但一明此事,心中立时泛酸,一丹剑双修竟能炼出九品魔元丹?狂妄小儿真是好运,他绝不承认其在丹道上的资质优于他。

咚咚咚……

就在铜鼓响起之时,三位仙帝出现在观礼台主位,天衍宗莫重欢起身朝八方宾客拱手道:“今日本宗门人韩旻与药神山丹宝仙君切磋丹道,还请在场大家名士做个见证。”

“勿用多话,”仙帝戊量挥手让莫重欢退下,后看向擂台上的二人:“你们的事,本帝已听说了,既然谁都不服谁,那就好好较量一番,输的那位自此就安分一点。”

韩旻瞥了一眼丹宝,拱手说道:“今日当着诸位的面,韩旻可放言此番斗丹若是输了,旻从此封丹鼎弃丹道,”如此他专攻于剑道也算是天意了。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陷入寂静,都说了只是切磋,真不用这般较真。坐于三仙帝下手的莫重欢清了清嗓子,韩旻小娃是真的独钟剑道,不过丹还是要炼制的。

丹宝闻话一挑眉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不屑,算他还识相:“今日本尊将炼制一炉九品精魂丹,你若是输了,本尊也不用你弃丹道,只需……,”说到这不由得顿了下,双目望进韩旻那双漂亮的桃花目中,“你为本尊试丹。”

就知道这老贼不会轻易放过他,韩旻轻笑,毫不在意地回道:“好啊,”音落右手一挥,钪的一声,药鼎现于擂台之右,“要我为你试丹,那你可得努力了。”

“真是年少轻……”

“苍木九玄药鼎,”南溟仙帝见着小儿韩旻的丹炉就觉很是眼熟,瞥了一眼丹宝袖口处的徽印,立时就想起来了:“没想到自栖敐仙帝身陨之后,它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丹宝梗着脖颈,眼神下落,望向韩显身侧的那只丹炉,双目慢慢大睁,死死地盯着丹炉,眼中袖中的手紧紧握起,耳边尽是议论纷纷,他不相信那是药神栖敐的苍木九玄药鼎,绝对不可能,他才是药神山之主。

韩旻可不管丹宝此刻是何心情,眼神越过他看向三仙帝:“受人之托,今日小子韩旻将炼制一颗禁魔息魂丹,”不管比试,他该炼丹还是炼丹,炼完一炉少一炉。

禁魔息魂丹?不等众人将目光从苍木九玄药鼎上挪开,竟又听着一骇人大事,他们纷纷左右察看,想要捕捉可疑。众所周知禁魔息魂丹是仙人用于禁锢肉身勘破心魔的,可关键是谁会求这药?

就连坐于主位的三仙帝面色都变了,能想到用禁魔息魂丹的可不是普通仙人,而这禁魔息魂丹也不是想炼制就能炼制的,必须得有禁灵花才可。

丹宝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眼前那只药鼎确实是栖敐仙帝之物,收回目光,看向韩旻,眸中y-in郁之色压都压不住:“今日斗丹,你若是输了,本尊要你即刻归还我药神山至宝——苍木九玄药鼎。”

“归还?”韩旻冷嗤一声,他又不是偷来的:“要不你叫它一声,看它认不认你?”哪知他这话一说完,众人就见药鼎瞬间变小,像是怕被遗弃一般冲回韩旻身边,就想回神府,只是被韩旻一把抓住,他丹还没炼。

“好……好,”丹宝已知今日自己颜面尽失,牙咬得咯咯响,用心神联系丹田内的万丹鼎:“柒儿,你瞧见没,那是栖敐老祖的苍木九玄药鼎,现竟落于旁人之手,你这次可不能不助我。”

万丹鼎沉默无声,丹宝见韩旻拿着药鼎去向一旁,便甩袖走至另一边,唤出万丹鼎,准备炼丹要用的仙灵植,而韩旻已经开始暖炉。

此刻众人均全神贯注地盯着擂台之上的二人,大多心中都希望天衍宗的韩旻能赢得这场丹王之争,丹宝已经把控上界高品阶仙丹太久了,这可不是好事。

暖好了药鼎,韩旻就开始双手结印,自得了栖九玄,他的炼丹手法就变了,连炼丹的步骤也跟着有所改变,不过虽然有传承,但他还是参照了自己的习惯。

药鼎中的空间已经被分成九宫,他直接将手边处理过的九种仙灵植分别放入九宫之中。今日前来的不乏丹道大家,虽没有丹宝那样的盛名,但也见识不凡,看韩旻这样的炼丹手法,顿时就知他是承了栖敐仙帝的丹道。

再看丹宝摆放仙灵植的位置,便了悟丹宝虽是出自药神山,但却未能得药神丹道真传,而此刻丹宝的面也是黑沉得很,起火暖炉,今日这场切磋从一开始就是天衍宗针对他的一场y-in谋。第245章

咔嚓……

随着又一道雷劫的落下,盘坐在大阵之中的秦倾身子晃了晃,红艳中隐含淡淡金色的血从口鼻涌出,周身的雷力不断地炸裂,不过他仍然咬牙撑住了,手一松,掌中那根已经失了光泽的庚竹心掉落,已经七十九道了,还剩最后两道雷劫。

一旁的韩穆旸在稳住了境域后,等不及抹去嘴边的血,便立马拿出最后一颗仙元小乌丹喂给秦倾,看着他吞咽下去才稍稍放心,凝眉仰望黑沉,还在飘雨的天,但愿能在天亮之前再过一道雷劫。

雷域上空的劫云还在急剧聚拢,韩穆薇和沐尧渡完第七十九道雷劫,不约而同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耳朵,轻轻一沾正在滚落的粘稠,放在眼前瞧了瞧,后凌空盘坐开始调息,还剩最后两道雷劫。

境域外,钟珠珠背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着境域中的一切,一旁的韩小九有些急躁,囧着一张小肉脸,两只肉爪子紧紧地缠在一起:“大龙,雷力已经开始外泄了。”

虽然有旸旸的境域罩着,但境域毕竟不是雷域,即便境域再稳固,还是会有少许雷力外泄,现梧桐林中的凤沐氏族族人已经能感知到异样了,估计最多到明日辰时,梧桐林外那些猪猡子就会发现。

钟珠珠杏目一凛:“没事的,若是估算得不错,神劫还有两道,”明日辰时之前应该还会落下一道,剩下的几个时辰,只要承天不亲自来,他们就不惧。

“呼……,”韩小九扭头仰望梧桐林中那株最粗最高的黄色梧桐,耳边是狂风乱嚣:“这两日又陆陆续续来了四十数凤沐氏族的族人,”圆圆的雷域濒临崩塌,大战是避免不了的。

“嗯,”一阵狂风卷过,细雨打在钟珠珠已经s-hi透的身上,她眨了眨眼睛依旧盯着境域中的境况。

秦倾炼化着仙元小乌丹,极力驱除经脉中蛮横的雷力,用仙灵之力滋养肉身,同时还取出当年师父予他的那块积雷石握于掌中,感知着雷域上空仍在蓄势的劫云,心绪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见秦倾面色好转,韩穆旸立马运转《境域》再一次加固境域,在没有真实面对前,他还以为以境心为中心生成的境域可以圈住神劫雷力,现只觉自己太浅薄,感受着境域中浓郁暴烈的雷力,双眉紧蹙。

一个时辰过去了,雷域上空的劫云还在不断聚拢,劫云之下万丈是金光闪耀的桐花玉佩,韩穆薇和沐尧盘坐在桐花玉佩之下,闭着双目,神色宁和,周身泛着莹莹明光。

此刻已入定的二人朦朦胧胧间来到了一株昌茂繁盛的金色梧桐下,韩穆薇抬首仰望金色枝头上的万千花苞,身侧的沐尧一声凤鸣后冲天化作一头身披七彩霞衣的天凤,绕着金梧盘旋飞舞,鸣声不断。

就在东方露白之际,雷域上空的劫云终于蓄势完成,咔嚓一声,一道墨黑的雷龙穿金色桐花玉佩而下,一分为二落于韩穆薇和沐尧之身,二人并未抵抗,全力收紧雷威,消减雷劫余威。

“噗……,”一口积淤喷s_h_è

而出,秦倾右手一紧,紧握手中的积雷石瞬间化成灰烬,跟着咔咔的龟裂声在神府之中响起,不好,雷域要崩裂,立马运转功法,试图弥补。

这时韩穆薇出声了:“不用了,这已经是第八十道,还有最后一道雷劫,我们也无需再躲藏了,就任由雷域慢慢崩塌吧,”一声轻笑在雷域中响起,“师父谢谢你,你赶快疗伤。”

秦倾略有迟疑:“师父,徒儿还能再撑撑,”只剩最后一道了,他是金仙,又不是泥人。

“按着你师父的话去做,”圆圆抱着一朵劫云出现在雷域上空:“我的雷域还能抵挡一会,估计在最后一道雷劫来临前会放出劫云,如此在雷域之中还是在雷域之外渡劫就已经没有区别了。”

韩穆薇和沐尧这会也都缓过来了:“多谢相助。”

圆圆丢开劫云,一个翻滚就消失在了雷域上空:“你们赶快调息,现在雷力外泄严重,估计不到一个时辰,外面就乱了。”

韩穆薇和沐尧对视一眼,压制着体内暴动的雷力,神色凝重闭目开始调息,秦倾见真的没他什么事了,才大呼一口气,后赶快进行疗伤。

正如圆圆所言,雷力外泄严重,以致境域之中雷力太过浓郁,开始挤压境域壁垒,而韩穆旸也知拦不住雷力外泄,现正一层又一层地加固境域,只力求减少雷力外泄。

境域之外,钟珠珠露了笑,终于不再盯着境域了,转身拉起韩小九朝着梧桐林外瞬移而去:“压抑太久,咱们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韩小九勾着头后看:“大龙,姐姐的神劫是不是要结束了?”

“对,”钟珠珠仰首看向依旧暗沉的天,尘微渡了神劫,有金色梧桐的恩赐,大概过不了多久,她爹爹也该重塑肉身了,一切会愈来愈美好。

就在这时其眉头一颤,双目顿时凌厉,一个闪身就到了神魔之眼外,虚影掠过,一想强闯神魔之眼的黑色斗篷,顿时被掏了丹田,削了神府。显出身形,钟珠珠和韩小九凌空而立,拦下了紧随已死黑斗篷抵近的十来黑色斗篷。

那十来黑色斗篷看着被圆脸杏目女子抓在手里的那只激烈挣扎的元婴,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激灵,向后退离,不过只挪了半步,就突然似有神助,毫不畏死地打出术法攻向钟珠珠和韩小九。

钟珠珠和韩小九不待术法逼近,就如雷电一般闪了上去,立时间血肉翻飞,一龙一猫爪爪中要害,而镇守在梧桐林的凤沐氏族纹丝不动,他们已经得了凤沐世遗老祖的令,不得离开梧桐林。

梧桐林外情况一变,三千里外的崖头上,粉衣女子再次发作,冲着苍白脸黑斗篷斥道:“你还等什么?”神魔之眼有变,她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见苍白脸不动,手一伸,“把信符给我,我来传给大帝传信。”

苍白脸黑斗篷冷嗤一声,瞥了一要杵到他鼻尖的爪子:“就你也配?”抬手下令,“梧桐林有变,你等随本君一起前往查探。”

说完不等粉衣女子反驳便瞬移离了崖头,立时黑影重重随着苍白脸掠向神魔之眼,而粉衣女子虽恼恨不已,但仍是跟了上去。

领头的苍白脸稍稍扭头用眼角余光扫过身后,后回首弯唇加快瞬移的速度,一路偏移往后来的那群人隐蔽的位置。只十息就到了地方,他眼中戏谑之意一闪而过,蓦然消失。

跟在最后的粉衣女子察觉不对,大吼一声:“快撤,”与此同时后掠腾空,只是将将离地不足十丈,一黑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刀划过,冒着热气的血迸s_h_è

而出,人失了平衡砸在了地上,黑影再次消失不见。

黑色斗篷大惊,立马四散,隐蔽在此的二十数人几乎同时动作,顿时刀光剑影血气冲天。钟珠珠和韩小九在解决了那十来黑斗篷,听到动静便赶来观战,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些是什么人?

“钟家人,”消失的苍白脸出现在钟珠珠身后,结果未等站定,龙爪已抵在他的丹田处,若不是他没有杀意,此刻丹田怕死要不保。

韩小九仰着小圆脸,厉声盘问道:“你是何人?”

“隐在莫家的坤氏后裔,”苍白脸垂首盯着还未撤去的那只龙爪:“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将会回归部落,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乖乖呀,看来有机会他也要寻机入一次虚无境历练历练。

“坤氏,”钟珠珠收回手:“你刚刚说的钟家人?”

苍白脸抹了涂在唇上的蔻丹,看向那群还在发狠击杀的二十数人:“你们不是已经见着那个领头的卷发小子了吗?”除了钟家,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生不畏死地赶来神魔之眼襄助林中人?

钟珠珠回身,眼中晶莹一闪而过:“你走吧,多谢。”

“后会有期,”苍白脸拱了拱手:“估计承天的人很快就要到,你们还是赶紧将这些解决了往神魔之眼聚拢。”

“好,”音落钟珠珠飞掠穿进战圈,韩小九盯着苍白脸:“你怎么还不走?”她急着去磨爪子。

苍白脸垂目看着四尺小女童,见其眼中戒备不退,无奈笑了:“我现在就走,”音未落,人就已钻入土层遁走。韩小九在确定他离开了,才放心去助大龙。

风越来越大,神魔之眼上空愈来愈暗沉,似将有风暴来袭。梧桐林中心天刑神殿魏然不动,韩穆旸仍在加固境域,而境域之中雷力已经浓郁到开始炸裂,凭空生雷音。

此时雷域上空劫云重重,还在不断增加。韩穆薇和沐尧气息平缓,生机强盛,经历了八十道神劫,二人都有了一些变化,韩穆薇眉心处的金色梧桐花愈来愈内敛,而沐尧身后则生了一道淡淡的天凤展翅虚影,似随时要振翅高飞一般。

圆圆一边聚拢着劫云,一边盯着正在龟裂的雷域,还有两个时辰最后一道锻神雷劫就到了,只是看着雷域壁垒上的裂缝,她有些担忧雷域外的境域撑不到两个时辰。

经历了一天,里重仙城的丹王之争已到了关键时刻。禁魔息魂丹虽然难以炼制,但瞧着韩旻不急不慢,神色怡然的样子,在场众人无一觉得他会失败。

而也正如大家所想,韩旻在融合好药汁之后,便已对炼制禁魔息魂丹成竹在胸,现他在努力成就极品仙丹。相比于韩旻,丹宝这会的境况就不太妙了,万丹鼎的器灵自见到苍木九玄药鼎后,便不再配合丹宝。

“柒儿,你不能不助我,”丹宝额上生汗,但面上神色还是如常,见万丹鼎仍是没有回应,心一狠,将魂力凝成鞭,准备鞭打器灵,强制她遵从他的命令。

“药神山老祖宗栖敐仙帝出身下界世俗医药世家,一生以济世为己任,心怀大慈。作为栖敐仙帝的后人,栖音为了苟活,助纣为虐,已大错特错。老祖宗至宝苍木九玄药鼎蓦然现世,栖音无颜以对,更是幡然醒悟。”

听着这话,丹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柒儿,你……你只要助我渡过眼前难关,我……我就再也不强求你。”

“迟了。”

韩旻已到了最后关头,双手快速打着结印,苍木九玄药鼎离火腾空开始慢慢转动,一道道金色结印投向药鼎,药香丝毫不外溢。

坐在席上的万千仙人均屏气凝神,一眼不眨地盯着,三仙帝亦是如此,不过他们更想知道是谁求的这丹药。韩旻大动,丹宝愈是急切,终是对万丹鼎器灵落下魂鞭。

随着韩旻手上动作越发深入,场中气氛更是紧张,天衍宗众人均肃着脸,因为他们知道天地大变在即,而南溟仙帝不知为何,今日眼皮总是不自禁地跳动,心中生了烦躁,l.ū

下左手拇指上的扳指,重重地捻着。

默情仙帝微抿着唇,眼角余光一次又一次地从神色自然的戊量身上扫过,不着痕迹地轻吁一口气,努力平复稍有起伏的心绪。

神魔之眼梧桐林中心,韩穆旸面色苍白,他体内的仙灵力已近枯竭,而境域中的雷力更是焦躁,一次又一次地冲撞境域壁垒,试图传音予圆圆:“还有多久最后一道雷劫降落?”

“一个时辰,”圆圆控着劫云不让它们分散:“你若是撑不住了,就收了境心吧。”

韩穆旸没有想要强撑:“我还可坚持两盏茶的工夫,”秦倾已受伤,他不能再受伤,不然若是生变,谁护着秦倾?

圆圆坐在劫云之中,郑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够了,我的雷域还能再撑会,只要劫云不跑出去,那些人至多也只是怀疑而已。”

时间一点一点地前移,钟珠珠和韩小九已经领着钟家人到了梧桐林外,而这时凤沐君御也出了梧桐林,背手来到钟珠珠身旁:“里重仙城的丹王之争就要结束了,韩旻炼的是禁魔息魂丹。”

钟珠珠挑了挑眉头:“禁魔息魂丹是给桃无盐的,他生了心魔,仙身已封禁,”韩显那小子也真是能耐,桃无盐费尽心机地劝说、诱惑可算是达成所愿,能保着一条命了。

知道丹药是给谁的,沐君御便放心了。

两盏茶的工夫很快就过去了,韩穆旸睁开一双杏目,眼底无波,舔了舔唇口的血开始收势,双手结印,境心瞬间出现在眉心处:“圆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好”

音一落,韩穆旸神念一动,境心回归神府,立时境域崩裂,浓郁的雷力瞬间寻到出口,肆意冲撞扑向四周,他赶紧护住身旁入定的秦倾,不让其受雷力侵扰。雷力截断风雨,整片梧桐林立时向外大幅倾斜。

梧桐林外的钟珠珠一行面色一沉腾起,隐入梧桐林,雷力彻底外泄,至多不过半个时辰,就会有敌袭。

而在神魔之眼梧桐林中心的境域崩裂后只十息,里重仙城韩旻丹成,顶上晴空横生黑云,药鼎盖子一开,一粒浑圆饱满如玉般的仙丹咻的一声冲出,就想逃离,只是韩旻不允。

仙丹一出,四周先是一片寂静,但只瞬息声声慨叹传出,“极品丹药之上为丹王,丹王引丹劫。”

“真的是丹王”,“丹宝仙君这次是输得有够彻底的……”

窃窃私语不断,韩旻禁锢了那颗丹药之后,便开始静待丹劫。而主位之上,三仙帝也变了脸色,看着天上聚拢的劫云,南溟仙帝总觉不对,劫云将将聚拢哪来的丝丝雷力?

不但南溟,就连默情也生了疑,二人闭目细细感悟,只十息突然大睁双目,立时离席。两仙帝一动作,坐在中间的戊量蓦然出手,一手一个,将他们拉离虚空,漂亮勾人的瑞凤目中冷意不掩,声音更是闻着生寒:“二位这是要去哪呀?”

南溟、默情大惊,垂首看了看紧抓他们臂膀的手,后对视一眼,眼中意味分明,恐怕这场丹王之争本就是天衍宗布下的大局。

“戊量,你放肆,”作为在场三仙帝之中年岁最长的南溟首先发作,抬手成龙爪袭向那只阻拦他的手,默情见状也跟着动作。

在场众人无不是大骇,谁也没有想到表面和睦的三仙帝会突然翻脸,莫重欢给韩显使了个眼色,韩显立时捏碎手中信符,里重仙城外的结界顿起。

戊量松手离席腾空,右手一握,一杆白玉笔出现在掌中,再次拦住南溟、默情两仙帝,勾唇一笑,狂言道:“今日丹王之争不完美结束,谁也别想离开里重仙城,”抬笔直指南溟、默情,“尤其是你们。”

南溟双目一凛,青龙杖出,沉声说道:“今日本帝就会一会你上九城戊量仙帝,”说着还给默情使了个眼色,后持杖一震,山压顶,立时里重仙城的人全数被压弯了脖颈。

力袭来,戊量不动如山,只是风拂过,长及腰腹的乌丝顿时显出本真模样,一头天刑卷现于人前,惊得将将想要趁势离开的默情顿住了脚,一双细长的柳叶眉紧紧蹙起,久久才呢喃道:“天刑钟家?”

南溟仙帝也被惊着了,原来如此。散落在额前的一缕青丝微微动着,戊量面上仍带着不羁的笑:“还是那句话,这场丹王之争不结束,谁也别想离开,”音落一块白玉小祭台出现在足下,他起势运笔。

默情嗤笑,承天说要将钟家赶尽杀绝,可眼前这位是怎么回事?上界四仙帝之戊量仙帝竟出自天刑钟家,看来天道是真的容不得承天:“哈哈……,”笑声戛然而止,数十玉牌瞬间飞出立时崩裂,“既如此那就交给命吧。”

戊量双目一凛:“时至今日,你们仍不知悔改,”右手一挥,南溟、默情立时回到原来席位,而他则返身望向东方,快了。

在场之人是目瞪结舌,痴痴地看着一头卷发的戊量仙帝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他将将落座,丹劫劈下,韩旻控着禁魔息魂丹抵抗雷劫,而主位上的三仙帝再无和睦,南溟和默情均双手紧握放于膝上。

在默情震碎数十玉牌后只十息,盘踞在神魔之眼四方的无数黑斗篷急速赶往神魔之眼,而同时九天之上的宸天金殿中,承天也接到了消息,顿时大怒:“一群废物。”

盘坐在承天对面的盛棂从入定中醒来,睁开双目蹙眉劝道:“你体内的源火才扑灭不到两年,现不宜动怒,免得源火趁机重生。”

这点承天何尝不知,但现在形势如此,叫他如何息怒:“盛棂,你即刻赶往神魔之眼,务必要赶在天刑成功渡劫之前,将她灭杀,”若不是他经脉伤势极重,这事谁来做,他都不会放心。

“好,我这就去,”盛棂没有犹豫,消失在宸天金殿中,一道碧绿色的流光一路向东,能避过他们耳目的只有雷音乌庚竹的雷域,而雷音乌庚竹的雷域是直通九天之巅,他要去砍了竹枝头。

神魔之眼狂风已是凌厉如利刃,天黑沉得可怕。隐在梧桐林中的人现均收敛气息,他们在等,等那些贪婪无度的人前来。沐君御和钟珠珠并肩而立,二人眼底平静如死水的眼底突然起了点点波痕,后异口同声道:“来了。”

音一落,四面环敌,足有上万黑色斗篷掠向神魔之眼,钟珠珠和沐君御脚跟一转,分列两头,隐在林中的人立时现出利刃,就等令下。

黑色斗篷将将入梧桐林千丈之内,沐君御双目一紧:“杀……”

音起寒光落,血溅三丈,激战已起。一声龙吼,九头五爪金龙从林中冲出,钟珠珠腾空挥拳,一只只铁拳凌空坠落,血浆四s_h_è

。韩小九摇身一变,丈长黑猫振翅盘守高空,将一个个想要趁乱进林的黑斗篷截成段。

梧桐林中,凤沐世遗依旧静坐黄色梧桐之上,狂风划过他的面,吹起其一头华发,眼睫一颤,后蓦然睁开一双寒眸,直冲云霄,与此同时一剑击出划破虚空,剑气截断一根碧绿色的菩藤。

盛棂大惊立马后掠,只眨眼间银发青年已持剑拦他去路,看着手中没了头的藤鞭,他手一松收回鞭子:“多年未出天衍宗,世遗君上在仙帝之位触手可及之时,又何必趟这潭浑水?”

银发青年淡而一笑:“仙帝之位触手可及?”这位好像忘了他姓氏凤沐,“四仙帝有谁要身陨了吗,南溟还是默情?”

“天凤一族屈居天刑之下,你们当真甘心?”盛棂右手一握,一根新的菩神鞭出现在掌中。

凤沐世遗只觉这根Cao真的是跟承天太久了:“你被天菩神旨遗弃,不会连‘凤栖梧桐’这样的事都不明吧?”

若是没有金色梧桐,没有天刑一族,他天凤一族均会奔劳而死,而在这九重天之下的那片梧桐林就是天凤一族世代要守护的地方。

不但是因为梧桐林之下的圣萦神君,还因这是天刑一族给天凤氏族的馈赠,只有这片用天地规则之力滋养的梧桐林在,天凤一族才能得以长存。

盛棂见凤沐世遗冥顽不灵,便不再多费唇舌,挥鞭相向。凤沐世遗站立不动,剑划出一线,无色剑气顿起,升起一层屏障,碧绿色藤鞭抵近就被凌冽剑意削断。

雷域上空,圆圆抱着一朵劫云,抽了抽小鼻子,垂首对韩穆薇和沐尧说:“劫云蓄势已近完成,你们准备一下,我的雷域在二十息后崩塌,”呜呜……,刚刚那根毒、Cao差点砍了她漂亮的竹冠,真是不可原谅,扯着嗓子吼道,“菩菩,那个孽菩太毒了。”

说完,打了个滚,圆圆便放开了怀中的劫云,一头向下扎去,她要回秦倾丹田静静。

韩穆薇和沐尧收功起身,唤出兵刃,终于要结束了。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他们也该出去吓吓人了。

十……九……

虽时间短短,但梧桐林外已横尸遍地、血流成河,九天之上凤沐世遗出了剑意屏障,再次砍下一截藤鞭,盛棂气恼非常,里重仙城中的丹王之争在韩旻收丹入瓶也没了悬念。

就在这时,天蓦然黑了。梧桐林外激战顿停,九天之上缠斗在一起的凤沐世遗和盛棂立时分开,一沉静一大骇地看向九天之下,里重仙城的万千仙人纷纷眺望东方天际。

一声凤鸣响彻天地,韩穆薇和沐尧带着金色桐花玉佩冲出雷域,同时最后一道雷劫轰然劈下……

天地间肃然静默,盯着那道雷劫穿金色玉佩而过,贯穿那两道身影。

韩穆旸心神一动,将双目借出,那位应该也想看着大胖和凤鸣静立金梧之下吧,枯木梧桐林中桐花台下,卷发凤目男子稍稍抬首,面上扬起笑意,他听到了金色梧桐的召唤。

啊……悟……呀……

来自始源之地的古老吟唱渐渐升起,韩穆薇和沐尧感知到了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们的血脉中溢出,顿时体内肆虐的雷力变得极为温顺。

天依旧黑沉得可怕,一抹和煦的明光随着古老的吟唱自始源之地落下,遒劲的巨大树根扎入虚空,后快速向上延伸,笔直沧桑的树干形成,渐渐地照亮天地,枝干根根、树叶片片,指头有了花苞,慢慢盛开。

东方天际金梧矗立,吟唱还在继续。韩穆薇双膝下跪接受神赐,同时金色桐花玉佩回归沐尧神府,一声凤鸣,沐尧成天凤,绕金梧翱翔。

天刑携天凤归来,立时间世人均被震撼。只十息韩穆薇叩拜起身,沐尧再次归于本真模样,一双红衣持神兵立于金梧之下。韩穆薇稍稍转身,红唇轻启:“尘微……”

尘微……尘微……

咔嚓一声,神赐降落,一沧桑男音充斥世人神府:“天刑神尘微……尘微……”第246章

音回荡不绝,高悬在韩穆薇神府中的菩神果颤了颤,散出莹莹明光,立于菩神果下的星星已经隔着神府,朝着金色梧桐跪拜:“圣萦,你不要伤心,这一拜星星替你。”

圣萦哽声:“谢谢,”她出生于金梧之下,献祭于神魔之眼,千百万年了,终于再次得见金色梧桐,贪婪地望着,感受着金梧散出的暖意。

聚魂灯中,钟琼衍受召唤醒来,出了生机玉雪棺,魂披战甲单膝落跪:“天刑神琼衍有负于金梧,现只望尽快重塑肉身,助天刑尘微、尧日处决孽帝承天。”

宸天金殿,将将入定准备继续疗伤的承天被一声炸雷轰得神魂一荡,后心头剧痛,金色的血自口鼻涌出,不过此刻他已无暇顾及,双目中尽是狠戾,咬牙切齿道:“天刑神尘微。”

凤沐世遗仰望金梧,目光中充满虔诚,他收起手中剑,落于梧桐林外,理了理身上不乱的衣饰,领着凤沐氏族族人朝着昌茂的金色梧桐拱礼跪拜,一声声欢快的凤鸣立时响起,数十天凤虚影振翅飞向金梧。

钟珠珠收敛一身戾气,携韩小九和钟家一众族人打起繁复的手势屈膝叩拜,金色梧桐终于再次开花了。被惊呆的黑色斗篷不自禁地向后退去,他们听着古老的吟唱,心中恐慌不已,同时脚步也变得沉重。

九天之上,盛棂紧握手中藤鞭,不甘地呢喃一声:“晚了,”后毫不犹豫地立马退离神魔之眼,化作一道流光仓惶逃走。

里重仙城,钟懿、钟璃母女冲出厢房,来到庭院之中,见到了花开正盛的金色梧桐,泪流满面不停地说:“回来了……回来了,”韩凌音母子紧随她们之后,四人整理妆容叩拜金梧。

城中众人此刻也已不再关心丹王之争,天刑归来之说被传了万年,今日终于现于世。看着那立金色梧桐下的二人,有人安然有人激动,当然也有许多人惶恐不安。

仙帝戊量从主位上起身,来至半空,抬手结着古老的手势,屈膝跪拜,从此刻起他是戊量,亦是钟昇,再不用隐姓埋名。南溟、默情面色发暗,全身紧绷,双目迟迟不离金色梧桐,心有悔意,但悔之晚矣。

善德耳边一直回荡着“尘微”二字,两眼含泪,他不止一次地庆幸当年给小孽徒取道号的时候,自己是用了心了。还算小孽徒有良心,没弃了道号重立神名,也不枉他一路跟着c.ao心使力了。

天刑神尘微,真好听!善德只觉他此生已达到巅峰,死而无憾了。天衍宗一众带头朝着金色梧桐拱手行礼,后归一宗、玄天宗等等纷纷收敛心绪,俯首拱礼。

与此同时,上界各方掌事也均出了屋宇,仰望金梧,神色多有不同,尧日天刑隐世二十余万年,世人难免心存侥幸,现天刑尘微立世,腥风血雨已是在所难免。

神魔之眼的风渐渐地停了,细雨还在飘落。当第一缕温暖的日光穿过厚厚的黑云撒在韩穆薇浓密微翘的眼睫上时,她轻轻眨了眨眼睛,后抬眼望向九天之上,眉心处的金色桐花不再隐去。

有了第一缕日光,天上的黑云很快被驱散,慢慢地露出了似被水洗过的晴空,古老的吟唱还在继续,但已近结束。金色梧桐摇曳着枝头,随着吟唱地消逝,化作一朵朵金色桐花撒落在神魔之眼。

一朵飘落在尚还不能动弹的秦倾身上,秦倾受宠若惊,细细感知面上露了惊喜;韩穆旸抬首,一朵融于他的眉心,其神府中的境心顿时更加透澈;原在秦倾丹田中的圆圆立马冲出,正好一朵桐花撞在了她圆圆的肚子上。

凤沐世遗、钟珠珠、沐君御等等所有护着韩穆薇、沐尧渡神劫,且现在神魔之眼的均得金梧赐予一朵桐花,剩下的桐花则全数落于梧桐林。

被狂风吹得乱了枝叶的梧桐顿时打起花苞,只瞬息朵朵桐花盛开。凤沐氏族的人狂喜,深嗅着清香,激荡的心绪渐渐归于安然。

里重仙城,善德趁人不注意,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刚想扭头去问莫重欢这场丹王之争是不是应该结束了,一束霞光撒在其身,同时韩显、莫重欢、戊量仙帝等等均受霞光照耀,这一幕再次惊呆一众人。

“天赐”,“是天赐……”

戊量仙帝手接霞光,感受着暖融,后朝着始源之地再次拱礼,同时将那束霞光收入体内,莫重欢、姬靖元等人也跟着如此动作。

神赐已结束,韩穆薇隐去眼中的金色,望向身旁的沐尧:“夫君,你说天刑神殿放在哪好呢?”

沐尧淡而一笑:“就里重仙城之上的九天吧,”虽然他们刚刚出虚无境,但渡劫之时也不是对外界全然不知。

“英雄所见略同,”韩穆薇转身面朝里重仙城的方向,右手持戟,左手一抬,原矗立在梧桐林中心的天刑神殿立时飞起,她轻语道:“锦零,里重仙城之上的九天,”音落,右手一挥戟指里重仙城,“去……”

“是,”天刑殿灵锦零极为兴奋,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九天,后韩穆薇神念一动,放出九息小节点,招呼钟珠珠一行,“在虚无境待得太久了,咱们去里重仙城凑凑热闹。”

钟珠珠杏目一弯,朝着凤沐世遗和凤沐氏族的族人拱了拱手:“多谢相助,后会有期,”说完便凭空一抓,拎着韩穆旸和秦倾,带着韩小九及钟家族人冲进九息小节点。

凤沐世遗见状轻笑出声,挥退一众凤沐氏族的族人:“回林,继续镇守神魔之眼。”

看着那个小节点离开,他才转身面向梧桐林,就在刚刚接受金梧厚赐时,他竟触到了仙帝壁垒。承天的那根Cao说的也不全是错的,现仙帝之位,他确实是触手可及。只是这样一来,他就要在梧桐林多待些年月,好好领悟天地规则。

里重仙城,众人见天刑尘微戟指这方,顿时神色各异,都在猜测她要何为。戊量仙帝笑了,这任天刑神虽为女子,但却丝毫不见柔弱,行事更是利落干净,看来今日里重仙城注定不平静。

九天之上宸天金殿,盛棂归来立马进后殿见承天,而承天也正在等他,天刑归来既成事实,那就只能接受,重新算计之后。

盛棂驻足在距承天一丈之地,静默不言。承天垂首沉思,双目中厉色一闪而过:“招鸿运来见,本帝要他算天刑尘微的命点,”就像当年对付天刑尧日一般,只要能除去天刑,他不惜一切代价。

“只怕这次很难,”盛棂就知承天会这样做,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我今日去了神魔之眼,就察觉天刑尘微和历代天刑不一样,她的神劫是在大罗金仙之后,”且还有一头天凤,他早就应该了悟天道的轮回献祭不会那般简单。

承天深吸一口气:“九位大罗金仙不行,那就九位仙君,再不成,还有南溟、默情?”

盛棂只能点首:“我这就去办。”

承天闭目开始运转功法,天刑神?真是可笑,前世他因灵体之故被慈鄞老贼强夺采y-in,天刑神在哪?后还是他气运佳,无意得了《y-in阳合和诀》和《混沌诀》趁机夺尽慈鄞老贼的阳气和修为,才得以脱身。

可是自那起为了平衡体内的y-in阳,他不得不寻找一个又一个的男子夺阳,而这也仅是饮鸩止渴,身上背负深重罪孽,渡劫难逃。为了成仙,他借助遮天木成功避过了天道。

原以为成了仙一切就都过去了,是他太天真,天刑琼衍发现了他的异常,整整追杀了他十万年。最后他跌落一处小节点,而那个节点极为不同,壁垒已经开始龟裂,因果轮回正处朦胧之期,最叫他惊喜的是节点有生灵。

他癫狂了一年,在那处节点中撒满梧桐种子,后借助了溯洄九宙祭台,献祭了丹田中仅有的一团混沌之气以及那处节点中所有的生灵,让一缕神魂重回初始。

这一世他果然立在了九天之上,还寻到了当初那个节点,而因为生灵的寂灭,节点的壁垒仍在,而他趁机捕捉了节点朦胧的因果轮回凝炼了溯源、溯洄二镜,现今这一切都是他努力所得,谁都无权剥夺。

轰……

一声震天响,天刑神殿矗立在了里重仙城之上的九天,惊得城中人纷纷仰首上望,南溟和默情顿觉不妙,二帝对视一眼,后不再迟疑立马离开,丹宝见状,也慌忙收起万丹鼎,凭空直上。

韩旻挑眉,这是想要逃,正准备动手拦下,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石头蓦然出现。

丹宝大骇,甩袖拂向石头,可惜他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不待碰到,就被一道极为凌厉的力量扫回,嘭的一声砸在了擂台之上。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不约而同地向后挪移,戊量仙帝坐在主位上,端着善德刚给上的茶一脸兴味地看着擂台。

黑色石头安稳地落于擂台之上,韩穆薇一行顿时现身,钟家人回到了戊量仙帝身后站着,钟珠珠将韩穆旸和秦倾送至韩显手中,后拉着韩小九来到戊量仙帝身旁落座。

韩小九看了看上手的戊量仙帝,只觉自己一直都被钟家人给骗了,不,更具体地说是被憨傻的钟璃和韩凌音母女骗了,甩了甩小脑袋,看向擂台。

擂台上,韩穆薇盯着爬起来的丹宝,面色冷然,沉声说道:“药神山现任山主丹宝仙君,罔顾人伦,欺师灭祖、弑杀恩师,禁其神魂为器灵,滥用禁神咒妄图c.ao控他人……”

韩穆薇每说一句,在场众人的脸就沉上一分,看向丹宝的眼神也跟着变了,更有曾经服食过药神山丹药的仙人开始泛起恶心,遍体生寒。

“尔已违背天地规则,论罪当诛,”韩穆薇提戟指向丹宝:“交出你的本命法宝——万丹鼎,”这些都是眉心处的金色梧桐花反馈予她的。

已见狼狈的丹宝强作镇定,听着天刑尘微将他所行之事全数道出,他确实怕了,两腿不自禁地发软,不自然地往后挪移,颤着音说:“你……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会死死很多很多无辜的人,那就就背离了你天刑的职责。”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陷入死寂,有不少仙人面露惊恐,就连戊量仙帝端着茶杯的手都不由得一紧。

韩穆薇挑了挑眉,见丹宝面露嘚瑟,便扭头看向静立一旁的韩旻。

“杀吧,”韩旻轻捻握于手中的玉瓶:“尘微姑祖,韩旻可以确定丹宝连接在禁神咒上的脉印不完整,他死就是他死,不会牵连其他无辜的人,当然了也仅限于无辜的人,”至于不无辜的,他就不清楚了,因为那个器灵没说。

“不,”将将舒了一口气的丹宝听到韩旻如此说,顿时心一紧,立马闪得离韩穆薇远远的,大声斥道:“好狠毒的小儿,为了除去我,你竟满嘴胡言意图诓骗天刑神。”

韩旻掏了掏耳朵:“你丹鼎的器灵是你恩师吧?”见丹宝瞠目,不禁讽刺道,“脉印不全之事是她告知苍木九玄药鼎的,而你也确实罪该万死,”在下界,师父丹羽总是想尽法子惹他生气,逼他炼丹,但他依旧敬师父如父,可从未有过不敬之意。

丹宝心如死灰,慌忙地看向四周众人,见有不少眼熟的,连忙催动禁神咒,想要驱使他们对抗天刑尘微。

韩穆薇杏目一沉,闪身上前,沐尧持剑则立在原地,看向人群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仙人。丹宝见韩穆薇逼近,立马挥出丹鼎。韩穆薇侧身避过,一脚将丹鼎推离,后凌空一戟。

见明色戟气飞扑而来,丹宝大骇,瞬移向徒弟书亦那躲闪,只是其慌乱之间并没发现青年书亦掩在袖中的青木扇。

韩穆薇见此,收戟回到沐尧身边,她刚刚落定,就看青年书亦出手,全力一击,那把青木扇划过丹宝的丹田,扇上的水墨画多了刺目的红。这就是因果,丹宝恩将仇报杀了恩师,而自己终也死于徒弟之手。

丹宝手捂丹田,慢慢转身看向这个他看重的弟子,眸中憎恨之意浓浓:“为为什么?”

书亦讽刺笑道:“您朝徒儿这来,不就是想要徒儿给您挡一挡天刑尘微吗?”感知到丹宝的生机在流失,他扔掉手中的扇子,踉跄着一步一步地走向万丹鼎,“栖音,您说从秘境历练回来,咱们就成亲,为何要失言?”

“堪辞,是你?”虚弱的声音自万丹鼎中传出:“你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青年男子一把抱住万丹鼎,后看向韩穆薇和沐尧:“为了查明你的死因,我强闯了咏尺秘境,肉身受损便干脆夺舍了丹宝的弟子书亦,又服了禁药,”就算没有天刑尘微,他也知自己活不成了,“我可以带走我的妻子吗?”

韩穆薇点首:“若栖音愿意跟你走,便可以,”又是一对痴情男女,只可惜造化弄人。

不等男子问询,栖音便应了,不过她还有事要交代:“我栖音教徒无方,差点铸成大错,现这一切也都是罪有应得,只是药神山乃是先祖栖敐仙帝所开辟,栖音不敢让它沦落下、流,今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

不知为何,韩旻心中突然横生一股不祥的预感,抬腿就想躲到他穆旸叔祖身后,只可惜仍是晚了一步。

“栖音将药神山赠予苍木九玄药鼎之主天衍宗韩旻道友,”栖音的声音愈来愈虚弱,丹宝丹田破碎,作为他的本命法宝的器灵,她也难逃一死:“栖音不求韩旻道友重振药神山,只望药神山能与世为善,多谢!”

韩旻想说他已有一座神药山,但瞧着师门老祖们眸中的警告之意,生生违逆了自己的意愿,硬着头皮应下了此事:“小子韩旻多谢栖音仙君看重,旻定不负您之期望。”

青年书亦唇角已经渗出了黑血,见栖音交代完了,便抱着万丹鼎瞬移离开了里重仙城:“多谢天刑尘微成全。”

“放开柒儿,”丹宝想要追去,可惜丹田已破裂,刚离地一丈又跌回了擂台之上。韩穆薇冷眼看着他:“将恩师神魂炼成万丹鼎的器灵,逼迫她助你行恶,现也该让你尝尝神魂被鞭挞的滋味了。”

此刻丹宝是恨毒了韩穆薇,趴在擂台上,咧着嘴五官有些扭曲地看着那一双红衣,他要他们付出代价:“桀桀桀……”

韩穆薇见他催动神魂,想要自爆仙君神魂,双目一凛,左手一招,令人生寒的嘶吼声顿起,但她神色丝毫微动,生生地将丹宝的神魂剥离其神府,左手一握,明光莹莹四溢,一丸墨黑的魂球形成,后将它交给小天菩。

里重仙城死寂一片,经了这一场对决,他们都已知现任天刑神虽是女子,但心冷硬着呢。戊量仙帝对韩穆薇的行事极为满意,立身天刑,最要不得的就是不该有的心慈手软。

“我在苍渊见过了钟暝,”钟珠珠没想到钟家除了天刑,竟还有一个聪明人:“他在等尧日回来。”

戊量神念一动,小小的白玉祭台出现在手中,拇指轻抚祭台中心的那书页:“我们去天刑神殿,还是去我的仙殿,尘微既已回来,我想有些事速战速决为好。”

“去天刑神殿吧,”韩穆薇上前,朝着戊量仙帝拱礼:“尘微拜见戊量老祖,”谁说钟家人都憨傻的,这不就有一个顶顶厉害的,竟能在承天眼皮子底下行事二十多万年,当真是了得。

“你很好,”戊量起身,上前亲自拉起韩穆薇夫妇:“今日我没拦住南溟和默情离开,你不会怪我吧?”

韩穆薇赶紧摇首:“怎么会?”他们在虚无境奔劳这么久,又将将渡过神劫,短时日内不宜大战,且今日里重仙城人山人海的,也不能大动。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沐尧扫过四周:“我们上九重天吧?”

“好”

一众人来到九天之上的天刑神殿之前,均不约而同的开始整理衣饰,韩穆薇有些讶异,看了看她家小眼老头那一身紫金龙袍,啧吧了下嘴,他们上次来也不见有这般郑重呀。

入到神殿内,沐尧直接拿出了一张长几,摆上蒲团,韩穆薇寻了个位置立马落座,一本正经地假装没看到天刑殿灵锦零面上的不认同,抽了抽鼻子,拿出小天菩刚凝炼好的悟道茶叶开始泡茶。

戊量瞧了瞧小小的锦零,不由得笑了,看来尘微还有些不太适应自己的身份,这只能慢慢来,坐到沐尧上手深嗅茶香,感叹道:“好茶。”

一行人各自寻了位置坐下,最后就只剩一个主位空着,韩穆薇取下聚魂灯,将其递予上手的钟珠珠:“琼衍老祖神魂修为已满,今日又得金梧恩赐,很快就要回神魔之眼重塑肉身。”

虽然早已料到,但钟珠珠还是欢喜不已,双手捧着聚魂灯将其放在主位上:“现在我们来说说南溟仙帝和默情仙帝,”承天暂时除不了,但那两仙帝却不能再留。

韩穆薇收敛神色,沉声说道:“南溟出自巷鹰中千世界,龙族后裔,是巷鹰世俗界始皇,后因妖孽作祟,领兵征伐生死关头觉醒龙脉,一念入道。入道以来,其行事还算磊落。”

“可就是这样的一位仙帝,在尧日被困后,竟大胆偷盗南山海地脉运势,”沐尧语带遗憾:“聚魂灯还是尧日从南山海深处请回的。”

“至于默情,”戊量仙帝刚刚开口就被打断。

“其实尘微和沐尧可以先将这两位仙帝的事放一放,”聚魂灯中的桃无盐突然出声:“你们忘了钟晓是怎么被困的了?”

韩穆薇闻言眨了眨眼睛,瞬间了悟桃无盐的意思了:“您是指承天会算我的命点?”

桃无盐看向坐于身旁魂体极为凝实的好友,是真的替他高兴:“尘微和钟晓不一样,承天为了算钟晓的命点,损了九位大罗金仙,”说到这他不禁冷嗤一声,“相信我,承天吃过一次甜头,就会想吃第二次。”

莫重欢极为赞同桃无盐的话:“尘微有天菩遮掩,又有天凤守护,承天想要算她的命点,所要付出的代价就不是九位大罗金仙了,”况且现今看来,当年承天能算出尧日天刑的命点,未尝不是合了天刑尧日的意。

善德两小眼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望向主位的聚魂灯:“谁给承天推衍?”

这个戊量仙帝知道:“藏冥界鸿运山的开山老祖鸿运,师承归一宗天机阁,此人最擅长的就是命数,且行踪不定,归一宗一直都在寻他,只可惜至今都没有消息。”

韩凌音和姬晟瞥向姬靖元,姬靖元尴尬了,摸了摸鼻子:“我知道鸿运,但却比他晚生很多很多年。”

“这么说鸿运在承天那?”韩穆薇摸着韩小九的肉脸,微蹙着眉头细思:“既然不动南溟和默情,那就先扫除一些孽族势力吧,”还要感谢栖音,因为她改了连接禁神咒的脉印,丹宝的势力基本被除尽了。

“可行。”

说完正事,韩旻就将炼制好的禁魔息魂丹拿了出来:“无盐前辈,这是您要的丹药,现在咱们来商议下价吧。”

桃无盐看了看一脸戏谑的钟琼衍,提着心清了清嗓子问道:“多少?”

“这颗可是丹王,”韩旻面露不舍地轻抚玉瓶,瞧得众人以为他要食了那颗禁魔息魂丹一般。

韩穆薇手指敲了敲长几:“那啥,我突然想起来一事,炼制禁魔息魂丹的主要禁灵花是我拿出来的。”

“对,”韩旻思量了许久,勉勉强强地说:“就五千万仙玉吧?”

“呸,”桃无盐大斥:“说是谁告诉你我家底的?”这小子也太黑心肝了,他不是才得了一座药神山吗?

韩旻笑了:“原来你有五千万仙玉啊,”他只是试探一番而已,“行,既然您家底只有五千万仙玉,我们又是老熟人,这颗禁魔息魂丹就卖您两千万仙玉,其中一千五百万是我尘微姑祖的。”

“你们穷疯了?”桃无盐就没见过比他们还无耻的人:“还能要点脸吗?”

韩小九似没听到桃无盐的话一般,望向韩旻:“旻旻,你心地怎么这么善良?”盘坐在秦倾腿上的圆圆张开自己的一双肉手算了起来:“五千万仙玉少了两千万仙玉,那还剩……还剩很多很多。”

一阵哄然大笑,聚魂灯中的桃无盐痴痴地望着摆放在韩旻面前的那只玉瓶,心都在滴血:“琼衍,我在担心药神山的将来。”

钟琼衍拍了拍他的肩道:“韩旻一直敬仰尘微,他不会胡为的。”

天刑归来的第一日注定有许多人坐立不安,而将将回到各自仙殿的南溟和默情还未平复心绪,就收到丹宝被天刑尘微当着众人的面剥了神魂,顿时心惊,异口同声道:“好狠辣的手段!”第247章

二仙帝原以为天刑尘微很快就要找上门来,毕竟她将将渡完神劫急需立威,而丹宝的死还不足以震慑四方,他们地位至高,又有错失在前,用来血祭天地规则是最好不过。

二人也不想坐以待毙,故联手布置,准备合力抵御天刑尘微,只是左等右等,却等不来人,如此境况不但不能让他们松懈稍许,更是叫他们惶惶恐恐,这天刑尘微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天刑神殿,韩穆薇和沐尧结合着戊量仙帝以及天衍宗、归一宗,姬家、雪家等等提供的消息,画了一张孽族分布图。看着图上的标识,夫妻对视一眼,这些都是他们接下来要扫除的。

“半月后,我会奉聚魂灯,领着钟家一行前往神魔之眼,”尘微和凤鸣行事稳妥,也无需他看着,戊量仙帝现只想护着琼衍曾伯祖重塑肉身渡神劫,然后找到予他钟家传承的尧日长兄。

钟珠珠闻言,立马将主位上的聚魂灯紧握手中:“我同你一起,”她爹爹渡神劫,作为闺女怎能不护在左右?

韩穆薇没意见:“有你们跟着,我很放心,”如今南溟、默情是自顾不暇,不会再大动,而承天有伤在身,还要想着怎么对付他们夫妻,现也不会再盯着神魔之眼,“你们离开后,我和凤鸣也会立马动身。”

坐在善德下手的秦倾抽了下鼻子:“我也跟着珠珠姑祖,”有金梧赐予的那朵桐花,不但他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就连精元都更加精纯了,看着他师父、师伯傻笑,“圆圆姑姑喜欢桐花,”他也喜欢。

“行,那就有劳你和圆圆了,”韩穆薇收起长几上的分布图,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后和沐尧起身郑重拱手行礼,“尘微、凤鸣多谢诸位一直以来的鼎力相助,感激不尽,唯以天地安和报之。”

众人均露了满意的笑,起身回礼:“天地安和就是我等渴求的,我等在此祝愿天刑早日处决孽帝,还天地清明。”

送走了一行人,沐尧便离开了天刑神殿,去往里重仙城的城主府面见凤沐氏族的族长,而韩穆薇则来到云州殿,殿中燕霞艺、音裳离、韩穆琦以及韩穆童正等着她。

虽多年未见,但她们之间不存有一丝陌生,各人也都有颇多变化,不过经历过分离,情谊更是深厚。

韩穆琦颜色更甚从前,她双目含泪上前紧握韩穆薇的手,唇颤了又颤,张了又合,但却未能吐出一句话,脑中呈现的是当年刚入宗的那个圆乎乎的胖娃娃,现她终于不用再藏藏匿匿了,真好!

拥美人入怀,韩穆薇双目润s-hi,手轻轻拍着她六姐的背,面上带着满足开着玩笑道:“我五岁在天衍宗山门口就想这么做了,今儿终于得偿所愿。”

“噗……,”韩穆琦被她逗得顿时没了伤怀,回抱紧拥妹妹,打趣道:“那咱们好好抱抱,”她的小十三无论经历多少艰难,心境仍然如初般美好,而她也更加珍惜。

韩穆童三人均是情难自禁,泪填眼眶。韩穆薇挨个与她们相拥,感受着温暖,后摆上案几拿出茶几:“今日咱们好好叙叙话,”自到了上界,她们几个难得聚到一块,她还真有点怀念过去。

“好啊,”音裳离按住韩穆薇的手:“我们不喝茶,”说着便拿出两坛酒放于案几上,“喝这个。”

韩穆薇仰首扫过四人,后莞尔一笑立马收起茶具、茶叶,拿出杯盏:“听你们的,”看着酒坛上的字样,肯定道,“这是箫箫自酿的。”

四人落座,一人取了一只酒杯,燕霞艺比较豪迈也不用仙灵力,直接徒手扒开酒坛上的泥封,顿时醇冽的酒香冲出,她提起坛子倒酒:“第一杯还是老规矩,我们敬天地万神,”垂首两滴清泪落下。

“应该的,”韩穆薇鼻间火辣辣的,她是幸运的,不但有和睦家族、宗门庇佑,还有良人生死相守,四、五知己相伴,此生该得到的都有了,惟愿现世安好。五人执杯敬天地敬万神,她们不求其他,只求天地永存。

一个眨眼,案几上多了几道下酒的小菜,天刑殿灵锦零眼巴巴地盯着韩穆薇,四人见状憋着笑,韩穆薇俯身轻抚锦零顶上的小道髻:“谢谢。”

“这一切都是锦零应该做的,”天刑殿灵锦零就喜欢忙碌,最怕的便是天刑神隐:“你们好好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他再去整几道小菜。

四人赶紧言谢,待小家伙走了她们才敢落座,见尘微吃着小菜一脸享受,顿时大乐,纷纷拿起筷子尝尝天刑神殿的吃食。

韩穆薇给她们倒上酒,后看向童童:“此次离开,我寻回了九息小节点,你若是有空能不能帮我将诸天星罗图和诸天星罗盘融进九息?”

原她以为九息有界灵,只要界灵融合便可以了,但界灵说她同意九息与诸天星罗图、诸天星罗盘融合,但却不能自己来,因为她早已献祭于净魂九息树,所以需寻炼器大师重新锤炼。

说到正事,韩穆童立马将端起的就被放回案几,收敛情绪:“虽然我炼器的技艺是承自坤神族,但以我现在的修为锤炼一个小节点还差了点,”况且还要将两件至宝融入小节点。

吃着菜的燕霞艺赶紧吞咽下口中的食物:“你可以叫上昔阳和坤氏老族长帮忙,他们都修习了《万器谱咒》。”

韩穆童看向韩穆薇:“此法可行,”虽然自己一直以来都希望能帮上胖胖,但她也有自知之明。

“我没意见,”韩穆薇信任整个坤氏部落,她举杯向四人:“咱们干了吧,”若是九息与诸天星罗图、诸天星罗盘融合好,那他们以后行走大宇宙就更加便捷了,一颗小节点在虚空中的运行速度可非她和沐尧能比的。

“好”

看童童迫不及待想要拎锤的样子,韩穆琦和音裳离不禁乐了,二人对饮一杯,均替沐畅哀叹一声。

燕霞艺不解问道:“你们两怎么了?”大好的日子,叹什么气?

音裳离借机摸了一把燕霞艺的小脸,指下细滑细滑的:“妹妹,你不懂,”说着韩穆琦就笑出了声接上话,“前几日沐畅还在嘀咕让童童给他们未来的闺女炼制小浴桶,童童犯懒说炼器太乏味了,这才眨眼的工夫,童童就接活了。”

韩穆薇和燕霞艺闻言大乐,早已惯了的韩穆童神色丝毫未变,继续吃着可口的小菜:“相守这么多年,我算是看透传说中神秘的凤沐氏族了,”她瞅向上手的韩穆薇,“沐畅总想要娃娃,但只提闺女,闭口不言小子。”

“你不用看我,”韩穆薇知道她的意思:“这次渡雷劫,菩菩本是有机会长大一些的,但她犹犹豫豫了很久,终只长了一寸,”她伸出手指比划着,“除了颜汐,菩菩和韩小九已经被沐尧宠得不想变样了。”

屋内哄然大笑,韩穆童端起酒杯迎向韩穆薇:“来来,咱们姐妹好好喝一个,待世态好了,给凤沐氏族再添两小子。”

“一言为定,”韩穆薇觉得现在的童童更加快乐了,心中甚喜,饮尽杯中物,后看向韩穆琦和音裳离:“你们要不要晴婴果,我无限供应。”

紫萱守护下界天衍宗灵植几万年,收了不少稀有珍贵的仙灵神种的种子或是分枝,如今九息节点中可是姹紫嫣红。

音裳离和韩穆琦对视一样,异口同声道:“你瞧我们两像是缺晴婴果的人吗?”她们不生是因为现世不稳,毕竟生孩子不是任务,生下来就任务完成。

“行吧,”韩穆薇给她们满上酒,毫不矜持地说道:“那你们就等我一块。”

“好嘞,”提到颜汐,音裳离想起一事:“鲛人皇骄牡荨在万年前你失踪后,上了延上仙山,”那时外面传言不断,作为母亲骄牡荨自是坐不住。

韩穆薇轻叹一声,叫出颜汐。历经万年,颜汐之前炼化的那颗鲛皇妖丹中的力量已经全部被激发融合,现她的样貌变得更加美艳且魅惑。

听到音裳离提到她母皇,颜汐心中不无愧疚,坐到韩穆薇下手,拿出一只海螺,音裳离立马给她满上酒,她仰首一饮而尽,后才出声问道:“我母皇还好吗?”

“骄女皇现在南离无漾海,已与你祖父团圆,”再见颜汐,音裳离都被惊艳到了,金发金瞳,面容完美到极致,她现在更加佩服韩尘微了,有这么一位美人在侧,她竟然还能适应良好。

“这我就放心了,”她母皇过得好,她就好,扭头看向韩穆薇,想到那头正在兽环中嘚瑟的小猫精,忍不住说上一嘴:“兽环空间太小,已经不够韩小九飘了。”

渡神劫时,菩菩回归本体不能动,为以防万一,她和韩小九必须要留下一个守着韩穆薇,那小猫精逃得飞快,不过她也不指望她留下。韩小九还很稚嫩,那种关头,还是她守着好。

韩穆薇早料到小猫精不会消停,右手一翻,一朵金色桐花出现在掌心,她轻轻一吹:“这是你的,”还有一朵归属金琛,等他哪日化龙时再予他。

颜汐挑眉,不等回应,那朵金色桐花就投进了她的妖丹中,再次举杯与五人共饮:“天刑神归来,天地皆知,我母皇应已知道我平安,”至于回南离无漾海,那只能待尘微处决了孽帝之后才可,不过应该也快了。

五人一鲛皇似有说不完的话,直至夜幕来临才散。沐尧见完了凤沐氏族的族长,回来就听锦零说尘微醉了。

他来到正殿后殿,见爱妻躺在床榻上双目晶亮,不由得笑了:“想什么呢?”坐到榻边,伸手描绘她的眉眼,俯首亲吻她眉心处的金色桐花,后凑近她的唇口轻嗅,“喝了不少。”

韩穆薇抱着他,轻声呢喃:“尧尧,”闭目用脸蹭着他的下巴,“尧尧……”

沐尧脱了靴子揽她入怀,陪她躺着:“今天很高兴?”拇指磨蹭着他的面颊,热热的,这是醉了暂时不想清醒。

“夫君,”韩穆薇仰首,用水灵灵的双目盯着他的面,伸手慢慢的一点一点地摸过他的五官,后凑了上去亲吻他的眉眼、鼻子,终落于唇:“尘微愿意给你生个女娃娃。”

“现在不急,”沐尧心头发紧,回吻妻子,左手一挥,藕色的床幔落下后快速合拢。

韩穆薇与韩穆童说了事后,韩穆童的动作极快,寻了昔阳和坤氏老族长好好商议了一番,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沐畅独守空闺半月,送走了戊量仙帝、钟珠珠一众人,终于忍不住试探x_ing地抱怨了两句,又提了一句他闺女的小浴桶。韩穆童则借机跟他吵了两嘴,不待沐畅回过味,就包袱款款地去投奔韩穆薇了。

“不好,上当了,”沐畅赶紧把家当一收拾追了上去,他媳妇这是准备进驻天刑神殿,一心一意地帮韩尘微熔炼九息小节点。

韩穆薇刚让锦零将炼器殿打开,转头就见沐畅沉着一张脸跟在沐尧身后,立马清了清嗓子冷下面:“长本事了,竟然敢跟媳妇吵架了,当年你求娶她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本事?”

他媳妇良心不疼吗?沐畅只觉自己愚蠢至极:“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为表诚心,从天开始,我就在这给我媳妇守门了,你们谁也别拦着我。”

说着就扔了一块破布在地上,后一屁股坐下,埋头反省,他要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好日子过得太久了,以致于忘了他媳妇心上还有一颗朱砂痣?

韩穆薇垂首看着准备赖上他们的小子,微蹙眉头:“最近宗里和凤沐氏族都没事吗?”

沐尧伸手牵着韩穆薇:“不要管他,”戊量仙帝一行护着琼衍老祖去往神魔之眼,他们也该准备准备动身,“善德师父明日要回宗了。”

“我知道,正准备去寻他,”韩穆薇稍稍用力捏了捏沐尧的手,就放开了:“你在这陪陪沐畅,我去趟天衍宗驻点。”

“好”

韩穆薇带着吩咐锦零准备的酒菜,出现在天衍宗驻点后院,远远的就看到那座矗立在庭院中的破竹屋,来至门前触动屋外的禁制:“师父,是徒儿。”

善德知道今日她会过来,一早就换了身崭新的黑金龙纹袍,端坐在蒲团上等着,听到声音他肃着脸,打开破竹屋的门:“进来吧。”

入到室内,竹屋中的摆饰还如曾经那般,韩穆薇跪下拱起双手:“徒儿多谢师父多年来的教导、扶持,”说着便恭恭敬敬地给老头叩了三首。

“起来吧,”善德用力抽了下被灼疼的鼻子,垂首开始泡茶,韩穆薇将将坐下,他便说道:“在你渡完神劫之后,天道以及金梧对于你有助力的所有能喘气的,都予了厚赐。”

韩穆薇拿出锦零准备的酒菜,一一摆上茶几,她明白老头的话:“师父放心,徒儿心中分得很清楚。作为天刑,徒儿不会因为恩与情,而放过任何一个违背天地规则的人。”

“你要时时刻刻谨记,”善德将泡好的茶推至一旁,一脸严正地凝视坐于对面的韩穆薇:“在立身天刑的那一日起,你在刑责之时,只有是与非,没有恩与情,”这是他要她严守的,“就算有一*你的亲族好友,包括为师有胆违背天地规则,行逆道……你都要果断刑责。”

看着这样的老头,韩穆薇嗓子眼发堵,在这个时候也就只有恩师才会如斯警醒她,改坐为跪:“师父之言,徒儿铭记于心。”

善德满意点首:“明日我就要回宗镇守,今日咱们师徒就喝两盅吧,”女子易多情心软,虽然他相信小孽徒,但还是忍不住多两句嘴。

韩穆薇立马拿起酒壶给她师父满上:“菜都是您爱吃的,尝尝还合口吗?”

“你也满上,”善德夹了一只仙灵羽鹤腿,咬了一口,不住地点首:“味道比你师叔那的好,”想想自己现在的神仙日子,他就不禁感叹,“其实世俗说的‘养儿防老’也不全是错的。”

这是她伺候得到位了,韩穆薇吃着风荷j-i翅,杏目弯弯拉着家常:“师父,您就没想过给秦倾找个媳妇?”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善德瞥了一眼尽给他找事的小孽徒,唇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再说老秦家的传宗接代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当年若不是小臭蛋眼尖认出他,死抱着他的腿不放,他才不会自寻麻烦。

韩穆薇端起酒:“师父,徒儿祝您仙福永享,寿与天……”

“停,”善德打住韩穆薇的话:“这些都是虚的,说了我也不想活那么久,现在最紧要的还是清除孽族。”

“好”

韩穆童入了天刑神殿第二天,昔阳和坤氏老族长图元带着檀灵就到了,韩穆薇交代了锦零一些事,便将九息小节点和诸天星罗图、诸天星罗盘交于坤氏老族长图元之手,后与沐尧出了天刑神殿,直奔东乌。

………………

东乌黄家乃是东乌一带在数的世家,不过之前里重仙城丹王之争,天衍宗却并未往黄家下请帖,不是错漏了,而黄家太过邪门。

黄家不但子孙繁茂,且个个都是出了名的相貌出挑,这本是叫人艳羡的,不过艳羡已是曾经,现在但凡后嗣出息的人家都不愿与黄家有过多牵扯,除非实力强悍,譬如默情、南溟二位仙帝,他们的后宫都有黄家女。

二十余万年前,天刑尧日还未被困时,黄家在东乌还只是寻常人家,并未引得世人过多关注。但自尧日被困后,黄家突然间冒出了头,与其相反的是,与黄家男、女的结亲的人家相继出事,不久便没落了。

一次两次还可说是巧合,但此类情况频繁发生那就不是巧合了。黄家也是幸运,在事情要败露之前,黄家女儿竟入了默情仙帝的眼,有那个女子襄助,黄家的其他女儿也是卯足了劲儿,很快便又有两位进了南溟仙帝的后宫。

自那起黄家也不知是受了两位仙帝的点拨,还是学聪明了,行事不但没了之前的急切,更是极为低调,只是有那妄图搭上两位仙帝与黄家结亲的人家,仍会时不时地出事。

此刻东乌黄家现正热闹,今日是黄家家主黄曦的生辰,黄曦则像过去一样,大摆筵席,召集好友以及家中男子共享美酒佳肴,酒足饭饱后他抱着一年岁轻轻,面容姣好的舞女亲吻着,而堂下不少男子也如他一般,有美人在侧。

也不知是不是因舞女不合眼,黄曦亲着亲着就没了兴致,一把将怀中女子推至一旁,端起酒杯,眯虚着双目:“据说现任天刑神是个女人,就不知滋味如何?”

“大哥要是喜欢,”一瘦弱书生样的男子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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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地笑着说道:“改日咱们就去她天刑神殿坐坐……嘿嘿……”

殿中顿时响起声声附和,捧得黄曦都快忘了自个姓甚名谁了。

这边韩穆薇和沐尧悄没声地入了东乌,经过黄家正院,听着正院中传出的污言秽语来到黄家族地,先是查看了一番,后至黄家供奉的那副白玉棺柩前。目光扫过雕在棺柩上的凶兽模样,韩穆薇嘀咕道:“貔貅。”

沐尧神色有些冷凝,微抿着双唇,抬手轻轻一招,棺柩已到跟前,手指微微一动,棺盖飞离,只见棺中躺着一略显肥壮的男子。而关键是那男子还活着,只是不能动弹,此刻正双目平静地盯着他们。

“貔貅?”韩穆薇勾唇一笑,不禁摇首揶揄道:“色字头上一把刀,没想到祥瑞貔貅也躲不过,”两指一挽,暖色明光凝成一片金色梧桐叶,躺在棺中的男子见到梧桐叶双目顿时晶亮,眼神中透着乞求。

韩穆薇掷出指间金色梧桐叶,梧桐叶撞向肥壮男子,后就闻嗡的一声,九十九根黑色桃木钉同时飞离男子肉身。沐尧神念一动,一缕无色剑气扫过,九十九根黑色桃木钉被拦中截断,散落一地。

肥壮男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蓄力:“你们能容吾亲自动手吗?”他已知眼前二人的身份,但肉身、神魂被镇压在此二十余万年,他心中恨意已成结,身为祥瑞之兽,此结不解,定有后患。

“只要你狠得下手,我没异议,”韩穆薇数着沐尧的手指,她一向注重因果,现黄家可有大半都是这头貔貅的后嗣,由他动手最好不过。

“哼,”肥壮男子嗤笑一声,明白这位天刑的意思:“那些也非吾所愿。”

当年黄家田卿貌美又嘴甜,他涉世不深,便被她哄骗来了黄家做客,可谁知他们竟胆敢囚禁他,更是动用禁药让一个又一个黄家女儿生下了流有他血脉的半妖。想到此,他僵硬的两手奋力一握,击向棺柩,站立到韩穆薇夫妇跟前。

“在吾出事时,吾就觉天刑尧日有难,再见到你,也算是确定了,”不然他一瑞兽被囚,天刑神怎么都不可能让他等了二十万年。

韩穆薇看着他:“我先跟你明说黄家的罪责,囚禁祥瑞之兽成集运阵眼,图谋后嗣,又借貔貅血脉移祸,致无数俊才死伤,更甚者全族覆灭,如此种种已违背天地规则,罪当诛。”

肥壮男子肉身已不再僵硬,深吸一口气:“放心吧,作为祥瑞之兽,该懂的天地规则吾都懂,”且这么多年,那些身上流着他血脉的后嗣却没有一个想过要救他,他便可知他们不可留了。

沐尧牵着韩穆薇挪步走向黄家族地外:“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们进黄家。”

“好,”男子看着他们离开了,才仰首上望,今夜夜色不错,不再压抑心中的恨,眼中猩红如血,他慢慢地抬起双手,突然大力一握,嘶吼:“啊……”

韩穆薇夫妇刚到黄家正门,就闻轰轰声,他们立马瞬移向上,只见一头双目通红的貔貅踏平了黄家族地,后踩云立于黄家宅院的龙x_u_e之处,张开巨口吸运,而试图逃跑的人却似全被钉住一般。

韩穆薇看着一缕缕紫色、红色运势被招回,面上有了点笑意。

刚刚好一个时辰,貔貅驱离了眼中的血色,便闭上嘴,朝着韩穆薇夫妇点了点手踏云朝着东方奔去,留下一句:“吾会报答你们的。”

而韩穆薇夫妇则来到黄家主院,立于趴在地上的黄家家主黄曦跟前,看着他苍老干枯的样子,韩穆薇冷声问道:“未进黄家族地,就听闻你想要去我家坐坐?”

“没没,”黄曦刚被剥夺了气运,此时他就如一滩烂泥一般,不停地摇首:“没……”

仅一夜,东乌黄家被灭,而依着残留在黄家的痕迹,世人皆知天刑尘微开始清算了。南溟、默情二帝此刻均不好过,就在刚刚承天竟寻他们去宸天金殿一叙,都是活了这么久的,谁也不傻,这趟是凶非吉。第248章

“前夜天刑尘微处决了东乌黄家,”默情仙帝垂目看着手中白玉杯壁上的山水图样:“违背天地规则的一个都没留,干净利落得叫人生寒。”

南溟紧锁眉头,背着双手来回走动:“原以为天刑尘微成功渡神劫后,会迫不及待地拿我们两血祭天地规则,”说到这他不禁叹息自嘲,“没想到啊,我们都看轻这位新任天刑神了,她根本不急着处决我们。”

默情嗤笑一声:“天刑尧日被困之前,宸天金殿损了九位大罗金仙,”眼中闪过冷厉,勾唇讽刺道,“用九位大罗金仙换得二十余万年的自在逍遥,承天这买卖可是一点都不亏,此次天刑重归九天,承天大概想要故技重施。”

这话一出,南溟便顿住了脚,转身面向坐在榻上的默情:“天刑携天凤归来,”脑中呈现出那日立于金色梧桐下的那对年轻男女,额上的青筋开始不自然地跳动,“承天想要寻到他们的命点,恐怕不易。”

“不是恐怕,是一定,”默情放下白玉杯,回视南溟:“你以为承天寻我们是为了什么?”他们和承天的交情也不深。

虽早有猜测,但被默情这般点明,南溟还是有些惊愕:“我们与他同为仙帝,他怎么敢?”可心中又很清楚,天刑尧日都被他困住了,承天又有什么不敢的?

默情沉默了许久,才出声:“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去宸天金殿赴约,不过不是去送死,而是同他商议联手除去新任天刑,”这样他们也可保得自身繁华,只是承天也不好伺候。

“二便是向天刑尘微俯首,助她处决承天,将功补过换得一线生机。”

南溟听完默情的话,仰首闭目深叹:“承天和天刑斗了这么多年,也未能将对方铲除,可见这两条路有可能都是死路。”想到如今此般境地都是自己一手造成,他便懊悔不已。

他作为南山海之主竟监守自盗,而默情则是解了与战宠麒麟的魂契,后夺了她的妖丹、精魄炼化为己用,这两罪均是不可被饶恕的。

殿中再次陷入死寂,足有二十息,默情蓦然笑出声:“你说天刑尘微不急着处决我们,是不是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出?”

“也许吧。”

韩穆薇和沐尧在处决了东乌黄家后,便去往四夷仙城。四夷仙城与里重仙城差不多大小,不同于里重仙城的是它归属于一人,那人便是四夷仙君。

曾经四夷仙城并不叫四夷,而是叫景风上仙城,也不归属于一人。景风上仙城是已经没落的景、风两家的先祖开辟的,可现在景、风两家却不得进四夷仙城。

站在城外,韩穆薇看着城门上的刻字,不禁摇首讽刺:“英雄难过美人关,反之亦然,”当年要不是景家家主景妉华眼瞎看上四夷那么个伪君子,景、风两家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沐尧牵着她:“我们进城吧。”

“好,”韩穆薇轻摆着与沐尧相握的手:“还是跟之前一样速战速决。”

“听你的。”

四夷仙城城主府庭院是花红柳绿,颜色正艳,韩穆薇都有些目不暇接:“夫君,等安定了,我们也请紫萱盘一座小花园,闲暇时候,可以在小花园中饮茶对弈,”那日子想想都美。

“再多种一些果木,”沐尧见在庭院中走了这么久也无人前来问询,神念一动,凤鸣剑冲出后对着不远处的假山击去,轰的一声,立时就有两位地仙闻声赶至,未等抵近就大喝道:“来者何人,竟胆敢强闯城主府?”

韩穆薇扭头看向那两地仙:“去禀报四夷仙君,本座在此等他,一炷香内他若是不到,就勿要怪本座无礼。”

两地仙在见到女子眉心处的金色梧桐花时,心就冷了,不约而同地收紧双目,低声呢喃,似不敢置信一般:“天刑神尘微,”怪不得能悄没声息地进入城主府。

城主府秘地,一留着美须髯的中年男子听到门人禀报,顿时心一提,入鬓剑眉紧锁:“你们确定是天刑尘微?”东乌黄家才将将覆灭,他们来他四夷仙城干什么?

“不会错的,”两地仙也是被惊着了,不过好在他们并未行过大逆不道之事,想到刚刚天刑尘微的神色,直觉这四夷仙城要变天。

美须髯中年男子正是这四夷仙城之主——四夷仙君,他抬手挥退两地仙,起身来回走动了两圈,后深吸一口气甩袖出了秘地,赶往前府庭院。

“来了,”韩穆薇正想伸手去拨弄停在枝叶上的那只蝴蝶,感知到一抹陌生的气息,便收回了手转身,只见一身着白色金边锦袍,剑眉桃花目男子出现在小道上,打量了一番,好浓郁的功德和信仰之力。

“天刑尘微光临寒舍,四夷有失远迎,真是失礼,”四夷仙君面上带着浅笑,态度还算是恭敬。

只是韩穆薇夫妻是来找事了,丝毫没有因为四夷仙君的态度而变得友好。韩穆薇见他不准备靠近,便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可知今日我夫妻二人前来是为了何事?”

四夷仙君垂下双目,眼中神色不明,装着糊涂:“这还真问住了本尊。”

装,太会装了!韩穆薇双目扫过四周的景致、屋宇,幽幽问道:“这城主府你住得还舒坦吗?”没有实力光有手段很难独占一城,可这一身修为是怎么来的?他知,她也知。

“本尊不知你此话为何意?”到了这会,四夷仙君已确定天刑尘微是来寻他错漏的:“难道天刑也关心起仙人的后院了?”

沐尧挑眉,冷声说道:“你的后院与我们无关,曾经的景风上仙城为何会变成现在的四夷仙城也与我们无关,我们只关心你这一身的功德和信仰之力从何而来?”

四夷仙君双目一缩,不自禁地稍稍后退半步,掩在袖中的右手紧握成全,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本尊不知你在说什么,功德和信仰之力是因本尊乐善好施……”

韩穆薇听着他的无力辩驳,甩着膀子慢悠悠地走向小道:“四夷是你的名,也是你在沘源中千世界世俗大慈光寺的佛号,你一生下便被放到了大慈光寺的山门前,被大慈光寺的主持收养,大慈光寺的主持待你若亲子,亲自教导你习字、读书。”

“四夷:四方安平,这是大慈光寺的主持慈安为你取此名的初衷,”韩穆薇站定在距离四夷仙君三丈之地。

“而你不但辜负了他的养育教导之恩,更是在入道之后,借他之名c.ao控世俗皇室,肆意干涉凡人之事,造成诸多杀孽,后现身平乱,欺世骗取功德和凡人的信仰。”

四夷仙君大恼:“本尊知道你将将渡过神劫要立威,但也不能如此……”

沐尧打断他的话:“你后背上刻有承接下界功德和信仰之力的佛印,还要抵赖吗?”

“罪名不用本座再说一遍了吧?”韩穆薇唤出龙战戟,脑中回放着金色桐花反馈予她的血腥画面,眼神愈来愈冰冷:“你在将养育你的慈安主持抽魂做成傀儡时,可有想过会有今天?”

“飞升二十万载,你借助一身的功德和信仰之力成就了仙君之尊,可有一日难安过?”沐尧见四夷要逃,闪身截断了他的退路。

四夷仙君立于二人中间,双目瞪得眼珠子都要脱眶了,紧握金刚佛珠:“慈安养育教导我,我助他入道已还了因果,后来所有一切都只是修士之间的争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本尊不服……”

音未落,金刚佛珠串成鞭抽向韩穆薇,韩穆薇不躲不闪一把捉住,见凤鸣落剑立马出声:“破了他后背上的佛印,”一声凤鸣,无色剑气划过,一抹金色立时从四夷仙君体内冲出。

没了那抹金色,四夷城主府上空顿时色变。韩穆薇夺了他的金刚珠串,将其禁锢在劫云之下,厉声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为了自己泯灭人x_ing,慈安主持在收养你之时,就为你父,你杀父欺世行逆道,自有天诛。”

音一落,轰然一道天罚降下,惨叫连连。韩穆薇夫妇看着天罚一道道不停歇地落下,心绪渐渐归于平静,直至四夷被天罚劈得魂飞魄散,他们才转身离开城主府。

而城主府动静如此大也引得八方探查,在韩穆薇和沐尧走出四夷仙城的瞬间,四夷仙城四方城门上的刻字全部龟裂坠落。

韩穆薇任由来往的行人窥视,丝毫没有不喜,眉心处的金色桐花依旧生机勃然,她要世人知道行恶终有天收,有迟到但不会错漏。

一身披黑色暗纹斗篷的高挑女子站在距离四夷仙城千里地的落崖边静静地等着,待韩穆薇夫妻出现在路尽头,她凄然一笑,眼中有悔有泪。

见着女子,韩穆薇并不意外:“四夷仙城已不复存在,至于景风上仙城还能不能重归,就不是本座的事了,你好自为之。”

景妉华拱手行礼:“二位放心,华伤势已痊愈,不会让上仙城大乱。”景风上仙城在她手中败落,她隐忍苟活至今就是为了夺回上仙城。

韩穆薇点了点首,便和沐尧越过景妉华继续前行,踏空走在高岭之上,眺望远方山林,终是一声轻叹:“四夷以为引慈安主持入道再动手,便避过了天地规则,真是可笑!”

沐尧揽她入怀,亲吻她的发顶:“我们该去下一城了。”

“好”

不到十日,天刑尘微接连动手且毫不留情,彻底震慑了世人,而自知行了大逆之事的人更是惶恐,就在这时九天之上的宸天金殿公然放出话,冠冕堂皇地说无限收容心有悔过之人。

顿时激起千重浪,有人静观事态想看天刑尘微如何应对,而韩穆薇也没叫他们失望,仍然如故,像篦头发一样一只虱子也不放过。此般境况下,很快就有孽族投奔了宸天金殿,跟着便是接二连三了。

这日韩穆薇和沐尧看着人去楼空的四方院子,面上笑意不改,他们出来已经快一年了,孽族也除了不少,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九天之上,南溟和默情两帝这一年过得也不好,宸天金殿一次又一次地发来请帖,已有急不可耐之意,而听着门人回禀的一重又一重关于天刑尘微的消息,他们心绪是愈来愈不平静,终还是选择了承天。

就在韩穆薇和沐尧回到天刑神殿之时,宸天金殿中鸿运也准备就绪了,双目扫过用遮天木打造的这间屋子,面上露了满意,他可以助承天推衍,但却不想将自己搭进去。

“一定要南溟和默情吗?”承天蓦然出现在门口,背对着房内。

鸿运立马起身拱礼:“大帝,天刑尘微不同于天刑尧日,她气势正盛,又有天凤守护,其命点极难测算,”说句毫不夸大的话,天刑尘微现虽然杀不了承天,但承天也同样动不了她。

这些承天又岂会不知?转身看向样貌憨厚的鸿运,他眼神复杂难辨,若不是当年拢不住桃无盐,他绝不会用鸿运:“南溟、默情两日后来宸天金殿,本帝要知道确切的结果。”

算钟尧日的命点,他损耗了九位大罗金仙,这次算天刑尘微的命点,竟要两位仙帝?鸿运比桃无盐差太多了。

“是,”鸿运面上没有异色:“小仙不会让大帝失望的,”他知道承天在想什么,可惜那位无盐仙君已经消失在上界几十万年了,生死不知,承天再不屑也只能用他。

天刑神殿,韩穆薇站在炼器殿外听着一声接着一声的钪钪击打声,抽了抽鼻子,全是烟火味。沐畅瞥了一眼刚刚归来的韩穆薇,见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故意冷哼了一声。

“知道童童他们还要多久吗?”韩穆薇扭头看向沐畅,见地上还是那块破布,不由得笑道:“锦零竟然能让你待在这一年。”

“别跟我提那小娃娃,”沐畅心生悲凉:“他嫌我有碍庭院景致,已经撵了我好几次了,”要不是他出自凤沐氏族,估计早就被强行扔出了天刑神殿。

听着这话,韩穆薇是一脸无奈:“你也不用一直待在这,天刑神殿不是有练功房和历练境域吗?”一张破布铺在庭院中,锦零不撵他撵谁?

沐畅惊愕地仰望他叔祖母,大着舌头问道:“窝……我可以去练功房和历练境域?”那小娃娃根本没告知他,他这一年到底在干什么?

“是你自己没问,”回话的不是韩穆薇,而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锦零,小家伙头发梳得齐齐整整,顶上的小小道髻像一颗小丸子一样可爱极了,其双手抱臂一脸嫌弃地对着沐畅。

“死赖在这里,撵都不挪窝,好在尘微这一年不在家,不然若是有客到访,我们天刑神殿的脸就被你丢尽了。”

韩穆薇站立一旁憋着笑,右手伸向一旁,刚进庭院的沐尧瞬间上前握住,后垂目看向沐畅:“再过两年,神魔之眼就将换防,此次你在列。”

沐畅闻言一下子蹦起,惊喜问道:“真的?”凤沐氏族族口虽不多,但也不是谁都可以镇守神魔之眼的。

“真的,”沐尧点首,若不是因为身份,他也早该入梧桐林了。

夜,盘坐在床榻上的韩穆薇将将凝炼了一遍脊柱中的古神血脉,正准备开始第二遍,突然眉头一蹙,一枚信符飞出空介石耳钉,手指一点,姬靖元的声音从信符中传出,“刚得到消息,鸿运已入了宸天金殿。”

韩穆薇收功,睁开双目抓住信符,看向听到动静进后殿的沐尧:“还真是要算我的命点。”

“承天的伤应该也快好了,”沐尧来到榻边,抽走妻子手中的信符输入仙灵力,听了他师父传来的消息,双唇紧抿。

“承天伤好与不好,暂时我都杀不了他,”韩穆薇依靠在沐尧身上:“不过鸿运、南溟、默情是不能再留了。”

沐尧轻抚韩穆薇的发顶:“南溟和默情能位列仙帝,不论品x_ing如何,心智定是过人,承天想要算计他们也并非易事,我们现只要盯紧宸天金殿,伺机而动便可。”

跟她想一块去了,韩穆薇并不怕承天,自渡了神劫连通了金色梧桐,她便知承天杀不了她,除非她违逆了天地规则,或是因错失造成生灵死伤惨重要历经大劫。既然杀不了,那她还有什么可怵的。

两日后天刚破晓,南溟和默情终是跨出了各自的仙殿,踏云去往宸天金殿,他们二人均带上了一样至宝。

承天携盛棂早已等在正殿之中,将将过子时就迎来了二帝。南溟和默情被侍人请进了正殿,在见承天之前,他们多少有些猜测,毕竟因凤沐君御领众仙围攻南山海,承天的那场天罚已是世人皆知,近四万年过去了,承天再未露面。

“二位看本帝可有不妥之处?”承天知道南溟和默情在想什么,也不怪他们,那场天罚是史无前例,大概很多人都以为他撑不过,可他承天从来都不认命。

南溟摇首:“你体内的源火已经扑灭了,”承天是圣水灵体,这种灵体属y-in在男子中极为少见,到目前他也就见过承天一个。

“这还要多谢南溟弟当初的鼎力相助,”此话承天说得可不虚:“若是没有你的同意,本帝也不能在南山海那块吉地抗天罚。”

提到这,南溟面上的神色就冷了两分,当初为了帮承天抗天罚,南山海生灵死伤无数,现承天再提是在告诉他,天道、天刑都不会放过他,而他已无退路。

默情淡而一笑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承天,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找我和南溟是要做何?”

“哈哈……,”承天右手手指敲击着书案,倒也直白:“当然是为了对付天刑尘微,”默情这个人就如他的道号一样,默情没情,为了祥瑞也是不择手段,只是少有人知罢了。

南溟与默情对视一眼,今天既然来了,那就把话说清楚,他上前两步,右手一翻一只雕龙玉盒悬在掌上,虽然有玉盒相隔,但灵x_ing难掩。南溟见承天神色有变,心中有了决断:“我知道鸿运已经入到宸天金殿了。”

果然承天听闻此话,眼中闪过厉色,不再客气:“那你们还来?”

“这盒中装着一截南山海的地脉,”南溟屏着气息,他将南山海的地脉拿出来就已经堵死了全部后路:“足够抵我的命了。”

其话音一落,默情也取出了他带来的东西:“麒麟之角和一丸麒麟精魄。”

承天笑了:“两位堪称本帝知己,”说实在的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动南溟和默情,因为归根结底,他们与他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扭头吩咐盛棂,“将这两样东西送去鸿运那。”

“好,”盛棂右手一招,东西到手便退出了正殿。承天看着他离开了,才把目光再次投向殿中二帝,大舒一口气:“天刑尘微咄咄逼人,我等也是逼不得已。”

“确实,”默情不否认,若是天刑尘微不那么狠绝,他和南溟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被他们惦记着的韩穆薇此刻也正“牵挂”着他们,将将戊量老祖布在暗处的人传来消息,南溟和默情去了宸天金殿,她一声哼笑:“待处决了南溟和默情,我们得去瞧瞧南山海底的地脉。”

“他们敢去宸天金殿定是做了准备,”沐尧都替那两位仙帝可惜:“贪心不足。”

盘坐在韩穆薇神府中的小天菩近来很是沉默,似在憋着什么大事一般,一直都在打坐,连星星都被冷落了。

韩穆薇神识抚过小天菩的肉脸,这四尺长的身段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长高了?小天菩一动不动,她现在正按着桃无盐临走时教她的法子,捕捉一切异象,根本就没空搭理其他。

宸天金殿,鸿运在盛棂将东西送来后,便开始沐浴焚香,到了吉时点立马用仙灵力划破自己的指尖,取一滴精血画阵,在阵法形成后,将两只玉盒放于阵中,推衍开始。

一连一月,韩穆薇都在静观宸天金殿,可却丝毫没有动静。这夜鸿运推衍已到了紧要关头,他没料到此次卜算会如此顺利,大概是那两只玉盒中的东西太珍贵了。

就在他完成最后一算,其开始画的阵中如愿出现了天刑尘微的小相,鸿运兴奋至极立马闭目运法,一道深紫色的灵力自他眉心s_h_è

出,投在阵中小相眉心处的桐花上,他要窥视她的命数。

一片黑暗,不过鸿运并不急,这只是开始,耐心等待,果然黑暗之中开始有了点点波动,他不由得屏息,只见一双碧绿色的眼孔出现在黑暗中,眼孔眨了眨,显得有些迷蒙。鸿运大骇,这……这是盛棂?

天刑神殿中,盘坐在榻上的韩穆薇弯起了唇用心神知会菩菩:“告诉他,想要算我的命点,光那两盒子还不行,”他们不打起来,她怎么下手?

小天菩占着地方久久不让开,用自己才觉醒不久的神通——神影,示意鸿运要他向承天要人。只十息鸿运便似了悟一般,立马传音给正殿的承天,说推衍已成,但献祭的生机不够,不能看到天刑尘微的命数。

正殿中,承天接到消息顿时色变,同时南溟和默情也离了座位。

不过百息小天菩借由鸿运的魂力发现外面打起来了,立时掏出自己的魂鞭朝向鸿运的神魂打去,吼道:“让你偷看,我抽死你。”第249章

鸿运未有防备,魂鞭落下正当神魂,顿时神魂刺痛难忍,他直觉不妙立马收功,强行破了阵法停止窥视,而他也受了阵法反噬,血自七窍渗出,与此同时又一鞭影袭来,他躲闪不及:“啊……,”一声虚弱的惨叫刚起,人就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天刑神殿,小天菩提着一根小藤鞭冲出了韩穆薇的神府,气恼不已,头上的三个小揪揪立得直挺挺,小肉嘴撅得高高,天刑神殿距离宸天金殿太远了,菩神鞭的威力大减,不然她定要叫鸿运魂飞魄散。

盘坐在榻上的韩穆薇在鸿运结束窥视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睛,双目晶亮,她不急不慢地下床朝着小天菩伸出手:“不要气了,咱们去找他们。”

“好,”小天菩将自己空着的左手放进韩穆薇的掌中,一人一天菩出了后殿,就见沐尧正等着她们,夫妻相视一笑,便消失在了天刑神殿。

宸天金殿外,承天一把紧抓南溟的青龙杖,后右手高举,一面银色的镜子瞬间凝成。南溟遍体生寒立马弃杖后掠,后右手一招。

被承天擒着的青龙杖顿时化为一头青龙,神龙摆尾,凌厉袭来,承天伤势还未痊愈,自不敢抗,赶紧收手。青龙杖再回南溟手中,二人相视静立九天,一时间僵持不下。

另一边默情一个回旋,挥出坤凌金缎缠上将将避过的菩神鞭,后立马收紧,闪身上前。盛棂神念一动,背后横生无数菩藤,默情柳叶眉紧蹙,左手一拂周遭金光闪耀,一片片利刃顿在空中。

盛棂见状,停止了动作,只凝视默情,不愧是四仙帝之一,大斗近一个时辰,他竟没有从默情那占到一丝便宜,当然这其中也有承天伤势未痊愈的缘故。

“承天,你要算天刑尘微的命点,对付她,我们定全力助你,”南溟此刻面色暗沉,瞳孔上也生了几根血丝:“但想要我们的命却是不成的,”若不是为了这条命,他又何必来这宸天金殿?

承天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沉默不语,但眼神却冷得很。

宸天金殿的遮天木小屋内,趴在案几上的鸿运右手微微颤了颤,眼皮下的眼珠子来回滚动,终勉力掀起重重的眼皮,神府中仍是混沌一片,不过随着他的醒来和来自神魂的刺痛,鸿运渐渐想起了昏厥前的事:“呃,不好……”

拖动着疲乏僵硬的双手,撑着案几咬牙坐起,后取出一枚玉符,正想要动作,就察觉顶上一沉,鸿运沉重的眼皮不自禁地跳动,他心一提,两眼上翻去看,只瞥见一缕卷发,全身就开始颤抖。

沐尧抽走他手中的那枚玉符,看向妻子:“宸天金殿内除了他,就只剩侍人,”那些投了承天的孽族哪去了?

左手紧扣鸿运天灵盖的韩穆薇垂目看向案几上的那两只玉盒,因为鸿运强行破了阵,两只玉盒中的东西还未被献祭出去,右手一拂,将玉盒给了小天菩,后左手收紧:“鸿运,你的罪名本座不想言说,受刑吧。”

“薇薇儿,剥了他的神魂,”盘坐在神府中的小天菩抱着两只玉盒,肃着小肉脸:“尧日的命点是他算的,我要翻查他的神魂。”

“不……不,”鸿运现如置身极寒之地:“我……我知道承天很多事,不要杀我,我都告诉你,”见韩穆薇无动于衷,立马又急言,“我……我很厉害,我帮你算承天的劫数……”

韩穆薇冷嗤一声:“你能算承天的劫数?”桃无盐费尽心机,耗尽心血,用了近万年才算出一线生机,鸿运凭什么,眼神扫过案几上已经被破的阵法,语带不屑道,“本座并不想知道承天的劫数,但有关尧日天刑的事……”

“我我知道……啊……”

韩穆薇不再拖沓,双目一凛,一抹天地规则之力冲进鸿运的经脉灭杀了他的元婴,震碎了丹田,后才动手剥离鸿运神魂:“你这张嘴不值得本座信任,本座想要知道什么自己翻查就好。”

只三息,鸿运的神魂便被剥离神府,韩穆薇将其交给小天菩后,抬眼上望,双唇弯起。

而在鸿运身陨的同时,正与南溟仙帝对峙的承天顿时神色巨变,撇下南溟立时冲向宸天金殿,只是其刚刚动作,轰然一声巨响自宸天金殿中传来。

天地震荡,不但殿外三仙帝一天菩大惊,就连九天之下的仙、人都大骇不已,纷纷仰望九天。

咻的一声,一戟一剑自宸天金殿的金顶冲出,韩穆薇和沐尧紧随它们之后。一出金殿,韩穆薇招回龙战戟,后不作分毫迟疑,凌空而上,九百九十九字战咒符文立时显现,韩穆薇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戟下劈。

一时间九天之上陷入死寂,不过只两息宸天金殿轰然崩塌,天地再次震荡,三仙帝一天菩均静立原地看着屹立在九天之上百多万年的宸天金殿崩裂坍塌。

九天之下,有仙人想要上九天查探,但却迟迟不敢动作,因为谁都知道,九天之上意味着什么。

韩穆薇吁出一口气,慢慢站直身子,这口气她憋得太久了,转身面向三仙帝一天菩,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一双杏目极为晶亮。

承天依旧盯着还在崩塌的金殿,面色晦暗。南溟、默情二帝已从惊愕中回神,望向千丈外的那双红衣,天刑尘微携天凤归来至今,他们还是头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二人。

“仙帝南溟,”韩穆薇持戟上前十丈与沐尧并肩,目光定在南溟身上,左手一翻,装着南山海一截地脉的玉盒悬在掌上,她声音铿锵有力:“偷盗南山海运势以及地脉,你无可辩驳。”

南溟右手紧握青龙杖,他看着那只玉盒似已看到自己的死期一般,眼周赤红。

韩穆薇神念一动,左手之上换了一只玉盒,转眼看向默情:“麒麟乃是祥瑞之神兽,同貔貅,她当初自愿认你为主,后你心生贪念,麒麟求去,你解了魂契将其击杀,夺了她的妖丹和精魄炼化为己用。”

“这么多年,你是求仁得仁,但还不满足,竟借麒麟妖丹聚集运势妄图晋神,你同南溟一样,罪证确凿,辨无可辨。”

默情轻笑出声,既有当日,他早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心存侥幸罢了,看向承天:“若不是你困住了天刑尧日,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对默岂下手,”毕竟默岂跟了他三十万年了。

承天似如未闻一般,仍盯着他已崩塌的金殿。

韩穆薇终将眼神投向了承天,男子身披墨色朱雀翎羽大氅,当真是一身华贵:“不走黄泉路,不喝孟婆汤,”见承天神色微变,她问道:“带着记忆从头再来,你这一生过得不觉乏味吗?”

南溟、默情闻言,面上均露了不可置信,就连天菩盛棂也闭上了双目,承天说天衣无缝,现终还是败露了。

而在刚刚天刑尘微出现之时,他也想起那股熟悉之感是从哪来的了?缈徕地脉,与天刑尘微共生的那株天菩身上蕴含着古缈徕的天地规则,他与她是同出一脉,只是他为水,她为土。

承天终于收回了定在金殿上的目光,看向韩穆薇:“本帝一直都在想钟尧日为何那般肯定你会走至本帝跟前?”他不屑道,“现在算是知道了,因为你和本帝一样,这就是天道不公。”

韩穆薇轻嗤:“那只是你以为罢了,”自渡了神劫,有些事她已了悟,承天说她与他一样,那是大错特错,人有三魂七魄,她曾经生魂即命魂离体入了现世,而留在苍渊的就并非是完人,只有她命魂归来,她才是她,“贪妄从来都有诸多借口。”

“好放肆的丫头,”承天此刻极度想要撕碎韩尘微,他用心神问道盛棂:“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棂已经平复了心绪,睁开双目看向红衣女子:“韩尘微没有前世,只有今生,而你看到的前世,魂魄不全都不是她,”即便天道献祭了轮回求得天刑一线生机,天地规则也不会允许天道妄为。

承天明白盛棂的意思了,他并不能借所谓的前生杀天刑尘微:“天道老贼果真是爱护天刑一族。”

韩穆薇双目一缩,脑中浮现出现世爷爷的身影,右手一翻:“承天,尔之罪罄竹难书,今日本座倒要领教一番你的《回溯经纶大法》,”音落提戟凭空直上,神念一动,归元祭台立出,其左手一挥,大喝一声:“去……”

在见到归元祭台的瞬间,盛棂色变立马化作菩藤卷起承天就跑,一抹碧绿色冲出韩穆薇的神府,大吼一声:“哪里逃?”

九天之上突然横生数以万计的鞭影,盛棂加快速度,承天大怒:“放开本帝,”他杀不了天刑尘微,但天刑尘微想要杀他也是做梦。

“承天你闭嘴,”盛棂头次违背了承天的遗愿:“天刑尘微虽然杀不了你,但她可以将你关死在归元祭台中,就像你困住天刑尧日一样。”

归元祭台是天刑战神紫宸神君至宝,明显天刑尘微已完全掌控了它,想要困住承天并非难事。

承天闻言更是气恨不已,上一世他被天刑琼衍追杀十万年,这一世他借着先机费尽心思颠覆了天刑琼衍,可好日子没过几天,钟尧日就渡了神劫成了新任天刑,后更是重创他,桃无盐也因此得以脱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隐忍数十万载,终于等到了天刑剑灵修满功德,困住钟尧日,本以为自此他便可高枕无忧,没想到天道老贼竟向天地规则献祭了轮回,金梧不倒,即便他困住了钟尧日,也杀他不得。

这二十余万年,他先是大力寻找失落的天刑剑,后寻剑无果,便干脆将天刑一脉赶尽杀绝,可惜意外频频,不待他寂灭金梧,隐神就出现了。而今天天刑尘微一戟劈宸殿,将他所有的幻想全数斩灭。

承天不再挣扎,怒目看向始源之地,汇聚丹田内八成仙灵力出手一击:“啊……”

声未歇,一根碧绿色的藤鞭穿过重重鞭影,直击盛棂,盛棂有所感知立马避过,却迎头撞上另一根藤鞭,啪的一声,身上无伤,但逃离的速度却慢了些微。

小天菩紧追在后,左右双鞭乱舞:“孽菩,我要拔了你。”

承天今日已经怒到了极点,闻声右手一招,空中横生无数冰针,击向小天菩。小天菩立马躲闪,只瞬息孽菩和承天就没了踪影,气得她两小脚直跺,后不甘不愿地往回赶。

承天的一击之力未等逼近始源之地,就被一道剑气拦中截断,凤沐世遗蓦然出现在虚空,盘坐静候。

这边,韩穆薇将南溟、默情拖入了归元祭台,放出了韩小九、颜汐。沐尧持剑自一片白雾中走出,身后跟着久未露面的金琛。

南溟、默情二帝也已认出这方祭台就是大名鼎鼎的归元祭台,眼底均是晦暗一片,看来今日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韩穆薇戟指二帝:“你二人身居仙帝之位,本座可容你们自行了断。”

默情摇首轻笑:“自成仙以来,本帝就想与天刑一战,”不过却没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双手朝前一握,坤凌金缎立现,“想要处决我就不要手下留情。”

“如你所愿,”韩穆薇拖着龙战戟闪身向默情,沐尧弹了弹韩小九顶上的小揪揪:“去帮你姐姐抓烂那条坤凌金缎。”

韩小九忙不迭地点首:“我爪子正痒,尧尧,你自己小心点,千万不要指望笨龙鲤,”说完就摇身一变,振翅冲了出去。

金琛就差仰天长叹,韩小九什么时候才能不打他这身肉的主意?

“南溟仙帝,你可有过悔悟?”不等回应,沐尧就已提剑上前,不论悔悟与否,他们都没有活路。

默情以坤凌金缎为鞭抽向韩穆薇,韩穆薇右手一翻,龙战戟抵着归元祭台,待坤凌金缎抵近,松手一击,龙战戟立时撞向坤凌金缎。韩穆薇闪身上前,神念一动,琼衍琅笔凭空直书。

战咒符文涌现,默情一惊立马收回坤凌金缎化成盾,韩穆薇眼神一闪,汇聚天地规则之力持戟下劈,咔嚓一声,盾牌被一分为二,默情心头钝痛。

就在这时一抹碧绿色归来,直穿默情丹田而过,后缠上韩穆薇的发,碧绿色的菩藤结着青丝垂落胸前,韩穆薇抬手捋了捋,双目盯着生机在快速流失的默情:“你辜负了自己的道。”

默情支立不住,跪到祭台之上,金色的血自口中涌出:“你知道吗?我在杀了默岂之后,手握她的妖丹时就后悔了,可惜已经晚了。”

曾经他一度极为怨恨天刑尧日,怨恨他为何那么没用,被承天所困,害得自己受贪念所控铸成大错,可后来在尝到了那种事事顺意的滋味后,他的贪妄慢慢变得无边无际。

韩穆薇沉默无言,只是神色意味分明,后悔却不知补救,而一错再错,默情仙帝是输给了自己的贪妄:“本座予你最后的体面,你自行了断吧。”

“多谢,”默情抬手向自己的心脉:“在来找承天之前,我和南溟都曾想过向天刑俯首,求将功赎罪,但……”

“但你们最后终是选择了承天,”韩穆薇一眼不眨地盯着默情。

默情仰天大笑:“哈哈,”忽戛然而止,右手用力直接伸进自己的心脉,一把将那颗拳头大小的麒麟妖丹掏出,丝毫没有犹豫地以妖丹击向天灵盖,瞬息生机崩散,归元祭台立时运转,将散落的生机还予天地。

韩穆薇看着默情神魂俱灭,才闭上双目,抬手凝一片梧桐叶落于其身。

而在默情陨落的瞬间,虚空中的凤沐世遗蓦然睁开一声凤目,仰望始源之地:“仙帝雷劫,”音落立马回归神魔之眼,静候雷劫。

就在劫云聚拢之时,归元祭台上一声凤鸣响起,青龙被斩,南溟仙帝终是落败,跪于祭台之上,他和默情一样,面对天刑时,并不能像对付承天那般气势十足,只因他们都有愧于天地。

韩穆薇站到沐尧身侧,看着南溟并未出声。沐尧收回凤鸣剑,牵起妻子的手:“南溟仙帝,在处决你后,我们会将那截地脉送回南山海。”

“多谢,”南溟齐整的发已经散乱,他摘下挂在腰间的那枚青龙玉佩放置一旁:“这枚玉佩也请二位带回南山海。”

当年为助承天抗天罚,他置南山海无数生灵于不顾,这玉佩中封着一株九叶天莲,只要将它种在地脉之心,南山海的生灵便可享九叶天莲的天灵之气,他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沐尧点首:“你自己动手吧,”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南溟仙帝运起仙灵之力一掌击向自己的命脉,神魂俱灭,磅礴的生机和气运使得归元祭台更加快速地运转。沐尧仰首望向九天之巅,两颗帝星坠落。

小天菩有些焉焉的:“承天跟孽菩不知所踪。”

韩穆薇轻捏着菩藤上的叶子:“今天我本就没想多缠承天,”既然暂时杀不了他,那她又何必多为,扭头看向沐尧,“凤沐世遗老祖将要渡仙帝雷劫,咱们先去趟南山海,再往神魔之眼。”

“好,”沐尧将地上的那枚青龙玉佩收起,后又看了一眼就要化为虚无的两位仙帝尸身,便和妻子消失在了归元祭台之上,来至坍塌的承天金殿之前。

韩小九看着满地的仙灵玉髓,两只肉爪子就缠到了一起:“姐姐,我能不能留下一块仙灵玉髓?”这些要不是承天的多好。

韩穆薇两眼泛贼光啧吧着嘴,问到沐尧:“这真的是我劈的吗?”她怎么下得去手,不会是因为仇富吧?

“你劈的,”当时他也没料到尘微会如此威武,不过现在看来她那时精神全放在三帝身上了,压根没注意承天的金殿是用仙灵玉髓打造的:“我们这也算是一次成功的打家劫舍。”

“对对,”韩穆薇连连点首,后袖子一挥,一半仙灵玉髓飞向还在运转的归元祭台:“一半还予天地,一半归咱们,韩小九、颜汐赶快动手。”

韩小九立时欢呼着扑向了仙灵玉髓,一边收着玉髓一边招呼仍缠在韩穆薇发上的小天菩:“菩菩快来,不要再伤心了,刚刚我也没能抓破默情的坤凌金缎。”

小天菩终是忍不住化身去收仙灵玉髓了,韩穆薇笑看着她们,用手肘拐了拐还不动作的金琛,问道:“你怎么不去,”难道是要化龙了,已经是钱财如粪土?这样说也不对呀,龙族不是更爱财?

“呵呵……,”金琛冷笑两声:“我才不会上当,”他今儿就算收了这些仙灵玉髓,韩尘微的那三霸王外加坤宸战甲的战魂星星也总会有法子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她们干这种无本买卖已经不是一次了。

沐尧笑出了声:“金琛变聪明了。”

见金琛面上的表情,韩穆薇就了悟了,附和道:“确实是聪明了不少。”

六个时辰后,待归元祭台停止了运转,韩穆薇一行才离开去往南山海,至于另外两座已经没了主子的仙殿,自是在九天之上静待它们的新主子。

神魔之眼,戊量仙帝看着在聚拢的劫云,已知南溟、默情被处决,这比他想象的要早上许多:“估计很快尘微夫妻就到了。”

守在青木仙殿外的钟珠珠蹙起双眉:“他们应该会先去南山海,”锦零说九息小节点已经熔炼到最后阶段了,不出一年便可完全融合,这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去寻钟晓。

韩穆薇夫妻到神魔之眼的时候已是十二日后,凤沐世遗的仙帝雷劫将将结束,众人正想拱手祝贺,只是未等出声,均面色一沉,纷纷仰首上望,只见神魔之眼上的劫云不但不散,还在急剧大增。

“神劫,”韩穆薇和沐尧几乎是异口同声,后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万丈外的那座青木仙殿,一身着战甲手持天魁战戟的大汉一步一步极为稳当地走了出来,笑看着众人:“你们该散去了,”他的神劫来了。

钟珠珠泪流不止,逼出一滴心头血融入她爹爹眉心处的桐花,后化身成龙投向他,钟琼衍眼中闪过水光:“傻闺女。”

韩穆薇用力眨了眨眼睛,憋回眼泪,和戊量仙帝领着钟家以及凤沐氏族跪拜叩首,后说道:“我们在梧桐林外等您。”

“好”

这场神劫由韩穆薇夫妻和两仙帝亲自守护,没有任何一个人、仙敢来叨扰,只是世人有些不明为何在天刑、天凤之后上界会再降神劫?直到神劫之后,金梧再现,世人才知天刑琼衍归来。

而只有圣萦晓得,天刑琼衍归来仅是因为孽帝承天。韩穆薇眉心处的桐花明光熠熠,但却有两滴清泪滚落,沐尧帮她擦去,扭头看向出现在人群之外的桃无盐,见其神色凝重,不禁叹息。

桃无盐望着身穿银色锦袍,朝这走来的钟琼衍,脑中闪过他们之前的叙话,眼底墨色更浓,琼衍和孽帝承天命连一线,他寻不到破解之法,背在身后的手中攥着那只装有禁魔息魂丹的玉瓶。

钟琼衍渡完神劫,面带笑意久久不语,隐在其手臂龙纹之下的钟珠珠大叹:“爹呀,你这次可不能再抛下我了,”他们父女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嗯,”钟琼衍眼中尽是暖意:“待助尘微和晓儿除了孽帝,爹爹带着你一起回归金梧。”

“一言为定。”第250章

韩穆薇和戊量仙帝再次领着众人跪拜,钟琼衍不等他们跪下就抬手拦住了:“无需多礼,”眼神定在韩穆薇的面上,“你陪着我去一趟伏魔九宙祭台,我想拜祭圣萦神君。”

“是,”韩穆薇强压下心中的酸涩,朝着沐尧点了点首,便跟着钟琼衍消失在了梧桐林中心,来到梧桐林中心地层之下的伏魔九宙祭台。

钟琼衍在前,韩穆薇在后,二人整理好衣饰后朝着祭台中心的那副遗骨行三拜九叩之礼。

待起身,钟琼衍才出言:“这伏魔九宙祭台之下连接着虚无境,圣萦神君献祭之时还极为年轻,”说着便转身面向身后之人,“尘微,日后若是有机会,你和晓儿一定要将圣萦神君的遗骨请出伏魔九宙祭台中心,归入金梧。”

韩穆薇泪再次滚落,拱手向上单膝跪下:“尘微遵命,”琼衍老祖吩咐她与钟晓老祖,却未提及自己,看来这条路是他选的。

钟琼衍上前亲自拉起韩穆薇:“怎么跟珠子一样,都爱哭,”他执念太深,在古缈徕时就已择定了自己的路,孽帝不除,即便他重塑肉身重择道统,那也只是苟活,而作为曾经战死的天刑神,绝不容苟活。

“我不哭,”韩穆薇抹去自己的泪,既然这是琼衍老祖的决定,那她尊重:“我们出去看看梧桐林,然后回天刑神殿。”

“好”

经历了两场神劫,梧桐林昌茂更甚以往,钟琼衍轻抚每一棵梧桐,笑看栖在梧桐树上的凤沐氏族人慌张的样儿,祥和温暖的眼神刺痛了桃无盐的心,他和珠珠不该给孽帝陪葬。

回到天刑神殿,钟琼衍被韩穆薇夫妻请入了正殿,天刑殿灵锦零也早已按着韩穆薇的吩咐将正殿收拾了出来。小家伙再见钟琼衍,那眼泪刷刷地往下流,钟琼衍摸着他的小道髻在笑。

戊量仙帝突然转眼看向韩穆薇夫妻,见二人虽然神色内敛,但明显没有欢喜,他敛下浓密的眼睫,自琼衍曾伯祖渡完神劫后,有些事情好像不一样了,但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却说不清楚。

“锦零,你去准备些酒菜,”钟琼衍见小家伙有越哭越凶猛的趋势,赶紧给他找点事做:“晚上,咱们钟氏一族要聚一聚。”

音一落,锦零立马停止了哭泣:“那你们先休息会儿,我去忙,”后匆匆忙忙地出了正殿。

韩穆薇露了淡淡的笑,看向钟琼衍:“您先休息,我们等会过来。”

“嗯”

戊量仙帝并未跟着韩穆薇等人一起离开,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待殿内只剩他与钟琼衍时,才屈膝跪下叩拜:“曾伯祖,钟昇没用,费尽心机只保得钟家二十二人活命。”

“起来吧,”钟琼衍早就注意到戊量了,这孩子身上还有一点他二弟的影子,伸手拉起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是没有他,现下钟家境况只会更寥落,尘微的路那就更艰难了。

“尧日长兄有料到承天不会善罢甘休,”戊量看着他曾伯祖面上深刻的纹路,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悲恸,这股悲恸不受控制地涌入眼底:“您……您此次……”

钟琼衍知道这孩子要说什么,但他不想多言便岔开了话:“尧日的本命神剑——天刑剑,是与他同胞而出,剑灵乃是天生,故同所有生灵一般可修习,入轮回也是迟早的事。”

戊量仙帝憋回了到嘴边的话,挤出一抹笑:“昇儿这有尘微送的极品悟道茶,尧日长兄暂时不在,我先孝敬您。”

“好,”钟琼衍来到摆在殿中的长几旁坐下:“你身份既已暴露,那张身份书页也该放回族谱了。”

“懿儿已经找我商量过了,”戊量跪在长几一侧拿出茶具、茶叶:“是我面皮厚,想等您渡完神劫亲自帮我回归钟氏族谱。”

钟琼衍拍了拍戊量的肩:“待今晚家宴时,曾伯祖帮你把身份书页放回族谱。”

戊量欣然道:“多谢曾伯祖。”

韩穆薇夫妻挪到了侧殿,回到殿中,不等落座,锦零就传来一事,桃无盐向他要一间天玄铁房,韩穆薇闻言一愣,双眉紧拧:“他要干什么?”

沐尧垂目敛睫:“给他吧,琼衍老祖将将重塑肉身,珠珠姑祖就义无反顾地认主了,你不给他天玄铁房,他也会寻其他法子,”兄弟、挚爱,无盐前辈一个都不会放手。

“今晚的家宴结束,琼衍老祖就该闭关了,”韩穆薇招来锦零,拿出了才入袋不久的仙灵玉髓,让他交于桃无盐,推衍是要付出代价的,她只给韩小九留了一块仙灵玉髓。

“这些估计还不够,”作为天刑殿灵,锦零自是也能察觉到钟琼衍重归的异状,所以之前他才哭得那般伤心:“不过天刑殿有历代天刑积聚的功德,我都将它们凝成丸子了,加上那些应该足够了。”

韩穆薇点首,同意锦零拿出功德丸:“给他天玄铁方,让他放心,从明日开始我和凤鸣会寸步不离天玄铁房。”

“行”

当晚的家宴,一众小辈陪着钟琼衍饮酒到天明才将将散去,不过两个时辰,天刑神殿正殿便落下了殿门,而韩穆薇夫妻也如许诺的那般,出现在了天玄铁房外。

天玄铁房内,桃无盐在感知到他们来了,便着手开始准备,将要献祭的东西放于一旁,后一根一根地把九根金蒲Cao摆放好,待一切就绪,他才拿出了装有禁魔息魂丹的玉瓶郑重地置于触手可及之处。

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呼出,脑中闪过钟琼衍和钟珠珠的身影,回忆曾经种种他渐渐地笑出了声,右手一挥,毫不犹豫地放出了紫晶棺,破了紫晶棺外的禁制,掀开棺盖。

来至紫晶棺旁,他看着躺在棺中睁着一双赤红目,仍在不断挣扎的肉身:“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吾不想成魔也不想成佛,只望能得半生逍遥,可是他们一身功德不该就这样消散于天地。”

“来吧,”棺中人笑面如黄泉曼陀罗一般美丽,诱惑道:“吾助你。”

桃无盐粲然一笑:“我确实需要你相助,”后化作一缕流光回归神府,棺中人双目恢复清明,桃无盐闪身来自案几前盘坐好,最后看了一眼玉瓶,便动手挪开了镇压着心魔的魔佛舍利,立时间其周身魔气外溢,他立马动手开始推衍。

就在魔气外溢的瞬间,天玄铁房外,韩穆薇和沐尧睁开了双目,二人均不禁紧蹙双眉,好精纯的魔气!

天玄铁房内,桃无盐双手翻飞如影,眼中的清明一点一点地消散,其变得愈来愈癫狂,手下动作更加的快速,案几上渐渐地呈现出一幅天衍九归八方图,紧接着九根金蒲Cao开始不断地变换方位。

一日两日地过去了,韩穆薇夫妇严守天玄铁房,戊量仙帝来过,刚刚进阶仙帝的凤沐世遗也来过,但均未能换下韩穆薇和沐尧。

转眼间两年即逝,这日风和日丽,突然两封金帖破空袭来,戊量仙帝冲出去接,只是将将触到金帖竟被一股寒冽之气弹开,守在天玄铁房外的韩穆薇见状,心中一动,瞬移而上,竟轻而易举地截下那两封金帖。

看着贴上的无色花苞徽记,她杏目微缩,后用天地规则之力打开金帖,果真如她所想:“这是承天下给我们夫妻与琼衍老祖的战帖,”拇指拂过页脚处的那朵血色桐花,眼中厉色不掩。

戊量仙帝走近目光自帖上一扫而过:“没说地方,但却印了一朵血色桐花,是指尧日长兄。”

“对,”韩穆薇收起金帖,扭头回视戊量仙帝:“承天让我们去找他,”来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出,真是叫她意外。

“这既像承天的行事风格,但又不有些不对,”戊量仙帝抱臂拧眉:“承天一向霸道且j-ian诈,当年莫怀英的死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韩穆薇长吁一口气:“现在我们可以肯定的是钟晓老祖被困在一处种满枯木梧桐的小节点,”其实她已经猜到承天在打着什么算盘了,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他这般招摇地给天刑神殿下战帖,不就是想要我们离开上界去找他吗?”

上界有什么?戊量想到一点,勾人的瑞凤目蓦然大睁,眼中狠厉非常:“神魔之眼,他要动神魔之眼下的伏魔九宙祭台,”若真是如此,他简直天地不容。

“原来您也想到了,”韩穆薇冷然笑出了声:“生而为人,却毫无人x_ing,”动了伏魔九宙祭台就等于放出虚无境中的魔族。

戊量双拳紧握,发出咯咯响,几乎是咬牙切齿:“承天根本就不怕我们猜到他的意图,因为他已经堵死了我们的路。”

是啊,韩穆薇垂首看向仍守在天玄铁房外的丈夫,承天要天刑孤身前往,否则就让天地生灵给他陪葬,正好她也不打算带太多人去找寻钟晓老祖。

戊量紧抿双唇,迟迟才出声:“未免有意外,我现在就带着钟家人和上九城金仙境以及金仙境以上的仙安营神魔之眼和梧桐林外,”只是这样一来,他便不能跟随他们了。

韩穆薇点首:“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守住伏魔九宙祭台,”说着便拿出了一枚信符,将金帖之事传回天衍宗,她师叔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你们切要小心行事,”戊量抬手朝韩穆薇拱了一礼,后瞬间消失在云上,韩穆薇轻声应道:“好……”

天玄铁房内,天衍九归八方图上的九根金蒲Cao终于不再变换位置了,一缕银丝垂落在案几上,双目赤红的桃无盐靠着最后一丝清明将钟珠珠的小相烙在神魂之上,后立马伸手去拿一旁的玉瓶,只是太过急切用力过猛,玉瓶不慎掉落在地。

一声清脆的撞地声顿时惊散了桃无盐所有的清明,双目彻底归于不见亮的红,他咧嘴大笑:“哈哈……,”眉心处的粉色桃花渐渐地被浓郁的魔气侵染归于墨色,后整个人化作一缕魔液直冲向上。

嘭的一声,魔液撞到了天玄铁房上,顿在云上的韩穆薇看着天玄铁房魔气冲天,便知不好,立马唤出龙战戟,直冲向下,只是不等抵近,一抹浓黑的烟自天玄铁房屋顶冲出。

韩穆薇右手一转,戟头向内后迎头一棍,嘭的一声,想要逃离的魔烟再次撞向了天玄铁房的屋顶,顿时桃无盐就现了身形。缠在韩穆薇发上的小天菩立时禁锢了他的神魂,将他捆绑。

寻到禁魔息魂丹的沐尧,闪身上来掰开他的嘴,将丹药塞入他口中,后用仙灵力强制他吞食。

丹王果然名不虚传,桃无盐将将吞咽下丹药不过一息,他的肉身就被禁锢住了,再不得动弹,双目依旧赤红,只是眼皮已经向下耷拉,两滴泪滑落眼尾,他直觉好像有什么忘了,死死地盯着韩穆薇,不肯闭上双目。

韩穆薇看着他这样子鼻间似火燎一般,声音沙哑地说:“你不记得珠珠了吗?”

赤红的双目顿时一亮,眼中渐渐的浮现出钟珠珠的身影,沐尧放开他的下颚,他试着发声,可惜禁魔息魂丹的药力在迅速扩散,无论他如何用力都再不能发出声音,后眼珠一转看向韩穆薇的耳朵,嘴张张合合,就是不肯闭目。

小天菩感知他已镇定,赶紧查探他的神魂:“聚魂灯,”音一落,人终是闭上了眼,归入沉眠。

韩穆薇和沐尧盯着一头银丝气息微弱的桃无盐,心中无尽酸涩,久久不愿移开双目。聚魂灯?他们明白了。

小天菩收回了菩藤化身成人,眼神越过韩穆薇和沐尧,看向赶来的钟琼衍和钟珠珠,撅着小嘴开始呜咽,眼泪奔流而下,桃花儿太惨了,这一沉眠还不知道能不能醒来?

可从始至终,珠珠儿都不知桃花儿心悦她,也许自他有了心魔那一天起,他就没打算告知她吧。

钟珠珠走近,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桃无盐的鼻息,后拿出聚魂灯,将摆放在里面的生机玉雪棺挪了出来,亲自抱着桃无盐放进棺中,红着双目嘀咕道:“先借你用,但你不能一直占着。”

韩穆薇撇开脸,泪滚落眼眶,至情之人遵从于情。钟琼衍帮桃无盐取下了金冠,整理了衣饰,后盖上了棺盖,沉默许久才跟韩穆薇说:“无盐就暂住天刑神殿吧。”

“好,”韩穆薇伸手握住被摆放一旁的聚魂灯:“我们现送无盐前辈入宣周殿。

一行人带着生机玉雪棺离开了天玄铁房,天刑殿灵锦零查看了天玄铁房屋顶上被魔气侵蚀的地方,不禁叹息,摇了摇首,怪不得尘微和凤鸣要亲自守着,桃无盐的心魔已经能与其主魂相抗。

延上仙山天衍宗,未行在接到韩穆薇的传信后,先是一愣,后愤怒至极一掌击碎了书案,闪身冲出了大殿,慢慢扫过四周层层叠叠的山峦,大喘着粗气,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平复了心绪,后立马召集宗内老祖议事。

夜,韩穆薇静立侧殿庭院之中,低落的心绪已经恢复如常,安顿好无盐前辈后,她就把两封战帖给了琼衍老祖,仰首上望漫天星辰,寻找属于自己的那颗星。

钟璃到时,见其面上带着淡笑,舒了口气,白天戊量老祖领着族人离开,她因有事便在里重仙城停留一天,拿出当年出现在暮云城黑市拍卖会的那枚桐花玉佩,走上前去。

韩穆薇感知来人,转身笑问:“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这个予你,”钟璃将桐花玉佩递过去:“你们要去找钟晓老祖宗,这枚玉佩是他亲手炼制,总不会是无用之物。”

韩穆薇已经认出玉佩,接了过来:“出发去寻钟晓老祖之前,我会将天刑神殿放置神魔之眼梧桐林中心,所以您和韩显老祖不必急着动身。”

“好,”钟璃与她并肩而站:“二胖明天到里重仙城,他要与你一起。”

“正好我也要找他,”韩穆薇用拇指轻捻了一遍玉佩,便将它收起,寻钟晓老祖并不易,二胖的悟境目看到的比他们都多。

二人叙了许久的话,钟璃才不舍离开,有些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他们可悲伤,但更要为以后的美好拼尽全力。

韩穆薇看着她的背影,淡笑着,无论是到了何种境地,钟家人的背都是挺得直直的,他们纯粹且不屈,值得被好好珍惜。

历经近三年,炼器殿的门终于打开了,一身烟火气的坤氏老族长图元显得尤为激动,亲自将熔炼好的九息交到韩穆薇手中:“让你久等了。”

韩穆薇紧握九息,她能清楚地感知自己和沐尧与九息之间的脉线,拱手行礼:“多谢。”

“原本不用耗费这么久的时日,”图元捋着自己杂乱的花白发:“只是九息界灵想要看星辰,我们便将诸天星罗图作天,而三千世界则化为星辰,”能为天刑神熔炼九息,他这一生也算是无遗憾了。

沐尧送老族长去休息,韩穆薇则在炼器殿外等着韩穆童和昔阳,目送昔阳离开,她与韩穆童相对而站。

隔了足有二十息,韩穆童蓦然一笑,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我会把天刑神殿安置到神魔之眼,”韩穆薇见韩穆童笑着哭了,不禁舔了舔唇:“童童,我们会再见,”她还没忘了她们要给凤沐氏族添两小子的约定。

韩穆童重重地点了下首:“我们在神魔之眼等你们归来,”一身荣光,诸多分离,一生艰苦,这就是天刑的命。

所有不舍终将化作祈愿与祝福,韩穆薇把天刑神殿安置到梧桐林中心,便放出九息,一行四人瞬间消失在了神魔之眼上空,不过一息,九息也没了踪迹。

在他们走后,上界九宗八大家纷纷派出金仙及金仙境以上的仙人靠向神魔之眼,而在九息将将出了上界,进入虚空,莫名有无数身披黑色斗篷手持水镜的孽族自四面八方涌向神魔之眼。

戊量仙帝和凤沐世遗一内一外死守梧桐林中心,凤沐氏族与钟氏族人分为三重分布在梧桐林中,九宗八大家的人见到那些孽族更是愤怒,纷纷向宗门家族传信,后唤出本命法宝静待孽族逼近,他们原以为那只是猜测,没想到竟是真的。

只是那些孽族手持水镜竟变得极为难缠,这一打就是近百年。

韩穆薇一行在出了上界后,沐尧便盘坐在净魂九息树下,连通九息界灵,开始分辨方向,小节点不是三千世界,虚空无边无际,其中小节点更是数以百万计。

一年又一年的过去,韩穆薇和韩穆旸静立夜幕之下,仰望遍布在九息上空的三千世界,九息已经在虚空中运行了近百年,直至最近才确定位置。

“我们离那个地方愈来愈近了,”韩穆旸背着手,面上带着笑:“大胖,待一切安定后,你捎上我一起行走大宇宙呗?”

“你不娶媳妇了?”韩穆薇扭头看向弟弟,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脱去了稚嫩,变得极为沉稳可靠。

韩穆旸挑了挑眉:“娶啊,我还想生一个像菩菩那样的闺女,只是这要看缘分。”

韩穆薇轻笑:“若是能娶上媳妇,生个像菩菩的大胖闺女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菩菩长得像我,我和你可是同父同母。”

“那也不一定,”他身边尽是活生生的例子,姬晟、他和大胖哪个长得像爹娘?

灰暗的虚空之中,到处都是大大小小在快速运行的碎石,也许是方位确定了,九息运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将将过去一年就一头撞向了一块月牙状的灰石,轰的一声,韩穆薇一行出了九息。

扫过一望无际的枯木梧桐,韩穆旸知道他们到了。一阵清风掠过,传来叮叮当当的金铃声,韩穆薇弯起唇角,这声音她听过一次,唤出龙战戟,放出小九儿、颜汐。

一入此地,沐尧便感知到了钟晓的位置,一马当先持剑入了枯木梧桐林。韩小九也不甘示弱跟了上去,这里很是诡异。沐尧刚进百步,金琛便握着三叉戟出现在了他身后。

韩穆薇一行快速地穿行在枯木梧桐林中,仅两盏茶的工夫便到了枯木梧桐林中层,这时韩小九蓦然加快速度破空狂奔,枯木梧桐的叶子变成一面面水镜,镜中显现的正是此刻上界的境况。

钟琼衍眼神一变,腾空一戟下劈,顿时劈出一条笔直的路直通枯木梧桐林的中心。这边动静一起,一座金殿自枯木梧桐林中心袭来,不待抵近,一队接着一队身披黑斗篷的孽族自金殿中涌出。

一声凤鸣惊起,金殿被拦中截断,上千黑斗篷攻来,韩穆薇提戟迎上,下手狠厉,一行人向前的速度丝毫不减。颜汐和金琛倒是不急着前进,他们意在灭杀这一众孽族。龙啸震动小节点,一头五爪金龙盘旋上空。

枯木梧桐林中心的桐花台下,被锁龙链锁了琵琶骨的钟晓停止了打坐,睁开双目,眼底依然无波,这一日终于让他等来了,仰首上望:“承天,到了此刻你还是不相信邪不压正吗?”

“本帝只信自己,”背手立于桐花台边的承天依旧身披大氅,其一旁站着盛棂,他们均目不斜视地盯着那条被劈出来的路。

韩穆薇一行在来这之前就知道承天不会让上界安稳,但也没成想他下手得那般快,几乎是在他们刚离开就控着孽族围攻神魔之眼。

几人扫过水镜中的画面,心绪虽有起伏,但却不大,因为神魔之眼有上界万仙守护,因为魔族是人、妖两族的死敌,承天不该拿天地生灵做赌。

一戟下落,九百九十九字战咒横扫一片,韩穆薇一个闪身就到了枯木梧桐林的中心,看着面带笑意的承天轻启红唇:“好久不见,承天大帝还是老样子,容颜绝色,心却已腐烂。”第251章

“你也一样,还是如此狂妄放肆,”有了这百年,他伤已经痊愈,现在这处空间他不怵任何人包括天刑。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背在身后的手不自禁地紧握,虽上界早有人将金梧再现的事回禀,他战帖也下了,但再见,前世一路逃亡时的绝望仍会自神魂伸出汹涌而出。

钟琼衍一戟毙杀一孽族后来至韩穆薇身旁,多年未见,承天还是那个承天:“百万年前,本座未能领教你的《回溯经纶大法》,甚是遗憾,今日终可得偿所愿了。”

“你竟还没死绝?”承天面上没了笑,微眯着双目盯着钟琼衍:“这难道就是天地公允?”

“公允与否自有因果,”来到这方空间,他才真切地感知到天地规则为何要让他桐花复生,不单是因他心有执念,还因他百万年前的那场大劫正是来自于此,这方空间被抽了轮回,持戟直上,一戟下劈。

凌厉的戟气带着泯灭之威飞扑向承天,承天立于原地纹丝不动,轰的一声,戟气撞向了一道无色屏障,顿时整个小节点都震了三震。

韩穆薇见状将龙战戟往上一抛,运起规则之力击向戟尾,龙战戟咻的一声刺向那道还在震荡波动的屏障,咔嚓一声,无色屏障碎裂一地。

“还有两分本事,”承天抬起右手,温柔一招,地上的碎片凝成一滴闪耀着银光的水珠,飞向了他。

见此境况,韩穆薇唤回了顿在空中的龙战戟,看向承天边上布满禁制的井台,眼神微暗,后蓦然变得狠厉,身子一转,戟头轻轻划过,一抹热血迸s_h_è

而出,虚空中的人显出了身形,韩穆薇目的明确闪身攻向承天,横扫一戟。

哗啦一声,无色碎片散落一地,但却不见承天和盛棂,于此同时整个枯木梧桐林中心忽现百面水镜,镜中是上界近百年的境况,韩穆薇闭目细细感悟。

“知道本帝为何要你们来这吗?”承天的声音在这处空间中响起,其不无得意地说:“因为本帝要让你们亲眼看着本帝是怎样破了神魔之眼下的伏魔九宙祭……”

话未说完,一根碧绿色的菩藤对空一击,一声凤鸣响起,几乎是与菩藤同时落剑,承天再次现出身形,看向四周,韩尘微和沐凤鸣不见了,立马用心神问到盛棂:“人呢?”

“不知道,”刚刚那一击盛棂也被惊着了,天刑尘微的那株天菩竟轻而易举地追踪到承天,到底是哪里错了?

而此刻均戴着碧绿色Cao帽,激发了隐身玉符的韩穆薇夫妻则隐在水镜之后,他们绝对不能让承天离开这小节点。

承天知道盛棂已被天菩神旨遗弃,并不能感知同族:“既然你们现在就想死,那本帝便成全你们,”神念一动,溯源、溯洄二镜出现在手中,顿时枯木梧桐林中心的水镜全数化为水滴。

韩穆薇瞬移直上,九百九十九字战咒现于身周,凌空挥戟,一道道戟气伴着金色战咒符文攻向承天。而沐尧则闪身向桐花台,见着上面的禁制,正想动手,一根菩藤击来。

“来得正好,”小天菩冲出韩穆薇的神府,肉肉的小手一把抓住击向沐尧的藤鞭,立时藤鞭迅速枯萎,她大声喝道:“孽菩,还不出来受死?”音未落,其拉着枯萎的藤鞭向上直冲,硬生生地将盛棂拽出了承天神府。

承天见戟气扑来,淡而一笑丝毫不怵,将手中双镜合而为一。戟气撞向镜子仅仅激起点点波痕,韩穆薇心一紧,双目紧紧盯着那面水镜:“溯源、溯洄,时光如流水,”她终于明白为何承天不惧了。

静立在枯木梧桐林中心的钟琼衍一动不动,他在感悟这方小节点,无盐说了遍布枯木梧桐的地方就是承天的劫数,他是天地间最厉害的玄师,不会错的,渐渐沉入黑暗,一幅幅画面慢慢隐现。

嘭……

虚空之中忽现一条金色龙尾,拍飞正有些得意的承天,承天化身成水就想缠上静立着的钟琼衍。钟珠珠翻身成人将那团水一巴掌抽离。

沐尧一击未能损桐花台上禁制分毫,正想招来在林中杀孽族的韩小九,忽觉背后生寒,立马避过,一副身长只有四尺的莹莹白骨一击击向桐花台,而这时韩小九的声音自林中传来:“姐姐,孽族血肉都被地下白骨吞噬了。”

正在阻击承天的韩穆薇闻言,神识自空间一掠而过,只见地上孽族尸身都已成了灰骨,承天张狂的笑声响彻小空间:“哈哈……”

韩穆薇大怒,一面镜子忽现在其眼前,她看到一长相与她一模一样的姑娘被承天摁在桐花台边,掏了心脉,鲜红的血浸s-hi了桐花台,跟着画面一转,同样的命运再次重演。

钟珠珠紧缠承天,而沐尧则灭杀那些不断从枯木梧桐下爬出来的白骨,颜汐和金琛不管那些孽族尸身会不会再遭吞噬,仍然在奋力击杀,韩小九配合着小天菩刮菩藤。

赶至枯木梧桐林中心的韩穆旸,招出境心,将其打入钟琼衍神府,后闪身到隐身玉符已被击碎的韩穆薇身侧,左手一拨,镜子朝外。钟琼衍蓦然睁开双目,化作一道流光卷起跟钟珠珠缠斗的那团水就冲入韩穆旸跟前的溯洄镜中。

钟珠珠和盛棂顿时色变,前者立马跟上,后者脱身不得,小天菩趁机化成菩藤拴住盛棂的脖颈,后拖拽着他飞速地盘旋在枯木梧桐林上空。

盛棂双手紧抠菩藤,咬牙发力,这时小天菩的哽咽声在其神府之中响起:“孽菩,你可知因为你,天菩一族几乎全族尽灭,而现这天地间就只剩你我了?”

盛棂眼中闪过痛色,但仍不放弃活的机会,小天菩更加用力紧箍,恼恨道:“你就别做梦再想回本体了,我不允。”

很早很早,在遇到柳云嫣那时,她就猜到有这么一世或是两世存在,虽然心中清楚那姑娘不是她,但也不成想两世都是一个结果,脑中回荡起无盐前辈的话,“天刑三聚首,暖阳照桐林,枯木逢春生,神兵亦归来。”

韩穆旸见他姐没事,便立马去助也已现了身形的沐尧除白骨,而这些白骨都是曾经生存在这处节点中的生灵。

“天刑三聚首,”韩穆薇忽的扭头看向镜面,见身着战甲的琼衍老祖与承天在镜中大斗,后立马腾空冲向节点至高,汇聚天地规则之力双手持戟对空唤到:“韩小九……”

正在趁机活剐盛棂的韩小九闻声,破空掠向桐花台,一双猫眼再现金瞳,不待韩穆薇逼近,就寻到了桐花台上禁制之眼,短粗的手指一点,后赶紧后掠,于此同时大吼一声:“撤……”

沐尧和韩穆旸瞬间闪离桐花台,林中颜汐、金琛均对韩小九极为信任甩开孽族跟着后撤。

韩穆薇不断地汇聚天地规则之力,而桐花台下的钟晓则快速地散出近年来凝聚的金色梧桐叶,浓郁的天地规则之力像是受到召唤一般,纷纷涌向韩穆薇。

近了,韩穆薇将天地规则之力驱于戟头,龙战戟银色的戟头变得金光耀耀,直击韩小九点明的禁制之眼。

轰的一声,桐花台上万千重禁制瞬间被全数触发,凌厉之气自禁制之眼向四周迸s_h_è

而出,顿时桐花台方圆百里一切被碾灭成灰。

静坐着的钟晓眼神一暗,还差一点力,其右手两指一挽,两枚金色梧桐叶立时形成,后聚力掷向禁制之眼。于此同时,韩穆薇双目紧缩,咬牙不敢泄气,奋力下压,咔咔声传出,禁制之眼出现了裂缝,而那两片金色梧桐叶已经逼近。

哗啦……

就在这时溯洄镜破,承天冲出溯洄镜攻向韩穆薇,钟琼衍闪身而至截下承天,只是承天似早知会如此一般,蓦然一笑,只见桐花台禁制之上忽然出现一滴银色的水滴,钟琼衍大惊,回手一挥,承天趁机全力一击向钟琼衍丹田。

咔嚓……

禁制破,于此同时钟珠珠忽闪而至挡在了钟琼衍身前,嘭一声,其肉身自丹田开始龟裂,钟琼衍神魂剧痛,钟珠珠用完好的右手一拳击向承天,承天大笑再次化成水,沐尧迎上一剑,只可惜断水不绝。

韩穆薇掉落桐花台时,瞥见那一幕心头钝痛,几乎是目眦欲裂,竭力翻身向上掷出聚魂灯:“保住她肉身。”

沐尧放出桃无盐的那副紫晶棺,后和韩穆旸一前一后不停地削承天化成的那团水,他们已气恨至极,而承天仍毫不在意地大笑:“愚人啊……哈哈……本帝是不死的……哈哈……”

在最后一刻,钟珠珠想要解除魂契,但钟琼衍不允,他答应过不会再抛弃她,神魂上的剧痛不敌心痛,抱着肉身破碎不堪的女儿,双目赤红:“珠子,你等着爹,爹很快就到。”

“不……不,”仙帝全力一击,钟珠珠已气若悬丝:“活……活着……想……想做亲生……女……”

韩穆薇见着桐花台下之人,就已确定是钟晓,再次汇聚天地规则之力,奋力一戟斩向锁龙链,火花四溅,但也仅仅在锁龙链上留下个不深的痕迹,见此招不行,立马腾空向上后返身而下,戟头直刺锁龙链的连接处,后全力下压。

钟晓手持另外一端用力拉离,韩小九出现在韩穆薇的身旁,推了推韩穆薇:“姐姐,你把龙战戟拔出来,手拉另一头,我来。”

一滴汗滴落,韩穆薇立马依言行事,和钟晓各拉一头,反向用力,韩小九猫眼盯着被龙战戟戳凹进去的地方,舔了舔爪子,后跳起一下接着一下地挥舞爪子,顿时激起连连火星。

桐花台外,承天已经听到了声响,顿时变得有些不耐,甩出两滴水分别向沐尧和韩穆旸。韩穆旸右手一招,水未能凝成镜子就入了他掌,后将其掷出,一击向承天;沐尧左手无剑,但轻轻一拂,剑气出,击碎正在凝结的水镜。

钟珠珠闭上了双目,神魂碎裂四散,早就候在一旁的聚魂灯灯芯立马亮了,开始捕捉、汇聚钟珠珠零碎的龙魂。

林中颜汐和金琛已经杀红了眼,他们死了一个可敬的前辈,而小天菩则一边大哭一边狠撕盛棂枝叶,将他朝着枯木梧桐林边缘带去。

钟琼衍把钟珠珠放置到紫金棺中,后看向承天,溯洄镜中走一朝,他已经知道承天的命点了,收回天魁战戟,带着紫晶棺凭空直上。

盘坐在桐花台对应的上空至高点,他闭目开始运行《天刑神语》,召唤此处的天地规则,这里原是一方即成的小世界,但因轮回被剥离,便成了如今这般,现召唤天地规则,静待轮回归来。

承天见状立时便知钟琼衍要干什么,再次显出身形,掷出万千冰针,他要钟琼衍死。

沐尧瞬移而上拦下冰针,韩穆旸用雕鹏玉骨枪一次又一次地划过承天肉身,但竟如之前一般不能伤其分毫。他左手对空一招,境心归来,正准备凝结境域,承天突然双手向上运势,挂在枯木梧桐上的水镜立时离枝。

癫狂的大笑再次响起,韩穆旸瞬移向前将境心凝成境域,想要布在钟琼衍周遭,却被钟琼衍拦住:“孩子,不能布境域,”布了境域他就不能召唤天地规则了。

什么?韩穆旸闻言立马收起境域,只得和沐尧一前一后,不让那些闪着银光的冰刃靠近,钪钪声顿起。

承天见他们终于都有事做了,双目一凛立马闪至桐花台,只是其将将到就闻啪一声,一抹金色自桐花台下冲出,“尧儿,桐花珮,”音未落一枚金光闪闪的桐花珮自沐尧神府飞出。

一卷发凤目身高七尺的青年男子右手一捻,五枚金色梧桐叶立时被掷出。嘭一声,承天被击离桐花台,桐花台下韩穆薇和韩小九现已力竭,正在极力恢复。

青年男子正是钟晓,再见金色桐花珮,左手一捻,一朵金色桐花成,飞向玉佩,其双目始终看着承天:“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知道本座炼制的第三处秘境在哪吗?”

“钟尧日,”承天不喜欢仰视他人,凭空而上,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翻,手心向上,溯源、溯洄二镜分别出现在左右手掌之上,不断地转动着,枯木梧桐林中横生狂风,一滴滴银色水滴迅速汇聚。

就在那朵金色桐花融于桐花珮的瞬间,钟璃予韩穆薇的那枚桐花珮顿时冲出空介石耳钉,投向金色桐花珮,只一息两枚玉佩就融为一体,钟晓盯着承天的那两面镜子,勾唇一笑:“尧儿,”同时右手一挥,金色桐花珮飞向沐尧。

沐尧横扫一剑,得一片净空,后腾空而上,双手持剑柄一剑下劈,随着一声凤鸣,金色桐花珮被拦中劈开,一道明色激s_h_è

向上。

承天双目一紧:“天刑剑,”立时准备凝合二镜,钟晓神念一动,天刑剑出现在手中,一剑横扫,承天下意识地后退,正要凝合的二镜被拦中截断,掉落在地。

“呃,”承天心头钝痛,双目瞪得滚圆盯着地上被破的二镜,只见一缕绿色自镜中飞离。就在这时,桐花台下,韩穆薇突然睁开双目:“轮回归位,”闪身消失。

承天受伤,盛棂自是不好过,小天菩将他甩离化作流光冲向枯木梧桐林中心,盛棂大骇:“不好,”紧追在后。

只瞬息韩穆薇就出现在承天身后,同时小天菩回归本体,五指成爪一击入承天丹田,一把抓住承天灵根后极力向上拔,嘶声烈吼:“啊……”

“不要,”盛棂想要回归本体,但其将将赶至承天跟前就顿住了脚,同时韩穆薇拔出了承天的灵根以及缠在灵根上的天菩,掏了出来,灵根立时消散,只一株碧绿菩藤在手中,她赤红的双目看着盛棂,右手用力一握,菩藤归为泥。

盛棂的脚已归于尘埃,他望进承天没了光泽的眼眸,轻语道:“不要再欺骗,”尘埃随风离开。

“我……不,”承天现感觉极为无力:“本帝……输了?”不,不可能,“对,没输,”他还有不灭的神魂,只是这想法一生,他就听到咔咔声,只十息一缕金色日光洒落在其身,一道浓黑的灭神天罚直击而下,贯穿天灵,神魂俱灭。

韩穆薇蓦然大睁杏目,仰首上望,只见包裹着这处节点的壁垒在迅速剥落,泪涌出眼眶,众人看向盘坐壁垒之下的钟琼衍,不知何时,其生机已断。

沐尧立马带着聚魂灯去捕捉他将要消散的神魂,钟晓双手快速结印,取出一滴心头血,驱使那滴金色血液沉于聚魂灯,汇聚曾祖神魂,韩穆薇则冲向半空,接住一人一紫晶棺,呜咽出声:“呜呜……”

在承天泯灭的瞬间,上界神魔之眼外孽族手中水镜全数消散,顿时战力大减,戊量仙帝领着众人仅用了一月便将未逃离的孽族灭杀。

十年后,上界渐渐归于平静。这日天y-in沉沉的,以钟晓为首的天刑一族均着素衣,来至神魔之眼。

紫萱亲手在伏魔九宙祭台中心将一株只有一尺高的净魂九息树种下,后盘坐在旁看着韩穆薇:“放心吧,我会守着这株净魂九息树直到它生机不断。”

一身素净的韩穆薇单膝跪下,拱手行礼:“多谢。”

自枯木梧桐林一战,已经过去十年,珠珠姑祖为护他们身陨,琼衍老祖将生机献祭予月牙小界的轮回,承天没了天菩遮掩神魂,遭了天罚,现上界目前算是平静了。

“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紫萱眼中含泪:“他们都在等你,你赶快请圣萦神君的遗骸上去吧,”天刑一族生来尊贵,但却活得太难,做为Cao木仙她亦有心,深敬之。

“好”

韩穆薇带着梧桐棺一步一步走出伏魔九宙祭台,钟晓领着天刑一族和凤沐氏族朝着棺木行三拜九叩之礼,后和韩穆薇在前,沐尧、戊量在后抬着圣萦神君的棺木踏空向上。

钟懿夫妻和钟璃夫妻抬着钟琼衍的棺木紧随其后,韩凌音一家三口与韩穆旸则抬着钟珠珠的雕龙金棺跟在最后,凤沐世遗领着钟氏及凤沐氏族跪拜相送。

“啊……悟……吾……”

来自始源之地的悲鸣渐渐响起,天开始飘雨,上界万仙皆知又有天刑神要回归金梧了,纷纷俯首相送,默默祈愿天地安和。

韩穆薇、钟晓一行抬棺走了九百九十九年终至始源之地的万丈金梧下,他们放下棺木,跪拜叩首,后将棺木打开,三朵金色桐花飘落金梧枝头,分别飞向棺中二神一龙的眉心处。

在金色桐花融于眉心的同时,他们化为流光归入金梧,韩穆薇一行再次跪拜,就在他们将要起身之时,咔嚓一声,一道神旨降落钟晓之身,沧桑男音在世人神府响起,“天刑上神尧日……尧日……”

上界万仙皆大惊,这道神旨降落,便意味着日后再不会出现天刑神隐之事。韩穆薇笑了,脑中闪过爷爷的身影,一滴清泪落下,那是天道献祭的轮回,俯首叩拜。

钟晓郑重接受神旨。

万年后,上界安和,下界昌平。不过韩穆薇自家却不得平静,夜半三更,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潜入天刑神殿,熟门熟路地靠近一处小殿,将将想要推门进入,一股寂灭寒意袭来,黑衣人立马后掠。

红衣沐尧持剑出现在殿门前,双眉紧拧冷声斥道:“滚……”

黑衣人鼻子一捏,憋闷地走了。韩穆薇自正殿行来,幽叹一声:“这是今年第一百零七拨了。”

沐尧闻言很是郁闷,收起凤鸣剑,伸手握住妻子的手,后推开殿门,走到摇篮旁,看着摇篮中睡得正沉的闺女,面上和煦如春风:“我明天回趟族里,让他们消停点,别总想着偷走涵涵这种不可能的事。”

“对,”韩穆薇轻轻戳了戳闺女的小肉脸:“这可是我怀了近两千年的娃娃,为娘的还没腻,怎么可能让给他们带?”

“我会让他们向沐畅学习的,”沐尧盯着他闺女,眼睛眨都不眨。

提到沐畅,韩穆薇就不由得苦笑:“童童说再也不生了。”

沐畅想着闺女,结果一胎来了两小子,其当时就想把娃娃打包送去坤氏老族长那,韩穆童借机与他“大吵”一架,跟着理由充足地宣布不再生娃,让沐畅就守着两小子。

“两小子也够了,”沐尧揽着妻子:“我们也够了,”涵涵生来便是仙胎,一落地已是玄仙,尘微在怀她时,算是吃足了苦头,他不想她再辛苦。

韩穆薇依在丈夫怀中:“好,不生了。”

这时凤沐涵小姑娘窝了窝小嘴,开始吮吸,小舌头一裹一裹,韩穆薇笑了:“这是饿了。”

沐尧赶紧将她抱起,牵着韩穆薇去往后殿。而此刻韩穆薇神府中的小天菩正在用心地编织小Cao帽,蹲守在一旁的星星点了点Cao帽顶:“这里可以编一朵桐花,涵涵肯定喜欢,”圣萦最喜桐花。

小天菩立马应道:“好。”

百万里之外,新晋南山海仙帝琮渊将将两千岁的独子琮擎今得一女,此小女儿生来手握一片金色龙鳞。

守在产房外的琮擎接过女儿,心中欢喜不已,但竟不自禁泪流。琮渊仙帝大喜不已,凑近就想去亲亲孙女儿,结果被亲儿子一把推开,“爹,你一脸硬茬胡子会扎到我闺女。”

而就在这小女儿落地之时,一银发桃妆男子出现在南山海边,看着东方红日,轻语呢喃:“珠子,此生能为他亲生女,你欢喜极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这本书就这么完结了,谢谢大家一路来的支持!!!!鞠躬!!!!大幅的番外可能不会写,但小幅的小剧场明日会有补充,大家可以给作者君流言,想看谁的,我尽量满足。第252章

番外

桃无盐*琮明珠

南山海琮渊仙帝独子琮擎喜得一女,取名明珠,

意为琮家父子掌上明珠。

琮明珠满月,

琮家父子本不想大办,

毕竟娃儿太小,

但也不知为何,先是天刑神殿送来重礼,接着居东方的凤沐仙帝及凤沐氏族大礼也到了,后上九城戊量仙帝也派了掌事来,

后续就不用提了,九宗八大家一个没少。

琮渊坐在他的白玉宫中,

百思不得其解,

手一次又一次地摸过自己的老脸:“擎小子,

你说你爹这脸是不是长得极俊?”

他一来自下界俗世的大老粗,至多也就有一百姓封的“战神”虚名,现虽然晋了仙帝,坐镇南山海,但还没有丁点作为,怎么就突然入了那些圣人们的眼了?实在想不通。

“爹,

您是要听实话吗?”琮擎笑言:“娘常说我能长成这样,

不寒碜,

还凭自己讨了一媳妇回来,

老琮家都得谢谢她,哈哈……”

琮渊想想也是:“那你说这几位是什么意思?”他持一把诛邪剑斩妖除魔,凭本事走到今天,

可不想玩那劳什子的拉帮结派,勾心斗角,已陨落的三仙帝是怎么死的,上界谁人不知?

琮擎思虑了一会才回道:“其他我不清楚,但凤沐氏族咱们得防备着,那家小子太多了,送礼来别是看上我们珠珠了?”

“对对,”琮渊想到他刚得的孙女儿被拐了,老脸就沉了下来:“等会,咱们备上礼让你娘和你媳妇走动走动,顺便把礼还上。”

“好”

就在这时一府将来报:“陛下,无盐仙君携礼来贺。”

“啥?”琮渊蹙眉:“你说的无盐仙君可是玄蒙城那位?”

琮擎真的是没眼看他这爹了:“上界除了玄蒙城那位大人,还有其他人道号为无盐吗?”后也不等他爹应话,就亲自出去迎接,无论如何上门是客,南山海不能失了礼数。

可琮家是万万没料到这位天地间最厉害的玄师——无盐仙君,自此就三不五时地过府来找琮擎,而琮擎竟也与他十分投缘,久而久之二人成了莫逆之交。

这日桃无盐带上从韩穆箫那讨来的好酒至南山海,还未上九天,就听到小儿的嬉闹欢笑声,他脚下一顿,调转方向来到海边,见七个四、五岁的小儿聚在一起比着谁的海贝最漂亮。

其中一个身穿金色短打,扎着两只小揪揪的女娃娃两眼弯弯像极了他的好兄弟琮擎,桃无盐扭头看向南山海,果然海中隐着六七府将,面上露了笑,刚想唤珠子,女娃儿就发现了他,一蹦一跳地过来了。

肉嘟嘟的三尺小人儿歪着脑袋看着桃无盐,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圆乎乎的指头抠着自己的眉心:“窝知道你是无盐伯伯,”他爹爹说了,无盐伯伯有桃花。

“对,”虽然通过自己不懈努力,他已与琮擎成了兄弟,但琮擎护女护得极严,他也就在明珠满月、周岁时抱过她,伸手拨开她抠着自己眉心的小爪子:“喜欢桃妆吗,我给你点好不好?”

琮明珠两眼一亮,立马点着圆脑袋回道:“好。”

府将认识桃无盐,但也知道自家主子们是个什么德x_ing,所以还是给琮擎传了信。等半个时辰后,琮擎赶来时,他心肝肉已经被捯饬得干干净净,又漂漂亮亮。

“兄长来了,怎么也不进府?”

听到爹爹的声音,琮明珠立马转身冲了过去,仰着小脑袋手点自己的桃妆:“爹爹,珠珠是不是最最最美美?”

“对,”琮擎回答得一点不含糊,后抱起她走向桃无盐:“有劳兄长了。”

桃无盐拿出一只白惜玉盒:“这里装着一粒清髓丹王,天衍宗韩旻亲手炼制的,给珠珠洗髓。”

“这……这,”琮擎手中有一粒清髓丹,但却不是丹王,颠了颠怀中的爱女,还是厚着脸皮收下了:“擎多谢兄长,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说一嘴。”

“好”

九息小界,韩穆薇和沐尧相依在净魂九息树下,看着一群娃儿在林中追逐,二人拉着家常。

“据说无盐前辈已经成功打入了南山海,”韩穆薇是真的希望桃无盐能如愿以偿,其沉眠近万年,就在南山海少主夫人传出有喜之时,他突然醒了,虽然勘破了心魔,悟透了情,但却从未想过舍情。

沐尧轻笑:“最近天衍宗上下都被他搜刮了一遍,穆箫的酒,穆童的蜂蜜更是被刮得一点不剩,”虽然孝敬了南山海这么多,但他还是觉得南山海和无盐前辈之间终有一战。

韩穆薇坐直身子:“我已经传信让他来一趟天刑神殿,准备了些东西要给他,”为桃无盐的大事,她也是c.ao碎了心。

桃无盐到天刑神殿,就见韩尘微夫妇坐在长几旁,而长几上摆了一排玉简:“这些都是什么呀?”

最近琮擎那小子终于不再防备他了,当然他防也防不住,谁让珠珠喜欢桃妆,而琮家没有一个点的桃妆比他更美。人啊,还是要有一技之长。

看着落座在对面的桃无盐,韩穆薇清了清嗓子,拿起离她最近的那枚玉简:“这是当初沐畅追求童童的心得,”放到桃无盐面前,跟着又拿起一块,“这是金琛追求颜汐的心得……这是未名和我六姐的心得……”

桃无盐一脸嫌弃,但还是忍不住拿起一枚瞅了瞅。

韩穆薇放下最后两枚玉简:“这是穆旸和韩旻的心……”

“等一下,”桃无盐挑眉:“韩穆旸和韩旻都是光杆一根,他们哪来的追爱心得?”

沐尧拿起穆旸和韩旻的心得,将神识探进去扫了一眼,后看向桃无盐:“这是他们在外游历时遇到的一些有情男女,你可以看看。”

“好吧,”桃无盐神识一动,将长几上的玉简全数收进储物戒中,后看向对面这对夫妻:“怎么没有你们两的?”

韩穆薇理所当然地回道:“我们两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无需追逐。

正如沐尧所料,万年后,琮擎无意中撞见桃无盐牵着他心肝肉的手,顿时火冒三丈,立马翻脸直指桃无盐诱骗他闺女。

桃无盐赶紧将琮明珠挡在身后:“琮擎,你信我,我和珠珠有夙世因缘,我……”

不提夙世因缘还好,一提琮擎更是怒极:“你他娘,祸害我闺女还要祸害几世,”说着就唤出了自己的战戟,“我他娘当你是生死兄弟,你竟觊觎我闺女,拿命来……”

被挡在桃无盐身后的琮明珠两眼晶亮:“我爹很厉害,你能打得过吗,要不要我叫祖父来?”

桃无盐带着琮明珠侧身避过戟头,后一把抓住琮擎的战戟,面露苦笑,珠子是觉得他命长吗?叫琮渊仙帝来,那他也要搬救兵。

“干什么呢?”琮渊仙帝背着手突然出现在桃无盐和怒极的琮擎中间,瞥了一眼他的宝贝孙女儿,清了清嗓子让儿子把战戟收起来,后笑眯眯地跟桃无盐说:“本帝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是要培养培养继承本帝的仙帝之位的,你总不能置南山海于不顾吧?”

继承仙帝之位,能不能不要这样直白地木奉打鸳鸯?仙帝之位可不是世俗皇位,能继承吗?桃无盐抽了抽鼻子:“我会一生一世对珠珠好。”

琮渊仙帝脸上的笑一收,沉下老脸:“那还是打一架吧。”

这时琮明珠伸出一根稍显圆润的手指戳了戳桃无盐的背:“既然我祖父和爹爹不同意我嫁予你,那你嫁予我可行?”她也不想离开南山海。

此话一出,顿时琮渊和琮擎就认真思虑了起来,没一会便看向了桃无盐,桃无盐连忙点头:“行,我嫁进来。”反正殊途同归,他也不是个要脸面的人。

韩穆旸

这日天气正好,韩穆旸来到九息小界,寻到了他那个正握着一把小战戟在挥使的胖外甥女,取出小家伙最爱吃的烤仙灵鸽走了过去,放轻了声音:“小胖涵……”

将将三尺出头的肉娃娃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时眉开眼笑扭头看过去:“舅舅,”虽然极为欢喜,但其依然在挥使小战戟,抽动着小鼻子,闻着肉香味,“烤仙灵鸽。”

韩穆旸走近盘坐到Cao地上:“还有多少结束?”

“还有一个十,”肉娃娃窝着小肉嘴:“你不来找胖涵,胖涵还要继续挥。”

行吧,他这是耽误大外甥女正事了:“一、二、三……”

挥完一个十,肉娃娃将她的小战戟收了起来,后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张开一双肉手仔仔细细地检查,确定非常干净了才一屁股坐到她舅舅的腿上,接过烤仙灵鸽啃了起来:“舅舅,我娘说你游手好闲惯了。”

大胖这是在损他在他大外甥女心中的形象,韩穆旸立马纠正道:“舅舅不是游手好闲,舅舅是在寻找你走丢的舅娘?”

“舅娘?”小胖涵眨巴着一双凤目,愣愣地看着她舅舅,小肉嘴嚼吧嚼吧地动着,好一会才叹气道:“你都能把舅娘玩丢了,怪不得我娘为你c.ao碎了心,连给我生弟弟的空都没有。”

韩穆旸看着小胖涵狠狠地咬了一口鸽子腿,不由得笑了,他这是被小胖涵鄙视了?可大胖不再生娃真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他深觉自己应该去找一趟桃无盐了,问问他媳妇出生了没?

昔阳*燕霞艺

天刑神韩穆薇和沐尧爱女凤沐涵五岁生辰,四方宾客汇聚在九息小界,酒足饭饱送完礼后,昔阳来到Cao帘山顶,燕霞艺一脸温柔地看着山下一群正在玩着过家家的娃娃,心都快化成水了。

“他们很可爱,”一阵清风拂过,带起昔阳的一缕银丝散落在燕霞艺的肩头。

燕霞艺点首:“凤沐氏族的娃娃让胖涵当女王,胖涵说她要当天刑神,现在这群男娃娃正在争哪个是凤沐首领,哈哈……”

耳边是她爽朗的笑声,昔阳垂目看向身侧的女子,见其上扬的眼尾也跟着露了笑:“我们有三生姻盟,可以试试……”

不等昔阳讲话说完,燕霞艺就转身面向他,冷笑两声:“我太黑,可能配不上你,”她还没忘记这人叫她“二黑妞”的事。

“你很漂亮,”昔阳也不知该怎么言说了,他毕竟头次跟一姑娘这般亲近,眼角余光瞥见那群凤沐男娃娃要打起来了,立马有了借口:“我先去看看他们,”只是刚走了两步又顿住了脚,“我是认真的。”

燕霞艺挑眉,见昔阳直奔胖涵,压根不管凤沐氏族那群已经打成一团的小子,看着他蹲下身子,极为温和地与胖涵说话,不自禁地笑了:“果然如尘微说的那般,男人都爱小的。”

钟晓

苍渊界云边,一身披霞光的凤目卷发青年走进了金城秘境的门楼,来到了后院听到一声猫叫,见一长相与他九分似的青年自梧桐木后走出,他面露笑意:“我来看你。”

“兄长,”钟暝闪身上前:“我请你喝茶,”他终于活着回来了。

“好,”钟晓随着胞弟来到梧桐林中,他与景程乃是双胞兄弟,他为长,景程为幼。他出生便带着天刑剑,而景程不但魂魄不全,就连身子也极为羸弱。

落座茶几旁,钟晓看着弟弟,心中多少有些愧疚,当年曾祖战死仙魔战场,他不得不尽快渡神劫,自此他们兄弟就极少见面了。而从成功渡完神劫与孽帝一战之后,他就了悟天刑一族有大劫。

桃无盐虽然没有明说,但也给了他提示,而正好自己的天刑剑剑灵乃是天生,他便有了主意,三千世界一个一个地寻,终让他找到了苍渊小千世界,这还要感谢承天做事太决绝。

在他寻到苍渊小千世界的时候,缈徕魂宗遗址也就是后来的乌来秘境还未现世,除此之外,苍渊还有珠珠姑祖的卧龙湾以及天凤分支沐家……

他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些都不仅仅是巧合,苍渊十之**就是隐神之地,而只要寻到隐神之地,便可以开始准备了。

作为天刑神,他自是知道这一路上要历经什么。

在金城秘境待了两年,钟晓兴起回归凡人游历下界,再回上界已是万年后,去往天刑神殿想要瞧瞧尘微家姑娘,只是还未入殿,就有一三尺小肉团握着一小战戟蓦然出现在他身后,小战戟抵着他的腰封,嫩嫩的小n_ai音气势倒是十足。

“天刑胖涵在此,快报上名来,你是谁,怎敢强闯胖涵家?”

钟晓扭头望向扎着五个小揪揪的小姑娘,脚跟一转蹲下身子。小姑娘见状立马作出凶样,撅着小肉嘴发出哼哼声。

“你叫凤沐涵?”钟晓拿出在凡间游历时寻摸的吃食,当着胖涵的面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你几岁了?”瞧着她的小卷毛,他就忍不住想要去摸,这娃娃长得不像尘微,倒是像足了他钟家人。

胖涵小姑娘啧吧着小肉嘴,两眼盯着钟晓手中的小j-i腿:“我叫凤沐胖涵,今年三、四岁,”这话一说完,她又想起正事了,两只肉爪子一紧,小战戟又抵上了钟晓的下颚:“说,你四谁?”口水都喷到了钟晓脸上。

钟晓大乐:“哈哈……”

沐尧隐在暗处,亲眼看着他家小天刑经不住小j-i腿诱惑,从了钟晓老祖,姑娘还美其名曰,“胖涵瞧着你是好人。”

大叹两声,沐尧转身就吩咐锦零日后每天都要给小姑娘备上两只j-i腿,

暗黑的虚无境中心大陆枯木林中,一剑掠过,身着白色仙羽裙的魔帝——墨姿,支立不住跪在了地上,黑金色的血自口中涌出,她看着持天刑剑立在三丈外的男子,竟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不会来。”

“既有约在先,我只要不身陨不被困,便一定会赴约,”钟晓转身望向魔魂开始溃散的女子,终是说了一声:“多谢。。”

“不用谢我,”女子轻咳了两声:“我也只是依约行事,”多么可笑,作为一个魔族,她竟情陷天刑上神,而至今自己仍无怨无悔,“如果……如果我不是魔族,”一滴泪滚落眼眶,一眼不眨地盯着男子,“就不会连一点机会都没有……是吗?”

钟晓沉默无言,他明白墨姿在问什么,只是他也不知道答案。

天刑剑富蕴天地规则之力,魔帝墨姿晓得自己活不了了,但这却是她所求的:“你说……魔族有……有轮回吗?”若是有,她不想再为魔。

“不知道,”钟晓看着墨姿魔魂散尽,静立原地久久不动,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一身黑羽曳地裙既高贵又冷艳,再看如今白色的羽纱沾上了黑金色,显得有些刺目,察觉到有魔族靠近,终是扔出了一团火。

直至墨姿的肉身被燃尽,钟晓才上前收起灰烬:“我带你离开虚无境,”她不该对他动情。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这本书就到此完结了,后面会有一些错字修改,大家不用回头看,作者君不改文的情节内容。这八个多月,作者君经历了许多事情,感谢有你们的一路陪伴,我很幸运,也在此祝所有人前路一片晴空,鞠躬,谢谢!!!!

再推一下作者君11月5号将要开的新文《落魄到靠脸吃饭(娱乐圈)》,喜欢的朋友请多多收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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